《覆殷商》
第1章血祭人牲
聂伤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座血腥石台上,身周立着一些形貌丑怪之人,台下还有庞大的人群在号呼伏拜。
“这是哪里?”
他心中一片茫然。
自己本是一个职业拳手,正在八角笼里和卫冕拳王激战,怎么一下就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正迷惑时,脑中突然涌出了大量的记忆,聂伤怔怔的打量着陌生的身体,一脸难以置信之色,“我竟然穿越了!”
“我的意识回到了商朝,占据了一个叫聂伤的古人身躯!”
这位十七岁的聂伤,原是一个叫做‘聂国’的小国方伯之子,其国位于北方边远之地,人口不过万余,半农半牧,其实只是个大一点的部落而已。
聂国受商国之封,同时也要为商国纳贡,还要接受商国征召。
而商国,则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国家。
它地方几千里,人口数百万,战车千乘,甲士十万。不单国力强大,还为众神所佑,垂之不朽。周边方国、部落无不被其奴役。
因商人每年都要向聂国索取大量贡赋和人牲,聂国难以承受,奋起反抗,最终惨遭灭国,聂伤也沦为奴隶,被掳到商都殷邑。
眼下正在进行着商国的大祀仪式,这是商人一年中最重要、最盛大的祭祀活动,要在祭坛上宰杀牲畜和人牲祭祀天帝。而聂伤也是其中一个人牲,此刻正被倒绑双手跪坐在血池边待宰。
祭坛笼罩着蝇云,一丈方圆的血池里溢满了血浆。
献祭过程已经持续大半日了,亲眼目睹了上千头牲畜和数百个人牲被宰杀,可怜这位年轻的聂国世子,从小就性子懦弱,哪堪这般恐怖?竟被活活吓死,空壳才得以被来自后世的灵魂所占据。
“祭!”
正在回忆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聂伤心脏猛跳,扭头看去,只见对面一个披羽衣涂油彩、戴鸟嘴面具的怪人,正冷冷的看着自己,祭坛上的其他人也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依照前主的记忆,聂伤知道此人乃是主持仪式的巫祝,而他身后的那一小群身穿华丽丝衣的高瘦男女,很可能都是商人王族。
就见那巫祝嘴里念念片刻,突然用骨杖一指,发出夺命咒言:
“伐!”
一个浑身浴血的巨汉立刻提起巨斧,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聂伤左侧,还有一个武士站在右边双手抓紧他的长发,以免人头滚到血池里。
“刚穿越过来,就要死了吗?”
聂伤瞥了一眼右侧的武士,眼神闪烁着,使劲一咬牙,抬起一条腿,单膝跪地,俯首待戮。
“呼!”
车轮大小的青铜斧带着激荡的破风之声斩了下来,聂伤双目紧闭,似在等死。
“啊!”
眼看斧刃将要临颈,却见他突然一声低喝,脚下骤然发力,向左侧猛蹿。
那抓头发的武士全然没有防备,一下被拽的身子倾斜,向前跨了半步,顶门正好迎在大钺上!
“噗!”
武士脑浆迸裂,一点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死在当场。
“!!!”
异变突生,塔顶的商人都惊的目瞪口呆,半晌无人发声,就连喧哗的人群也都静了下来。
“嗷!”
还是巨汉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反手一钺横扫聂伤。
其他人也惊醒了,人群沸腾起来,个个面容扭曲,几个王族发狂一般尖叫:“杀死他!快杀死他!”
聂伤在地上血水里一滚,躲过巨汉的攻击,立刻放声高呼:“一个人牲不能献祭两次!天帝会震怒的!”
“……”
商人闻言又呆滞了,王族们大张着嘴,扑来的武士停住了脚步,就连巨汉也忘记了挥斧,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那鸟面巫祝。
鸟面巫祝也是呆若木鸡,见到众人目光汇集到自己身上,一下反应过来。
他急忙张开双臂仰头朝天,嘴里叽里咕噜,身子如抽风一般抖了片刻,然后平静的转身面对众人,语气神圣道:“此人牲之命运,因天而定。彼可献祭,但不是这次,因为天帝已经收到了祭品。”
他看着那个脑袋裂成两瓣的死武士,又道:“商人之血,贵重异常。这位商人贵族,愿以己高贵之血替代低劣异族之血奉献天帝,天帝对此非常满意。”
“……”
一众商人被他说的呆了,都在发愣,不知所措。
鸟面巫祝见状,面露不悦之色,一挥手,不容置疑道:“带他走。”
“继续仪式!”
……
夜色静谧,屠戮不再。已经距离祭坛很远了,血腥的场景还在梦中频繁出现。
一处破旧的草棚里,聂伤悄然坐起,在昏暗里垂首沉思。
正是夜深时,不知时辰,借着灰蒙蒙的月光,依稀可以看到这是一个类似牛棚的地方。
低矮的夯土墙,叉叉丫丫的糙皮栏杆,满是破洞的茅草顶上垂挂着破蚊帐一样的蛛网,不时可见蚊虫、飞蛾和蝙蝠无声的掠过。
地上又潮又湿,散布着一堆堆霉烂的草叶,草窝里横七竖八的滚着几十个男人,个个都赤`身`果体,满身污垢,发如油毡,肮脏无比。
尽管四面漏风,棚子里依然闷热难耐,充斥着骚味、霉味和粪便臭味,令人窒息。
这里是低贱奴隶存身的圉棚。
自从大祀仪式上侥幸逃得性命之后,聂伤又被一个叫做‘斗耆候’的贵族买走,离开了商都,来到了殷邑东南的‘斗耆国’,成了一个地位最低下的贱奴。
这段时间,他受尽了屈辱虐`待,既无力反抗又无法逃脱,身心饱受煎熬。
看着自己瘦瘦的胳膊,聂伤很是惆怅,“体质太差了,别说与商人士兵搏斗,就是跑都跑不出多远。”
“这具身体原本还算强健,只是被俘以来一直疲饿交加,才变得这么虚弱。”
“现在能不饿死就不错了,哪有足够的食物补充体力?”
“没体力,这个样子想要逃走,纯粹是找死。”
“伤,怎么还不睡?”正思索着,听到有人压着嗓子说话,扭头看去,一个干瘦的小老头正用一只独目盯着自己。
“眇老,你睡吧,别管我。”聂伤摇了摇头,又陷入了沉默。
“呵呵,心情不好,睡不着是不是。”
眇老坐了起来,轻笑道:“从贵族一下变成奴隶,换哪个心里也受不了,慢慢习惯就好了。”
“嗯。”聂伤看了一眼独眼老头,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这眇老已经当了十几年奴隶,辗转好几家贵族。因为他会一点草药术,奴隶的伤病他都可以勉强应付,所以没被当成祭品,也没被太过虐待,才能一直活到今日。
就在前天,奴隶们在山上凿路时,眇老失足坠崖,落入了山涧激流。众人立在崖边看他呼救,却都无动于衷,只有新来的聂伤跳入涧中,奋力将他救起。
眇老感其恩,自此亲近聂伤,尽力照顾着还不适应奴隶生活的聂伤,让聂伤也在孤独困苦之中有了一丝依靠。
“唉,多往好处想想。”
眇老继续安慰道:“几百年来,你还是第一个在商人的国祀仪式上活下来的人牲,你小子可真幸运……”
“幸运个屁!”一个粗鲁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就见对面坐起了一个须发如乱草、身材高大的黑汉,瞪着一双牛眼,对聂伤叫道:“死在商人国祀上,总比被小贵族祭了某个不知名的祖先,把脑袋和猪头摆在一起好。你就应该死在那里!”
就像后世的监牢必有狱霸一样,圉棚中也有圉霸,便是此人。
这厮名叫乌鼬,一直在奴隶中作威作福,这几日正想找碴收拾聂伤。
“乌鼬,你说笑呢。”眇老不敢惹他,摇头笑笑。
那乌鼬没理眇老,骂道:“这小奴,每日累的要死,还要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都落到和我们一起滚矢尿了,还当自己是贵族呐。啊呸!”
他指着聂伤,又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在我们之中多显眼?这不是引的贵人们宰你吗?哼哼,恐怕活不过下月的家祭喽。”
“家祭?下个月?”
聂伤仰头看着屋顶破洞里的星星,心中一紧,“现在是月初,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哈哈哈,怕了?”
那乌鼬得意一笑,上下瞅了聂伤一番,站起身来揉揉肚子,对着地上的奴隶大喝:“死倒尸,滚开!”
他踢开挡路的奴隶,走出几步,掀开破草裙,在人群中蹲了下来,嘴里随即发出‘吭吭’的声音。
就听‘嗵’地一声,一大堆秽物从他双腿间喷了出来,污秽甚至溅到了旁人身上,恶臭立刻弥漫开来。
这番动静早就惊醒了其他沉睡的奴隶,都抬起头来,见到此景,也不以为意,而是带着询问的表情看着乌鼬。
“吭……吭……吭……”乌鼬嘴里咬着草棍,很是享受的使劲憋。
他眯着眼睛瞅了一眼其他人,随意的一挥手,奴隶们得到允许,纷纷蠕动起来,一起起身便溺。
草棚里根本就没有设置大小便的地方,众奴隶都是随便找个空位,或站或蹲,就地解决,完了之后又若无其事的躺下继续睡,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身上是否会沾上污物。
排水的声音,因吃草根树皮太多导致便秘的努气声,还有无处可躲的臭气,共同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噩梦般的场景。
冷眼看这一幕,聂伤的脸上没有厌恶之色,而是满面悲愤。
这就是奴隶!!!
鄙贱如禽兽的奴隶!
在商人眼中,奴隶不是人,是牲畜。
既然是牲畜,就应该有牲畜的样子。
猪马牛羊在圈里养,随地排便,在自己粪便上睡觉,奴隶自然也应该这样生活。
奴隶甚至连牲畜都不如,牲畜至少还能吃饱,被精心照顾,不会被毒打虐待。
“牲畜可以随意宰杀食用,奴隶也可以!”聂伤双拳紧握,胸中充满恨意。
相比恶劣的生活环境,他更愤恨自己的生命被人掌控。
商人崇信鬼神,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要求神、问神,又有血祭之俗,动辄宰杀牲畜、奴隶献祭,认为祭品数量越多,质量越好,就越能取悦神。
因为有如此之多的祭神活动,以致商人几乎一年到头都在祭祀,一般情况下,普通的祭祀只需供上食物、牲畜即可,只有重大节日才会宰杀人牲,
可是商人贵族淫`奢放荡,好攀比,宰杀奴隶不仅用来祭祀,还是一种娱乐活动和斗富的手段,在本不需要献祭奴隶的场合屠宰奴隶,即可交际纵`欲,也能显示自己雄厚的财力。
越是大贵族,杀的奴隶就越多,聂伤所在的这家斗耆候,据说已经开始没落了,就这样一个势力不大的商人贵族,在他来到这里的五天时间里,已经亲眼见到两个奴隶被宰杀了。
在这种环境下,每个奴隶都朝不保夕,说不定明天一早,自己就被拉出去宰了,然后被煮熟或者做成烤肉、腌肉吃掉。
长期的恐惧,高强度的劳动和营养不良,让他们精神麻木,个个如行尸走肉一般,像眇老和乌鼬这种还能保持个性的,都是心性极为坚韧之人。
“一定要尽快想到脱困之法!”
聂伤整理着身下的草垫,心情更加急迫。
他这里是圉棚里唯一一块没有矢尿的地方,自从他占据这里以后,没人敢在此处排泄。除了拼死守护自己领地的原因外,更重要的是其他奴隶都忌惮他的贵族身份。
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国贵族,但是聂伤的家族血缘却能一直追溯到神农炎帝。
这是个无比看重血统的时代,在出身低下的奴隶眼中,贵族都是上古圣王的后裔,他们有神灵护佑,只有贵族才能伤害贵族,低贱之人的手沾染了贵族血液,会遭受神罚。
奴隶们都知道聂伤的身份,他们对贵族的敬畏深入骨髓,更何况是已经被神话的神农氏的后人,哪怕聂伤已经沦落成了贱奴,也不敢辱他太甚,就连圉霸乌鼬也不敢轻易对他动手。
然而,在自诩天帝子孙的商人看来,他的血脉也不过如此,既然做了奴隶,就是牲畜,唯一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是一头贵重的牲畜,舍不得随便宰杀,要留在重要仪式上献给神。
“按理说,一般的家祭应该不会献祭我吧?但是谁又说得准呢?”
贵族心思难测,死与不死全在他们的一念之间,价值再高也不过是头牲畜而已,说不定哪个贵族看他不顺眼或者太顺眼,随口命人宰了取乐。
处境如此险恶,聂伤不禁苦笑:“我绝对是史上最倒霉的穿越者。”
第2章黑暗黎明
“喔喔喔!”
黯月早沉,天色黑暗,还未见一丝光明,雄鸡就已经伸着脖子打鸣了。
要不是来赶人的家奴也同样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聂伤真怀疑有人像周扒皮一样半夜学鸡叫。
“没听见鸡叫吗?都起来!”
外面亮起了火把,大门朝外拉开,两个缠着麻布围腰的家奴站在门口,一边打哈欠一边叫喊。
奴隶们窝在乱草里,像一地死尸般没有丝毫动静,他们实在太累了,能多睡一会是一会。
家奴叫了几声,就见爬起一个圉头乌鼬,其他没有一个动弹的,气的直瞪眼:“不长记性的东西,非要鞭子抽着才行!”
二人本不想踏入满是污秽的圉棚,气急了也顾不得脏,立刻冲了进去,脚踩着黏糊糊的地面,心中更怒,一顿竹鞭狠抽,乌鼬这厮也帮着踢人。
“啪啪啪……”
“起来!起来!”
“还站着?懒骨头!往出走!”
“粘在矢尿上了吗?你们这堆臭蛆!”
……
奴隶们还在争取时间睡觉,直到打到自己身上,才抱着头磨磨蹭蹭的爬起来。
家奴抽打着奴隶的光脊梁,像赶猪一样把他们驱赶着出门,一边打一边咒骂,同时用手遮住口鼻,一副恶心欲呕之色。
同为奴隶,这些家奴的地位却高的多。
他们有的是破产、犯法等原因沦落为奴的商国庶民,有的是做了好几代奴隶,取得贵族信任的熟奴后代,还有的是奴隶中的农夫、工匠、牧人等生产者,虽然也会被主人处死,但却没有被宰杀献祭的危机。
总而言之,家奴的等级再低也是人类,完全有资格歧视聂伤一伙‘牲畜’。
别人都在挨打,聂伤却不愿受辱,在乌鼬朝自己冲过来时,便招呼眇老起身,自动跟上前面的奴隶。
家奴们已经见惯了他的自觉,没有施之以鞭,乌鼬没打到他,也只能悻悻的推了一把,喝他快走。
一出门便见火光明晃,人影摇动。围栏圈起的空地上,一个留着齐耳短发,脑后拖着几根小辫子的中年人负手站在中央,正是斗耆候家管理奴隶的家臣,称作隶臣。
隶臣周边还有五个家奴,其中四人举着火把,提着棍棒短戈散在四方,剩下一人立在隶臣身后,手里牵竟然着两条黑色巨犬!
此兽高近四尺,狮头宽吻,肌肉发达,样子极为凶猛,却蹲坐不吠,一看就训练有素。
它们是被专门培育出来的用来追捕逃奴的犬种,常食人肉,极擅猎人,对眼前的奴隶有很强的敌意,正呲出獠牙,嘴角流涎,择人欲噬。
奴隶们甚惧那对黑犬,都缩着身子尽量远离它们,乱哄哄的挤做一团,聂伤也见识过‘猎奴犬’的凶残,异常警惕的躲在人群中间。
两个家奴把人都撵了出来,命乌鼬组织奴隶排队,又钻进了旁边的一个圉棚里。那是乙棚,他们所在的是甲棚,斗耆候家里所有的男性贱奴都关在这两个圉棚里。
“呆头鹅,看我作甚?还不快挨个站好!”乌鼬踢打着众奴隶,把他们一个个塞进队伍里。
聂伤看着他神气的样子,心中忽然一动。
圉头是隶臣默许的存在,他们能帮助管理奴隶,只要不打废、打死人,可以在圉棚里为所欲为,同时还伴随着一样巨大的好处——被挑做祭品的几率要低的多,毕竟隶臣也不愿意杀掉自己用熟的走狗。
“能多出一点活命的机会也好。”聂伤紧盯着乌鼬,目光灼热烫人。
“你的圉头之位,我要了!”
……
队伍很快排好了,几个家奴用竹篾编成的圈把奴隶的脖子挨个套上,再用绳子把圈套上的扣一串,竹圈便收紧难脱,很快就把两个圉棚六十多号人串成了四串。
“出发。”隶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挥手,驱动队伍离开了圉棚。
此时天边已经泛白,能见度好了许多。聂伤被串在中间位置,低着头,借着垂下的长发遮掩,边走边在暗中观察周边环境。
他们所在是畜院,就是斗耆候家饲养牲畜的地方。院子足有百亩大小,圉棚在南墙边,附近有好几个大棚和兽栏,里面饲养着大群家畜。
周边一圈一人多高的篱墙,竖木为干,柳条编框,再塞以荆棘,又宽又厚,遍身是刺,难以逾越。
“哦,隶臣,今天这么早啊?”
走到畜院门口,两个守卒揉着睡眼从一旁的草屋里走了出来,朝隶臣打声招呼。
“嗯,这几日都会很忙。”隶臣微笑着点头。
守卒随意扫了眼奴隶队伍,一个过去推门,一个将系在门旁的两条恶犬牵走。
穿过篱墙大门,前方亮着几点火光,火光下是一堵黑乎乎的高墙,墙里就是斗耆候的庄园。作为贱奴,聂伤从没进去过那里,只见过庄园门口的持械守卫和不断进出的车马。
“快走!”
狭窄的小路上,两个家奴在前面领路,隶臣和黑狗压阵,其他四个家奴在队伍左右来回巡视,鞭子一直没停过,喝令奴隶快行。
众人的活动激起了连片的狗叫,四周狗影重重,狗群攒动,对着奴隶们大声吠叫,那是斗耆国饲养的守夜吠犬。
这个时代还处在半蛮荒状态,人类定居点之外全是丛林荒野,遍布未开化的野人和猛兽,加之城池建设水平低,夜间危险重重,所以各部族都会养很多狗来报警、守夜。
此外,犬狗还可以用来追踪、狩猎和作战,是用途非常广泛的畜力,有实力的贵族和国家还会有专门的养犬人,设立养犬官职,大批饲养犬狗。
犬类对此时的人类异常重要,他们的养犬规模之大,驯犬水平之高,远超后世之想象。
由于狗的存在,使奴隶逃亡的成功率降到了最低点,这种嗅觉灵敏的动物会追的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聂伤也正因为顾忌狗群而不敢逃走。
走了不远,天色渐渐亮了,天地间升起了白雾,如薄纱一样缓慢流动,隐约可见远处阴沉的密林和高大的山影,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则是山间林地中的一大片平原,平原上散布着一个个村落,铺满了人类开辟的田地。
一行人趟着着浓重的露水,在大片农田阡陌中快速穿行。田里杂草蔓生,庄稼稀疏,不时有小兽窜起,鸟雀蓬飞,仿佛后世的荒田一样,但聂伤知道,这是这个时代农田的正常状态。
隶臣催的紧,队伍走的很快,急急赶出近十里地,又进入了难行的树林之中,就在奴隶们体力将要耗尽时,眼前豁然开阔,出现了一大片空地,满是砍伐的痕迹,残根参差。
聂伤在这里劳作过一次,知道此地是一个伐木场,周围的树林则是斗耆候领地里最好的林场。
这里地势平缓,灌木稀少,生长着高大的优质木材,榆、枣、槐、栎皆有,甚至还有很多贵重的檀木。
依着伐木场的路口,还有一圈木栅立在那里,里面是几间木屋和一个简陋的哨塔,驻扎着守卫林场的戍卒。因为此处也是斗耆候领地的边界,常有野人出没,所以有士兵驻守。
哨塔上的士兵远远看到来人,朝里面叫了几声,便见十几个衣衫不整的商人士兵并几条摇头摆尾的狗走出栅门迎了上来。
“哈哈,隶臣来了。”
“扰了戍长美梦。”
“汪汪汪。”
“汪汪汪。”
双方打过招呼,那相貌粗野的戍长好像和隶臣很熟,拍着他的胳膊说道:“仲柏,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唉!”叫仲柏的隶臣叹气叫苦道:“苍兄,柏祸事至矣。”
“哦,出了甚事?”
“你也晓得,那家宰一直欲除我而后快,这次故意为难于我,命我三日内备齐七十料原木,却又不给我添加人手车马。说要是完不成,误了侯主出征之事,定然饶不了我。”
“怎么可能!”
那头目苍闻言大惊,扫视了一遍眼前无精打采的奴隶,道:“就这些风都能吹倒的废物,全部累死也不可能采完木料。”
仲柏苦笑道:“所以我才天没亮就带他们过来干活,争取多运点回去,到时在主事的芹夫人面前求告一番,或许能免掉惩罚。”
“此事难矣。”苍摇摇头,又问道:“你可找贞人卜过?”
“当然卜过。贞人占曰:帝令出,亡忧。说让我放心去做,难题自会解决。”
仲柏不悦道:“你说他这卜的是什么?等于没说嘛。白费我几斗新粟。”
苍挠挠头,也无法可想,只能安慰仲柏:“我会帮你督着这些贱奴,让他们偷不得懒。”
仲柏谢过了,抬头看了看周围,问道:“山中野人没再来袭扰吧?”
“哈哈哈。”苍拍大笑道:“来过两次,不堪一击,都被我逐走了。”
仲柏叹道:“本来就难以完成采木之责,若是再有野人骚扰……唉,家宰那土豚定会谗言免我之职。”
苍拍了下他的肩膀,安慰道:“吾弟且放心,有我驻守此处,保证野人扰不到你。”
“那就好。”
“我这就取器械与你。”苍对手下嘱咐两句,几个士兵便从屋里抬出了两筐工具。
“吾弟,最近候主大造兵器,金器紧缺,本来规定奴隶只能用石器,怕损坏了贵重金器。”
他指着箩筐里的青铜器说道:“不过今日事急,我把所有金质斧钺都给你用,你只要留心看着点,别让坏心眼的贱奴故意毁坏了就行。”
仲柏感动不已,躬身施礼道:“苍兄这番情义,弟铭记肺腑。”
二人不再多言,立刻命人把奴隶赶到树林里劳作。
第3章采木于林
今天的工作是采木,主要是砍伐和运输,甲棚负责砍伐,乙棚负责运输。
在等待分发器具的时候,聂伤看到乙棚奴隶被几个家奴带到伐木场边缘,那里堆着几根木料,根根都有人腰粗,两三丈长,他们先要运输这些。
木料都是坚实的硬木,异常沉重,十来个奴隶才能勉强扛起一根,整个乙棚三十余人,堪堪只抗了三根还摇摇欲坠。
“呔!五人足矣,何须如此之多?”
苍看的怒气勃发,举起鞭子就要过去打:“竟敢在我面前弄诈偷懒!贱奴找死!”
那仲柏也看的面色发黑,不过他长期管理奴隶,也知道这是奴隶的极限了,无奈的制止了苍,命五个家奴和两条黑犬押着起行,速去速回。
就见奴隶们小心的移动脚步,三根棕黑的木料就像三条多腿的蜈蚣,颤巍巍的离开了伐木场,往来路上去了。
“还好我们不是运木。嘿嘿,乙棚这群霉鬼。”乌鼬挠着胡子,幸灾乐祸的笑着,甲棚众人皆庆幸不已。
“愚蠢。”聂伤心中好笑,嘴角撇了一下。
乌鼬看到了,怒道:“白脸小奴,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有甚可喜?”
聂伤眼睛望着树林,淡然道:“不可能一直这样分工,等他们一趟回来,就该轮到我们运木了。那时我们伐木累个半死,再抗木头,呵呵。”
“……”众人无语,都变成了哭丧脸。
苍虽然提供了金器,但其实数量不多,也就十几把斧钺,其中只有两把大钺适合伐木,其他都是小斧,根本无法砍伐粗大的树干,只能用来砍削小枝树皮。
隶臣挑出了六个身体最好的奴隶,三人一组拿着大钺到缓坡上砍树,剩下的负责开辟道路、运输、修整树木。
虽然新的身体令聂伤很不满意,但他在这群皮包骨头的奴隶之中却是排的上号的强壮之人,加之又是有指挥经验的贵族出身,于是就被塞了一把青铜大钺,分配了两个手下,成了伐木组的组长。
另外一位组长自然非乌鼬莫属,乌鼬见聂伤竟然和自己平起平坐,很是不快,吹胡子瞪眼的威吓聂伤。
“蠢物!”聂伤骂了一句,也不理他,低头查看手中的青铜钺。
钺其实就是长柄大斧,除了民间的钺考虑实用功能外,一般意义上的钺大都造型夸张,体积巨大,沉重无比,象征意义大过实用性。
这种器具不是用来砍伐和作战的,主要功能是剁人,军队用它来处刑,祭祀仪式上用它砍奴隶脑袋。宽大的刃面,沉重的斧头,可以轻松的斩下一个人的头颅,或者干脆利落的将之一击腰斩。
从这个角度来说,钺还具有恐吓功能,代表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生杀予夺的权力,每个商人贵族都有一把象征权力的铸造精美的钺,因此才会形成巨大夸张的造型。
当然,聂伤手里的钺只是把形制简单、表面坑坑洼洼的粗糙大斧而已。
“邦!”
长柄大钺重重的砍在一颗榆树上,只在树皮上留下了不到半厘米深的痕迹,斧头甚至都弹了回来——斧刃太钝,与其说砍还不如说是敲。
聂伤摸着圆钝的斧刃,下意识的左右寻找,想要找块砂石来磨一磨,但很快反应过来,此举不可行。
铸造斧头的青铜硬而脆,劈砍时要承受巨大的冲击力,磨的太薄,斧刃很容易崩坏。若是弄坏了贵重的斧头,绝对免不了一顿毒打,所以只能用钝刃砍树。
“要是有铁器就好了。”
他感慨一句,不再大力抡,而是瞅准那道痕迹,一下一下稳稳的‘敲’。
六七斤的大钺连抡了二三十下,才砍出一道一寸多深的口子,聂伤感到气力不足,便停了手。
转过头见另外两个伐木奴隶都蹲在一旁,正往嘴里猛塞榆树叶,便把斧头递向其中一个。
“喂,大癞,该你了。”
那叫大癞的奴隶正吃的满嘴绿沫,闻言先扭头看了看坡下的隶臣和家奴,见他们正在后面指挥其他奴隶清理道路,没有注意到这边,便对着聂伤翻了个白眼,埋头继续吃。
“混账东西!”聂伤心头火起,知道这货是甲棚里排名第二的凶人,还是乌鼬的铁杆跟班,根本就不屑自己。
此时绝不能忍让,否则今天就别想让他干活了,聂伤抬脚就踹。
“哦……”大癞背后挨了一下,含糊的叫了一声,向前扑到,摔了个嘴啃泥。
“听到没有?该你了!”聂伤喝道。
“噗!”
大癞吐了嘴里的树叶,一骨碌翻起来就来揪聂伤的头发。
“白脸小奴,找打……呃!”
结果手还没伸到跟前,聂伤照着他小腹又是重重一脚,踢的这厮身子朝后飞了一截,直接跪地上了。
“嘶……”
大癞疼的直吸溜,捂着肚子半天腰都直不起腰来,脸都扭曲了。
“你、你竟敢真的动手!看阿爷不打死你!”
他忍着剧痛站了起来,咧着嘴,瞄准聂伤的鼻子,使出洪荒之力,一拳捣了过来!
“就这种程度吗?”
聂伤很有些失望,轻描淡写的抓住他的手腕,脚下一搂,用力一拉,大癞又跌了出去。
这次跌的更狠,脚跟都打到后脑勺了,趴在草里没再动弹。
好半天大癞才挣扎起来,不敢再小瞧聂伤,神情谨慎的走了过来,郑重的摆了个蒙古摔跤的架势,脚步缓慢移动,围着聂伤转起圈来。
聂伤目视前方,叉着腰一动不动。
“嘿!”大癞转到聂伤背后,见对方看都不看自己,终于忍耐不住,一个蛤蟆跳,合身扑上!
“哼哼。”聂伤听到身后的动静,微微冷笑,任他抱住自己的腰。
“哈,总算抓住你了!哈哈哈……”
大癞兴奋的大笑起来,正要发力掀翻聂伤,却被聂伤搂住了脖子,借着对方的前冲之势,挟着一颗癞头快步疾冲,‘砰’地一声,把胳膊里的脑袋撞在了榆树上。
大癞眼睛里顿时出现了无数转动的星星,还伴随着婉转的鸟叫,像醉酒一样原地转了几圈,最后仰面睡倒在地。
“混账东西,还挺抗揍。”聂伤拄着斧头耐心的等着。
就见大癞缓过劲来,嘴里骂骂咧咧,还要起身相搏,聂伤已经不耐烦了,抡起大钺,对着大癞的面门毫不留情的劈下!
“啊!不要啊!”大癞总算害怕了,像女人一样尖叫着,徒劳的用手臂抵挡。
“呼!”青光一闪,巨大的斧头贴面而过,‘噌’地没入了地面。
“……”
大癞如中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转动着眼珠子看着紧贴脸皮的冰凉斧头和被钉入土里的头发,浑身发抖,嘴巴张合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该你了!”
聂伤松开斧柄,撂下一句话,没有再看他,也折下几根榆树枝,盘坐到一边,捋着鲜嫩的叶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老子上辈子从小练武,这辈子从小练剑,还对付不了你一个土鳖?”
榆树叶香甜黏腻,还能充饥,他越吃越香,吃光树叶后连树枝上的树皮也细心的剥了下来咀嚼,口感比树叶更加爽滑,吃的不亦乐乎。
大癞躺在地上抖了好一会,这才从土里揪出头发,站起来后裤裆不停滴水,一声没敢吭,乖乖的拔出斧头去砍树了。
他一直砍到手臂酸麻,实在坚持不住了,才偷看了一眼比自己的吃相还要难看的聂伤,见聂伤没有监视自己,便悄悄放下斧子,对另外一个奴隶使了个眼色。
那个奴隶就老实多了,或者是胆子太小,不敢有一点迟疑,使劲咽下嘴里的树叶,接过斧头就卖力的砍了起来。
“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
老实人实诚,该自己干的活从不偷懒,砍的又猛又急,斧子撞击榆木的声音如啄木鸟般清脆。
他很快就抡了二三十斧,干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活,迫不及待的放下斧头,想要继续进食。
谁知转身一看,只见聂伤和大癞像两只大猩猩一样背着他坐在地上撸叶子,完全没有要换他的意思。
很明显,那两个人混蛋是在欺负自己,故意装作不知道!
老实人怒了,朝二人伸出拳头,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你们……嗯……那个……我……”
声音虚弱无比,音量小的像蚊子在叫。
他可不敢惹大癞,本来以为聂伤好说话,谁知道也是个惹不起的狠人,刚才两个人的对峙,看的他心惊肉跳,不论大癞的拳头还是聂伤的斧头,他都不敢尝试。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老实人简直日了狗了,心中叫苦连天。
他既不敢叫人来换,也不敢长时间停下来,只能咬牙坚持了。直干到眼前发黑时,才突然开了窍,眼珠子一转,闷哼一声,‘晕’倒在地。
“呃……”
聂伤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吃上,听背后传来好像脖子挨刀一样的叫声,这才想起轮到自己了,忙过去检查了一下,见老实人只是劳累过度,并无大碍,便把他拖到一边,捡起地上的大钺接着干。
老实人在树荫下躺了好一会,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悄悄的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没人管他,迅速捋了一大把榆树叶塞到嘴里。
聂伤早就发现他在装死,本想让他多歇歇,没想到这厮没完没了了,便对刚换下来的大癞使了个眼色。
大癞明白过来,大怒,拿起一根剥``光的榆条过去,对着老实人还在蠕动的嘴就是一下。
“哇!”老实人嘴唇上突然一阵剧痛,惨叫着坐了起来。
“干你母!让你躺尸!”大癞劈头盖脸一通狠抽之后,把斧头扔到了老实人面前。
老实人看着愤怒的大癞,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聂伤,知道今天没好日子过了,欲哭无泪。
第4章山葱之赏
“顺山倒!顺山倒!”
随着大癞的叫喊,巨大的榆树发出‘咯吱吱’的响声,慢慢倾斜,倒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擦着其他树木,轰然砸落地面。
坡下的奴隶迅速涌了上来,围着大树开始削枝叶,同时也不顾隶臣的喝骂和家奴的鞭子,像饿极了的羊群一样,疯狂的吞吃树叶树皮。
聂伤三人早就吃撑了,立在高处,略显得意的看着众人争抢。
眇老肩上扛着一捆麻绳,不紧不慢的最后赶到,看见聂伤腰上缠了好几圈榆树皮,表情欣慰的点点头,“伤,你总算知道自己寻食了。”
“嗯。”聂伤笑了一下,摸着腰上的树皮道:“都是嫩皮,有好几斤,够吃两顿了。”
“榆树虽好,也不能多吃,吃多了腹寒。”眇老又道。
“对对对,蒸熟了才好吃。加盐,最好和雉肉、艾蒿一起蒸着吃。”
老实人突然插了一句,见其他人眼神古怪的看着自己,有些心慌,忙解释,“我、我以前是个厨工。”
聂伤三人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起翻了个白眼。
“咳,榆叶吃个半饱就可以了,别吃太多。”眇老嘱咐一句,不敢耽搁,急急去干活了。
趁着没人催促,聂伤坐到树桩上,取下腰里的竹筒,边喝水边恢复体力,不经意间,看到乌鼬那厮从不远处的树丛里露出脑袋,目光阴狠盯着自己。
“又哪里惹到这蠢物了?”
聂伤正莫名其妙,就见隶臣怒气冲冲的走过去大声喝骂乌鼬,又狠狠的抽了他十几鞭子,乌鼬则像条狗一样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求饶。
这时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他们的进度太快了,不,是乌鼬三人的进度太慢了。
因为怕树倒了砸到人,所以双方隔了二三十米远,中间又有树木阻隔,所以乌鼬不知道聂伤这边的情况。他还像以往一样,命令其他两个奴隶轮流放哨、干活,自己则翘着二郎腿在树丛里睡觉,结果悲剧了。
同样粗细的榆树,这边树都倒了半天,那边还不见摇晃,隶臣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猜到乌鼬等人在偷懒,不打他才怪,而这厮自然也把怨恨发泄到聂伤身上。
“我们……好像确实干的太快了。”大癞看到乌鼬挨打,眼皮直跳,嘴里嘟囔着。
“乌鼬他、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回去会被他打死的!”老实人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都快哭出来了。
正惊慌时,就听聂伤冷然道:“且安心,今晚过后,他再也不会殴打任何人。”
“什么?”两个人迷惑的看着他,又相互对视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都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聂伤静静看着对面的乌鼬和隶臣,心中思量着:“想要夺取圉霸之位,不单要击败现任圉霸,还必须得到隶臣的认可才行。”
“我必须要出风头,引起隶臣的注意,获得他的信任。”
……
“你们做的不错。”
教训完乌鼬后,隶臣便来到聂伤三人跟前,夸奖了一句。
除了喝骂,聂伤从没见过他和贱奴说话,想来这次也是任务所迫,他才也不得不自降身份,捏着鼻子对肮脏的奴隶说好话。
隶臣没怎么理会大癞和老实人,只是注视着比较干净的聂伤,点点头,又多说了一句鼓励的话:“努力劳作,我会给你们好处的。”
说完便划拉下手,让家奴带他们去砍下一棵树。
还是颗榆树,三人已经没有了吃叶子的冲动,大癞两个怕被乌鼬报复,一心想偷懒,干活磨磨蹭蹭,聂伤也不客气,严格监工,慢了就打。
大癞已经彻底被打服了,不敢吭声,意外的是那老实人被逼急了,竟然敢反抗了!最后结果自是被痛殴一顿,一个大男人,抹着眼泪,哭哭唧唧的挥斧砍树,样子着实可笑。
很快,他们又砍倒了一棵树,又一次得到了隶臣的夸奖,这次他还专门夸了聂伤,而乌鼬那里的树隔了好久才倒,又被暴怒的隶臣抽的满地乱滚。
第三颗树倒下时,乌鼬没有再慢,两边的大树几乎同时倒地,看来乌鼬也拼老命了!
“哇呀呀!白脸小奴,阿祖回去一定要掐死你!”
一边的树林里,乌鼬挥汗如雨,大力挥动巨斧,把眼前的榆树当成了聂伤,砍的木屑横飞。
……
一直劳作到正午时分也没有休息过,众奴隶已经精疲力尽,都有一下没一下的磨洋工。
伐木奴隶更是疲惫,聂伤也体力耗尽,不再督促大癞和老实人,三个人早就开始怠工了,乌鼬那里也好久听不到伐木声了。
此时隶臣不在坡上,他正站在哨站路口眺望远方,家奴们也累了,巡视不积极,监管不严,给了奴隶们偷懒的机会。
“啊哟呦,什么时候才能歇息啊?午食的时间早过了。”老实人痛苦的呻唤着,斧头都拿不起来了。
大癞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说道:“隶臣今天是打算累死我们吗?”
聂伤扶着树,看向坡下焦躁踱步的隶臣,费力的吞咽着口水,“等乙棚的返回就可以了。”
“诶,你说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大癞坐了起来,疑惑道:“木料有那么难搬吗?不会是在路上偷懒吧?”
“对对对,乙棚一定是故意在路上磨蹭,连累我们也不得休息。”老实人也愤愤然。
正说着,就见一群蓬头垢面之人嚎叫着闯出林子,奔到隶臣身边,全都瘫倒在地,围着白衣的隶臣密密麻麻躺了一大片。
接着又见四个家奴和两条黑犬钻出来,头发散乱,围腰布都掉到屁股上了,同样狼狈的来到隶臣面前,却没有躺倒,一边拄着膝盖大口喘气,一边说着什么。
没多久,便看到隶臣怒吼起来,把几个家奴一人甩了几耳光,愤愤然转过身走入了哨站。
挨打的家奴都捂着脸,互相看着发了会呆,其中一个来见坡上监工的家奴,然后便听那家奴大叫:“收工啦,收工啦,都下来吃饭!”
“哦!”坡上的奴隶齐声欢呼,顿时来了精神,拿起工具一窝蜂涌下坡来,在哨站门口集合。
甲棚奴隶看到地上乙棚奴隶的样子,好像半条命没了,都好奇的过去打问,才知道他们运输木头的过程异常艰难,路上摔了好几次,一个摔断了锁骨,还有一个被木头砸断了脚。
一直折腾到近午时,才把木头扛到畜院门口,正逢牧奴驱赶牛群出门放牧,其中一头公牛突然发了疯,直奔运木队伍而来,又伤了两个。
好不容易放下木头,一口气没歇,就被焦急的家奴打着往回赶,结果倒霉催的,竟然又遇到了野人!
几个野人从林子里冒了出来,朝他们射箭,队伍一下炸了群,家奴吓破了胆,黑狗也不知所措,跟着一起跑。
好在这次没串在一起,大伙亡命奔逃,野人在后面嗷嗷叫着追杀,气都快跑断了才逃到哨站来,但还是有三个跑的慢的被野人砍了头去。
“……还是伐木好。”
听到乙棚的经历如此凄惨,甲棚众奴再也没有了怨言,都暗自庆幸。
“一下折了这么多人手,隶臣要抓狂了吧?如果我能想到办法解他燃眉之急,一定能获得他的信任。”聂伤暗中盘算。
正议论着,就见两个家奴各拎着一个竹篓从哨站里走了过来,奴隶们看到他们,顿时眼睛亮了,都伸长脖子不停的咽口水。
就见一个家奴从竹篓里抓起灰色窝窝头一样的东西挨个分发,奴隶们拿到手上,都欣喜不已。
此物叫做糟团,乃是奴隶的日常食物,每天只有一个。
它是由陈谷、腐黍、酒糟、霉饭等等商人废弃之食,胡乱搅合在一起,稍加蒸煮而成,只有鹅蛋大小,是奴隶唯一能吃到的含有谷物和一些盐分的食物。
奴隶们都把这一顿当成正餐,舍不得大口吞吃,而是小口小口的品尝。
待走到聂伤三人身边,那家奴手里举着两个糟团,高声宣布道:“隶臣有命,今日采木,此三人甚勤,为众奴之最。赏,午食翻倍!”
说着便把两个糟团塞到了老实人和大癞手里,周围的奴隶羡慕不已,二人也乐的合不拢嘴。
然后又见那家奴拿起两个糟团和几根绿色植物,叫道:“伐木奴伤,为三人之首,激励奴伴有方,再赏,山葱一束!”
“哗!”群奴同声惊呼。
聂伤左手接过糟团,右手握住四五根筷子粗的小葱,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嘴角不停地抽,“你还不如再给个糟团呢。”
葱是这个年代深受喜爱的调味品,人工种植产量不高,它不但能用来烹饪食物,也能就着干粮生吃,像后世山东人吃煎饼卷大葱一样,一口煎饼一口大葱,那个美呐!
对于食物缺乏的奴隶来说,鲜辣水嫩的山葱可谓美味,但聂伤不稀罕此物,而且已经吃了一肚子树叶,再没有吃草的欲`望了。
他看着周围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特别是脸色紫如猪肝的乌鼬,心道:“隶臣要以此激励士气吗?恐怕要失算了,奴隶们不会为了这么一点点食物卖力劳作的,因为得到的奖赏补充不了消耗的体力。嗯,奖励酒肉还差不多。”
“你们二人都出了力,我不能一个人独占。”聂伤还需要大癞和老实人配合自己,就把山葱挑开,分给他们一人一根,又给了眇老一根。
眇老直接拿了,大癞和老实人却惊讶不已,都没有立刻伸手,而是盯着聂伤的脸仔细看了半天,确认他不是找碴要揍自己,才兴高采烈的接了过来。
“嗯,真香!”
四个人面对面蹲成一圈,乐呵呵的就着山葱啃咬着又冷又硬还有一股馊味的糟团,困苦之中竟也感受到了些许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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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吾食蛴螬
午食过后,奴隶们可以休息一会,众人难得有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不过活动区域只限于哨站附近已经砍伐出来的空地。
那隶臣估计受打击了,自进入哨站后就没露面,家奴和士兵正在做饭,一个半米高的大陶罐架在火上烧,一群人都围着火堆聊天。
人类看守的非常松懈,但边界上却有七八条大狗在不停逡巡,野外又到处是猛兽和食人野人,逃跑完全是自寻死路,所以没人敢起逃跑的念头。
奴隶们散在各处,只有少数几人躺在地上睡觉,其他的都四处游走,寻找着可以吃下去的东西。
主家只给奴隶很少的食物,根本无法维生,大部分的食物都得靠自己在野外劳作时获得,好在这个时代的中原地区气候温和潮湿,植被茂密,生物繁盛,随便找点东西垫肚子还是比较容易的。
野菜浆果,草根树皮,鱼虾螺蚌,蛇鼠虫卵等物,只要吃不死人,都会被塞进嘴里,不过眼下这种环境,小动物早惊跑了,除了吃草,也只能挖蚯蚓捉虫子了。
聂伤一直吃不下虫子,没有去找,躺着嚼了一会树皮,感觉身上黏糊糊的难受,便走到路旁的小溪边洗漱。
其他奴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除了被雨淋之外,从来不洗澡,身上的污垢像盔甲,头发像拖布,个个都黑脸白眼,如非洲人一样。
这种破罐破摔的心态聂伤很清楚:都成奴隶了,随时都可能死掉,混一天是一天,洗什么澡呀,屁股都没必要擦!但作为一个贵族并后世人,哪怕下一刻就死,聂伤也会让自己干干净净的。
稍微清洗了一番,又装满了一竹筒水,用木塞堵好筒盖,看着潺潺流水,忽然灵光一闪:“这条溪正好从畜院门口不远流过,可不可以用它运输木材呢?”
他心中大喜,急忙跳入溪里仔细探查,却发现水只到膝盖位置,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路过时看到的整条溪的情况,失望不已:“水太浅,溪太窄,又太曲折,不但浮不起木材,还会陷在泥里。”
尽管失望,还是不愿放弃,想再往前探一探,忽然听到一阵低吼,抬头看到一只黄狗趴在溪水对面,警惕的盯着他。
“我……不逃,就往前走走。”聂伤急忙停下,堆起笑脸向前指了指,又朝它讨好的吹了个口哨:“嘘。”
“汪呜!”黄狗好像受到了侮辱,一下怒了,做出要攻击的姿态。
“狗东西!”
聂伤招惹不起,急忙提起竹筒逃离这里,回到坡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闭目思索。
“伤,看我找到不少吃食。”
眇老走过来,把手里的蚂蚱、毛虫、蜗牛、甲虫等物放到旁边的树桩上,接着老实人也凑了上来,把自己所获贡献了出来,一起招呼聂伤来吃。
聂伤眼皮子都没动一下,眇老摇摇头,二人便自己捡着吃,咬的‘滋咯滋咯’响,听的聂伤直反胃。
……
休息时间很短,那隶臣从木屋出来时,奴隶们又开始劳作了。
这次果然轮到甲棚运输木料,甲棚群奴都苦着脸,站在自己刚削整好的木料前面发愁。
正如聂伤所言,乙棚体力还在时都落得那幅凄惨模样,他们已经累个半死,再去扛木料,下场岂不比乙棚还惨?
“啪!”
“看什么看?还不快动手!”
隶臣阴着脸在一旁看着,家奴们忙挥动鞭子抽打喝骂。
“来来来,都来。你,去那边,你你你,过来扛这根。”
乌鼬手忙脚乱的揪住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奴隶,把他们往木料跟前推,众奴隶无奈,蹲下身子抱住木料痛苦的发力,勉勉强强举了起来。
聂伤混在人群里刚抱住树干,忽然想起曾经见过的一个场景,稍稍思索了一下,便松开手站了起来,对那隶臣叫道:“大人,小人有运木良策献上。”
“嗯?”那隶臣见是那表现良好的伐木奴,略一沉吟,招手命他过来,问道:“有何良策?”
聂伤解释道:“木料粗`大,人肩窄小,众人以肩托举,肩膀高低不一,疼痛且难以受力,不如用绳索加细杠来抬,既省力又便于行走。”
隶臣一时没听懂,便道:“且先示范与我看。”
即刻命人拿来麻绳,又按照聂伤的要求找来了几根手臂粗的树枝。
就见聂伤把绳索截为四段,在木料上套好,又用树枝穿在绳索上,然后叫来八个奴隶,两人抬一杠,很轻松的便把木料抬了起来。
隶臣瞧着不错,急忙又命试着走几步。
用肩膀扛木头,要把木头举的很高,而这样的抬法则是把木料放在低处,刚刚离地而已,不论行走、转向、停放、上坡、下坡都很方便,果然比抗在肩膀上轻松多了,而且还不会有伤人的危险。
“此法甚好!甚好!甚好!”隶臣见状大喜,不住嘴的叫好。
转过头,又不满的质问聂伤:“你有此良法,为何不早献上?”
聂伤忙道:“此乃小人刚才想到的办法,一得之便急忙来献。”
“嗯,好好好,非常好!”隶臣心中喜悦,竟然失态的在聂伤肩膀上拍了两下。
看到周围家奴和贱奴的奇怪眼神,他反应过来,又板起脸,摸过聂伤的右手在身上擦了擦,给几个家奴下令:“以后皆按此法搬运木料。速行之!”
又指着聂伤道:“此奴每日之午食,双倍予之!”
“谢大人!”
在一片艳羡的注视中,聂伤看到了乌鼬毒蛇般的目光,心中不禁冷笑。
……
盛夏日长,一直到夜幕降临,运木归来的奴隶才脚步蹒跚的走进了圉棚,顿时都如释重负。
此刻,在他们眼中,这个潮湿闷臭的地方,竟如温暖的家一样安逸。
不过尽管疲惫欲死,众奴隶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地就睡,而是沿着周边挤着坐下,中间留出了好大一块空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甲棚会有一件大事发生。
空地中只有两个人!
圉霸乌鼬靠着东墙盘腿坐着,虎视眈眈的盯着对面,一双黑魆魆的大手不断捏合。
新来的落魄贵族聂伤则靠着西墙伸直腿而坐,正闷着头小口的喝水,神态自若,样子轻松惬意,好像竹筒里装的不是溪水,而是美酒一样。
没有一个人出声,棚里气氛沉闷,众人的耳朵都倾听着棚外的动静,待隶臣和家奴都离开这里,双方的战斗就会爆发。
无声的等待,天上阴云飘过,大半个月亮在云间缝隙里忽隐忽现,对峙的二人脸色也阴晴不定。
“大癞,收贡。”乌鼬先说话了。
“啊?哦,好。”坐在他一边的大癞一呆,慌忙起身,从角落抽出一个草编的扁筐,挨个伸到众奴隶面前。
奴隶们看着那个筐,都一副肉痛的样子,不情愿的从身上掏出一把东西放在里面,全是他们今天找到的食物,野果、草籽、虫子之类。
这是乌鼬立下的规矩,每个奴隶每天都要给他上贡。
缴纳的食物不多,只一小把即可,对于全体奴隶来说压榨的不是太狠,勉强可以接受。但三十来个奴隶凑出的食物,于乌鼬却是一顿饱餐,正是这个原因,他的身体才没有虚弱下去,一直保持着很好的状态。
大癞转了一圈,收了半筐,偷偷瞅了聂伤一眼,把筐放到了乌鼬面前。
乌鼬左手拿着筐,右手三个指头撮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送到嘴里,慢条斯理的吃着,胡子一翘一翘的,颇有印度阿三的风采。
“糟了,怎么忘了这一茬!”聂伤见状,脸色微变,暗叫不好。
他今天实在消耗了太多体力,填入肚子里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连腰间缠着的准备当夜宵的榆树皮也吃完了,此刻已经又饿又累,手脚酸软。
本来想着乌鼬这货也和自己一个模样,大家都是软脚蟹,谁也不占便宜,很公平,谁想临战前他还有收贡一招,能迅速回血!
“惨了!”
聂伤再也保持不了潇洒风度,腿脚一收,要趁对方没吃多少之前进攻。可是想到隶臣和家奴还在外面,有他们干涉,根本无法决斗,纯粹白费力气,只好放弃这个念头,急急思索对策。
“咳,让一下。”
正焦急时,忽见眇老从人群里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下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对外面的家奴说着什么,接着就被放了出去。
“难道他见我形势不妙,想让家奴制止打斗吗?怎么可能?家奴不可能一直在棚子里看着,除非把我和乌鼬之一调出去,这更不可能。”
聂伤顾不上多想,听着棚外的说话之人越来越少,心下一狠,暗中把竹筒压碎,再将竹板掰开,挑出两片在墙柱上磨。
“他`娘的,既然你先作弊,就别怪我开外挂!”
刚磨了一会,又见眇老喘着粗气返回了,他穿过人堆,直接来到聂伤面前,把手里的竹筒递了过去。
聂伤接过竹筒一看,里面装了满满一筒褐色肉虫,每个都有一颗花生那么大,不停蠕动,看的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
“蛴螬,很肥的,比肉还肥。”
眇老抹了把汗,被手上的污物糊了个大花脸,“是我在隔壁牛圈的粪堆里挖的,求了那家奴和牧牛的老货好半天才答应。”
“赶紧吃!吃完了,打!”他留下一句话,转身走开。
“粪、粪堆里……挖的!”聂伤呆滞了,双手紧抱着竹筒,眼睛紧盯着里面的肉虫,眼角不停的跳。
他鼓起勇气捻出一只,放到眼前仔细一看,原来此虫是白色的,因为身上沾了粪水,所以变成褐色!
“……有水冲一冲也好呀!”聂伤悔恨不已,怎么就把装水的竹筒给压坏了呢?
犹豫着抬头看向对面,见乌鼬那厮正在吃一只拳头大的毛脚蜘蛛,像吃大闸蟹一样吃的津津有味。
他顿时下定了决心,把竹筒放到嘴边,稀里哗啦倒进了半嘴。心里嘶吼着嚼碎了,一口吞了下去……
第6章搏之胜之
两个决斗之人几乎同时补完血,双方又站到了公平竞争的擂台上,棚外静悄悄的,碍事之人已经走了,也没了乌云遮挡,月光明亮,视线良好,正是比斗的好机会。
“吭吭!”
乌鼬清了清嗓子,像头狗熊一样站起身来,原地活动了一下腿脚,扭了扭脖子,然后捂着肚子,装腔作势的说道:“吃太多了,阿祖肚里胀,泄掉些。”
他晃着身子摇到聂伤的地盘上,来回寻找适合排泄的地方,聂伤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是眼尖的奴隶都看出他目光如刀,肌肉紧绷,随时都可能发动。
火药味越来越浓,战斗一触即发,满棚的奴隶都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仔细观看。
“这里干净,一堆矢都没有。呵呵,正好给阿祖拉矢。”乌鼬笑了一声,在聂伤的对面蹲了下来。
“找死!!!”
一声厉喝,聂伤果然暴发了,突起一脚,结结实实的蹬在了乌鼬的胸口。
“噗通!”
好大个汉子被一脚踹开,重重的撞到了土墙上,整座棚屋都抖了两抖,尘土草屑簌簌的下落。
“哇呀呀!阿祖活撕了你!”
乌鼬皮厚肉糙,浑似无事一般,立刻借着反弹之力扑了过来,张牙舞爪,状若疯虎。
对手很强!
聂伤丝毫不敢大意,已经翻身起来,严阵以待。
弯腰躲过对方的右臂横扫,左手一个假动作骗得乌鼬缩头,右手后手直拳迎击!
“咚!”
拳头重重的轰在了乌鼬的下巴上!
“唔!”
乌鼬痛哼一声,头仰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挥拳反击。
这厮的抗击打能力太过惊人,挨了这样一记能ko的重拳,竟然不痛不痒!
“新身体力量不足,施展招式也很滞涩,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一二。”
“不能硬拼!”
面前的拳头呼呼作响,十分惊人,聂伤迅速判断形势,与对方拉开距离,灵活的游走,边走边打,打算先试探一番,先摸清对方的底细。
“有胆不要躲!”
就见乌鼬喷着吐沫星子大叫,气势异常凶猛,一上来就不留余力的抢攻,拳拳都照着对方的脑袋而去。聂伤则不停退避,险状连连,好像下一刻就会被乌鼬的大拳头砸碎头颅。
一众奴隶看的心惊肉跳,都为聂伤提着心,眇老已经面如土色,老实人正在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的替聂伤哀悼——为了那根葱。
“哈!”
正以为战斗要结束时,忽听聂伤一声大吼,不再退避,拳脚齐用,发起了潮水般的反攻。乌鼬居然抵挡不住,瞬间挨了好几下重击,踉踉跄跄,差点倒地。
原来聂伤已经看透了他,这厮完全是野路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战术、技术,就是硬刚,拉开架势就干,看着吓人,其实三板斧过去之后便黔驴技穷了。
知道对方打的是王八拳,聂伤心中大定,果断出击,拳脚肘膝,各种招式变着花的使。
乌鼬一身蛮力而已,毫无技术,浑身都是破绽,脑袋和身体一刻不停的受到击打,完全被打傻了,只能凭着本能徒劳的挥拳,已经满脸是血,眼睛发直了。
“!!!”
形势突变,几十个观战奴隶都看呆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花样百出、精彩绝伦的搏斗技术?
在众人眼中,聂伤的脚步如穿花蝴蝶,身形如矫捷灵猫,而乌鼬却笨拙如牛,势大力沉的攻击连连击空,一下都没打中过对方,被聂伤当死人一样随便揍,简直凄惨到不忍直视。
“没想到聂伤这么强!”
“果然贵族就是贵族,家族传承的武技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乌鼬完了!”
众人都惊愕不已,判定乌鼬必败。
他们倒是看的热火朝天,聂伤却暗道不妙。他的一通拳脚看着好像打爽了,但却力量不足,无法在短时间内击倒对手,体力消耗又大,再拖下去最后结果就难说了。
“失算了!”
聂伤很是懊恼,激烈的格斗中容不得过多思考,他下意识的用前世那个搏击高手的自己来判断局势,结果用错了战术,导致战斗陷入了僵局。
“归根结底,还是这具身体太弱!”
他抱怨一句,再次改变了战术,忽然收势,双腿立稳了马步,不再躲闪,做出正面搏力的架势。
“嗯?累了,打不动了吗?”乌鼬被雨点般的拳脚打的头晕眼花,猛见对方停了下来,不由大喜,没有多想,立刻冲了过去。
聂伤双膝微曲,重心下沉,等对方扑到时,突然一闪身,潜步从他右肋下钻过,于后抱住对方后腰,腰背一挺,就要做出背投的摔法。
在坚实的土地上,这一下要是摔实了,乌鼬不摔断脖子也得躺上半个月。
“嗨……唔!”可惜,他才把乌鼬抱离地面,身子已经没了力气。
“太差!太差!体质太差!”
身体不争气,聂伤恼火不已,迅速变招,腰一扭,要将对方砸到地上。但乌鼬身子重,体格又大,他力气又不足,虽然扔到地上却没有砸实了。
乌鼬这厮没啥技术,但是打烂仗的经验却很丰富,马上手脚撑地,弓背顶着聂伤,手肘往后猛捣。
聂伤急忙躲开,一只手揪住对方脑后乱发,身子疾转,扭到了乌鼬头前,两条胳膊一下勒住了他的脖子使劲绞住,像顶牛一样,双腿用力蹬地,身子尽力下压。
一个格斗绝杀技——断头台成型!
乌鼬额头青筋迸出,双目充血,他一只手抓住聂伤的胳膊用力掰,同时身体一点点的往起拱。
换成实力相差不大的对手,绝难从这招中脱出,无奈二人的力气相差实在太远,聂伤拼尽全力也压制不住对方,被他猛力一顶,不但被破开了绞锁,还倒在地上,又被乌鼬压在了下面。
“呸!”
乌鼬总算逮住了滑溜的对手,他骑在聂伤身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一手掐住聂伤脖子狞笑道:“你惹怒阿祖了。”
“阿祖不会打死你,我要让乙棚的牛蚤来搞你!嘿嘿,小奴白白嫩嫩的,便宜那只臊羊了,谁让阿祖不喜欢男人呢。”
说着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往聂伤脸上狠砸,聂伤支起两支手臂遮挡,左支右绌。
形势急转直下,一旁的奴隶们又傻眼了。
“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
“唉,他不应该和乌鼬摔角的。”
“聂伤以后可要惨了,落到牛蚤手里还不如现在被打死。”
众奴隶一致认为聂伤不可能翻身了……
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形势又又又变了!
只见聂伤双手抱紧乌鼬掐着自己脖子的左手,曲起左脚别住乌鼬的左脚,腰一挺向左侧猛力翻转,乌鼬一下失去平衡,又被聂伤骑到身上!
“呼呼呼……这蠢物的力、力气还真、真大!”聂伤脸上挨了好几拳,青一块紫一块,气喘如牛。
他还是压不住乌鼬,却也没有强行压制,而是放任对方转身,待乌鼬跪坐起来时,迅速扑到他的背上,右臂从脖子前面穿过,左手紧握右手腕,用尽全力收紧绞锁。
一个标准的裸绞!
乌鼬喉咙里呃了一声,便发不出声音了,他双手抓住脖子上的胳膊,还想掰开,这次却无济于事。
裸绞比断头台更为致命,一旦成型,谁也别想破开。
乌鼬尝试几次无法解开脖子上的绞锁,拼了老命站起来,背着聂伤撞击土墙。
“嗵!嗵!”
土墙差点坍塌,聂伤被撞的脊椎剧痛,感觉肋骨都快断了,仍然咬牙挺着,绞的越来越紧。
乌鼬撞了两下,开始翻白眼了,他双手在空中虚摸着,跌跌撞撞的跑向奴隶群,众奴隶惊叫起来,连滚带爬的躲开。
“轰!”
乌鼬倒地,腿在地上拼命的蹬,两只手朝背后乱抓。聂伤的双腿圈在他腰间,牢牢控制住,不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脱困。
这种绞法非常致命,它压迫颈部血管和气管,收紧之后,最多只要十秒钟,就能让对手失去意识,再强壮的人也不能例外。
乌鼬的动作越来越无力,脸色涨的青紫,眼球凸出,舌头吐出来半截,眼睛里渐渐没了光彩。
“我要死了吗?”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心中绝望的自语。
这一刻,乌鼬想起了自己当初被商人献祭的那一幕……双手绑在背后,脖子上的绳子深勒入肉,身体挂在高高的架子上,下方站着很多眼睛发光等着分肉的商人。
他要被吊死了!
“卟!”临死之前,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放了个很响、很长、很臭的屁!
迷糊之中,他看到商人都厌恶的捂住了鼻子,然后又听一声尖利的怒喝,脖子一松,掉了下来。
原来商人贵族认为这个人牲的恶心行为亵渎了神灵,不能献给神。
一个屁拯救了他,也因为这个屁,他在奴隶中名声大振,从此便得了个‘鼬’的美名。
“阿祖注定要被绞死吗?”乌鼬的最后一丝神智消失了。
奴隶们看见乌鼬的身体不再动弹,脑袋软软的垂下,又见聂伤满脸杀气,手臂上肌肉筋凸,没有一丝放松的意思,都不由得心生恐惧。
“乌鼬死了!”
“他杀了乌鼬!”
“聂伤杀了乌鼬!!”
眇老猛然从呆滞中醒悟,急忙爬了过来,抓住聂伤的肩膀使劲摇晃,大声叫道:“伤,够了,快松手!杀了人,隶臣会打死你的。”
聂伤不为所动,一脸冷酷,心里默默在计数:“……十三,十四,十五。”数到十五秒时,才松开了手,乌鼬像堆烂肉样摊在地上。
推开压在身上的乌鼬,在群奴敬畏的眼神中,聂伤扶着墙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如水幕一样晃动、虚化。
他拖着脚步艰难的挪到空地中央,站在屋顶月光漏下的地方,左右看看,嘴里低语:“裁判呢?”
“混蛋裁判哪去了?”
他决定不等裁判,在灯光聚焦下,高昂着头,把右拳高高举起,用尽全力高呼:
“胜利者,聂伤!”
万众齐呼!
第7章人面兽心
又是一日鸡鸣时,天气阴沉沉的,就像隶臣的脸色一样。
今天这样的天气,很可能会下大雨,一旦雨落下来,道路湿滑泥泞,木料的运输将更加艰难。
一个家奴站在脸色阴冷的隶臣面前,一边解说着什么一边对甲棚奴隶指指点点。
隶臣眉头紧皱着,打量了一下鼻青脸肿、精神萎靡的乌鼬,目光又转到同样鼻青脸肿但却神情镇定的聂伤身上,停留片刻,对家奴吩咐了几句。
聂伤正忐忑时,便见那家奴走过来,用竹鞭指着他喝道:“你,还不快命他们排队。”
“呼!”聂伤长长的出了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圉头之位稳了!”
他应了一声,跑前跑后,也不打骂,很快就把队伍整理好了,速度比乌鼬那粗胚当圉头时快了几倍不止。
那隶臣见了,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
今天继续采木,这番换了甲棚先运输,乙棚伐木。
新任圉头,聂伤毫不客气的承担起了指挥劳作之责,喝呼群奴来去,家奴们见他积极负责,安排妥当,也懒得插手,只管在一旁监察。
众人依着昨天的法子,绑好绳索,穿上抬杠,正要上肩,忽听群狗狂吠,接着便听一人高呼:“有人逃啦!贱奴逃啦!”
聂伤心中一惊,忙放下手中木杠,扭头去看。
就见所有的牧奴犬都对着一个方向吠叫,却没有一条追上去,它们经过训练又经验丰富,知道自己一动,其他奴隶就会趁机逃跑,所以都在坚守岗位。
坡上林地的乙棚奴隶跟着骚动起来,家奴和士兵紧张不已,纷纷持着武器围了上来,喝令奴隶放下器具不准乱动,甲棚之人也被命令放下抬杠原地坐下。
“是哪个棚的贱奴逃了?逃了几人?”隶臣仲柏大声喝问。
“是乙棚的,跑了……”一个家奴忙问乙棚的圉头:“牛蚤,跑了几个?”
就见乙棚奴隶中一个矮壮的扁脸汉子战战兢兢的答道:“跑了两个,都是伐木的。他们还……还带走了一把大钺。”
“混蛋!该死的混蛋!”
隶臣一听,气的七窍生烟,跳脚大吼:“快!快给我追!”
“吾弟,你莫乱了阵脚。”
那戍长苍拿着武器赶了过来,安慰他道:“区区两个逃奴而已,你在这里守着,我带几个人去追,保准一个也逃不了。”
“那就有劳兄长了。”隶臣仲柏忍着气应道。
苍也不多言,背好弓箭,腰插铜刀,手持短矛,带着三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指挥两条猎奴犬的家奴,以及另外三条牧奴犬,蹑踪追进了丛林里。
伐木场这边一时安静了下来,奴隶们已经被集中在一起,两棚人分成两堆坐在空地上,家奴、士兵和牧奴犬警惕的守在四周。
隶臣像头愤怒的公牛一样在人群中来回查看了一番,又气冲冲的坐到一旁的树桩上,命人把那乙棚圉头牛蚤带来,问了几句后便怒不可遏,抡起鞭子狠狠的抽打。
那牛蚤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只是不住的惨叫求饶。
“啧啧啧,乙棚真是霉运连连呀。”
“是啊。昨日运木时便倒霉事一件接一件,死伤好几个,今天又跑了两个。”
“呵呵,还是我们甲棚运气好,什么晦气事都没遇到,一个人也没少。”
“这段时间运气的确非常好,一定是聂伤给我们带来的好运。”
“对啊,聂伤可是炎帝后裔,再怎么沦落,身上残留贵气也足够给我们这些贱人用了。”
众人在聂伤身边悄悄议论着,话题从乙棚那里逐渐转成了拍聂伤马屁。
聂伤不为所动,目光在四周打量着,他观察到自己这边的人都紧坐在一起,伸长脖子看热闹,而乙棚奴隶却稀稀拉拉、无精打采的,不禁疑惑道:“大家干着同样的活,怎么乙棚之人颓废成这般模样?”
“嘻嘻嘻。”就听大癞在身边贱笑道:“乙棚那里的日子可不好过。”
“哦,怎么回事?是那牛蚤太凶残吗?”聂伤察觉他表情有异,追问一句。
“你不知道吗?”
大癞脸色古怪靠近他,低声说道:“牛蚤喜欢搞男人,乙棚所有人都是他的‘妻妾’,那狗东西简直把乙棚当自己的王宫了,一天要弄好几个,还封了好几个家臣一起搞。乙棚之人天天被他羞辱,不出事才怪。”
“多亏乌鼬跟他不一样,否则的话,我宁可去死也不想被人捅`屁股!”他后怕的摇摇头。
“竟是这种龌蹉事!”聂伤感到恶心难忍,对这个牛蚤厌恶之极。
这时他才想起来昨晚和乌鼬搏斗时,这货也提过要把自己送给牛蚤搞,不由的朝乌鼬看去,只见这鸟人蔫头蔫脑的躲在人群最后,看到自己望来,脖子一缩,急忙低下了头。
“哼,倒是识相。”
聂伤觉得一场决斗好像不能让对手彻底屈服,准备再揍乌鼬几次,打的他心服口服,没想到这货从昏迷中醒来后,直接就认怂了,乖的像条狗一样,让他想打都找不到借口。
至于乌鼬是不是在卧薪尝胆,想要积蓄力量报仇,聂伤一点都不担心。他现在享有圉头的收贡权,吃的多了,身体会越来越强壮,双方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因为怕逃亡之人的行动引发奴隶的动乱,身边的看守之人也少,隶臣没敢再让群奴劳作,只能让他们无所事事的待着。
眼看着自己的任务被拖延,他心中怒气更盛,把那搞`基的牛蚤当成了出气筒,死命的抽,甲乙两棚的奴隶看在眼里,心中都不停叫好。
这般闲着,众奴隶求之不得,都期望逃跑的同类能多坚持一会,好给自己多争取点时间休息,谁知还不到小半个时辰,追兵便返回了。
几条狗身上染着血,当先冲出树林,接着便见戍长苍雄赳赳的朝这边招手,他身后跟着的士兵则架着两个血人,一路血迹走到人群前面,把手里的不知死活的逃奴扔下。
“哈哈哈。”苍迈着大步,得意的大笑道:“仲柏,为兄没有食言吧?我把人给你抓回来了。不过快要死了,你又损了两个人力。”
“多谢苍兄。此等逃奴,坏我之事,正该处死。”
隶臣仲柏一点喜色也无,反而怒气更盛,他恨恨的跺了地上的血人两脚,对身边家奴下令:“把他们绑到树上,我要亲自动手才能解恨。”
待家奴绑好了,他拔出腰间短刀,一人胸口一刀,熟练的剜出心脏来,将其中一颗送到苍面前:“一点心意,感谢兄长和众戍士助我。”
“哈哈,客气什么,一起享用。”
苍接过热乎乎的心脏,递给一个士兵,吩咐道:“新鲜人心最是脆嫩可口,立刻动手烹了,我等共食之。”
仲柏看着两具尸体,叹道:“可惜躯干没有经过巫祝施咒祛浊,不能食用,浪费了。”
苍瞅了一眼,不屑的摆手道:“皮包骨而已,又脏又臭,能吃我要下不了嘴。喂狗吧。”
他一声唿哨,早就急不可耐的群狗轰然扑上,疯狂撕扯争抢,七八条大狗很快就把两具尸体吞吃的干干净净,连骨架都叼到各处埋藏了起来,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圆球。
那隶臣则拿着另外一个心脏,端端正正的摆在一个光洁的树桩上,在心脏周围用血画了一圈图案,跪地伏拜,高声祈道:“柏以此献雨神,祈天晴勿雨!”
奴隶们好似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都神情麻木的看着,有的甚至完全不在乎,自顾自的聊天睡觉吃草,聂伤却看得浑身发冷,手颤个不停。
就在他准备向商人妥协时,现实又一次用残酷的事实打醒了他,商人是多么凶残,多么没人性!
“彼辈,人面兽心,非人也!”
聂伤看着眼前这些代表着当世最高文明的商人,眼神越来越冷酷,“若能逃出生天,此生定要毁灭这个吃人的王朝!”
……
很快又开始劳作了,仲柏祈神失败,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看头上积聚的黑云,估计会越下越大,这种天气根本没法干活。
可是隶臣已经被诸多不顺刺激的发疯了,哪里还管这些,他自己站在雨里亲自监工,逼迫众奴隶加紧劳动。
聂伤和其他人一起抬着木料冒雨往回走,脚下不停打滑,步步维艰,一不小心就全体摔个四脚朝天,木料乱滚砸人,运输过程无比艰难,实在想象不出怎么才能运回去。
押运的家奴毫不理会的众人的哀求,只管卖力驱赶队伍前行,聂伤见这样下去,恐怕自己一棚人全部摔死也把木头抬不到目的地,心下一狠,招呼所有人把木头放下。
几个家奴和士兵见状大吃一惊,以为他要造反,都抓紧了武器,紧张的喝问道:“奴伤,你要作甚?”
聂伤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着粗气道:“我又想一个运木良策,求见隶臣。”
家奴们松了口气,他们也已经受不了了,像这样不顾死活的强硬驱赶,真有可能把奴隶逼反,非常危险,如果有改善的办法,他们当然乐意见到。
“好,我这就带你去见隶臣。”一个家奴命其他人原地等待,自己带着聂伤急匆匆往伐木场赶。
队伍行出还不到一里地,很快便返回,不等隶臣怒气爆发,那家奴就急忙告知了原委。
“你、你又想到了良策?”隶臣浑身湿透,双眼发红,精神状态已经有些癫狂了,满脸期望之色紧盯着聂伤。
第8章无耻无信
“什么?借溪水运?你当我是愚人吗?”
隶臣听了聂伤的建议,顿时暴怒,指着路边的小溪叫道:“溪水如此之浅,细枝都飘不起来,焉能浮起千斤巨木?”
他越说越怒:“难道是我这两日善意相待,让你这贱奴不知好歹,故意戏弄与我?”
“啪!”一鞭子就抽在聂伤左脸上。
聂伤感到面上刺痛,一摸一手血,不禁怒气攻心,杀心乍起,差点没忍住就要动手扭断此人的脖子。
他大口吸气,好不容易才把怒火按捺下去,立刻弯腰低头免得暴露心思,低声道:“大人且容我细说。”
“哼!”隶臣把鞭子在空中虚抽几下,背过身去,气咻咻道:“好,让你说道,若敢乱言一句,那边两个人头就是你的下场。”
聂伤看了眼树桩旁已经被雨水洗刷干净的人头,嘴角抽了一下,平定气息,缓缓解释道:“若是在平日,溪水自然运不了巨木,可是今日却有不同。”
“不同?”隶臣狐疑的朝四周看了看,忽然抬头看着天空,脸色转喜道:“你说的是……下雨吗?”
“正是。”聂伤也抬头看天,接着说道:“看样子这雨会越下越大,溪水定然暴涨,此时正可借用水势运木。”
隶臣依旧有些怀疑,拧着手里的竹鞭思索了半天,又道:“这溪水一路形势我也晓得,有好几处泥涂浅滩,好几道深沟急弯,就算溪水暴涨,也过不得这些地方。”
“大人,事在人为!”
聂伤抬起头来,铿锵有力道:“遇浅滩,当挖掘通道,逢弯道,便拖上岸来,抬行几步,即可再入溪中,阻碍虽多,却并非艰险难过。”
“可是……掘道?那要花费多长时间?”
“小人仔细观察过溪水形势,据小人估算,水涨至髀,要挖掘十一二处,高至腰,只有五六处,至胸,则一处皆无。”
“而且只要将浅滩挖开一道水口即可,不需要全部挖掉,在溪水湍急时,泥涂会被水流冲开,极易挖掘,最多只需……”
聂伤看着那隶臣发光的眼睛,迟疑了一下,一咬牙道:“半日!最多半日,就能掘开。”
“待打通水道,所运之木,皆可顺流而下,轻松运至家门。那时别说七十料木材,就算一百料,也可以在一天内运达。”
“这……”隶臣听的脸色通红,搓着手,原地不停的来回踱步,还是犹豫不定。
那戍长苍在一边听着,不耐烦道:“既然有法子,就赶紧用,你还等什么?”
隶臣道:“我是担心,万一此奴的办法不可行,岂不白白浪费半天时间。想找贞人占卜也来不及了。”
“切!”苍嗤笑道:“反正你也完成不了任务,还不如试上一试。”
“嗯,兄长说的有理。就用这个法子!”隶臣终于下定决心,打起精神,焦躁之色一扫而光。
他用竹鞭顶着聂伤胸口道:“你叫伤是吧?奴伤,我命你立刻带甲棚之奴去开掘水道,一切行止皆可自决,定要在午时前打通水路。”
他靠近聂伤,紧盯聂伤的眼睛,一字字道:“这次若事成,我拔你出贱奴,若败,你知道后果。”
“拔出贱奴?”
聂伤心脏猛跳,要是能和家奴一样,自己就再也不用担心被屠宰献祭了!
他难抑心中激动,大声道:“大人放心,小人定不负所托。”
……
得了命令,聂伤立刻召集甲棚奴隶开始做准备工作,隶臣又问苍讨来那颗尚未烹制的心脏,重新向雨神祈道:“……雨勿停,降急雨!”
……
这趟任务最大的难处在于缺乏挖掘工具,只能把抬杠一头削尖一头削扁凑合着用,又讨来几卷麻绳和数个箩筐,便带人拖着一根又粗又沉的原木,急急奔入溪中。
此时果然雨下的更大了,溪水已经没过膝盖,众人把原木推入溪中,只能勉勉强强浮起来一点。
见同行的隶臣脸色难看,聂伤忙下令众人分作两伙,站在溪水两边,拖曳绳索拉着水里的原木前行。
借着水的浮力,奴隶们像拉纤一样拉着大木,比岸上抬着轻松百倍,只不过时不时会被石头、水草、泥滩阻碍,遇到这种情况,聂伤立刻便指挥人跳下水,将阻碍清除干净。
一路清障,很快就赶出了一里多地,前方遇到了一道几十步长的渗水石滩,溪水都变成了涓涓细流从石缝里流过,寻不到主流。
“停。”
“大人稍待。”
聂伤命人停下,又安慰了脸色不停变幻的隶臣,忙跑过去探查地形。
“但愿不是很难挖。”他在坚实的碎石上走过,心中暗自祈祷。
依靠溪水运木,本来就是个很不完善的想法,因为他根本没有亲自考察过整个溪流的情况,如果不是今天下大雨,工作艰巨,机会又难得,他绝不会冒险献策。
“已经赌上性命了,赢了不再做人牲,输了被吃掉。呵呵,这把赌的好刺激。”
聂伤一边自语一边在石滩上爬高摸低的查看情况,很快便挑选了一条石块较少、地面软烂的线路,招手叫人来挖,先将表面的石头撬掉搬开,再用尖木头挖地下的烂泥。
“今日事成,尔等可倍食七日!”隶臣也鼓励群奴。
众奴隶抖擞精神,三十多人冒着大雨一起动手,在烂泥里奋力挖掘,很快就在石滩上挖出了一条一米宽深的水渠来,拖来原木一试,不费丝毫人力就自己漂了过去。
“好,尔等快快上来,继续前行。”
一旁躲雨的隶臣见状,喜不自胜,又急不可耐的催促聂伤加快速度。
再往前不远,是一道急弯,原木拐不过去,聂伤按照之前所说,命人把原木拉上岸来,拖行几十步,绕过弯道,再次将原木抛入水中。
就这样连克几道障碍,打通了六七里水道,前方出现了一处三四丈高的矮崖,溪水流到这里变成了一道瀑布,落到下方小潭里,又散作四五支更小的溪流分别往四处而去,只有其中一道很小的通往目的地。
要是没有下雨,这支溪水通常还不到三尺宽,水浅的刚到脚背,隐在草丛里难以发现。此时因为涨水,水流大了几倍,但也不足以用来运输大木,哪怕助人拖行也不行。
“这下该怎么办?难道把后面整条溪都挖一遍吗?”隶臣站在潭边,喜色已经消失了,黑着脸问聂伤。
聂伤没有回答,蹲在潭边聚精会神的打量着几道溪流,忽然站起身来笑道:“此事易尔。”
隶臣疑惑不解,鼓着眼睛像只蛤蟆一样瞪着他。
聂伤指点着几条溪水的形势,对隶臣道:“截断其他溪流,引水至水道即可。”
“……”隶臣愕然无语,他好像明白了自己的智商不如眼前这个曾经是贵族的贱奴,不再多言,一挥鞭子道:“你看着办,我只要结果。”
聂伤立即开始安排人手,一部分人搬运石块,在其他溪流源头处砌筑堤坝,另一部分挖掘泥石,加深加宽水道。
不过几条小溪而已,很快就被堵的严严实实,潭里溢出的水只能流向已经拓宽的水道。
雨越发大了,溪水越涨越高,那条小溪被灌了大水进去,很快就变成了一条水流急速的浑浊水渠,水都漫了出来。水势倒是够了,不过还是太窄。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聂伤、隶臣、家奴、大群奴隶还有几条狗都紧张的站在渠口,看着那根原木从矮崖上落了下来,在水潭里翻滚几圈后,被人用绳子牵着引入水渠。
只见它刚进入水渠,便瞬间加速,不用人拉,自己就快速漂走了,抓着绳子的奴隶唉唉大叫,反而得跑起来才能追上它。
“通啦!通啦!”
奴隶们兴奋的又跳又叫,经过半天的奋战,大伙总算不用辛苦扛木头了。
“天助我也!先祖佑我!”
隶臣也激动的张开双臂,仰天大呼。
“成了!”
聂伤兴奋不已,终于能脱离贱奴身份,不再担心被随意宰杀了。
他一脸热切的看向身旁的隶臣,却见那隶臣仲柏面色一冷,背着手看了下天色,淡淡的说道:“午时已过。”
聂伤如遭雷击,呆在当场,这尼玛的太阳都看不见,你怎么确定午时过了?你看手表了吗?
“不过看在你屡次献策助我,特别是这次开掘水道,你不但献出良策,出力也最大,我就免你的死罪。且安心劳作,我不会让你难过的。”
隶臣说完,转身躲雨去了,留下落汤鸡一般的聂伤在大雨中发呆。
……
采木之事,瓶颈就在于运输,伐木其实并不太困难,解决了运输难题,此事就可以轻松完成。
现在水道打通,大雨一时半会也不会停,隶臣立时放松了下来。他心中喜悦,不再逼迫掘道的奴隶,命他们在水路尽头稍事休息,又派出家奴去不远处的家里取来酒肉吃食和两筐糟团来。
隶臣和家奴一伙聚在避雨处吃着酒食,躲在树下淋雨的奴隶也一人赏了两个糟团,大家都十分满意,吃完糟团又都下水摸水产。
聂伤坐在一棵大树下沉默着,其他奴隶奉上的螺蚌蟹蛙等物摆在面前也无心食用。
“伤,怎么了?水道通了,大伙不用再抬木头受罪了,你也立下了大功,怎么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眇老见他神色不对劲,过来询问。
其他人都不知道隶臣的那番话,聂伤也不打算说,瞅了眇老一眼,强笑道:“无事,就是累过头了,浑身无力。”
“哦,也是。你今天奔波来去,又卖力干活又喝呼指挥,的确太累了。”
他从箩筐里挑出一条大泥鳅来,用水冲了冲,递给聂伤道:“多少吃点东西吧,有食物垫肚子,会好一点。”
聂伤盯着那条浑身滑腻拼命摆动的泥鳅,忽然一把夺了过来,放到嘴里狠狠的嚼了起来,血水溅的满嘴满脸都是。
第9章畜群菽豆
大雨连下了两天,伐木任务顺利完成。
这日天色放晴,奴隶们难得一次没有被早早叫醒,直到天光大亮时才有家奴到来,只在门口叫出圉头下令。
聂伤走出圉棚一看,只见后院污水横流,遍地泥泞,一片狼藉。
因为这里饲养着大量牲畜,堆积的粪土没有及时清理,被雨水一淋,冲的满院子都是,而他们今天的任务正是清理粪堆。
这事不甚紧迫,隶臣没有来,因采木劳累了三日的家奴吩咐了两个圉头几句,便坐到一边的草亭子里懒洋洋的打闲聊,任圉头自己安排。
“甲棚清理东边,牛圈、马厩,你们负责西边,包括羊圈、猪圈,怎么样?”聂伤对矮壮的乙棚圉头牛蚤说道。
那牛虱壮的像头牛犊,满身鞭痕却浑不在意,也不回话,而是眼睛放着贼光上下打量着聂伤。
“你就是聂伤?”他咽了口口水,揉着下巴嘿嘿笑道:“看不出来啊,你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子,居然能打败乌鼬那夯货。”
“我怎么不信呢,来,让我摸摸,看你骨肉生的怎样。”说着便伸手来摸聂伤的脸。
“我……擦!”聂伤险些气晕过去,一把攥住他的两个指头,往上一撇,痛的这厮哇哇直叫。
“哎呦,断了断了!小子快放手!”
聂伤怒火中烧,哪里会饶他?下了狠手用力掰,牛蚤惨叫着跪倒在地上,几个家奴见了,忙呵斥起来。
聂伤瞅了家奴一眼,放弃了掰断这恶心东西手指的想法,却也没有松手,依旧紧攥着他的手指,冷冷道:“马厩我来扫,其他都是你的,如何?”
牛蚤已经痛的满头是汗,生怕真被拗断手指,哪里还敢反对,跪在地上忙不迭的点头道:“好好好,你扫马厩,其他都是我的。行了吗?赶紧松手!”
“哼!”聂伤把他的手甩到一边,转身进了圉棚。
牛蚤抱着手指站了起来,盯着他的背影目露凶光,跃跃欲试想要扑过去,扭头看到家奴们很不高兴,只好恨恨的骂了一句,往乙棚去了。
回到圉棚,面对众人询问的目光,聂伤没有说话,若有所思的观察着棚里的情况。
半晌,他才开口道:“棚里太脏,今天正好趁着机会一起清理了。”
众奴隶看着身下的肮脏草堆,都不愿意起身,似乎很是留恋。
聂伤不管他们怎么想,立刻大声下令:“乌鼬,大癞,你们两伙人去清理马厩。”
他已经把甲棚奴隶分成了三伙,任命了三个头目,分别是乌鼬、大癞和老实人。
“是。”
“好的。”
经过这几日的事情,甲棚众奴彻底服了聂伤,乌鼬和大癞急忙应声,招呼自己手下匆匆出门去了。
聂伤看着剩下的奴隶和老实人,又道:“厨,眇老,你这一伙留下,把棚里清理干净,不得见一根草,一坨矢。明白了吗?”
厨就是老实人,因为做过厨工,现在被叫做厨。
“可是,这些草……”
“休要啰嗦,按我说的做!”
厨不理解聂伤的命令,正要发问,却被聂伤呵斥回去,忙叫人起来,抱起地上黏糊糊的草叶往外面扔。
这一翻腾,棚子里更臭了,聂伤待不下去,捂着口鼻出了门,就见外面马嘶牛叫,猪羊成群,践踏着烂泥,浩浩荡荡往大门而去。
此时的家畜大都依赖野外放养,人类供给的食物所占分量不多。因为大雨,牲畜们已经两天没有出外觅食了,消耗了不少储备的草料,所以天一晴,牧奴们便赶紧把牛羊马猪都赶出来放牧。
大群大群的黑猪首先出发,后面是挨挨挤挤的羊群,哼唧唧、乱哄哄的往大门处跑,聂伤被它们挡住了去路,只好站在圉棚门口看着。
只见眼前的黑猪个个瘦削凶悍,獠牙半露,鬃毛竖立,一看就知道是驯化没多久的野猪。不过它们也已经习惯了和人类相处,两个赶猪的牧奴手持长杆,嘴里‘唠唠唠’的叫着,很轻松的就控制住了上百规模的猪群。
后面的羊群则都是长着长尖角的灰毛山羊,能跑能跳,性情活跃,咩咩叫着汹汹而过,可能有两三百只之多。
羊群之后是牛群,四五十头,黄牛黑牛都有,除了身材小一些,倒是和后世的牛没多大区别。
等其他牲畜全部走完,最后出来的是马群,数量也最少,只有二三十匹,由几个牧奴小心的牵着。
“这是驴还是马?”聂伤仔细观察着从眼前经过的马匹,心中很有些疑惑。
这些马个头太小了,也就比驴子稍大一点,脖子往前探着,没一个昂首挺胸的,都一副灰不溜秋的挫样,后世矮小的蒙古马也比它们威风许多。
就这样的一群劣马,在原主的记忆中居然都是正常马匹,甚至其中好几匹都可以称得上良马。
“还是驯化时间太短的缘故。”聂伤略一思索大概也想明白了原因。
家马是由野马驯化而来,野马本身就是驴子一样的体型,负重能力差,智商低,经过人类数千年的定向选育,才培育出和野马形象迥异的高头大马。
而现在这个时候,人类繁育家马的时间还不够长,所以还是这幅原始模样。
“怪不得这个时代战车盛行,骑兵不见踪影,马匹如此矮小,也只能拉车了,骑着打仗就别想了。”
聂伤倚在门口,抱臂思索着:“等到能骑战的马匹培育出来,估计还得几百上千年时间吧。”
其实这样的马也不是不能骑,像骑驴一样代步也可以,这也是此时很广泛的一种出行方式,只是不能用来冲锋陷阵。
就像走在畜群最后的一个人,骑着匹盖了软蒲垫的黑马,高高在上,挥着马鞭对身边的牧奴发号施令:“今天牲畜都饿了,不好约束,去圉棚那里要几个贱奴来帮手。”
“是,牧臣大人。”
一个牧奴得令,正要离开,那干瘦的牧臣看了门口的聂伤一眼,又道:“再去告诉留守之人,看好幼畜和草料,特别是鸡鸭禽卵,莫要被这群贼贱奴偷吃了。”
“……把我当贼了。”聂伤一阵无语,只好把目光从畜群上移开。
那牧奴来见在一边偷闲的家奴,说了借人之事。
放牧是项技术活,还涉及主家重要财产的安全,一般都由具有专业知识的牧奴来做,不会让责任心不强的贱奴插手。
但既然牧臣开口了,家奴也不好拒绝,反正也不忙,便招手让近处的聂伤过来,命他派几个人给牧奴。
聂伤没在意,随口从收拾圉棚的厨一伙里抽了四个人给了那牧奴,便自去马厩处看众人干活。
马厩外堆了一大堆马粪,内部也铺了一层,不过却有一个牧奴堵在门口,目光警惕盯着一帮贱奴,不让他们进去。乌鼬和大癞则领着众人正和那小牧奴争执。
“不让进就别进,不清理马厩少干点活还不好吗?”聂伤走了过去呵斥群奴。
众奴隶面色怪异,大癞贼兮兮的拉过他,在耳边悄悄说道:“伤,马厩里有好吃的。”
“哎,你们还真准备去偷吃草料呀!找死呢?”聂伤心下大骂,摆手道:“他们早就在提防我们了,哪能让你吃到草料。”
“不是草料。”大癞急急解释道:“马粪里有豆菽,很多豆菽。外面粪堆里的已经臭了,吃不了,新鲜马粪里却可以。”
“对对对。”乌鼬也急忙插话道:“这两天马匹都在厩里没出去吃草,吃了很多菽豆,一圈马粪至少能淘出一斗菽豆。”
“哦?”聂伤略一思索,便走到那牧奴面前,大声质问道:“你家牧臣命我等清理马厩,你又为何阻拦?”
那牧奴根本不屑他们这群贱奴,一脸鄙夷的指着聂伤鼻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这样说话?少废话,不准进就不准进,都给我滚开!”
聂伤回头去看几个监工的家奴,见他们都往乙棚那边去了,呵呵一笑,忽然一把揪过那牧奴,反手搂住,同时一只手捂紧了这厮的嘴。
“伤,你这是……做什么?千万不要伤他!”身后的贱奴都被他的行为弄傻眼了,一个个大张嘴,紧张不已。
“做什么?当然是作工了!”
聂伤瞪着眼睛喝道:“我们听隶臣的还是听这厮的?隶臣命我等清理马厩,我等就清理马厩,不能因为这厮阻拦就偷懒不干活。”
众奴隶听了,眼神逐渐由茫然变得兴奋,都反应了过来,纷纷叫道:“对啊,我们在执行隶臣的命令,管这厮作甚。”
“找根草绳来,把这厮绑了。”聂伤把牧奴按到在地。
很快就有人解下腰间草绳,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牧奴绑成了粽子,嘴里塞了一团草,扔到一旁的草堆里,然后就冲进马厩,趴到马粪前便双手开扒。
“别全吃了,给厨他们也留点。”聂伤看着他们把马粪里找到的东西不停的往嘴里送,叹了气,安顿了一句,走到门口坐下等着。
第10章伤无可医
乙棚那里自牛蚤回去后就一直没见人出来,后来家奴们也都钻了进去,里面吵吵嚷嚷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会发生内讧了吧?”聂伤坐在马厩门口看热闹。
正猜测时,就见两个家奴骂骂咧咧的出了门,奴隶们也跟着涌了出来,最后又抬出来三个人。
把那三人小心的摆在地上,乙棚奴隶都缩着脖子蹲到墙边无声的等待着,两个家奴面对面商量了一会,又问了牛蚤几句,其中一个左右看看,看向聂伤并朝他招手。
“乙棚的事,找我做什么?”
“喂,你们吃快点。”聂伤心中疑惑着,对马厩里叫了一声,起身走了过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地上躺着的三人都是伤员,一个脚肿的不像样子,一个腿骨扭曲,还有一个左肩凹下去一块,伤情看起来都很严重。
“独眼呢?”一个家奴问他。
“啊?”聂伤愣了一下,才明白是眇老,回道:“在圉棚里干活呢。”
“你快去把那老瞎子叫来。”
“是。”
聂伤忙跑去甲棚找眇老,眇老正在收拾他的宝贝草药篓,问了下情况,挠挠头道:“是采木受伤的那几个呀,骨头断了,天天去治,把我的草药都耗光了。”
聂伤翻看着他的草药,问道:“你这草药到底能不能救人?”
眇老拨开他的手,神情严肃的说道:“当然能救,不然我能活到现在?”
“原来是救你自己的。”
聂伤不禁失笑,摇头道:“我看那三人伤情甚重,你能治好吗?”
眇老无言半晌,沮丧的放下药篓道:“我配不齐药材,又无法向神农献祭求得神力入药,所以……治不好。”
“药配不齐也算有道理,神力还是算了吧。”聂伤瞅了瞅他,没再多说。
二人来到乙棚门口,那家奴问眇老:“独眼,你看看他们的伤怎样了?”
眇老没有动弹,摇头说道:“不用看,没救了。”
旁边一个乙棚奴隶闻言,急切的叫道:“眇老,你再看看,他们抹了你的草药,已经好、好多了。请你、请您老再看看。”
眇老转过头,叹气道:“我的草药只能治点皮肉伤,治不了骨伤,他们……唉!”
“老瞎子,治不了你怎么不早说?”
牛蚤突然跳了出来,抓住眇老的胳膊叫道:“快把这几日付给你的口食还回来。”
“我、我……我也用掉了不少草药,让他们疼痛稍减,那是我辛辛苦苦才采集到的,应该付我报酬。”眇老语气虚弱的争辩着。
“治不了就是治不了,谁让你减他们疼痛?别啰嗦,快把口食给我。”牛蚤把眇老像布偶一样晃。
“放开他!”聂伤喝了一声,一把将牛蚤推着倒退几步。
牛蚤立刻冲了回来,一脸凶相瞪着聂伤叫道:“白脸小子,欠搞是不是?”
聂伤寸步不让,目光迎了上去,和他几乎脸贴脸对视着,轻蔑的说道:“好啊,我就喜欢看你像娘们一般叫着,跪在我胯`前求饶。”
“你……”牛蚤一下脸涨的发紫,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他刚才被聂伤抓住手指头跪地求饶的怂样被好多人看到了,很是丢脸,不过只是一时不慎吃了亏,没有太往心里去。可是一旦跟那种事联系起来,对于一个纯正的攻来说,那羞耻的姿势,简直不能忍。
“白脸奴,我是捅人的!”牛蚤瞠目大吼,挥拳就要打,聂伤也做出格挡反击的动作。
“喂,你们两个要作甚?快散开,别添乱!”
两个家奴眼看甲乙棚的圉头要打起来,急忙大喝,一人抽了几鞭子,将二人分开。
牛蚤鼻子里喷着粗气,隔着人群恨恨的盯着聂伤,聂伤手指地面,示意他跪下来舔,把牛蚤气的额头青筋直蹦。
“独眼,你确定他们治不好了?”赶开了闹事的圉头,一个家奴恼火的问眇老。
眇老活动着胳膊,摇头道:“除非吃好睡好用好药,再请巫师祈天做法,否则……”
“够了,知道了。”
家奴不耐烦的打断他,他们自己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何况是贱奴。
“隶臣吩咐过,这几人要是废了便抛掉,免得整日号哭影响其他人。”
一个家奴说着,叫过牛蚤,踢了他一脚,喝道:“还不快把地上的扔了,留在这里听他们嚎吗?抛到犬窟,赶紧回来干活,甲棚都已经干了半天了,你们还在磨蹭。”
“是是是。”牛蚤接到命令,自己扛起一个受伤奴隶,又挑了几个人抬着另外两个,不顾伤员的哀嚎,一溜烟跑到出了院子。
不一会,就听院墙外传来了瘆人的惨叫声,相伴而来的,还有野兽争食的吼叫。
乙棚奴隶大都木然看着这一幕,只有一两个人在悄悄抹泪,家奴则无所谓的回到草亭子继续歇息。
聂伤从声音传来处收回目光,舔了舔嘴唇,看到眇老弯腰驼背的站着,便拍了下他的肩膀道:“这里的事完了,你去清理圉棚吧。”
眇老神情萧索的走了,聂伤心里压抑,返回马厩,把豆子吃的差不多的众人叫起来开始干活,同时没忘记叮嘱一句:“小心点,千万别受伤了。”
……
家奴没有提供工具,众奴隶只能用手刨起粪土,再抱起一团来扔到大门外面的林子里。因为浸透了水,粪土稀稠,搬运效率很低,所幸人多距离近,也不赶时间,慢慢干着倒也轻松。
“可惜了这些粪。”聂伤利用圉头的特权,一直没有沾污物,只是站着指挥,一边嫌脏一边又觉得浪费。
此时的农民已经懂的用腐植肥田了,只道草木遗灰还馈草木,却不知利用粪肥,人畜粪便被当做肮脏废物抛弃。
吃过午食,又劳作了一个多时辰,活就已经干完了,又把泥泞地面清理了一下,聂伤便来向家奴汇报,乙棚却连一半都没有干完。
甲棚的劳作效率远远高于乙棚,家奴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干的比乙棚少,但牛蚤没来告状,说明其中有说得过去的原因。
两个圉棚之间的纠纷,二人也懒得管,想想也没什么事情了,就挥挥手,让聂伤带人回去休息。
聂伤又请示道:“棚中栖身所用草叶,腐烂潮湿不堪用,易生疾病,我等想采些新草铺垫,望二位家人允准。”
家奴商议了一下,点头允了,“就在门口采草,勿要走太远,否则被狗吃了,算你自己讨死。”
“我等晓得。谢过二位家人。”
聂伤马上召集所有人,到大门外的溪边先洗干净身上粪水,接着就捋树叶,薅茅草。
众人抱着新草欢天喜地的铺到棚里,虽然绿草依旧潮湿,但却干净清新,比之前黏满了矢尿的,不知多少代奴隶用了多少年的腐草好了百倍不止。
聂伤又重新划分了铺位,所有人皆沿着三面墙睡一圈,中间是空地,最里面的墙边掏了一条沟,是厕所,每天安排人清理。
“以后排便都到此处来,哪个要是敢再乱排,我踢爆他的卵!”
群奴听了圉头的狠话,都不由得夹紧了双腿,一起点头称好,只有睡在沟边的奴隶哭丧着脸。
按照圉头的规定,除了三个伙头和眇老能自选铺位外,其他人都抽草签决定,谁让他们运气不好,抽到了那个位置呢。
……
半日无事,天快黑时,环境一新的甲棚里,大伙歇够了,纷纷拿出从粪堆里找出的菽豆和蛴螬,也就是屎壳郎和一些甲虫的幼虫,还有采草时在树林里找到的东西,开始进食。
聂伤拒绝了高热量的菽豆和蛴螬,吃着别人进贡的草根野果,心里惦记着借给牧奴的四个同类,“但愿他们没有被人虐打。”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畜群的脚步声和叫声,不一会,门被打开了,四人一起出现在了门口,看着棚子发呆,“诶,怎么变样了?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聂伤招呼他们道:“没走错,过来,那里是你们的位置。”
四人迟疑的走了进来,聂伤发现其中一个人走路一瘸一拐的,仔细一看,小腹上有道伤口,便叫过来询问。
“叫猪撞身上了。”那受伤的中年人满脸皱纹,嘴唇发白的说道。
另外一个郁闷的解说道:“猪群惊了,朝深沟里奔去,牧奴们拦不住,那牧臣就让我们去拦,说要是淹死一口猪,就抽我们一百鞭子。”
“我们几个只好跑到沟边挡在猪群前面,又叫又打,总算赶了回去,扁却被猪撞上,猪牙戳进肚子里了。”
聂伤看了下那伤口,虽然看着小,其实已经深入体内。在这里的恶劣条件下,靠着眇老那可能连盐水效果都不如的草药,这个叫扁的奴隶死定了。
“没甚事,小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扁笑了笑,睡倒在自己的铺位上,闭着眼睛,无比享受的闻了闻青草味,感慨道:“真怀念家里铺上的干草味啊!”
他躺了一会,又抬起头对聂伤道:“伤,那牧臣说要奖赏我们,问要什么。我们想你比我们都聪明,就说等你决定,你去找牧臣说一下吧。”
“嗯。”聂伤点点头,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说道:“我去给你找干草。”
第11章为人为畜
“哞……”
“咩咩咩……”
“哼哧哼哧……”
大群牲畜涌进了大门,在牧奴的驱赶下往圈里而去,时而有几头桀骜不驯的畜生不服管教逃离群体,立刻就有牧奴带着牧犬追逐鞭打,偌大的畜院到处都是奔窜叫喊的人畜。
在一片混乱中,聂伤找到了牧臣,他正在马厩门口听那被绑的马厩牧奴讲述着什么。
那牧奴一脸委屈,指手画脚的描述着,说话间看向圉棚,正好发现聂伤,顿时激愤起来,指着聂伤高声尖叫:“就是那个贱奴!”
身材矮小的牧臣看了过来,表情阴沉的盯着聂伤,手里的皮鞭一下下的敲打着手心,看样子准备等到畜群走尽就要来抽打聂伤。
“呵呵,狗奴才告状了。”
聂伤心中冷笑,没有退缩,找到机会迅速从畜群的空隙间跑了过去,直接来到马厩门口,对牧臣施礼道:“牧臣大人,小人来替那四个小奴领赏。”
那牧臣很是意外,没想到他还敢来见自己,顿了一下,沉声问道:“是你绑了我的留守牧人?”
“是。”聂伤大声回答。
“好大的狗胆!”
牧臣一声怒喝,举鞭威吓道:“你一个贱奴,竟敢对牧人动手,想要造反不成?”
聂伤作出一副憨直神态,梗着脖子道:“我等奉隶臣之命清理马厩,只知完成隶臣所托,不管其他。这位牧人阻碍小人完成任务,小人迫不得已,只好请他到一边歇一歇。”
牧臣瞪着他看了一会,见他神色坦然,毫无惧色,脸上怒色渐收,放下了皮鞭,摸了摸胡子道:“也罢,你有责任在身,又是为我劳作,也没有伤人,此事我就不追究了。”
“大人,可是他……”
“啪!”
那牧奴在旁边叫了起来,话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皮鞭。
“蠢物!”
牧臣用马鞭指着他骂道:“叫你看好东西,不是让你守门,不放他们进去,他们怎么清扫?”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今天事情繁重,又要放牧又要清理粪土,人手不足用,这些贱奴是我在隶臣面前说了许多好话才借到的。不让他们清扫马厩,难道你去扫?”
“看个空马厩都看不好,你能做什么?再犯错我就把你扔到圉棚里去,和那群绑你的贱奴睡一起。”
他越说越气,照着那牧奴头上又是几下,喝道:“还不滚去洗马!”
牧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纠缠,抱着脑袋连滚带爬的钻进马厩了。
“我手下怎么全是这种没用的东西。”
牧臣打跑了牧奴,叹了口气,转身对聂伤道:“你这贱奴倒是个敢做敢为有担当的。看你样子,出身似乎不低,应该有些能耐。可懂畜牧之事?”
聂伤回道:“小人故国在北境,半农半牧,畜群如云,自然懂得。”
牧臣上下打量着他,忽然问道:“我这里正缺得力之人,你可愿来做个牧奴?”
“啊?”好消息来的太突然,聂伤一呆之后,又惊又喜,来不及多想,急忙回道:“小人愿意!”
“那好,我去找你们隶臣说说,看他愿不愿意放人。”
牧臣颔首微笑,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那四个人今天立了功,我答应要奖赏他们。嗯,你们商量好了?想要什么?”
给贱奴的奖赏而已,能有多好?聂伤知道轻重,可不敢狮子大张口,试探着说道:“圉棚内潮湿难耐,铺草腐烂,小人见马厩后有一堆陈草,想请大人赐予我等做铺盖。”
那是一堆被马匹践踏过的干草,还混有些许马粪,牲畜不食,已经不能用作草料了,不过却不是废物。
这个年代普通人的生活也异常艰苦,不论家奴还是商国平民,平日里铺盖的也大都是干草,干草还可以用作建材、燃料。总之,那堆干草还有点价值,被很多人惦记着,正常情况下怎么也轮不到给贱奴用。
所以能不能求的此物,聂伤也没有信心,提着心看着牧臣。
牧臣果然犹豫了,聂伤见他似有拒绝之意,忙道:“大人,那四人之中一人肚腹被猪牙洞穿,已经难活了,只求能死在干草上。”
牧臣眉头一皱,自语道:“求一个贱奴,又伤了一个贱奴,不好向仲柏交代,此物正好算是给他的赔偿罢。”
“好,那堆干草就赏给你们了,自己去取。”他留下一句话,拎着马鞭离开了马厩。
“谢牧臣。”
聂伤大喜,立刻奔回圉棚叫人来搬。
……
厚厚一层干草铺到了每个人的铺位上,众人窝在干爽的草堆中,好似铺盖了金丝绵被一般,紧紧搂着,个个喜不自胜。
聂伤来到那个受伤的扁身边,把手中抱着的一大捆干草均匀的盖到他的身上,问道:“怎么样,和你家里感觉一样吗?”
扁点点头,支起身子,红着眼睛说道:“一两年没盖过干草了。伤,谢谢你。”
聂伤笑道:“谢我做什么?这是你们四个挣得,我们大家还要感谢你们呢。”
扁摇头叹道:“我们这种低贱之人可要不来这些宝贝,更没胆量去要,也只有你才有本事能讨来。”
“好了,你歇着吧。”聂伤按他躺下。
扁蜷捂着伤口缩在草窝里,声音哽咽的低语道:“有家里的味道,只是不知我那父母妻儿现在怎样了?”
聂伤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被触动了,自己前后两世的父母亲人又在哪呢?
后世的亲人隔了几千年时空,肯定再也没机会见到了,这一世的亲人,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后,对他们也感情甚深。
只是父亲聂伯和长兄已经战死在阵前,母亲自杀,几个后母、幼弟、姐妹则被参战的商人贵族瓜分,死活不知,更不知在何方。
一起被掳到殷邑的几百个族人,也都一个不剩的在祭坛上被砍掉了脑袋。如今在这个世界,就孤零零的剩自己一个人了。
凄惶之情涌上心头。
“不要想这些没用的。”
他发了会呆,使劲揉了揉脸,驱除心中的软弱情绪,躺回自己铺位上,枕着双手看着屋顶破洞里的星空,喃喃道:“屋顶也该补一补了,不然下雨又淋湿了铺草。”
“是该补了。”旁边的眇老正在用干草编织着什么,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应了一声,继续干手里的活。
对面的大癞听到了,忙翻起身来讨好道:“对对对,好不容易得到的干草,千万不能再淋湿了。补屋顶,一定要补屋顶。”
老实人厨也道:“能补就补吧。”
三个小头目都赞成了,却听乌鼬懒散的声音说道:“用不着吧,说不定明天就死了,何必要白费劲呢?”
众人闻声都看向了他,聂伤也意外的偏头看去,只见乌鼬斜倚在墙上,神情颇不以为然。
“伤,不是我反对你,而是真没必要,我们都是快要死的人,有补屋顶的力气,还不如省下来多睡一会呢。”
“这厮自从丢了圉头之位后,彻底没骨头了。”
聂伤坐起身来,神情严肃的紧盯着乌鼬,却一直不说话,乌鼬被他看的心中发毛,不停的挠头,其他人也紧张起来,以为聂伤怒了,要打乌鼬。
“我们是人,不是畜生。”
好半天,聂伤终于开口了,“做人要有人的尊严,只要一息尚存,就要活的像个人,就算死,也要作为一个人去死,而不是像头猪一样死去。”
他对着乌鼬厉声喝问:“告诉我,你是人还是畜生?”
“是、是……是人。”乌鼬表情慌乱,结结巴巴的答道。
“那就把屋顶补好。”聂伤扫视了众人一圈,重新躺下。
“伤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他说我是人,我就做人。”棚里静了半晌,大癞先发声了。
“我也要做人,不做猪!”
厨有些激动的感慨道:“我们一群随时会死的贱奴,本来活的比猪还惨。自伤当了圉头,我才感觉自己像个人,我只相信他。”
“我早就说过伤有神灵护佑,我们和他住在一起也跟着沾光。”大癞得意的对其他人讲道。
“肯定是这样。”
“我们这种人被神厌弃,人不如畜,如今重新为人,当然是伤的原因。”
“对,看看乙棚什么样,再看我们就知道了。”
众奴隶对聂伤打心眼里服气,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聂伤没有回应他们的马屁,等众人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又道:“不要依赖别人,要靠自己,我不可能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什么?”奴隶们没听明白,面面相觑。
聂伤没有过多解释,转了个身道:“睡觉。”
第12章欲为祭品
清晨,天气晴朗,湿气很重。
奴隶们天没亮就被赶了出来,在门口等了快一个时辰,家奴口中要来视察的大人物还不见踪影。
只要不干活就好,众人倒乐的清闲,都靠墙坐在地上轻声聊天。
“不知能不能成?”
聂伤嘴里咬着草棍,心里想着牧臣答应的事情,眼睛瞥到眇老,见他手里拿着一把草,还在不停的编织,吐了草棍问道:“你在作甚?“
“马上就好,等下你就知道了。”
眇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一会便拎起编织好的一片草垫子递给聂伤道:“给你。”
“什么东西?怎么用?”聂伤接过来翻看了一下,没看明白。
“是肩垫。”
眇老拿过草垫搭在聂伤肩膀上,把两个草绳在他胸前一系,离远了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笑道:“不错,哈哈,大小正好。”
聂伤摸着肩上的草垫,低头看了看,却是围着肩膀转了一圈,两边肩膀和后颈都能护住,又厚又软,确实能够保护肩膀,至少在重物压肩时不会磨破皮。
“嗯,好东西。”他心中很是感动,抚着肩垫上的褶皱道:“给你自己也编一件吧。”
眇老道:“干草宝贵,不敢再抽了。”
聂伤皱眉道:“那还是你用吧,我身体比你好。”
眇老摆手道:“他们都知道,我是个不中用的老家伙,不会逼我干重活,你不一样,用着吧。”
他抬起一只沾满泥的赤脚道:“本来还想给你编双草鞋的,不过想到我们这些人都是铜脚板,穿着也是浪费,便编了个肩垫,你觉得有用就好。”
披上肩垫靠着墙的感觉很舒服,聂伤没再说话,仰着头闭目养神。
直等到日上三竿,大人物们才姗姗来迟,一大群人大声笑谈着进了畜院大门。
家奴们忙命贱奴们起身排好队,聂伤朝那群人看去,约七八个贵族打扮的,老少皆有,周围环绕着十几个伺候的家奴和卫兵。
还有三人坐着抬杆,各被两个健奴抬着。处在最核心的是一个白胖子,绣衣丝履,玉坠金环,坐在抬杆上睥睨四顾,旁人也对其恭敬有加,一看就是最大的人物。
不过这胖子虽然气势很足,形象却着实不佳,长的跟中年岳云鹏似的,柿饼脸眯眯眼,齐耳短发和脑后一圈小辫子的商人贵族常见发型,尤其衬的他面貌滑稽可笑。
“这难道就是隶臣蔑为‘土豚’的家宰?看样子应该是了。”
聂伤不由想看隶臣的表情,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他,果然见他面带假笑,背着手走在人群边缘,也不凑过去,一副嫌弃那家宰的模样。
又看到牧臣也在其中,当先走着,引导一众贵人巡视各个畜棚,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了下为众人讲解。其他人或颔首或摇头,偶尔问上两句,直到那岳……家宰示意,才走向另外一处。
“真是来视察工作的,还有模有样的。”
在聂伤和一群贱奴的注视下,众贵人把牲畜情况视察完毕,一起朝圉棚走来。这次轮到隶臣引路了,他不敢再装逼,神色肃然的带头来到群奴面前。
“现有贱奴五十七人,手脚齐全,无伤病。”
贵人们距离奴群老远便不再靠近,都有意无意的掩着鼻子,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面对牲畜时他们也没有这样做作过,同时看隶臣仲柏的目光也有了几分不屑。
隶臣好像猜到了他们什么想法,忙解释:“诸位别看他们样子不堪入目,在我御下颇能耐得辛苦。不瞒诸位,我指挥这些人只用了三日就采伐了七十料木材。试问在列各位,谁有这等能力?”
他看向白胖子,假惺惺的笑道:“呵呵,家宰大人,你说是不是?”
胖子家宰嘴角微微一挑,躺在竹椅上伸了下手,皮笑肉不笑道:“仲柏之能的确出我所料,一直以为你能力不足,担不起此任呢,哈哈。”
“哼!”隶臣脸色一黑,扭过头对天拱手,“我有北邑卫家先祖保佑,纵使有人故意刁难,又能奈我何?”
“呵呵,仲柏做的甚好。”
胖子倒是个有城府的,没有发作,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正色说道:“明日工坊有斩轮之祭,北邑壁还有动土之祭,你挑两个贱奴分别送去。”
说完一挥手,便和众贵人离开了,好似此处无关紧要,不值得多问一样。
隶臣气恼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好一会才出了气,随口对家奴吩咐一句,也跟着走了。
那家奴立刻招来两个圉头下令:“你们两棚各出一个祭品备好,明早我来取。”
“是,请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牛蚤谗着脸毫无心理负担的答应了,聂伤却低着头没有出声。
回到棚里,大伙都不说话,气氛异常沉重,聂伤带来的好运让他们刚轻松了几天,又被恐惧重新笼罩了。
“逃避是没用的,还是抽签吧。”
聂伤思考良久,下定了决心,站到棚子中央,刚想说话,却见那受伤的扁从铺上翻了起来,大声说道:“我去!”
众人闻言都吃惊不已,以他们作贱奴的经验看来,人都是自私的,就算受伤必死之人,也不会主动选择送死,扁的行为太出人意料了。
“伤,不要为难了,我反正也活不了几天,正好去做祭品。”扁平静的说道。
聂伤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其他人也静默无声。
好半天才听眇老说道:“祭品得是无伤残的才好,你有重伤在身,他们不会选你的。”
扁亮抹去伤口上的草药,亮出出伤口,笑道:“一个小洞而已,不甚明显,到时我抹上些黄泥,再用腰绳挡住,他们绝对看不出来。”
眇老也无话了,众人神色各异,一起看着聂伤,等待他做决定。
抽签好歹是各安天命,现在却要由自己亲口葬送一个人的性命,聂伤感到心脏急跳,呼吸粗重,迟迟难以决断。
“伤,我要做祭品!”
扁见他犹豫,大叫一声,一下拜倒在地,泣道:“伤,你是我见过的最高贵、最善良的贵族。”
“这几日你对我的照应之恩,扁虽死不忘,我愿为你而死,请遂我心愿”
聂伤看着棚外的贵人,铁青着脸,动作滞涩的点头道:“好,你去。”
……
大雨方停,便是酷暑,炎炎烈日炙烤着潮湿的大地,地面上肉眼可见热气滚滚蒸腾,闷热异常。
大山脚下,孤立着一座壁垒,数十个扭曲的身影像一群工蚁一样在附近忙碌。奴隶们今天的任务是扩建垒墙。
“啪!啪!”
“快干活!”
“不要偷懒!”
在家奴和士兵的鞭打和喝骂声中,光着脊梁的奴隶个个汗流浃背,剧烈喘息着辛苦劳作。
他们有的在壕沟里用尖棍和木臿挖土,有的背着大筐运土,有的在远处的河边挑水,还有的在夹版夯土,共筑壕边的一道土墙。
“把版立好,蠢东西,用力顶住!”
“绞绳,再绞,绞紧了!”
“等等,先把墙桩插好。”
“不要急着填土,浇水浇水。快,水来!”
筑墙是体力活,同时也是技术活,光靠贱奴干不了,工地上还有两个擅长此事的筑工和藩工在指导监工,二人来回巡视着,一边打骂一边指挥奴隶干活。
此时的城墙大都为夯土版筑而成,也就是先用木板括出墙形来,用木棍固定,绳索绞紧,然后在其中立柱填土,浇水夯实。最后拆去木板,便成了一道结实的夯土墙。
这种方法很早就被华夏先人发明了,源于何时已不可考,不过时人皆知武丁时的重臣傅说就是个负版筑墙的奴隶,说明此法在商朝中期就已经有了。
版筑之法高效实用,所筑土墙坚硬如石,经久耐用,在中国沿用了几千年,古代的城墙和普通人家的院墙大都是这样修筑的,一直到二十一世纪,还有一些偏僻地方在使用。
“咚,咚,咚……”
聂伤站在墙基上,双手抱着一根沉重的木杵,一下一下的夯打着模版之中的湿土。
他手里的木杵其实就是一截碗口粗的木头,半人多高,约有十几斤,又笨又重,虽然墩地有力,但不易把握和操作,使用起来十分不便。
真正好用的木杵是两头粗中间细的样子,既省力又好拿,可惜只有不多几根,臣工们只能就提取材,砍了木头给奴隶使用。
“呼……呼……呼……”
已经杵了一上午了,聂伤大口喘着气,肺里像火烧一样,奋力抱起怀里的木头,感觉腰背都快抽筋了,赶紧松手。
“咚。”
木头掉落土中,发出一声闷响。
他弯腰扶着木头,趁着监工没注意,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上面,好让自己能得到一点休息,待有人看到,欲要扑来责打时,又装模作样的抱起木头。
其他奴隶也像他一样,寻找一切机会偷懒,宁挨几鞭子也要偷一会懒,这种强度的劳动,不偷懒根本捱不住。
聂伤也是见隶臣似乎不太关心工程进度,应该没有责任在身,便也跟着消极怠工。
“快要收工了吧?”
汗水如雨一般从脸上滴落,聂伤看看四周,监工之人不再积极,三三两两的在一起交谈,不时朝一间冒着炊烟的茅屋看去。茅屋门口的大镬里传出一阵阵香味——午食时间到了。
又坚持了一会,监工们果然撤了,都往茅屋而去,隶臣招呼自己手下贱奴停工歇息,然后也急急赶了过去。
第13章北邑壁下
众奴隶扔下工具,都聚在墙下,眼巴巴的看着镬边等待的人群,鼻子使劲嗅着,不停的咽口水。
“他们这顿吃羊肉,炖了半天了,不知肉烂不烂。”
厨擦着嘴角的涎水,一脸不屑道:“不能配种的老臊虎,膻味太重,肉太柴,不好吃。”
眇老也点头道:“动土祭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祭,怎么可能献好羊。”
“唉,管他们吃什么,反正也不会分给我们一星点汤水。”乌鼬坐在土墙上,嘴里说着不在乎,脖子却伸的老长往那边张望。
众人全都眼巴巴的瞅着煮肉镬,全然忘了他们身后的土墙里刚埋进了一个贱奴。
早上赶到这里时,商人便举行了一场简短的动土祭祀,宰了三头羊,埋一个贱奴献祭地母神,以求得来自大地的佑护,保佑筑造过程顺利,墙壁永固,免遭天灾毁坏。
那贱奴是乙棚出的,在仪式上被斩掉了四肢,以正坐的姿势活活筑进了土墙正中,手脚则被埋在墙两边,让他的灵魂和土墙融合在一起,永远守护这堵壁墙……
正议论着,大镬那里开始分食祭肉了。商人臣工和士兵一人分到了一大块肉,家奴们也有满满一碗肉汤和些许羊肉,连狗群都得到了很多骨头,散到各处大吃大嚼。
贱奴们目不转睛的看着,口水哗哗流了一地。
“我已经忘了炖羊肉什么味道了。”
聂伤喉头耸动了几下,心中哀叫一声,背过身子观察着壁垒的情况,好让自己分心不再想羊肉。
这座壁垒叫北邑壁,规模不大,呈扁平状面对着山,长边不过五十步,短边不过二十余步,外面一圈壕沟,内部设施齐全,常年驻扎着二三十个士兵。
垒墙也不甚高,才六尺出头,却有四尺宽,上部靠外栽着一道削尖的木栅。木栅也只及胸,守卫者可以站在土墙顶上,靠着栅栏的掩护攻击外面的敌人。
这样的城墙虽然低矮,但用来对付文明程度低下的野人却绰绰有余。
北邑壁原本只有三面是垒墙,后方则是一道栅栏和壕沟,今天他们拆了栅栏,准备把后墙也筑了起来。
“突然要加强这里的防御,难道野人要大举下山吗?”想到这,聂伤完全忘了羊肉的事,心中警惕起来,爬到墙上瞭望远方。
这里是平原的尽头,斗耆候领地的北方边界,再往前不远就进山了,那是野人的地盘,连绵的大山中隐藏着数不清的野人。
一条河流沿着山边流过,到了此处转向南下,和大山之间形成了一条不到一里宽的通道。
北邑壁正位于通道最窄处,控制着通往后方村落的咽喉要地。其后不远便有一个叫做北邑的大村落,可以随时支援壁垒。
“有狗群预警,野人想在他处偷渡也不可能,只能强攻此处。双方战力相差甚远,攻下这里希望渺茫,看来暂时还算安全。”
相比把俘虏当做食物,甚至以同类尸体为食的野人,商人虽然残暴,偶尔也吃人,好歹算是文明人。在他们这里还有一丝活命的希望,若是落到野人手里,绝对是十死无生,当场就会被吃掉。
聂伤松了一口气,从墙上爬下来,家奴们也吃完了肉汤,提着箩筐过来,依旧每人一个糟团。隶臣答应给聂伤以及甲棚七日的双倍食物,也只在采木时供应了两天,然后就把自己的诺言当放屁了。
“今天的劳作地方没有野食可采集,只靠一个糟团肯定撑不下去,这样可不行,得让众人到野地里寻找食物。”
聂伤几口咽下糟团,向家奴说了此事,家奴做不了主,又不想自找麻烦,便让聂伤自己去问隶臣。
隶臣正和一个年轻军官并排坐在一块苇席上,边吃边说话。
聂伤走到二人身后时,就听那军官说道:“……我们北邑卫家怕他家宰不成?一个小家族出身的庶民而已,仗着候主之势,竟敢欺压于你。”
“哼,那土豚若再刁难叔父,告知我,我季瓯去找老祖宗给你主持公道。候主也要敬我家老祖宗三分,家宰算什么?”
隶臣摇头道:“不能轻易开口去求老祖宗,我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不然会被家里人看不起。”
他喝了一口羊汤,得意的笑道:“所幸祖先佑我,降下大雨,叔父我灵机一动,想到了掘道水运之法,一天就运完了七十料原木,那土豚都惊呆了。你没见到他那副窘态,哈哈哈哈。”
那叫季瓯的军官却神情肃然,虔诚的朝天拢臂一拜道:“一定是吾祖显灵,提示水运之法与你。”
“呃……呵呵……咳。”隶臣尴尬一笑,低着头只顾喝汤。
“原来隶臣是北邑卫的。这么说来,那个戍守东方边境的苍也是北邑卫的,这个驻守北邑壁的军官季瓯又是北邑卫的,北邑卫的势力居然这么大!”
聂伤心中思量着,正要上前禀报,又听那季瓯道:“听说候主快回来了,所以那土豚才要急急造车。”
隶臣点点头道:“要是没有上次的战败,我也不会陷入窘境。”
季瓯摇头感叹道:“那次你没有跟随,不知道有多危险,我和苍叔都险些丧命。”
两个人谈起了这个话题,聂伤大概听了个明白。
原来在不久前,斗耆候集结了全部兵力,征讨北方山中的野人部落。
结果队伍进山后,暴雨倾盆,休整时又没选好驻营地,夜里突发山洪,整个营地都被淹了,车辆牲畜物资全被冲走,只有人员及时跑到高处躲过了一劫。
斗耆候损失极为惨重,别的倒罢了,家底厚实,慢慢就能恢复,唯独青铜兵器无法补充。
商国的青铜铸造水平虽然极高,但却不产铜锡,所用皆由东南、西南的蛮夷部落贡赋、交易而来,数量稀少,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
铜锡资源大部分都被王族所垄断,调配给其他方国的很少,没有合适的渠道,哪怕你财富再多也换不来。
此正是领地最虚弱的时候,斗耆候不得不紧急征用各家金器熔铸兵器,导致民用工具紧缺。
同时他本人也借着国中大祀的机会,急赴商都殷邑,在如云的上流贵族间交游,希望能筹到急需的铜锡。
聂伤还有其他十几个男女奴隶,或身份特殊,或手艺出众,或有姿色,都价格不菲,正是斗耆候在殷邑期间为了显示自己的财力特意购买的,先一步送了回来。
听说他运气不错,已经购到了一批铜锡,正准备返回。之前派人回来报信,命家宰打造车辆兵甲,待他返回时就要再次出征,掳掠山中野人弥补损失。
而在最近几日,山中野人不知为何也开始大规模集结,有可能会进攻北邑壁。家宰和主管军事的司戎商议之后,决定加强北邑壁的军事力量,同时加固壁垒,修葺壁墙。
“诶,你在这里做什么?”
聂伤听的出神,被隶臣发觉,神情不悦的扭头喝问。
“大人恕罪。”
聂伤急忙解释:“我等今日未寻得野食,腹中饥饿,没有气力干活,怕会慢了修筑之事,求大人放小人们出去寻些食物果腹。”
“这样啊。”
隶臣想了想,招过几个家奴,吩咐道:“带他们去河边寻食。切记不要靠近山脚,那里藏着野人,别被抓去吃了。”
家奴得令,领着群奴来到壁垒后方的河边,找了块生长着芦苇的滩涂地,让他们自己去找吃的。
众奴隶急忙扑下水,在浅水泥滩里忙碌起来,聂伤也跟在眇老身边,一边在水里摸索一边听眇老的解说,学习野外寻食技巧。
“你看这芦苇根,像禽鸟食管一样,也可以吃,有点甜,不过要找白嫩的吃,且不能吃太多,不然会恶心呕吐的。”
“还有这个燕尾巴叶子的水草,那是茨菇叶,根就是茨菇。现在根还没长大,到了秋天叶子干了,才是挖茨菇的时候,个个都有鸽蛋那么大。”
“水上漂的这种萍一样的草,是蘋菜,也可以吃,吃起来黏黏的,有些像榆树叶。”
“摸鱼要从外向草根处慢慢拢,不要急,摸到时也不要急着合手,而是要把鱼往泥里草里按,不然太滑,很难抓住。”
“河蚌和泥螺一般都在……”
二人正聚精会神的忙着,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呻`吟声,都不由的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发现几步外一丛芦苇在有节奏的摇动。
“不会是有人陷到烂泥里了吧?怎么不大声叫喊呢?”聂伤急忙蹚水过去,分开芦苇一看时,眼睛险些被前面的景象刺瞎了。
只见两个浑身湿漉漉的赤.果男人正紧紧抱在一起,急促的蠕动身体,做那令人作呕之事。
聂伤胃里翻动,身子晃了两下,站稳了仔细一看,原来是牛蚤那狗东西从背后搂着一个瘦弱的男人在搞。
“放开,快放开!”那奴隶见到有人来,羞愤欲死,拼命挣扎。
“很好看吗?要看就看吧。哈哈哈。”牛蚤这厮大力搂着此人,被人旁观着,更加兴奋了,舔着舌头,一撅一撅的使劲顶。
“擦……你玛的!”聂伤差点被恶心死,哪里顾得上和对方对骂,急忙放开芦苇,落荒而逃。
他被弄的没心情待在水里了,直接回到岸上等着。
过了一会,奴隶们纷纷上岸,都有所收获,抱着寻到的吃食到岸边开吃,聂伤也不客气的接受了其他人的进贡,掰开一个河蚌,用树枝刮着吃。
“有人逃啦!”
正吃的香,听到家奴大叫,忙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撒开双腿,沿着河边往山脚狂奔,正是那个被牛蚤搞的奴隶。
第14章野人凶猛
“快追,快追!别让他逃进山了!”
几个家奴慌张大叫,碰了下头,稍一商量,其中两个便带着三条猎犬追了上去,其他的忙从附近招来一大群狗,把贱奴们聚一起严加看守。
“原来是从河里溜走的。”聂伤稍微观察了一下,大致看出了那人的逃跑路线。
那个逃奴应该是从芦苇丛下到河里,又在岸边浅水处的茂密水草里悄悄爬了好长一段才上岸。
家奴疏忽大意,贱奴在吃东西,都没注意到他。而巡视地盘的狗刚吃完主人赏的肉骨头,全在壁垒附近休息,也没有察觉到,等到发现时,他的人已在百步开外,距离山边的树林不远了。
“停停停,前面危险,不要再追了。”
两个家奴追出一段路,后面的叫住前面的,二人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山下跑,只是喝呼狗加紧追捕。
三条狗都是长腿猎犬,速度飞快,如三辆摩托车一样拉出三道烟尘,迅速拉近了距离。
那逃奴狂奔了一阵,已然体力耗尽,见猎狗追来,恐惧的嚎叫着,一边回头看一边跌跌撞撞奋力奔跑。
“啊啊啊!”
距离树林只有不到十步了,逃奴大声嘶吼着,身子前倾,双臂如划水般摆动,进行最后的冲刺。
“快呀!快呀!”
“只剩几步了!”
远远观看的贱奴们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紧张的为他加油,好似进了树林就能逃出生天,完全忘了猎狗依然可以追进林子继续撕咬。
“汪呜!”
双方速度相差太远,逃奴跑刚到树林边缘,三条狗影就如闪电般蹿到了身后,一起跳了起来,朝他身上扑去。
“完了!”
聂伤心中一凉,其他贱奴也和他一样,轻叹一声,直起的身子都萎顿了下来。
“哇呜!哇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逃奴会被猎狗撕碎的时候,忽听几声悲鸣,三条狗一起跌倒在地,哀嚎着在原地挣扎。
“嗯?发生了什么?”
事态陡转,旁观之人又来了精神,聂伤也双眼圆睁,急忙凝神细看,赫然发现每条狗身上都插着好几支箭,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箭是哪来的。
“野人!”
众人正发愣时,一个家奴发出了惊恐的叫喊。
就在同时,只见树枝摇动,一个又一个装束奇怪之人从树林里钻了出来,都站在林边盯着那瘫倒在地的逃奴看。
这群人约有二十来个,都浑身赤果,除了腰间用来挂东西的草绳之外,寸`缕不着。
他们全身用白灰涂抹成苍白色,再画上红红绿绿的条纹,面目难分。头上则戴着各种装饰,有鸟羽,有鹿角,有龟壳,有兽皮,最多的则是兽头。
狼头、豹头、熊头、猩猩头、野猪头,简直能凑够一个动物园,甚至还有一个披着一件拖到屁股处的沉重的鳄鱼皮披风,头顶上就是参差丑恶的鳄鱼大嘴……
总之,他们的帽子看上去非常有视觉冲击力,唯一的缺点可能是热得慌,估计也是出战时才戴,不然非热出脑梗塞不可。
虽然形象狂野,都一副高级野蛮人狂战士的模样,但手中的低级装备却暴露了他们真实实力。
不论刀斧矛枪和箭头,都是石器和骨器,用绳子草草绑在棍子上,便是武器了。就连盾牌也是用树枝直接排成的,也就是说,他们连加工木板的能力都没有。
“果真是野人!”聂伤看清那群人的样子后,也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只有未开化的野人才会把自己打扮的这么‘放荡不羁’,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恐怖的模样能震慑敌人,把对方吓尿了再打,自然手到擒来。
这其实是人类还处于蒙昧时期的过时观念,那个时代的战争是小规模、低水平的混战乱斗,参战之人素质低下,所以威吓才能管用。
但是在已经进入文明时代的部落和国度中,战争理念早已改变了,先进的武器和强大的组织力才是王道,还想靠凶恶的模样吓倒对手,简直是可笑。
这也是野人之所以被称为野人的原因,他们的思想和文明程度已经落后文明部落几千甚至几万年了,还活在原始时代。
看到几个野人手里握着近一人高的细长的弓,聂伤打量了一下,发现那只是系着绳子的竹片而已,不禁有点心惊:“能用此等劣弓射中飞奔的猎犬,这些野人肯定是部落里的老练猎人。”
虽然文明国度的实力碾压野人,但是也不能否认野人强大的个人武力。若论个体战力,文明人很大可能不是野人的对手,毕竟野人的生存环境异常残酷,弱者都被淘汰了,剩下的都是强悍之辈。
“啊!不要杀我!”这边正看着,那被吓呆的逃奴猛然醒了过来,尖叫一声,在地上蹭着屁股往后倒退。
就见野人之中最强壮的那个头戴两扇乌龟壳子头盔的摆了下手,一众野人走上前去把地上还未死的猎狗乱矛捅死,然后架起那个逃奴走到乌龟壳子面前。
乌龟壳子观察了一下不停求饶的俘虏,抽出草绳上的石刀,一刀戳进了逃奴的脖子,左右搅了几下。
血如泉涌,逃奴的叫声戛然而止,身子剧烈抽搐。
乌龟壳子在逃奴身上擦干净石刀,一只手蘸上鲜血抹在脸上,其他野人也一拥而上,抢着蘸血抹脸。
待众野人都抹完了,走过来一个拿石斧的,把脖子冒血的逃奴扔在地上,一只脚踩着,挥舞石斧往逃奴脖子斩下。
石斧粗钝,连斩了十几下,直斩到血肉模糊,一片狼藉,才把逃奴的脑袋从身体上分离下来。
又一个野人用矛插起人头,亢奋的嗷嗷大叫,其他野人也一起大叫,围着无头死人手舞足蹈,转着圈的唱歌,同时像剁肉馅一样,节奏分明的砍戳地上的尸体。待到人身变成一滩肉泥,他们才停止仪式蹲了下来,抓起地上的烂肉往嘴里塞。
“……”
群奴都被野人的残忍惊的不敢出声,聂伤也骇然不已。
他以前还骂商人是禽兽,而眼前这些野人,连禽兽都不如,简直是嗜血怪物。
“咕嘟……快,都进墙里去!”
普通商人很是畏惧野人,一个家奴咽了口口水,急忙赶着贱奴们往壁垒走。
到了门口却有士兵守着不放行,不论家奴怎么说都不行,看门的小卒碍于人情告知了原因。
原来壁垒里面空间小,又是军事要地,平时有士兵看着,可以让贱奴进去。
但是现在出现了敌情,士兵都到墙上御敌去了,万一贱奴在内生乱,和野人里应外合,岂不危险?所以驻守此处的军官下达了禁止贱奴入内的命令。
家奴也是暗骂倒霉,要不是这群贱人拖累,他们就可以躲入壁垒了,可是又不敢抛了自己管理的贱奴,几个家奴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
聂伤见墙上站满了备战的士兵,提议道:“不如躲到墙下的壕沟里,有士卒在上持弓而射,野人定不敢靠近。”
“胡言乱语!”
一个家奴红着脸呵斥道:“若是野人杀到,我等被堵在壕沟里,无处可逃,又无武器相抗,岂不任人宰杀?”
“不行,绝对不能进沟。”
其他家奴一致否定了聂伤的建议,他们商议了一番,又带着奴隶们返回河边,躲到了芦苇深处,“野人看不见我等,应该无恙。”
“蠢货呀!”
聂伤对他们的决断简直无语了,壕沟里还能得到士兵的掩护和救援,远离壁垒缩在草中,万一野人杀到,芦苇能护住自己吗?谁来救自己?那才真是伸脖子挨宰呢!
反正躲的再深也没用,他索性来到水边,蹲在水草里,观察前方的情况。
不一会,那群野人已经吃的饱了,长矛挑着人头,气势汹汹,直奔壁垒而来。
不过他们还没有昏了头,知道直接攻上去是送死,跑到一箭距离外便停下,高举武器,摇动人头,拍着胸脯齐声啸叫,向壁垒上的商人示威。
野人气焰嚣张,商人壁垒里却静悄悄的,连守在墙上的士兵都一声不吭,只看到一个人面向墙内大声说着什么。
“他们怕了,不敢应战。”
“守在壁垒就行了,出去送死吗?那些野人那么凶,傻子才出去。”
“可是他们不出来,野人朝我们来了怎么办?”
乌鼬几个随在聂伤身边,心惊胆战的议论着,聂伤也以为商人打算坚守,怕野人会绕过壁垒来杀他们。
正担心时,突然听到一阵巨大的擂鼓之声,壁垒内部的商人还有墙上的士兵同声高呼起来,声音震人心魄。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都惊疑不定,然后又听呼声骤然高了几分,接着又是轰隆隆一股闷响,哐啷一声吊桥倒下,就见两辆战场飞奔而出,风驰电掣,直向野人群中撞去。
第15章战车长驱
“天命天命!帝受伐之!”
震天的欢呼声中,鼓声雷动,两辆朱漆战车旗帜飘飘,一前一后驶过壕桥,在高速行驶中迅速调整好阵型,隔了几步并列前行。
“哈!哈!”
御手大声喝呼,用力抖动马缰。
两匹战马被催的‘哕哕’嘶鸣,脖颈前伸,四蹄踩的泥土飞溅,用力拖着沉重的战车,很快就将速度加到最高,直直冲击前方。
“隆隆隆……”
“咯哒咯哒……”
车轮轰响,马蹄奔踏,两个庞然大物在平地上疯狂疾驰,似要将路线上的一切都撞个粉碎!
“……好吓人。”
远远看着,聂伤也被战车一往无前气势震惊了。
这玩意连车带马,再加上车上的三个人,重量大概和一辆普通轿车相当,以五十公里的时速撞过来,大象都能撞翻,小小人类焉能抵挡?
“没想到这样的劣`种马拉着如此重的车,竟然还能跑这么快。”
想来也正常,垂直承重能力和纵向拖行不是一个概念,矮小马匹虽然驮不动太多东西,拉车奔行却绰绰有余。不见后世的小毛驴都能拉动千斤大车,人类扛着百斤重物沉重异常,拉着载重百斤的板车,则轻松自如。
当然,商人战车的优异性能也是能跑出高速的重要原因。
车辆制造是这个时代技术含量最高的行业之一,别看只是简单一辆车,没有专业技术休想造出来,要造出能冲击的战车更是难上加难。
商有三千国,能制造战车的寥寥无几,造车水平最高的自然非商人莫属。
“呜哩哇啦!叽里咕噜!”
在横冲直撞的战车面前,凶暴无比的野人立刻怂了,两辆车出刚一现在门口,他们便都惊慌乱叫起来,扔下人头,扭头就逃。
野人们早就被商人战车揍的产生心理阴影了,作为无畏的勇士,他们不怕商人的坚甲利兵,就怕这种人力无法抵御的机械怪兽。
可能是没有想防御壁垒里会藏着战车,他们的走太靠前,这下再逃时,已经来不及钻回树林里了,看着战车将至,顿做鸟兽散,四处乱跑。
敌人散开,战车的冲击效果大减,左边一辆插着白底黑字旗的战车上,全身重甲的车左武士朝僚车打了个手势。
二车御手同时大喝,手中马缰一侧收紧,两辆战车顺畅的转变方向,分别从两侧包抄过去。
壁垒的位置是商人精心选择的,河水和山地之间的通道非常平坦,通道上的树木、石头、坑洼也已经被清理平整过了,就是为了给战车创造合适地形,可以让战车任意奔驰。
两辆战车呼啸而来,野人纷纷躲避,战车上的车左武士手持檀弓,对着近在几步外的敌人连连开弓,箭无虚发,一个又一个野人后背中箭,惨叫着扑到在地。
野人更慌了,不由自主的远离了山林,被驱赶着往河边靠拢。
不过他们都是老练的战士,很快就看穿了敌人的目的,在那乌龟壳子的呼喊下,都警醒过来,一起往山脚猛冲。
战车见他们亡命突围,不再绕行大圈,而是守在中线,互相对冲,你来我往,不停的冲击野人群。
车上弓弦嘣嘣连响,将羽箭不停的发射过去,手持长戈的车右武士像割草一般,把靠近战车的野人勾倒划伤。
野人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发起了反击,弓箭投枪雨点一样对着战车投射。
马车虽快,但是目标太大,距离又近,几乎所有的投掷武器都击中了目标,战马、战车和车上的武士连连中招。
可是,马还在跑,人还在动,战车更是无碍,依然活蹦乱跳的。
原来车上的护板很高,人跪在车厢里能遮住胸口以下部位,大多数射向武士的箭都扎在了护板上。
而且三人都身穿犀甲,头戴青铜盔,战马也披着水牛皮甲和青铜面甲,野人粗制滥造的石骨箭头根本就奈何不了人马的甲胄。就连沉重的标枪也只是略略穿过稍薄的马甲,无法对战马造成重伤。
双方的对射战斗一边倒,野人一败涂地,并且很快就耗尽了投枪和箭矢,战车上却备有四五筒箭,两把弓,射死所有野人都没问题。
“叽里呱啦!”
乌龟壳子武力高,运气好,连续击落了好几支射向自己的箭,一直没受伤,他见势头不对,又招呼众人近战。
野人们已经狂性大发,拿起手中的近战武器不要命的扑向战车,有的用长矛刺马,有的一手抡着斧子和短刀,一手抓向车板,准备扒车。
挂白旗的战车正好驶到,挂倒一个突前的,又将一个跳车的卷入轮下,依然不能吓退疯狂的野人。车右武士勾了一个人之后,遮拦不及,被他们扑到车前,抓住了车槛。
眼看着野人就要攀上车来,他急忙丢下长戈,拿起青铜斧猛剁车边的手臂,野人不是弱鸡,伸出武器格挡。
车左射手见了,也急急扔了檀弓,拿起一把短矛隔着车右乱捅。
“嗨!哈!哈!”
车上挂了几个人,速度被拖慢了,御手拼命甩起缰绳,想要加速甩掉敌人,无奈战马却力不从心,它们也被长矛捅的疼痛难忍,能坚持跑动已经不容易了。
野人凶蛮无比,斧矛加身也不退避,眼看着就要翻上车来,两个武士已经抵挡不住。
正危急时,身后隆隆作响,红旗战车及时驰到,从野人后方截杀过来,冲断了跟随在后的人群。前车上一下只剩两三个野人了,很快被两个武士击杀击退。
白旗战车终于脱出险境,长驱而去,重整旗鼓,又杀了过来。
这次两车控制好了距离,马踏车撞,箭射戈击,野人死伤成片。
他们士气已泄,不敢再和战车对战,只能左右跑动,躲避疾驰的战车,或举着木盾或抡着武器防御。
只有零散几个逃了出去,剩下的都在原地痛苦的坚持,不知该继续向前,还是散开往别的地方逃亡。
这时,跟随战车出门的徒卒也赶了上来,绕到山脚处截断了野人进山的退路。
残余的野人看到后路断绝,终于崩溃了,一哄而散,除了山脚一面,其他方向都有野人在逃命。
两辆战车和徒卒分散追杀,红旗战车往北面去了,白旗战车盯着那个乌龟壳子紧追不舍,直朝贱奴藏身的芦苇丛而来。
“野人过来了,赶紧藏起来!”
厨在聂伤身边惊呼,转身就往芦苇深处躲去,乌鼬和大癞也慌慌张张的跟了过去。
“一个败兵而已,还有战车追杀,吓成这样,至于么?”
聂伤看到他们的怂样,直翻白眼,蹲在原地没有动弹,躲在芦苇后面继续看热闹。
那乌龟壳子朝聂伤这边拼命奔跑,似乎也想往芦苇丛里躲,只是两条腿再快也跑不过四条腿加轮子的,在距离河岸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终于被战车追上了。
“呜哇哇哇!”
他战斗经验丰富,知道这个时候背对战车必死无疑,果断转身,弯腰顶着木盾,迎击战车!
战车迅速接近,车上白旗招展,车左武士张弓搭箭,引而不发。乌龟壳子轻轻摆动木盾,眼睛一眨不眨,预判着来箭射击位置。
直到驶进十步之内,车左武士檀弓向上虚晃一下,乌龟壳子急忙抬盾去遮。
没想到那武士却又压低檀弓,迅速松弦放箭,羽箭擦着木盾底边射到了野人的左大腿上,乌龟壳子‘啊’地一声痛呼,扔下盾牌,原地跳脚。
战车瞬息而至,车左武士已经换了短矛,借着冲势一矛刺向对方胸膛。
谁料此处乃是松软沙地,一侧车轮突然陷了一下,那武士猝不及防,身子失衡,短矛也刺了个空。
乌龟壳子不愧是这群野人战士的首领,一把抓住了擦身而过的短矛,猛力一拉,车左武士一个跟头从车上摔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战车驶了过去,留下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摔晕了过去。
“呜哈,哈哈哈!”
乌龟壳子见状狂笑,像只大猩猩一样捶了几下胸膛,一下扑到武士身上,双手扼住对方喉咙,死命的掐。
那武士总算动了,试着去掰卡脖子的手,没用,又伸手抓对方的脸,扣眼睛,都被躲掉,只好放弃这种努力,抱住对方的腰,想要翻过身来。
“嘿嘿,动作要领不对啊,要不要我这个专业人士给你指点指点。”
聂伤在一旁看的笑了,这武士虽然驾着战车时凶猛如虎,箭术犀利,矛法狠辣,但是明显没有学过摔跤,被对方一个简单的骑乘位压制就制服了。
好在武士颈部还有厚实的甲皮遮护,一时也不容易被掐死。他折腾了一番没有效果,总算想到自己还有一把短剑傍身,急忙伸手从腰间抽出剑来,对着野人的肋部捅去。
那乌龟壳子早就注意到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双手握紧,掰过短剑来,把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朝武士的脖子刺下。
武士处于劣势,两只手用尽全力也顶不住,眼睁睁的看着剑刃一点点的缓慢接近自己,情绪顿时失控了,声音颤抖着大叫:“不……不要!救我!谁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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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贵胄世子
其实聂伤早就可以去帮助白旗武士,但他觉得过早出手救助,效果不好,等到对方处于生死边缘时再出手,才会让那武士牢记自己这份救命之功。
此时眼见白旗武士快要完蛋了,他急忙从水中捞起一块香瓜大的鹅卵石,大叫一声:“大人莫慌,我来救你!”
抱着石头钻出芦苇丛,快步奔到纠缠的二人身边,举起卵石对准乌龟壳子的脑袋狠狠砸下。
这野人头上戴着的两扇龟壳经过磨制,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鸡冠样式的头盔,样子很是拉风,就是不知防御力如何。
“哐!”
卵石砸在一面龟壳上,碎片飞溅,却没有将之砸碎,甚至一道缝隙都没有出现,那野人也只是脑袋偏了一下而已。
“哇,生物装甲头盔这么厉害?”聂伤不敢相信龟壳居然这么坚韧。
“啊嗷!”
野人转过头来,冲他呲牙怒吼。
聂伤再次捡起弹飞的卵石,正准备给野人那张糊满油彩的丑脸上来一下,忽见野人面孔一皱,眼球凸起,鼓着腮帮子慢慢倒下,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呼!呼!咳咳咳……”
白旗武士手里拿着带血的短剑翻身坐起,边喘粗气边咳嗽,咳的坐都坐不稳,又滚倒在地。
“要不要扶他起来?”
聂伤见武士的青铜面具下有血流出,似乎伤势很重,却不敢动手,蹲在他面前犹豫不定。
这个人不是你想扶就能扶的,商人贵族都高傲的紧,绝不会和低贱的贱奴产生身体接触,并视之为羞辱。
地位越高的贵族越在乎等级差异,而这武士一看就是个地位很高的贵族。自己好心扶他,万一热脸碰到冷屁股,岂不是画蛇添足?不但会白白葬送已经到手的功劳,甚至还有可能丢掉性命。
正不知如何是好,战车折返而至。
“世子,你怎样了?”车还未停稳,那身材雄壮的车右武士就跳了下来,焦急的大叫。
他忽然看见‘世子’身边的贱奴手里抱着一块石头,顿时警惕起来,拔出短剑,厉声喝道:“你这贱奴想做甚事?”
“我、我……我是来救他的。”聂伤才发觉自己的姿势被人误解了,急忙扔下石头,又退后了几步,远离那地上的世子。
“哼!”车右武士瞪了他一眼,收回短剑,慌忙走到那世子身旁,单膝跪下,神情异常紧张的问道:“世子,你、你还好吧?”
“咳咳咳……无妨,只是摔岔了气。”
那世子总算缓过劲来,调匀了呼吸,挣扎着要站起来。
“哦。”车右武士表情一松,急忙扶他起来。
世子站稳了,原地歇息一会,很快恢复了大半精神,推开车右武士的手,大步走到战车边,摘下面具和头盔,从车厢里拿起一块洁白的丝绢擦拭脸上的汗水。
“居然这么年轻!”聂伤看清那世子的样貌,惊讶不已。
原来此人的身材虽如成``人,但面目却甚是稚嫩,估计只有十五六岁。皮肤白皙,瘦脸薄唇,细眉直竖,小小年纪身上就散发着一股锋锐之气,如利刃一般,让人畏服之余,又敬而远之。
世子擦完了汗,从御手手中接过一个水葫芦,漱了漱口,吐掉嘴里的血水,又让御手拿着葫芦倒水,他接着水开始洗手洗脸。
整个清洗过程中,他没再说一句话,那车右武士和御手也默默的待着,一声不敢吭。
“这是有洁癖吧?有洁癖还上战场?”聂伤暗中腹诽,此人可能是他见过的最讲卫生的商代人。
那世子不紧不慢的用丝绢擦干手脸,整好发辫,随意的把那块贵重丝绢扔到地上,登上战车,又招呼车右武士上车,清喝一声:“走。”战车便扬长而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聂伤一眼,更别说提起救命之功了。
“……我的功劳呢?”
聂伤目瞪口呆,发了半天傻,愤怒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又给商人打上了一个标签:“无信无义!”
他失落不已,在原地转了一圈,迅速捡起那块丝绢,像做贼一样塞到竹筒里藏了起来。这东西可价值不菲啊,让家奴看到了,一定抢了去。
“难道这就是他给我的报酬?不会吧?给我又有什么用呢?分明就是个腐朽贵族的奢靡之举而已。”
尽管知道没用,他还是没有放下此物,心里琢磨着,又从死野人头上摘下龟壳头盔,左右看看,很是满意。
“拆开了,能做两个盆。呵呵,正愁没有盛具呢。”
捡到些可用之物,聂伤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心中泛着喜悦,忽然又反省过来:为什么捡破烂捡的如此高兴?我的心态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变得卑微,曾经的傲气和自尊已然快要磨灭光了吗?
“唉!”他呆了一下,无奈的叹了口,把竹筒和龟壳挂在腰上,“先活下来再说吧。”
……
战斗结束,开始打扫战场,被抓到的野人都受了重伤,没有利用价值,全部当场处死,脑袋砍下准备向上报功,祭祀天帝。
贱奴们被唤去处理死尸,令人惊恐的是,商人竟然命令他们把无头尸身用尖头木棍穿了,立在壁垒前面威吓山中野人。
“天气如此闷热,这么多的尸体腐烂了,不怕爆发瘟疫。”
聂伤当然不会没事找事提醒他们防疫防病的问题,忍着恶心,和另外两个人合作穿人串。制作过程血腥无比,让他心理险些崩溃。
其他贱奴倒没太大反应,动作麻溜的很,十几具尸体很快就被穿上木棍插到了地上。接着他们又被驱进壁垒,靠墙根坐着,等待命令。
经过此战,壁垒里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人人都在忙碌,反而显的他们这群贱奴清闲无比。
聂伤手里把玩着龟壳,眼睛却在观察周围情况,看到隶臣和一帮臣工在一间草屋里商量着什么。
正门那里站着几个全身甲胄的军官,其中便有那年轻世子,都围着另外一个军官听他说话。看那军官的装束,正是方才红旗战车上的车左武士。
军官们议完军情,都各自去了,年轻世子于后慢行,聂伤不忿他忘了己功,幽怨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只见那世子走到没人的地方,微不可察的按了下腰,面露痛苦之色,一直跟着他身后的车右武士忙靠上来小声询问。
世子摆摆手,对武士吩咐了一句,那武士一脸愕然,二人又交谈几句,世子便离开了。
武士站在原地挠头想了一会,来到厨作所在的茅屋前,叫出厨工,对他们指点了一番。两个厨工立刻动手,把大镬里剩余的汤水用筒勺往一个大陶盆里舀。
“刚吃完又吃,撑死你个小白脸。”
聂伤愤懑的暗骂:“要不是我救你,你还有嘴吃肉!呸,卑劣的商人!”
谁料刚骂完,就见一个厨工端起陶盆,直直的朝他们走来。
“他、他、他……他要把肉汤端给谁?”
众奴隶一时哗然,左右寻找着可能的人,都不相信会是送给自己一群人的。
那厨工一步步的走到贱奴面前停了下来,在贱奴饿狼一般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这些人要吃了自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个谁,对,就是你。”
他慌忙把陶盆放在地上,指着聂伤说道:“这是世子赏给你的。”说完就转身就走。
“!!!”贱奴们呆住了,都大张着嘴望向聂伤,还是不敢相信他们中的人有资格喝羊汤。
“哼,你的命只值一盆汤吗?”聂伤心中冷哼,本想做出一副淡然之态,以高人之资面对此汤,谁想闻到香味,嘴角的涎水却不争气流了下来。
“嘶溜!”
他吸回了垂挂的口涎,感觉嘴里的口水如泉水一样涌了出来,咽都咽不及,喉咙里也像有一支手急不可耐的要伸出来,只为尝到眼前的羊汤。
“这是我应得的,为什么不要?”他一下扑了过去,抱起陶盆,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就喝了起来。
“哇,羊肉汤的味道竟然如此美妙!!!”
“我的天呐,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
聂伤越喝越香,爽的欲``仙``欲``死,一口气喝到肚子发胀,这才打着饱嗝,意犹未尽的放下陶盆,一看旁边,吓了一跳。
贱奴们都挤在他身边,咽口水之声响成一片,眼睛里发着癫狂的光,双手如迅猛龙一样缩在胸前,可能下一刻就会忍不住要抢他的羊汤。
“呃,那个……不要急,人人有份!”
聂伤怕被失控的人群踩死,急忙大叫,拳打脚踢的驱开众人道:“滚开,滚去排队,排队来领!”
“乌鼬,大癞,厨,你们三个懒鸟干什么呢,快叫他们排队。”
群奴一下清醒过来,在三个伙头的打骂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排好队,等着来领羊汤。
第17章保卫羊汤
陶盆比洗脸盆还大还深,盛了满满一盆羊肉汤,聂伤喝饱了也没减少多少,其余的估算着量,用竹筒给每个奴隶都舀了小半筒。
奴隶们平时吃的比猪还差,有东西填肚子就不错了,从来没有奢求过食物的味道。
而这一次分到的羊汤,却是商人厨工精心烹煮过的,不但有羊肉,还有放了足量的盐和各种调味料,其味之美,连商人贵族都抢着吃,更别提他们一帮吃废料糟团的‘牲畜’了。
美味难得,分到羊汤的贱奴都爱若珍宝的小心捧着,撅着腚蹑手蹑脚的走路,生怕洒落一滴。
有性急的刚离开人群就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倒,结果一不小心,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胡噜’一下,连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就咽了下去。然后一脸懵逼,懊悔欲死的看着别人的汤咽口水。
有的人稳重一点,对这种急躁的家伙轻蔑一笑,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闭着眼睛小口小口的慢慢品尝,不时发出一声愉悦的呻``吟,一副快要灵魂出窍的模样。
还有耐心更足的,接过竹筒只是闻了两下,便用坚强的意志力控制双手塞好木塞,又挂到腰上,打算回去躺在软软的干草铺上再喝,或者连喝几天。
馊了也无妨,贱奴的肠胃耐受力早就堪比印度阿三了,只要无毒,细菌什么的都能当成食物消化掉。
“每人半筒,取完就走。哪个敢再来讨,我让他统统给我吐回来。”
聂伤一边分发羊汤,一边瞪着几个想要再来讨一次的厚脸皮家伙。
“对,谁敢多吃,我们打死他!”
其他人也都大叫,特别是排在队伍后面还没有轮到的奴隶,更是愤怒异常。
俺还没吃到呢,居然还有人想多吃?信不信俺真的打死你?
圉头凶狠,群情激奋,厚脸皮的害怕了,垂头丧气的走到一边舔竹筒,眼睛却还在人群中乱瞅,似乎在寻找机会看能不能找交情好的熟人讨一点,或者干脆从弱者手里抢一份。
“各吃各的,谁敢纠缠他人,我打掉他的门牙,胆敢抢人的,哼哼,送你给牛蚤捅``屁``股!”
聂伤一直冷眼看着那几个不和谐分子,猜到他们在想什么,立刻发出警告。
几人脖子一缩,乖乖坐下,不敢再打什么坏主意,唯独一个偏脖子的恍若未闻,东瞅西瞅,拽着一个身子瘦弱的奴隶不让走。
聂伤大怒,指着那厮大骂:“大胆贼鸟,当我的话是放屁吗?乌鼬,给我打!”
正在维持秩序的乌鼬立刻带人扑了过去,把那偏头踢倒在地,一通拳脚,打的满脸是血,跪地求饶。
“不知好歹的东西,吃我的,还不听我的。”
聂伤越想越气,冷笑道:“我说话算数,说打掉你门牙就打掉你门牙。”
说完一挥手,乌鼬明白了老大的意思,命人架好偏头,自己揪住偏头的头发,砂锅大的拳头砰砰两下砸在嘴上,偏头呜咽一声,嘴里直冒血。
乌鼬还要打,偏头含糊的大叫:“不要打了,牙掉了。”说着吐出两颗牙来。
乌鼬掰开那厮的嘴一看,请示聂伤道:“上下门牙都掉了,还打不打?”
聂伤摆手道:“我说话一向算数,放了。”
不再管那偏头,继续分汤,刚分了几人,队伍后面又争吵起来,他心中火起,“老子好心把自己的东西分给你们吃,还这么多事,真当我是好欺的肥羊吗?”
“吵什么吵?再吵都不准吃!”他大吼一声,站起来喝问。
“伤,不是我们。”
大癞跑了过来,指着后面怒道:“乙棚的鸟人也来分食,我们要赶他们走,他们死活不走,还敢动手。”
“哦?”聂伤脸一沉,把手一摆,示意众人让开。
挡路的队伍往旁边一分,就看到前方黑压压一片,乙棚的人都来了,正在和乌鼬等人对峙。
“嘿嘿,伤,我刚听到你要我帮着搞人,我就来了,哈哈。”
牛蚤站在人群前方朝聂伤招手,一只手搓着腿间,笑嘻嘻的说道:“要搞哪个?我这就替你好好教训他,保准他以后像女人一样听话。”
“滚一边去!”
乌鼬推了牛蚤一把,指着他的鼻子喝道:“说话客气点,伤的名字是你这个狗东西能提的?”
牛蚤脸色一变,走近两步,仰着脸和高自己一头的乌鼬对视着,嘴里骂道:“打折腰的狗也敢在我面前吠?以前还觉得你是个男人,现在才知道你比那些被我捅过的家伙还像娘们,早知道我一年前就把你干了。”
“狗东西!”乌鼬暴怒,一拳捣去,牛蚤举手格住。
两个人互抡几拳便扭在一起,扯住臂膀使劲摔,脚下也在使绊子,在人群中四处冲撞,拼命想要放倒对方。可是二人实力相当,谁也摔不倒谁,最后僵持在一起比拼力气,推来搡去,脚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浅沟。
“嗷嗷嗷!”
“打呀打呀!”
两个棚的奴隶都亢奋的大叫,为自己一方加油,不过乙棚的声音明显要小许多。
聂伤面色平静的看着他们打斗,回头望了望,看见几个反应迟钝的家奴又惊又怒的冲了过来,便大声叫道:“停手!”
群奴也已经看到家奴来了,赶紧散开,争斗的二人发觉不妙,正好听到聂伤的叫声,慌忙就坡下驴,各放一句狠话,松开对方退了回来。
家奴冲到跟前,怒气冲冲的找到牛蚤和乌鼬,抡起鞭子就打,“贱东西,敢在这么多的贵人面前闹事,想找死吗?”
挨打的两个人轻车熟路的抱头求饶,家奴抽打了一会,气也出来,对一众贱奴喝道:“再给我们惹麻烦,有你们好看!”
看到贱奴们都像雷惊的母鸡一样畏缩,家奴们认为事态已经被自己平息了,心满意足的回到草屋檐下继续偷懒。
“来来来,该谁了?”没分到汤的奴隶依旧坚守在队列里,聂伤招呼一声,继续分汤。
不多几个很快就分完了,还剩下浅浅一底,里面混着肉渣骨头渣,都是汤中精华,他思索着要怎么处理。
乙棚之人都在不远处红着眼睛盯着,看到盆里的汤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丁点了,终于按耐不住,又朝这边靠了过来。
牛蚤依然站在最前面,咽着口水,发狠道:“伤,你们每人都吃到了,该满足了,剩下的留给我们,不然别怪我们自己动手抢!”
“对,再不分,我们就动手抢!”乙棚奴隶同声大呼,他们已经饥渴难耐,快要控制不住抢夺的冲动了。
“怎么,想打架,阿祖奉陪!”
乌鼬等人见对方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也急忙召集甲棚之人。
“这是我们的羊汤,谁敢抢我们就跟谁拼命!”
一声招呼,甲棚所有人都涌了过来,堵在通往羊汤的路上,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甲棚的组织力要比乙棚强的多,众人为了保卫己方重要财产,同心一致,毫不退让。
乙棚的气势一下被压了下去,他们凝聚力太差的弱点在此时暴露无遗,顺境时还好,一遇到困难就分崩离析。只有最前面一撮人态度坚决,剩下的已经左右张望,开始向后退了。
胜负已分。
“当当当。”
正当乙棚队伍要全面溃散时,汤盆处传来了一阵敲击声,都不由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只见聂伤用竹筒敲着陶盆,对他们笑道:“先别走,谁说我不给你们羊汤了?”
“嗯?”乙棚奴隶心中一下都升起了希望,纷纷返回静待。
聂伤眼中略带悲哀的看着他们,诚恳的说道:“分什么甲棚乙棚,我们的身份一样,都是同一家的贱奴。”
“不管日晒雨淋,饥寒伤病,我们都一起劳作,一起流汗,一起忍受疲劳苦痛,一起经受死亡恐惧,长年累月的相处,纵使敌人也该化为兄弟了。”
“因为限制,我不能管到乙棚,但我在乎你们每一个人的生死。”
他端起陶盆,继续说道:“这些羊汤,是贵人赐给我聂伤的,我分给了甲棚众人,也愿意与乙棚之人共享。”
“啊?真的吗?”
“那就快点分呀,别再扯这么多废话。”
“给我们汤,我们就信你说的。”
乙棚奴隶听的心花怒放,焦急的叫嚷起来。
“但是……”聂伤放下羊汤,扫视了一圈,缓慢说道:“我本来也会分汤给你们,但是,我讨厌你们的圉头,只要牛蚤当乙棚圉头,我就绝不会给你们汤!”
吵吵嚷嚷的乙棚奴隶一下静默了,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中间的牛蚤。
“好个阴险的小人!”
牛蚤感受到了威胁,看着身边不怀好意的同棚奴隶,嘿嘿笑道:“你以为你的诡计能得逞吗?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当圉头的。“
他突然暴躁的大叫:“来呀,哪个想干掉我,过来试试!”
没一个动手的,牛蚤又叫了几声,依然不见有人出头,不禁哈哈大笑:“看到没有,哪个敢……”
“我敢!”
突然一声大喝,就见一个奴隶跳出人群,大步走向牛蚤。
第18章怨魂诅咒
“牛蚤,你不配做圉头!”一个没耳朵的壮年奴隶走到牛蚤对面,粗声说道。
“哼,秃耳,一猜就知道你会冒出来。”
牛蚤冷笑一声道:“圉头之位,谁的拳头大谁坐,我也是靠本事夺来的,你要能打败我,它就是你的。”
那秃耳激动起来,侧身指着牛蚤叫道:“你这个圉头恶行太过,欺压众人太甚,我们大伙忍你很久了,有本事你今天把我们全打死,不然就是我们打死你!”
“兄弟们!”他扭过头去,对众多乙棚奴隶大声疾呼:“不想被他羞辱的都站出来,我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打败他!”
奴隶们意动了,左右看着,目光闪动,但还是没人站出来。他们已经反抗过牛蚤好几次了,都以失败告终,这次的结果估计也会一样吧。
秃耳扯着嗓子叫了半天,见没有一个人响应,悲愤不已,“你们难道还想被他的**天天捅**吗?”
听到这句话,众人总算有了反应,脸皮抽搐着,都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很多人面现怒色,脚步开始挪动,人群骚动起来,慢慢向前。
受压迫的奴隶终于被发动了!
“哦,原来是想群殴我呀。呵呵,是你们先坏规矩的,就别怪我牛蚤不讲规矩。”
牛蚤夷然不惧,轻蔑的一笑,一招手,从一旁走过来五六个青壮奴隶,都抱臂站在他身后,一脸邪笑的看着对面。
群奴见状脸色一变,顿时又缩了回去。
牛蚤的几个手下,是乙棚最能打的,个个心狠手辣,又是有组织的团伙,没人能打过他们。
这群人在棚里想捅谁就捅谁,乙棚奴隶都被捅成弱受了,见到他们聚在一起,就先胆寒了。
“你们……怎么会这样?”秃耳看着畏缩的同伴,喃喃自语,一脸绝望。
“嘿嘿嘿。”牛蚤神态悠闲的等在一边,得意的笑了起来:“怎么样?秃耳,我牛蚤在乙棚很有威望吧?看来就你一个不服我的。”
说着,脸色一沉,突然一个勾拳,重重的打在秃耳的腮帮子上,秃耳脑袋一歪,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不动了。
乙棚群奴见了,嘴皮子同时哆嗦了一下,身子瞬间都矮了半截。
“还有谁!”
牛蚤扫视了群奴一番,气势勃发的大吼,被目光扫到之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刚刚起来的造反苗头被他轻而易举的瓦解。
“真是没用啊!”
聂伤不停的摇头,对乙棚众人的表现失望之极,有人出头都不敢群起反抗,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要不是我实在忍不住要揍那个基佬,才不想帮你们这群废物呢。”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手脚,正准备亲自出手痛扁牛蚤一顿,又见一个乙棚奴隶走了出来。
那是个驼背的消瘦男人,黏腻的头发遮着大半脸庞,一副阴湿之相,白多黑少的死人眼看着牛蚤,用嘶哑的声音说道:“牛蚤,你劝你别再作圉头,这样对你和大家都好。”
“哦,老鲇,居然是你!”
牛蚤非常意外的瞅了瞅驼背男人,忍不住大笑起来:“就你?你也想和我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转着身子笑了一圈,一把揪住那老鲇的头发,把老鲇的驼背抻直了,和自己脸对脸,恶狠狠的威胁道:“看在你会祈神问鬼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收回你刚才说的话。”
老鲇擦掉脸上的唾沫星子,坚定的摇头道:“这话我早该对你说了,可是因为怕你,一直没敢说,现在还是告诉你为好。”
“什么话?快说,说不好你就躺地下去陪秃耳。”牛蚤放开他的头发喝道。
老鲇弯着腰,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观察着四周,一脸惧色道:“乙棚被诅咒了!”
“什么?”牛蚤皱起了眉头,好像预感到了不妙,也不由得朝周围看去,“诅、诅咒?被谁诅咒了?”
“菊,我们被菊诅咒了!”
只见老鲇面目呆滞,目光涣散的看着前方,仿佛看到了某个不存在的物体,“菊的怨气化成了诅咒,附在每一个人身上,我们所有人都被诅咒了!”
“菊?”牛蚤脸色一变,额头有汗水渗出,“那娘们一样的小子只知道哭哭啼啼,会什么诅咒?吓唬我呢?”
老鲇没有回话,白眼大睁,看着牛蚤一伙,恐惧的低叫:“我告诉过你们,菊是蜾夷巫师之子,可能会通鬼咒术,不要欺辱他,不然会遭报应,可是他还是被你们凌辱而死!”
“他死后,果然有诅咒发作,乙棚厄运连连,不但没有得到和甲棚一样的好处,还不停的死人。就连你牛蚤,也霉运不断,天天挨打,处处碰壁,没一日好过。”
“菊的怨魂就在我们身边。乙棚完了!厄运已经降临乙棚,我们都会很快死去!”老鲇声音凄惨,在他颤栗的叫声中,温度好像都降低了十几度,在场的奴隶们都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牛蚤手下更是害怕,其中一个战战兢兢的说道:“不是我,我从来没有欺负过……不不,是、是……”
他突然来了勇气,指着面容扭曲的牛蚤叫道:“是牛蚤干的!菊被他独占了,最后才弄死了菊!”
“对对对,是牛蚤弄死了菊,和我们……没关系。”其他手下惊慌的解释。
牛蚤也惊疑不定,眼角跳几下后,又恢复了狠戾之色,昂起头不屑的叫道:“诅咒?呵呵,菊是我的妇男,每天被我搂着睡,我会怕他?就算化鬼我也不怕他!”
他的语气非常狂妄,但是紧握的双拳却在微微发抖,眼珠子忽左忽右的飘着,显然是真是信了老鲇的话。
乙棚奴隶则反意高涨,都跃跃欲试的紧盯着牛蚤,胸口剧烈起伏,造反之势已如箭在弦上。
“原来用鬼神忽悠这个时代的人,远比生死、利益更有效!”
聂伤在一旁兴致盎然的看着他们内讧,心中若有所悟,“嗯,以后我也应该多用此招数,要论编故事、演戏的本事,谁能比的过我呀!”
“不对,那些巫祝的编造能力和演技也不容小觑,毕竟他们是专业人氏,我一个业余的,怎能用个人爱好去比别人的饭碗。”
“牛蚤,你自己让出圉头之位,再向菊的冤魂祈求宽恕,说不定能解除诅咒,对我们大家都好。”老鲇从装神弄鬼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正色喝道。
牛蚤看了看身后表情惊悸手下,使劲摇了摇头,咧嘴一笑道:“我才不怕那死鬼,还是那句话,谁想当圉头,来我手里抢,抢去了就是他的。”
他又转过身,对几个手下说道:“你们想什么呢?以为主动认输了,他们就会饶过我们?那死鬼会饶过我们?别做梦了,想想我们以前是怎么待他们的,他们就会怎么对待我们。”
他指着大群虎视眈眈的乙棚奴隶,高叫道:“我们没退路了!不想被这些以前被我们**的家伙反过来捅我们,就跟我一起打!”
“先打死你这个多嘴的贼鲇鱼!”
牛蚤大吼一声,两步跨到老鲇面前,一拳杵在肚子上。老鲇的身子一下从驼背变成了弯腰的虾米,口吐白沫一头扎倒在地。
放倒生事的主谋,牛蚤一刻没停的冲进对面人群,两只拳头左右开弓,狠狠砸在没有防备奴隶头上,打的他们歪歪扭扭,纷纷逃开。
“兄弟们,我们因为牛蚤才被菊诅咒的,打倒牛蚤,我们才能摆脱厄运。跟我上啊!”
那秃耳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抓住机会振臂一呼,当先朝牛蚤扑去。其他奴隶在他的带领下,终于战胜了心中恐惧,都红着眼睛大吼,一起涌向牛蚤,七手八脚的乱打。
牛蚤这厮真有些勇力,面对人潮毫不退缩,一双拳头抡的像旋风一样,又狠又准,打的身周奴隶连连惨叫。
无奈对方人数太多,最后还是陷入了苦战之中,眼看要被愤怒的人群淹没了。
那几个手下还在一旁犹豫,这时却有一些失去理智的奴隶来攻击他们,几人一下明白自己该怎么选择了。
他们几下就打翻了扑过来的奴隶,然后一起冲向中间战团,很快穿透重围,和自己基`佬圉头站在一起并肩作战。
牛蚤一伙战力强大却人手少,造反奴隶人多但都是菜鸡,不过菜鸡们这次打出了真火,尽管被牛蚤等人不断打倒,却都不让一步,前赴后继,翻起来继续拼命。
乙棚几十号人全部参战,没一个落下的,在壁墙下打成了一锅粥。一旁观战的甲棚奴隶,也被他们爆发出来的凶狠战力震惊了,赶紧后退几步,以免被战斗波及。
“哇呀呀!贼贱奴!又闹事!”
“不想活了别连累我们!”
“看我不抽死你们这些贱`种!”
双方战局正要分个胜负,逢事总是慢三拍的家奴又出现了。
几个家奴差点气死,因为壁垒里的大人物被贱奴的群架惊到了,都放下手中的事远远围观,几个军官开始呼叫士兵过来镇压,隶臣也气急败坏的朝这里跑来。不管怎么做,他们一顿罚是免不了了。
在隶臣、家奴和士兵的暴打下,乙棚奴隶群殴很快平息了下去,每个奴隶都被罚了五鞭子,带头闹事的被指认出来赏了十鞭。
牛蚤作为圉头,又倒霉透顶的扛了二十鞭子。这段时间他不停的挨鞭子,连他自己都信了老鲇的话,认为自己厄运缠身,趴在地上一边挨打,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办。
(感谢书友‘金色长笛’‘春秋一统华夏兴’的打赏,感谢书友圆圆的打赏和推荐票红包。)
第19章荒屋鬼影
乙棚的圉头争夺战,最终没有打出结果来。
隶臣痛打了牛蚤,却没有要替换他的意思,虽然这厮又蠢又暴躁,但是壳硬抗揍又听话,平时用来撒气很不错,执行命令也从不推脱,他用的很顺手。
而且乙棚也挑不出另外一个具有压倒性武力优势的贱奴,可以慑服其他人,所以隶臣不准备换人。他对此次乙棚贱奴内讧也没有做表态,依然认为牛蚤能像以前一样把反对者压下去。
牛蚤本人也信心十足,不把对方放在眼里,认为自己肯定打赢。
秃耳一伙则没了退路,只能抱团对抗,好在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是很惧怕对方,希望能最终战胜牛蚤,得到官方认可。
双方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伙,各自远离彼此蹲在墙下,一边是牛蚤的五六个人,一边是以秃耳和老鲇为首领的近二十个人。看起来实力悬殊,其实却是势均力敌,精干打手对乌合之众,甚至牛蚤一伙还更强一些。
等隶臣走了,甲棚众人就凑了上来,靠近了看热闹,还不停挑唆,希望他们再度打起来。可惜乙棚的不是傻子,知道今天绝不能再闹事了,都气哼哼的闷头不说话。
“喂,那个没耳朵的,秃耳是吧?”聂伤朝蹲在人群前面的秃耳打招呼。
秃耳闻声抬起头,有些恼怒的问道:“做什么?哼,你们甲棚的同样不安好心,别以为我不知道。”
聂伤端起羊汤盆,笑道:“我说过,只要牛蚤不当圉头,就愿意分给你们羊汤。现在你们已经单独一伙了,牛蚤不再是你们的圉头,所以,这些羊汤是你们的了。”
他说着,把陶盆放到了秃耳面前,秃耳楞住了,身后一群人也都呆了。
“真给我们了吗?”白眼珠子的老鲇挪到陶盆前,试探着问道。
“当然,它是你们的了,你随时可以吃。”
老鲇咽了口口水,小心的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汤里蘸了一下,塞到嘴里吮吸,然后见聂伤没反应,便朝身边之人点点头。
其他奴隶一下轰动了,一起朝陶盆扑来,秃耳和老鲇忙拦着他们,连声大叫:“不要抢,那个……排队,我们也像甲棚一样排队。”
在甲棚之人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让抢食的奴隶排好队,秃耳一伙终于分到羊汤,都满意之极,同时更加坚定了对抗牛蚤之心。
牛蚤几人则愤恨欲狂,咬牙切齿的在远处咒骂。
……
忙完了筑墙之事,总算又得到了一天的清闲。
早上无事,聂伤便请示过家奴,从院外收集了树枝茅草,组织人手修补屋顶。
为自己干活就是不一样,众人都非常积极,没有一个偷懒的,跟平时给奴隶主劳作时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甲棚这边的贱奴上下忙碌,抱草的,和泥的,铺顶的,有说有笑,气氛热烈。乙棚那里却死气沉沉,在院子里干坐着,人人都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两伙人已经在夜里打过好几场了,耗光了力气,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好暂时维持分裂状态。
他们都警惕的注意着对方,哪里还有心思修圉棚?只能一脸羡慕的看着甲棚之人快活的劳动。
聂伤靠在墙上,眼睛盯着众人干活,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情,“牧臣那里怎么还不见信?问一句而已,他和隶臣天天见面,不可能拖这么长时间。不会是……唉,但愿事情顺利。”
他直觉事情可能不妙,心情烦躁起来,只好深吸一口气,压下烦心事,把心思放到眼前的事情上。
贱奴们以前都干惯了修补屋顶之事,人又多,才一个多时辰就干完了活,不但修补了漏洞,还把整个屋顶都用草泥加固了一番。
最后众人欣喜的聚在门前,一起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仿佛回到了老家,都激动不已。
“总算不再淋雨了。”聂伤也非常高兴,正抱臂和人谈笑,眼角忽然看到牧臣出现在了马厩门口,急忙把注意力转了过去。
战马比其他牲畜要重要的多,牧臣每天上工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马厩里,马厩又离甲棚很近,他应该不会忘了调用一个贱奴的事情。可是已经过去三天了,牧臣一直都没有找过聂伤。
聂伤没有心情再呆下去,离开人群,走到圉棚一角看去。见牧臣带着几个牧奴在马厩里巡视完马匹,又在门口对牧奴训话,完了之后就朝牛圈走去,丝毫没有看向圉棚的举动。
看到牧臣走远了,聂伤心情再度焦躁起来,很想立刻过去找牧臣问一下。可是以他的身份主动询问,非常无礼,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忍了下来,继续等着。
那牧臣在牛圈视察了一番,打发走养牛的牧奴,一扭头,终于看到了聂伤,目光停留了一下。
“呼!”聂伤长出一口气,“总算记起我了。”
只见牧臣看了他一眼,叫过一个牧奴,吩咐了两句,那牧奴便走过来说道:“牧臣大人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嗯,你说!”聂伤又激动又紧张,用力点了下头,侧耳倾听着。
“大人说,隶臣不允。还有,你一个贱奴,不要忘了自己身份,别整天妄想好事,不安心劳作。”
“……”
一盆冰水浇到头上,聂伤从外到内凉了个透,脑中一片空白,连那牧奴走了都不知道。
僵立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失望之情顿消,胸中怒火高炽,心中不停念叨:“又一次!又一次!”
“他说的对,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聂伤回到圉棚,在自己铺位上坐下,面带微笑听众人聊天。
群奴兴高采烈,没有发现什么,只有眇老看出了不对劲,仔细瞅了瞅他的脸,一脸关切道:“伤,你怎么突然间面无血色?是不是病了?”
聂伤摸着额头道:“额……刚才在地上蹲的久了,突然一起身,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哦,这样啊。”眇老释然了,“身体不好的人突然起身就会发晕,没大碍。”
聂伤点点头,闭上眼睛躺下,心中各种念头上下翻腾,忽然感觉身心无力。
“反正怎么也翻不了身,像其他人一样麻木的活着,反而不会太痛苦,或者干脆逃跑、和商人拼死一搏!”
“奴伤,出来。”
正沮丧时,听到门外家奴在叫,他强振精神,努力起身走到门口,问道:“家人有何事吩咐?”
“找两个人,跟我去办事。”
“好的。”聂伤随口叫了一个人,他心情不好,也一起跟着家奴去了。
那家奴先带他们到一间草棚里取了两个提篮,命二人一人一个提着,嘱咐他们千万不要触碰里面的东西。出了大门,往西而去。
提篮有些沉重,里面应该装满了东西,不过用荷叶盖的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聂伤虽然好奇,还是没有作死去偷看。
走了不到百余步,大树掩映下出现了一个篱墙围着的小院子。那院子看起来很长时间没人住了,篱墙上爬满了藤蔓,院子里也被荒草淹没,在外面只看到一间木屋屋顶。
“就这里。”
家奴好像很厌恶此地一样,离院门远远站着,就连一直摇着尾巴跟着他的几条狗也神态紧张,不再接近门口一步。
“你们两个进去,在里面的屋子里找到一口井,把篮子里的东西倒进井里就出来。”
聂伤和另外一个奴隶都感觉到了诡异,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到门口一看,一扇不大的木门倒是完好,应该有人经常出入。
“家人,里面……有鬼吗?”那奴隶害怕的问了一声。
“什么鬼?放心,不会有事的。”
家奴不耐烦的喝道:“问这么多做什么?叫你去就去!”
“这家伙很可疑,里面不会真有危险吧?”聂伤也是心中惴惴。
他过去拔下木栓,推开门一看,荒草漫漫,枯树如怪,对面的木屋腐朽发黑,阴森可怖,还真是一副闹鬼的模样。
他虽然不惧鬼神,但是担心有陷阱、野兽、毒物或者精神病、杀人狂之类的出没,还是提高了警惕。
小心翼翼的踏进了院子,左右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事物,便回头招另外一人。
那奴隶走了进来,却是双股战战,再也不能挪动一步。
聂伤只好接过他手中提篮道:“你到墙边等着,我一个人过去。”
“谢、谢谢伤。”奴隶战战兢兢的四处张望,话都说不利索了,“我觉得这里肯定有、有鬼,你也要小心啊!”
聂伤点点头,提着两个篮子,分开荒草,小心的迈步,很快就到了木屋前,除了惊飞几只鸟雀,脚下跑过蛇鼠之外,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打量着木屋,不到一丈高,没有门,前面整个半面墙都敞开着,屋里不大,但也长满了草,看不清家奴所说的井在哪里。
“这里最近应该没有人和大型动物出没,小心别让毒物咬了就行。鬼什么的,尽管来好了,呵呵,我正想见识见识。”
聂伤观察过地面,没见到新鲜的人兽足迹,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正要踏入了木屋,忽听身后一声大叫,他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往后一步,举起篮子防守。
第20章兵击斗师
“喂,把东西倒进井里立刻就走,千万不要停留,听到了吗?”那家奴在大门外突然开口大叫。
聂伤被他这一声惊到了,气的心中直骂,不过对方也是好心,也没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再次走进木屋。
屋里光线不强,一股发苦的霉味,蒿草齐胸高,看不清地面。
他估计水井应该在中央位置,便拨开蒿草,脚步擦着地,朝中间小步走去。没走出多远,果然看到地上出现了一个石头砌边的黑洞。
“连个高出的井沿都没有,不知道的非掉下去不可。”
聂伤围着井口转了两圈,检查了一番。见周围没什么危险,便放下提篮,撕掉荷叶,发现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团泛着绿色的肉。
仔细一看,原来是动物肝脏。至于是什么动物的肝脏,他不太认得,是人类的也说不定。肝脏上面涂抹了一层绿色粉末,闻着有种腻人的甜味,也不知是什么。
“……但愿不是扁的肝。”聂伤心中一黯,把篮子移到井边,下意识的侧头去看井下情况。
“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扔进去,难道里面有动物需要喂养?会是什么呢?鳄鱼、老鼠、水蟒、食人鱼?”
他十分好奇,觉得搞清楚此事的真相,也许能给自己带来机会,反正也是生不如死的贱奴,何不冒险一探?于是便单膝跪下,手扶在井边,小心的探头往下看。
井口不大,刚好能放进一个水桶,越往下越宽,井里围砌的石块参差不齐,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下面冷气森森,昏暗中只能隐约看到四五米之下有水光闪动。
聂伤观察了半天,什么都没有看到,幽幽水面也一直保持平静。
使劲瞅着,眼睛逐渐适应了阴暗的光线,忽然看到水中有一张人脸在和自己对视,被惊的向后直倒。
“我擦!还真有鬼!”
他心跳如鼓,略略缓了口气,又笑了起来,“如果是危险野兽,我转身就走,鬼嘛,我这人不信邪,偏要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前世作为习武之人,他从小就被灌输‘勇者无畏’的武者精神,心中勇气坚凝:可以败,可以死,绝不能怯!
深吸了一口气,聂伤再次把头探了过去,又看到了水中的人脸,而且还在动!
“我就不信了!”他一咬牙,把头又放低一些,凝神细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是……哈哈哈,是……是我的影子!”
聂伤跌坐在井边笑个不停,直笑到肚子疼,“居然被自己的影子吓到,疑心生暗鬼,果然没说错。
自嘲的笑了好一会,他才摇摇头跪坐起来,提起篮子,‘噗通’一声把肝脏全倒了进去,再仔细观察,井里依然毫无动静。
“鬼是没有,可里面到底养了什么?商人不可能闲着没事让人倒肉进去,两幅肝脏的价值也很高的,普通商人家里都吃不起。”
又换了好几个角度观察,仍旧一无所获,直到那家奴又叫唤了,他才不情愿的离开木屋,叫上院门口的奴隶一起出来。
“怎么样?”家奴一见面急切的问道。
“尊你所命,都倒进井里了。”
“没看到什么吗?”
“没有。”
“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嗯……井口被乱草遮盖,我一时没找到,又清理了一下,耽搁了时间。”
“就这样吗?”家奴狐疑的看着他,没看出什么不对劲,这才一招手,带着二人离开了这里。
……
回到后院,看到两棚奴隶都站好了队,隶臣正和一个带剑之人在人群前面谈话。
二人快步来到队伍跟前,家奴过去向隶臣汇报了抛肝之行的经过,又指了指聂伤。
隶臣的表情有些意外,看了聂伤一眼,思量了一下,对家奴道:“既然如此,以后此事就让他去做。”
“是。”家奴领命,又瞅了眼聂伤,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难道井里真的有可怕之物,靠近之人会遭遇危险?”
他们的怪异表现让聂伤很不安,站回队伍里,越想越觉得不妙,“他们见我没出事,认为我运气好,所以把此事派给了我?”
“这样的话……要不装受伤推掉?”他有点担心了,肚里思量着,抬头看向隶臣。
隶臣的脸色不太好看,对身边的带剑之人道:“斗师,贱奴全在这里了,你挑吧。”
“呵呵,好,”那叫斗师的声如洪钟,爽快的应一声,便扶着剑在奴群面前来回巡视。
聂伤看清此人模样,不禁暗暗心惊,“这是个高手!”
只见此人中等身材,赤果的上身布满了伤痕。背厚腰圆,肌肉筋凸,一举一动中,粗糙皮肤下的肌腱如耗子般窜动,浑身上下充满了爆发力。
不过他的年纪却不小了,估计有四五十岁,容貌沧桑,鬓角发白,眼中却精光四射,不见丝毫衰老之态。
一脸大胡子如猪鬃般刚硬,头发割短了随意披散着,没有像别的商人那样编辫子。项上挂着兽牙项链,手上铜护腕,腰间宽皮带,再加一柄很少见的长柄青铜剑,气质很是狂放。
外行看着此人可能只是健壮而已,聂伤这个内行人却很清楚,此人是个搏击高手!
指骨粗大、满是老茧的大手,发达却不僵死的肌肉,宽厚的腰背,还有一身的伤痕,都是常年习武的特征。
唯一不符的地方就是他的面部,没有像身经百战的拳手一样,被打的鼻子扁平,脸骨粗大,耳朵变形。
“像他这种水平的高手,脸部怎么可能没受到过打击?”
聂伤不解的继续观察此人,待看到他的步伐和扶剑的姿态时,才恍然大悟:“他这个斗师,是用武器搏命的!”
因为后世人的思维影响,一提及搏斗,聂伤就习惯性的想到徒手格斗,在那个时代,各种搏击比赛都是徒手搏斗,世人也只熟悉徒手搏斗,对兵击之术很陌生。
但其实,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战争、打斗都是使用武器的,人类刚从树上爬下来就知道抡棍子扔石头,很少有徒手搏斗的机会。手握武器和空手状态的武力值相差太大了,能用武器打,谁还空手啊?
在整个冷兵器时代,人们练习的武技都是兵击,没人会把精力放在用处不大的徒手搏斗上,你拳脚练的再好,也扛不住对手一把菜刀。
后世人错以为搏击高手很厉害,打同样空手之人确实厉害,也能打几个拿钝器的,但是遇到手持利刃的,高手会告诉你,转身跑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聂伤的一身徒手搏斗技术,在此时用处真不大。欺负一下没有武器的贱奴还行,要和持械之人对上了,对方稍微有点搏斗经验,他就得扑街。
“哼哼,好在我在兵器格斗上也不是菜鸡。”聂伤心中暗自得意,此身体的原主人也会一些兵击之术。
这个时代的贵族大都是军事贵族,不论在哪个国家和部落,军队里的各级军官都由男性贵族担任。
他们承担着带兵打仗的责任,所以每个男人从小就要参加军事训练,个人武技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项。
不过因为那个‘聂伤’性子懦弱,不喜武事,虽经国中高手指点,还是武技平平,在聂国的大大小小的贵族子弟当中,勉强处于中游水平。
但聂伤已经很满足了,贵族阶层的军事培训都很专业,那位从小营养又好,底子打的很扎实,再差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他现在拎起剑来,一两个普通商人士兵都不是对手。
“我有世界拳王级别的搏击天赋,再加上原主的兵击知识,勤加训练的话,一定能成为顶级的剑士!”一涉及搏击领域,聂伤就兴奋起来,肆意畅想着。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美好幻想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
“唉,可惜只是胡思乱想!”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摆脱了脑中不现实的念头,看向一旁。
只见那斗师在乙棚那边,把牛蚤、秃耳,还有两个相对健壮的贱奴点了出来,又寻找了一会,摇摇头,朝甲棚这里走来。
“嗯,这个不错,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牛高马大的乌鼬,高兴的点了,继续挑选,又选中了大癞和厨,聂伤任命的三个伙头被他一网打尽。
“还差一个。”最后一人,斗师挑的更加仔细,也不嫌弃,直接走进了贱奴群中挑选。
聂伤看着他的举动和牛蚤、乌鼬几人,很是疑惑,“他把我们之中最强壮的都挑了出来,要去做什么?”
“咦,这个看起来柔弱,其实是练过技击的。”
正思索着,斗师已经走到他身边,打量了一番,奇道:“不但练过,武技还不错呢。”
他这样的高手,一眼就看出了聂伤身上的本事,很是满意的对隶臣说道:“这个我也要了。”
手下最精壮的奴隶全被挑走了,隶臣的脸已经变成了苦瓜,他眉头紧皱,指着聂伤道:“这个是候主从殷邑买回来的贵族奴隶,要在大祀上用,你可不能让他死了,残了也不行。”
“哦,是这样啊。我就说贱奴中怎么会有如此人物。”
斗师有些失望,想了一下,还是说道:“过去用一下,不会让他出事。”
“其他的也是我这里最能干的,尽量别用废了。”
“嗯,谢隶臣。你们跟我走。”他大手一挥,招呼几人离开。
聂伤几个都察觉到不是一趟好差事,脚下没动,同时看向隶臣。
隶臣无奈的叹气,又叫了六七个人出来,“你们跟他们一起去,万一哪个回不来了,或者走不了路,你们就抬他们回来。”
“唔!?”
聂伤等人听到这话,眼睛一下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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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斗耆小候
斗耆候庄园的东墙边上,有一大块平坦的空地,足有二里长宽,是斗耆国的打谷场、校场、练车场和跑`马场。
正值盛夏,庄稼还在地里,场中只有几堆秸草,很是空阔。此时西南靠路的一角,正有几十人围成一圈,好像在围观什么,圈内不时听到有人喝呼大叫。
那斗师带着聂伤一伙贱奴走近人群,命他们人群后面站好,又叫来两个士兵看守,自己朝另外一边而去。
聂伤观察着四周,发现人群之中是一片铺着沙土的场地,约三四丈方圆,边上像马厩一样围着一圈围栏。围栏外面挤满了商人,都兴奋的叫喊,里面隐约能看到两条大汉在持械厮杀,。
“正在比武吗?”因为有好几层人在前方挡着,看不清二人的打斗情况,他把目光转移到人群身上。
都是男人,一小部分是士兵,从这些人的衣着、发型判断,里面有贵族有平民,有穷也有富,还有一些赤着上身的家奴侍候在主人身边。
再往远处看去,沙场正面是一个三尺多高的土台,台上支着树枝搭成的遮阳凉棚,凉棚下跪坐着三个衣着华丽的贵族。那年少的世子也在其中,另外一个是白胖的家宰,二人之间是一个青年。
只见斗师走到土台下,低着头和台上的贵人谈话,那青年向前倾着身子,被家宰挡住,看不清面貌。
“喂,快看,快看左边!”
正想看看,突然听到牛蚤兴奋的低叫,聂伤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原来土台一侧站着三四个年轻女奴,手里捧着水瓶,提着篮子,正在低声谈笑。
那些女奴头发都扎成高髻,身上只围了一圈浴巾一样葛布,整个肩膀和大半条腿都露在外面,清洁干净,脚下是绑带缠到小腿的麻鞋。
看她们的模样,在主人家的待遇应该不错,身体都很正常,没有像低等奴隶那样瘦骨嶙峋,皮肤晦暗,一番畸形丑陋的样子。
“咕噜!咕噜!”
贱奴们都眼睛放光的盯着女奴看,不停的咽口水,比当初见到羊汤时的神情还要饥`渴几分。
平日里也不是没有见过女人,但都是在劳作的时候。那种情况下,正被鞭子抽着干活,累到要吐血,哪里还能起歪心思。而且他们遇到的女人不是粗壮农妇就是干粗活的老丑女奴,吸引力实在有限。
可这次不一样,那几个女奴明显是大贵族家的高等奴隶,容貌姣好。
其他人有没有闻到她们身上的雌性激素的气息聂伤不知道,但是身边的几个贱奴绝对闻到了,都被年轻异性刺激的脸红脖子粗。
“嘿嘿。”
“嘿嘿。”
“嘶溜。”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把我们贱奴的脸都丢尽了。”聂伤呸了一口牛蚤,厌恶的躲开两步。
他来到这个时代时间不长,而且那些女奴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们贱奴要什么脸?”
乌鼬也眼睛不移的看着,擦着口水道:“我也知道碰不得,但是看看、想想没罪吧?就算斗耆候来了,也不能怪罪我想他的美貌女奴吧?”
大癞涮着满嘴哈喇子,口齿不清的哀叹:“要是让我摸上一下,就算立刻死,我也心甘情愿。”
“摸一下一条命?你可真没出息啊!”
“……”
看着一群家伙的鳖样,聂伤无语的转过头去,继续观察台上的贵族,却见斗师迎面而来,招呼他们跟上自己。
几人随着斗师绕过人群,直走到土台边上停下。这里正好不是女奴所在的一侧,隔着台子又有凉棚遮挡,看不清对面的女奴。
牛蚤等人一脸痛惜,表情简直比抢了他们嘴里的肉还要难看。
“小候,贱奴带到。”斗师上去禀报。
台上三人都看了过来,家宰摇着蒲扇,只是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投到沙场去了,世子和那主位而坐的青年却都神情郑重,仔细审视着一群奴隶。
聂伤偷眼看去,见那被称作‘小候’的青年身穿有刺绣镶边的赭色短衣和宽大的褶皱短裙,小腿上裹着有花纹的厚绑腿,脚下踩着船形的尖头皮鞋,腰里别着短剑。
他的相貌和年少世子有几分相似,都是削长脸,只是身材更高壮,线条刚硬,眉粗目大,法令纹很明显,眼神视人如豺。
“‘小候’是侯爵继承人的称呼,一般是嫡长子,这人一定是斗耆候的大儿子了。”
聂伤心中思量着,被那小候的目光扫到,如针扎一般,急忙低下头,心中警醒:“此人身上戾气很重,定然暴躁好杀,千万不要惹到他。”
“这就是你找来人,怎么这么多?”那小候皱眉问道,声音如金石相击,压迫感十足。
斗师忙解释:“前排这八个才是,后面几个是隶臣派来的,他担心这几人伤残或死掉,所以又派了人准备抬人回去。”
“哈哈哈!”小候放声大笑起来,对身旁的年少世子说道:“仲柏考虑的很周到,只是我听着为什么想发笑呢?”
年少世子矜持的抿嘴笑道:“大兄,仲柏这是向我们表达不满呢。”
“哦?”小候一愣:“秧,这话怎么说?”
叫‘秧’的世子双手笼在袖子里,朝他一躬身,正色道:“大兄,隶臣身上担着很多繁重事务,都要靠这些贱奴来做。我们调走了他最强健的奴隶,一旦有所折损,他就有可能完不成所任之事。所以他不想给人,但又不敢反对你的命令,只好用这种方法来暗示。”
“哦?原来如此。”
小候明白了,脸色有些不好看,问那斗师,“剑父,你觉得呢?”
叫剑父的斗师点头道:“问隶臣要人,就像割了他身上的肉一样,推推脱脱的就是不想给,费了我好多口舌才答应。”
小候抹了下上唇的八字胡,沉吟了一会,又笑了起来:“这个仲柏,一向小气的紧。”
“剑父,返回时告诉他,不过几个贱奴而已,死了我加倍赔给他就是。再过几天我们就有一批新奴赶到,让他不要再摆怨妇嘴脸。”
说着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台边,俯视着一众贱奴,不住摇头,“这些人太弱了,怎么能假做对手试练?”
“唔,就这个勉强还行,其他的……”
他指着乌鼬说了一句,扫视的眼光忽然停了下来,一脸惊愕的盯着另外一个贱奴。
“这个……这个是怎么回事?”
“???”
“!!!”
四个贵人看了过去,都傻眼了,一起呆住,那长的像岳云鹏的白胖家宰更是看的目瞪口呆,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众贱奴都有捂脸的冲动,哪怕贱奴再没尊严,也觉得牛蚤实在太过丢人,羞于和他为伍。
牛蚤哪里还不知自己闯祸了。
被贵人们用怪异的目光注视,他满头大汗,腿都软了。
聂伤在一旁冷眼看着,认为牛蚤这次算是真完蛋了。
一个低贱之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天大的侮辱,绝对不可饶恕。
以商人贵族的高傲和此时残酷的奴隶制度,不用说了,先阉后杀都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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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斗奴之俗
“咳!”秧尴尬的咳了一声,并没有暴怒,而是以袖遮脸,语气反感的说道:“让他退到后面去,不要再污人眼目。”
小候也反应过来,一脸好笑道:“此奴为何会这般模样?”
剑父环视一圈,看到了对面的女奴,不禁笑道:“应该是见了小候和秧世子的侍奴,才这般兴奋。呵呵,他们这样的低贱之人,粗鄙无知,性如野兽,小候不要和他计较。”
“哈哈哈。”小候大笑着摆手,“几个女奴的姿色就让他们难以自持,若见了真正的贵族美女,岂不当场身亡?”
“贵族仕女岂是他们能见的。”
剑父笑了笑,过去一脚把牛蚤踹翻在地,一摇剑柄,喝道:“滚到后面去,再敢露出丑态,我削掉你!”
牛蚤连滚带爬的躲到人后,连头都不敢再露。
“这就完了?”聂伤不敢相信,“连一顿打都没有就完了?商人贵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达善良了?”
他搜索着脑中的相关记忆,分析了各种信息,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华夏礼教自周而起,之前的人们伦理道德水平低下,特别是对待性的观念,十分开放。
而商人性情放荡,骄奢淫逸,嗜酒好杀,习俗中甚至还残存着原始的生殖崇拜,赤``身`果露是他们的生活常态。
食色如食粟,何耻之有?
所以,在商人眼中,牛蚤的行为只是丑陋可笑罢了,并不觉得是羞辱。
“……这么浪,就不怕传染性`病吗?”聂伤对商人又多了一分了解。
那小候回到蒲席上,看到家宰依然沉浸在震惊之中,嘴角露出促狭的笑意,在他眼前晃了下手,叫道:“喂,宰臣,别看了。”
“啊?什么?”
家宰一呆,很快涨红了脸,怒而拂袖道:“你……哼,荒谬!”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小候,以此表达自己的愤怒。
“哈哈哈哈。”小侯全然不管他的难堪,笑的前仰后合。
秧看不下去了,急忙说道:“大兄,时间不早了,让他们上场吧。”
小候慢慢停下了笑,一摆手道:“不急,等场中斗奴比斗结束了再上。剑父,你先带他们到场边等候。”
“是。”剑父撇了眼羞恼的家宰,带着贱奴离开台边往场边走去。
众人停在围栏边,这一面要让给小候三人观看,所以无人在此,视野良好,聂伤才得以看清场内的情况。
只见沙场内立着十余条精壮大汉,都赤着身子,只在腰间束着腰带和麻布短裙,个个腰背挺直,肌肉发达,手里拿着不同的武器,样子极为彪悍。
大汉们都靠着围栏站立,场地中央正有一对在比斗,旁边还有一个做裁判的。
那两个人都手持木剑,并没有抡着剑大砍大杀,而是非常谨慎的对峙,脚下忽快忽慢的移动,不停变向,手中短剑一下下的试探攻击。
其中一个瘦高的大汉做了几次佯攻,忽然跨步猛刺,对面的方脸汉子也是反应极快,微微侧身躲开攻击,同时进步反击,扑到对方怀里疾刺。
瘦高大汉攻击时空门大开,一下就被近身,剑在外围收不回来,退步也来不及。眼看就要胸腹中剑,却见他狡黠一笑,剑柄一转,木剑击在了方脸汉子的手臂上。
方脸汉子胳膊一抖,木剑斜到一边,知道已陷危机,急忙调整姿态时,脖子一凉,已经被木剑划过。
“分!”
做裁判的大喝一声,二人收起剑后退两步。
方脸汉子一脸不服,朝高瘦大汉躬了下身,又列好架势进逼过来。双方再次比斗,也是很快分出胜负,又比了几场,互有输赢。
这样的对战很难看,和电影电视里的完全不一样,更像是运动会的击剑比赛,拼的就是速度和反应,什么花哨的技巧都没有。
双方的攻击、防守和退避都太快了,反应慢的旁观者根本看不到太多的细节,眨一下眼睛的功夫就已经分出了胜负,观赏性很不好,比武术套路的喂招差了十万八千里。
来此的商人都是懂行的,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贱奴们大都不懂,看了几眼就觉得无聊,又去偷看几个女奴。
只有聂伤在认真观战,并且看的心惊不已,双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围栏,“这两个人的击剑水平太高了,让我上去,估计连一照面就被捅个透心凉。”
聂伤身体的前主人是练过剑的,懂的其中的厉害。和外行想象的不一样,使用兵器搏斗并不是动不动就大战几百回合的样子,恰恰相反,兵击往往一招就能分出胜负,越是高手,越是如此。
耗时较长的是双方的对峙阶段,此时都不会轻易发起进攻,而是在观察、试探、引诱、寻找机会、发现破绽,一旦发动,瞬间就是你死我活,异常凶险。只有在身穿盔甲或者有盾牌护身时,才能多战几个回合。
聂伤本以为凭自己的天赋和基础,随便练练就可以成为高明的剑士,这场比斗击碎了他的幻想。
还是那句话,不要用你的业余爱好去挑战别人吃饭的本事。这些剑士一看就是职业的,专职练剑,练兵器搏杀的,人家在上面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有多少生死相搏的战斗经验,岂是你一个玩票的能比?
“给我足够的时间和食物,我依然有信心!”聂伤眼光灼灼的看着两个比斗的汉子,心中无比向往。他有一颗斗士之心,永远都对搏击充满热情。
两条大汉战了十几合,高瘦的赢了大多数回合,不过这只是比武而已,技术和经验的影响很大,若是真实搏杀,谁的实力更强,还真不好说。
“真刀真枪的打,躺在血泊中一定是心理素质差的那个,哪怕对手比他稍弱也是一样。”有名师指点过剑术的聂伤很清楚这一点。
正看的入神,那二人被斗师喝止,斗师走进沙场,一众大汉听到招呼,都围了上来听他讲话。
“你们知道这些汉子是什么人吗?”聂伤的目光总算从沙场上移开,扭头问乌鼬等人。
“斗奴嘛,这你都不知道?”大癞随口应道。
“斗奴?我还真不知道。”聂伤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还是没找到相关信息。
“你在北方偏远之国,那里没有斗奴习俗,不知道也正常。斗奴就是……他们互相打杀,反正就这样。”大癞也了解的不多,不知该怎么说。
“还是我来给你解释吧。”
一旁的秃耳笑道:“我以前当过斗奴,虽然只当了三天就因伤残被赶走,但还是很了解斗奴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秃耳朵,说道:“商国和附近的属国贵族,经常命奴隶相斗取乐,自相残杀,只为博贵人一笑,或于祭祀时以血祭天。”
“他们有时还会与其他贵族的斗奴赌斗,胜者不但赢得名声,还有大量财富。于是,很多大贵族就开始蓄养专职斗奴,只为在赌斗中取胜,内部相残的倒是少了很多。”
秃耳盯着前面的那群斗奴,眼神中流露着既畏惧又仰慕之情,“斗奴为主人的荣誉和财产而战,所以地位很高。平日吃得好睡得好,还有武神的护佑,就是主人也不能随意处死他们,他们只能战死在沙场。”
“这么好?”
“我也想干这个。”
“怎么才能当上斗奴?”
其他贱奴听的羡慕不已,纷纷表示自己想当斗奴,反正自己不知哪天就被宰杀了,还不如吃饱喝足再死。
秃耳斜眼看着他们,冷笑道:“哼,斗奴的生活,比我们贱奴还要残酷百倍,你们这些废物去了,保证活不过一场赌斗,甚至连训练都坚持不了几天,就被斗师和老斗奴活活打死。”
“小的赌斗十天半个月就有一场,每隔两三月,还会有一两场大型赌斗。哪一场不是血流成河,输的全部战死,赢了的也伤亡惨重。每次赌斗之后,主人都要补充新的斗奴,只因老斗奴已经死的没剩下几个了。”
“唉。”他沮丧的低头叹气,“贱奴虽惨,也能苟且活着,运气好的,就如乌鼬和牛蚤那厮,还能活很长时间。而斗奴,能活过半年的,少之又少。”
“这么凶险?”群奴立刻都闭了嘴,不敢再提当斗奴之事。
“照你这么说,难道……”
厨的神情渐渐恐惧起来,颤声道:“难道我们就是补入的新斗奴?”
“啊!”牛蚤一听蹦了起来,紧张的叫道:“我可不想做斗奴,我在圉棚里过的挺好,不想去送死!”
这货是个真小人,怂就怂,从来不装。其他人也没有鄙视他,因为他们都和牛蚤一样的心情:当斗奴简直是投身虎穴!
只有聂伤眼中火焰跳动,面泛红潮,激动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这,是上天专门为我留的活路,是我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只想仰天大吼:“我一定要成为斗奴!”
第23章死而不倒
“我们真的做斗奴了吗?”
一干贱奴已经吓尿了,都嘴唇发青,纷纷看向懂行的秃耳,就连牛蚤也对他没了敌意,靠近了不停的问。
“这个?”秃耳也只是知道斗奴的内情而已,他一个贱奴,哪里晓得别人会怎么安排自己的命运。
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他犹疑着说道:“应该不是吧,我看他们有整整十一个人,人数足够了。一般来说,像斗耆候这么大的贵族,也就养十来个斗奴。”
群奴闻言松了口气,谁料秃耳话音一转:“但是……”
众人心又提了起来,秃耳被人拥护着,很有些得意,娓娓说道:“但是,有那么一些贵族,专门蓄养斗奴。他们训练的斗奴,极其厉害,少有敌手,专门四处寻人赌斗,所获甚至超过耕种畜牧。”
“这种贵族家里,斗奴自然有很多,最多能有数百之众。我不知道斗耆候家中如何,但愿他们只有眼前这些斗奴。”
众人无语了,说这么多屁话等于什么没说,都心神不宁的从他身边散开。
“不要担心。”
一直没有说话的聂伤突然开口,用下巴一指那些斗奴道:“看他们身上,都没有新伤,精神头也很足,说明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厮杀过,没有损失人手。”
“更重要的是……”他扫视了众人一圈,不客气的说道:“除了乌鼬和我,那斗师没有看上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所以,放心好了,就算你们想当,也当不了斗奴的。”
“呼!”其他人都长长的出了口气,没有在聂伤意话中的嘲讽之意,一脸庆幸之色。
不论甲棚还是乙棚的奴隶,就算是牛蚤,都对聂伤的智慧很服气,他说的这么肯定,那可能性就非常小了,让人安心不少。
“不过你们也不要太大意。”
聂伤正在积聚杀气,一脸冷酷,“那小候说过‘假做试练’之话,我们应该是来陪练的,都做好被那些斗奴暴打的准备吧!”
贱奴的脸又垮了下来,还没说话,就听那斗师大声招呼他们。两个斗奴走过来打开栅门,凶神恶煞的站在两边恭候着,贱奴们战战兢兢,不敢迈步。
“躲不掉的,跟我走!”
聂伤大喝一声,直觉战意澎湃,就像后世出场亮相奔赴拳台一样,高昂着头,踏着大步当先走了进去。门边的斗奴见了,也露出了些许愕然之色。
群奴无奈,好似一群老鼠般跟在他身后,灰溜溜的钻进围栏,都偷偷摸摸的东张西望。见聂伤站定,也立马在他身后停下,观察前方的情况。
“斗师大人,招我们来有何吩咐?”聂伤立在斗师面前,昂然问道。
那斗师从他一进来就盯着他看,嘴边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斗志昂扬,战意冲天!好啊,果然是贵族出身,不同凡响。”
斗师欣赏的点头道:“练剑容易,练势难,你现在的气势,我这里的大多数斗奴都做不到,了不得。”
“气势够了,就是不知剑术怎样?”
聂伤语气深沉道:“有些人,可以被打倒,却不会被打败。”
“哦?”斗师听到此话,眼睛一亮,神色惊异的看了他好一会,又问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一进来就鼓起如此气势,并没有人要和你决死呀?”
聂伤微微俯首道:“我已猜到,这里的斗奴马上要拿我等练手,我不想束手挨打,所以要鼓起斗志,拼死相搏。”
“呵呵,好。”斗师嘲弄的一笑,转身喝道:“给他们武器!”
几个斗奴立刻抱着一大堆木制武器过来,扔到贱奴脚下,短剑长矛,斧钺戈戟,长短皆有,众人不知该挑什么,都等着聂伤。
聂伤看着地上的武器,心中思量着:“比武规则,击中即为胜,他们个个技术出众,骄傲自大,一定会用灵活的短剑。”
“打是打不过的,干脆不管胜败,不和他们讲什么规矩,反正圆头木剑也刺不死人,让你刺好了,我们就用长武器猛砸,看谁先把谁砸倒!”
定下战术,他便捡起了一支长矛,又往腰间插了把木槌,让后命其他人都拿长武器,同时备好一把重武器,一起到他身边集合,摆了个长矛阵。
恶战将至,贱奴们惊慌失措,好不容易有一个主心骨,不敢再闹内讧,都乖乖听他指挥。八个贱奴紧紧拥在聂伤身周,一起挺着长棍,哇哇乱叫,颇具几分威慑力。
“哈哈哈哈!”
周围却响起了哄堂大笑,斗奴和围观之人看到这伙贱奴像鹌鹑一样怯懦的挤在一起,又虚张声势的叫喊,都笑的捶胸顿足。
那斗师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走到土台前,对三位贵人一躬身,向小候请示道:“合战假敌已备好,可否开始试练?”
小候皱着眉头,表情不悦的问道:“可是没有斗奴会像他们这样团在一起,就像……像刺猬一样,还能不能用来练手?”
斗师笑道:“先打一场热热手,再命他们模仿对手即可。”
“也罢。”小候不耐烦的一挥手,“开打吧,不要搞的太难看就行。”
斗师回到场中,一招手,上来四个斗奴,都只提一把木剑,脸上带着慵懒的微笑,脚步轻松的走到贱奴的刺猬阵前,把剑在手中熟练的旋转,只等开打号令。
贱奴们紧张的身体发抖,武器颤动的更加明显,刺猬阵晃动不已。只有聂伤蹲着马步,稳稳的端着一把长矛,矗立在核心,扭头对身边之人说道:“不要怕,只管砸!”
“合!”
剑父一声令下,众贱奴身子同时颤了一下,四个斗奴收起笑意,跨步弯腰,剑置腰间,身体如拉紧的弓弦一样,慢慢靠近刺猬阵,警惕的寻找空当。
“哇!呀呀呀呀……”
双方还没接触到,贱奴就已经绷不住了,像见着蟑螂的女人一样,歇斯底里的尖叫,脚下乱跳,手中武器乱扒,不但没一点攻击力,阵势也露出了大破绽。
“你玛德……”
聂伤差点被这帮蠢货气死,一矛逼开一个冲上来的斗奴,拼命吼叫:“又不是真剑,捅不死你,怕个屁呀!砸!使劲砸!”
可是老练的斗奴已经抓住机会突入了阵中,短剑在面前之人身上猛戳,长武器一被近身就成了摆设,根本无法反抗。
贱奴们被刺的惨叫不已,有的像真中剑了一样,捂着痛处倒地哀嚎,有的扔下武器转身就跑。牛蚤那奸猾小人还没有被刺中,就趴在地上装死,只有聂伤和乌鼬在坚持,刺猬阵瞬间就被攻破。
“乌鼬,只是木剑,不要怕,只攻不守!”聂伤挥动长矛保持着距离,对面的斗奴一时竟也靠近不了。
“哦,明白了。”乌鼬被刺好几下,本来已经准备放弃了,听到聂伤提醒才反应过来,顿时信心大增。
“啊嘎嘎嘎!”他扔了长戈,拔出腰间木斧,怪叫着乱砍,相斗的斗奴虽然连连刺中他,却也拿他没办法。
二人撑了一会,其他贱奴已经全被干掉了,另外两个斗奴围了上来,正犹豫着要不要插手同伴的战斗,斗师一声厉喝,他们急忙扑上合攻。
乌鼬发了蛮性,被刺的浑身青紫,还在抵抗。斗奴见状,及时改变战术,只对着他持械的手臂砍,乌鼬的右手手腕都被打肿了,实在疼的受不了,丢了木斧。
两个斗奴恨他顽抗,继续追击,抽的他满头是包。乌鼬被打的勇气尽失,惧意又起,跪在地上抱头求饶。
聂伤这边也对付不了两面夹击的高手,很快就被刺了几剑,虽不致命却也痛的厉害,但他丝毫也不在意,大喝一声,把长矛如风车般抡了起来。
贵族的军事训练,不只是练剑,还要学习近战远程、各种长短武器,还有驾车、车战,排兵布阵,战术指挥等等,涉及战争的一切都要学。
聂伤的长矛也使的不错,至少知道面对这种被两面夹攻的形势时,应该用何种方式应对。
他把长矛抡圆了,呼呼作响,又快又重,两个斗奴遵循搏斗规则,不敢被击中,躲闪着寻找机会。
二人心里异常恼怒。如果是真剑,眼前的贱奴早就被捅死好几回了。可是偏偏被他抓住了试练的漏洞,耍赖中剑不死,自己一方也奈何不了他,真真气煞人也!
打倒了乌鼬的两个斗奴很快也增援过来,四人围定,寻机而刺。聂伤防守不及,频频中剑,但还是不倒,长矛抡的更快。
四个强悍的斗奴围攻一个贱奴,却迟迟打不倒他,围观之人看起了笑话,哦哦大叫着嘲笑。
一众斗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都感到憋屈不已。明明己方早就胜了,但是……四个斗奴打不倒一个贱奴,自己一方哪还有脸提规则。
斗师却面带笑意,平心静气的看着,忽然听到小候焦躁的声音:“剑父,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
斗师忙回头对他禀道:“小候莫急,那贱奴已身中十余剑,他早已死了。”
“我知道,可是怎么还拿不下他?一个瘦弱的贱奴而已。”
斗师表情依然平静,正要解释,却听世子秧开口笑道:“斗奴讲规矩,贱奴却不讲规矩。斗奴把试练当做真实搏杀,不敢被击中,束手束脚,所以才拖延至此。不能怪剑父。”
斗师点点头,“若小候同意,那四人随时可以击倒贱奴。”
“都打成这样,还讲什么规矩,叫他们上吧。”小候一副心浮气躁的模样。
斗师神情一肃,一声喝令,四个斗奴面色一狠,不再躲避打击,一起硬冲聂伤。
第24章拳震沙场
四个斗奴不再顾忌,那个贱奴也不能再钻规则的空子,众人皆以为聂伤很快就会被打倒。
“嘭!”
长矛扫到,一个斗奴竖剑挺胸,硬挨了一矛,延缓了长矛的速度,其他三个斗奴趁势突入圈内。
他们已经放弃了刺击,因为圆头木剑刺不倒对方,干脆把木剑当棍子使,劈头盖脸向聂伤打去。
聂伤也已经打发了性,毫无畏惧,心中只有战战战!
“啊!”他吼了一声,扔下长矛,双手抡起木槌,顶着不断落下的乱棍和对方互捶。
四个斗奴的木剑雨点一样砸在他的头上、身上,聂伤已经被打的头破血流,浑身淤伤。
看着很惨,其实伤的不重,木剑太轻,造成不了重伤,就是疼,但聂伤根本不在乎疼痛!
相比木剑,他的木槌却是实实在在的重武器,虽然用的是质软的轻木,但是被砸上一下也吃不消,甚至可能会被砸断骨头。
加之聂伤隐蔽的低位腿法,不时起脚踢踹对方的膝盖和小腹,或者用步法别在斗奴的脚下,使斗奴动作紊乱,不断中招,被砸的身子歪斜,脚步踉跄。
几个斗奴的脑子用惯了剑,也不知扔下碍事的木剑采取肉搏摔跤的打法,一味的用剑抽打,居然渐渐落了下风。
一场乱斗,挨打的贱奴根本就不怕打,斗奴却扛不住了,被聂伤一通棒槌赶出圈去。
双方暂时分开,相对而立,都剧烈喘息着。
那贱奴的样子无比凄惨,却依然拄着木槌屹立不倒,四个强壮的斗奴被他衬的卑微起来,整个场面就像一群猛虎居然打不过一只受伤的恶狼一样,极其古怪。
围观之人都看的瞠目结舌,土台上的世子秧也神色有异。
那小候眼看就要暴发了,沉声道:“连个贱奴都收拾不了,还和任国人赌斗,怕不输个精光!”
“上!废物,快给我上!”
斗师也不能保持淡定了,怒喝着下令:“不要再用木剑,上去抓住他!扳倒他!按住他!打他!”
贵族们的赌斗从徒手搏斗的,都是使用武器厮杀,斗奴接受的也都是兵击训练,从没学过徒手肉搏之术,所以四个斗奴脑筋一直都没转过弯来。
这下被斗师一提醒,都醒悟过来,砸了手中剑,一起朝聂伤扑来。
“来的好!”
聂伤一声大喝,也扔了木槌,架起双拳,收腹含胸,抬肩沉颔,身体微微摆动。
“我的百战之技就在身上,不需要去箩筐里取!”
旁观之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备战姿势,似乎攻防具备、很有威胁的样子。虽然看着怪异,但被那贱奴摆出来,竟有了几分美感,心中不由都产生了期待。
“呀!”一个斗奴当先扑上,不管不顾,张开双臂就来抱。
十几年的艰苦训练,几百场拳台格斗,聂伤都不用多想,身体自会做出合理的动作。
只见他前脚一动,一个刺拳带着虚影戳在对方下巴上,把那斗奴打的头一仰,跌跌撞撞往后而倒。
“哈!”还没来得及收回拳头,又一个斗奴赶到,胳膊横抡。
聂伤面带微笑,弯腰晃过,后手拳摆出,一拳勾在太阳穴上,那斗奴脚下一软,侧身倒地。
“啊!”
“呀!”
另外两个斗奴又同时扑到,一个在正前方,一个在左侧。
正前方的抡拳砸来,聂伤抢先迈步前跳,空中沉肘下击,‘咚’地一下砸中了那斗奴的鼻子,顿时鼻血喷溅,捂着鼻子跌到一边。
“哇!”旁观人群大哗,这一套招数实在太精彩了,连他们这些经常观看赌斗之人也从未见过,都击掌喝彩。
“好!”土台上的世子秧看的细眼圆睁,忍不住直起身来叫好。
一直阴着脸的小候也惊讶不已,本以为那贱奴只是胡搅蛮缠敢拼命而已,谁想他的拳脚竟然如此犀利!
连斗师都惊的大张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众人都期待独斗四人的贱奴再施奇招。
可是三招击倒三条壮汉,已是聂伤现在这具新身体的极限了。最后一个已经来不及应对,他刚一落地,就被搂住了脖子。
这斗奴的力气不比乌鼬小,单臂夹住他的脖颈拼命往下压,聂伤感觉呼吸不畅,头有些发晕。
多亏此人不会摔跤技术,锁颈的动作很不标准,只会用蛮力硬夹,没有锁死。
聂伤抓着他的手,猛一转身,不但解脱了控制,还把着斗奴的胳膊反关节扭到身后,压弯了腰,对准面部两下膝击,闷头趴窝了。
身后传来风声,还没等转过身来,又被人拦腰抱住,这斗奴啊啊叫着把他往前推,聂伤抵不住巨大力道,一下被推倒。
斗奴压在他身上,很没常识的放手来抓他后颈,被聂伤轻松的转身掀倒,胳膊也被聂伤抓住了。
聂伤翻身一扭,用腿夹住手中的手臂,两条腿分别压住斗奴的颈部和胸部。一个十字固,把这条胳膊控制死了,稍一用力就能折断它。
“不能下狠手,否则就别想在斗奴中间混了。”他晓得轻重,没有用力折,只能控制着。
可是这样就无法使对手迅速失去战斗力,他正准备用脚跟把这斗奴砸晕,仅仅几个呼吸的延误,又有两个斗奴冲过来。
“完了!”聂伤心中一凉,在他开始使用地面技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输定了。
地面技单对单很强,却不适合一对多。你把一个对手控制在地上时,自己也躺地上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然后就等着被对方同伴狂揍吧。
当然,他也不认为自己站着能打过四个强悍的斗奴,这副躯体的体能、力量、灵活性都太差,对方又全是凶猛的壮汉,根本无法ko,拖都能把他拖死。
聂伤没想过赢,只想搏斗到最后一刻!
“算你走运!”一脚蹬在被绞住胳膊的斗奴脸上,迅速脱离。
但还没起身,一人便至,他急忙用双脚夹住那个斗奴的脚腕,使劲一拉,此人冲的太急,脚下一空,摔了个嘴啃泥。
绊倒一人的功夫,另外一个斗奴已经飞扑过来,抱着他在地上滚。
聂伤还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又有两个斗奴跑了过来,跳到半空扑在他身上,最后一个也只慢了一拍,四个斗奴人摞人把他压住下面。
斗奴好不容易制住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将他死死抱住。这时候已经完全没了技术施展的空间,又被绝对力量压制,聂伤吼声连天,奋力挣扎,还是无法脱身。
“唉!”观众们发出了遗憾的叹息,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站在了那个贱奴一边,希望贱奴能创造奇迹,可惜呀。
斗师的脸色很难看,回头望向土台,低头请示道:“此奴……呃,可否开始正式试练?”
小候摸着胡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缓缓说道:“好。”
斗师正要下令,又听世子秧温言吩咐:“带那贱奴下去治伤,好生相待。”
“是。”斗师施礼,把手一招,四个斗奴羞愤的放开了聂伤。
聂伤已经耗尽力气,无力起身了,早就等在一边的贱奴得到允许,迅速跑了过去,抬起他就走。
刚出了围栏,迎面就碰到一个美貌女奴,举着白生生手臂远远拦住,清声叫道:“且慢行!”
“呜?”群奴先是一愕,接着就像狗一样点头哈腰伸舌头,差点把聂伤给扔了。
女奴捂嘴一笑,指了指聂伤问道:“他可能回话?”
聂伤让人放下自己,虚弱的应道:“可。”
女奴被他浑身血泥的样子吓退了一步,急忙说道:“我家世子秧,命我带话给你:你可佩那条丝巾。”说完就跑了。
聂伤沉默了一会,又被人抬起,在一旁草屋里找到了斗奴的巫医。
那巫医是个长相英俊的青年,对聂伤态度很不好,嘴里不停唠叨他打了全体斗奴的脸,活该挨打。只是用水大概冲了一下,念了一通咒语,随便撒了点药粉就宣布治疗完毕。
“走运的贱奴,快滚!”巫医拍拍手,语气恶劣的赶人了。
聂伤气闷不已,反正伤也不重,不稀罕他治。
正准备起身离开,却感觉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身体无处不疼,抬一下胳膊都疼的受不了,实在起不来。
旁边贱奴都来扶他,聂伤倔强的推开众人的手,撑着地面非要自己站起来:“还有重要一步没有完成,我绝不能倒下!
“我可以的!”他咬紧牙关,满头是汗,不断给自己鼓劲,拼尽全力战胜痛感,终于站了起来。
“小子倒是条硬汉。”
那巫医冷眼看着他,嘲讽的问道:“已经这个样子了,不躺着还要回去做什么?继续打吗?”
“呵呵,真以为你很厉害?不过是无用的拳脚罢了,拿起剑来,随便一个斗奴都能一合杀了你。”
“喂,你还真的要去?告诉你,虽然你的拳脚的确很厉害,我也喜欢看,哦不,很难看……反正过去你就死定了。”
聂伤懒得理他唠叨,深呼吸几次,稳住身子,一步步走到围栏边。
此时围栏内已经开始了另外一场群殴,乌鼬一伙贱奴手持剑盾,正和四个同样拿着剑盾的斗奴打在一起。
之所以是打在一起而不是被打,不是贱奴们突然爆种了,而是斗师和另外几个斗奴正在一旁控制着双方的对战节奏,每打几下就停下来指导一番。
看得出来,他们这一次的确把贱奴当做假想敌,认认真真的锤炼每一个细节。那斗师不但指点斗奴战斗,还安排贱奴怎么打,模拟各种战术和突发情况。
一帮贱奴知道自己不会被打死也不会当斗奴之后,都安心下来,一心一意的照着指挥打斗,虽然仍避免不了挨打,他们还是打的很认真。
第25章一线之机
“这些烂泥一样的贱奴被你激发了勇气,总算可堪一用了。”那多话的巫医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突然说道。
聂伤靠在栏杆上,看着场内一言不发。
巫医略显尴尬,没话找话道:“半个月后,我们和任国有场赌斗,小候赌上了半年的收成,准备在候主回来前大赚一笔,更为证明自己。要是输了……呵呵,小候的胆子真大,不愧鲁莽之名。”
“其中有场群斗,我方四个斗奴合战二十四个野人俘虏。”这巫医明显是个话痨,什么机密都敢说,就是不知他为什么抓着聂伤说话。
“嗯?”聂伤终于回应了他,“这么多的野人?而且你们怎知野人俘虏的战力如何,万一是精锐战士,四个斗奴焉能胜之?”
“我们当然不会犯傻。”
巫医撇嘴道:“不只是我们派人,对面任国也要派四人上场,双方八个斗奴合战二十四个野人,哪方杀的人多,或者撑的时间长,就算哪方赢。”
“那些野人其实都是山中蓝夷捉的奴隶,体力比贱奴强不了多少,只是敢战。”
聂伤看了眼场中认真练习的四个斗奴,疑道:“双方斗奴不会互相残杀吗?”
“当然会。”巫医一摊手,解说道:“在场上做什么都可以,可以互相配合,也可以互相残杀,看他们自己怎么选择了。”
“好残酷!”聂伤心中发寒,却依然没有动摇成为斗奴的决心,“至少斗奴死的像个男人。”
“喂,再问一次,你不回去躺着,还来这做什么?”巫医继续追问。
聂伤垂下眼皮,背对着他道:“你们总要给试练贱奴提供饭食吧,不然我们怎么有力气陪练?听说你们吃的非常好,我等着吃饭呢。”
“啊!就为一顿饭食?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得的计划呢。”巫医摇摇头,很失望的转身要走。
“等等。”聂伤突然出声叫住他,干脆的说道:“我想加入你们。”
“哈哈哈,我一猜就是。”
巫医笑了起来,指着聂伤道:“你天生就是个斗士,今天这里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着斗奴不做,甘心做贱奴呢?”
“那么,你想对斗师当面提出吗?”
聂伤摇头道:“原本这样打算,但是在这里想了一会,觉得不可行。”
“一是我的身份低贱,不能主动找斗师说话。二来,我刚刚让你们丢了脸,从斗师到斗奴,甚至是你,也曾对我有敌意,至少要等你们气消了才行。”
“嗯,说的有理。”巫医思索了一下,又笑道:“所以,你告诉了我,好让我把此事告知斗师?”
“是。”
“可我为什么要替你说话?”
“因为你憋不住。”
“……”巫医险些被堵岔了气,脸色阴晴变换了数次,用一只手掌使劲揉了揉嘴巴,神情郁闷的离开了。
……
好不容易坚持到中午,斗奴的训练总算结束了,观众散去,三个贵人和斗师交谈了一会也坐车走了,最后只有斗奴和聂伤一伙贱奴留在原地。
稍等了一会,果然从庄园里出来了两个人,挑着四桶饭食,来到沙场边上,刚放下东西,斗奴们就一拥而上。
他们的食物果然很好,一人一大勺黏稠的粟米粥,一小勺煮豆子和绿菜糊,直接拍在当盘子用的木板上,再加一碗香浓肉汤,比一些小贵族都吃得还好。
斗奴之所以能吃的这么好,是因为他们可以为主人创造巨大的价值,主人也舍得在他们身上下本钱。一场赌斗就能赚回千百倍来,死了也不过浪费一些粮食而已,完全值得。
当然,输掉的赌注不能算在斗奴头上,赌注就是赌注,不是成本。
鼻青脸肿的贱奴们坐在不远处,都眼巴巴的瞅着,希望斗奴们能如聂伤说的,分给自己这帮人一点吃的。
“伤,他们都快吃完了,怎么还不见那分食家奴的过来呢?”大癞的牙被打掉了一颗,腮帮子肿起了一个紫包,口齿不清的说着。
“是啊,不会不给我们吧?”
“我看是没的吃了,吝啬的斗奴,呸!”
“干你母,阿爷这通打白挨了!”
众人等的失望,纷纷抱怨,低声痛骂。
聂伤靠着栏杆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朝斗师那里看去,只见斗师和一个斗奴还有那巫医坐在一起,边吃边谈笑,摆在面前的食物不但有肉,还有一瓶酒!
“那多嘴家伙在斗奴中的地位不低嘛。”
聂伤瞅了瞅吃东西时嘴巴还不停的巫医,又观察了一下分食家奴的挑子,懒洋洋的说道:“挑来那么多的吃食,他们十五六个人能吃完吗?放心吧,一定能吃到。”
“伤说会,就一定会!”贱奴们对他的信任更深,心中又升起了希望,都伸长脖子,边咽口水边看着。
过了一会,斗奴都已经吃饱了,果见那斗师喊了一声,分食家奴便挑着担子,和一个斗奴来他们跟前。
“假敌之奴,一人半份,其他的再半分。”那斗奴指着参战和帮闲两伙贱奴吩咐道。
贱奴们大喜过望,尤其是帮闲的,坐在那里几乎什么事都没干,就能分到参战贱奴一半的份量,这种好事能多来几次吗?
参战的八个也没多想,一通打换一顿好饭,绝对值了,但愿以后天天有挨打的机会。
“来来来,都过来,分食啦!分食啦!”
分食家奴把剩饭、菜、汤都倒入一个桶里,一通搅和,然后手拿木勺站在木桶前,像啰猪一样叫唤着,一脸鄙弃之色。
原以为这些贱奴会像抢食的猪一样扑过来哄抢,然后拱翻饭桶,他正好借机发怒,甩手而去。
结果没想到眼前的贱奴居然没有一个动脚的,尽管一脸急色,却都看着一个贱奴,等他下令。
聂伤依然靠着栏杆,在同类的注视下,轻轻一挥手道:“去吧,记得排队。”
贱奴们这才轰然而起,迅速在饭桶前排好了队,不争不抢的等待着,场面上比斗奴好了十倍!
分食家奴惊讶无比,巫医和远处的斗师、斗奴都看呆了,这纪律性,比士兵都要强上两分,这伙人到底还是不是贱奴?
“一个人只能拿一份!”排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大贱奴手拿两个竹筒要打饭,分食家奴的不满的喝道。
“我知道,没多吃你的。”高大贱奴乌鼬指着身后说道:“一筒是我的,另外一筒是我圉头的,就是后面坐着的那个,我帮他打饭。”
分食家奴的见聂伤的样子牛的不行,不爽道:“不行,必须他自己来。”
“你说什么?”乌鼬大怒,喝了一声,抡起竹筒作势要砸。
另外几个满脸青肿的贱奴也立刻围了上来,一脸凶狠的叫嚷:“信不信我们揍你!少废话,快分!”
分食家奴脸都吓青了,扭头看向身边的斗奴,这位却好像没看见一样,又朝斗师求助的望去,见他在看笑话,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见了鬼了,贱奴比斗奴还凶!”分食家奴嘴里嘟囔着,把乌鼬的两个竹筒都填满了,
秩序井然下,很快每个贱奴都分到了食物,就一竹筒搅和饭,但是滋味美妙之极。
粟的软糯,豆的筋道,汤的香暖,还有盐、醋、酱的调味,偶尔还能吃出一丝肉渣,简直美上天了!
众人在狼吞虎咽,都用手指抓饭往嘴里喂,糊的满手都是,不停的舔手。
聂伤手里却拿着两根小木棍,灵活的夹起粘饭,吃的又快又干净,其他人也想学,可是却又无法熟练使用,只好作罢。
其实这个时代已经有筷子了,叫做‘梜’,是贵族家中用来捞汤中的肉、菜时使用的食具。
因为面对的是大型炊具,所以梜很长很笨重,人们不用它辅助进食,日常使用的还是勺和匕,最多的依然是手指。
“你居然能用梜吃饭?”巫医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聂伤转头一看,他正惊讶的指着自己手中的‘筷子’。
“多用用就熟练了。”聂伤晃了晃两根小木棍,继续埋头吃饭。
巫医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一对‘梜’在他手指间灵巧的夹起一颗豆子,表情复杂的说道:“这样都行?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大才。”
聂伤撇嘴道:“什么大才,贱奴而已。”
巫医一笑,抓了下脸,低声道:“我对斗师说了。”
聂伤动作一滞,停下筷子,凝神细听。
“他说可以,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来,不过你要击剑战胜一个斗奴才行。”
聂伤考虑了一下,放下竹筒,诚恳的对他躬身道:“多谢。”
“不用谢,我没想要帮你,谁让我管不住自己的口舌呢。”
巫医不在意的一摆手,站起身来又道:“你准备好了,就找畜院守门的兵士乙,就是那个短腿的,他会把消息带给我。”
“……多谢。”聂伤很感激,只能再道一声谢。
“说了不用谢的。主要还是你自己有本事,斗师还有两个世子都看上了你,所以才有机会。”
他转身而去,边走边道:“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第26章青铜祭鬼
洁白的丝绢上绣着淡黄的云纹,丝绢一角刺着一个古拙的文字,尽管聂伤不认识后世所谓的“甲骨文”,也就是商人所用的文字,也大概能猜到它是什么字。
‘秧’!世子秧的名。
“一块代表他身份的丝巾。呵呵,能派贴身女奴专门来提醒我,却不愿拔我出贱奴?”
“这种上位者虚伪的施恩手段,我见得多了。以为自己身份高贵,随手赏赐一个物件,我就会像普通奴隶一般感激涕零,甘愿俯首做狗。”
“哼!”聂伤一把攥住白绢,心中冷笑:“后世人的平等自尊,岂是你们能想象的。”
看着手里皱成一团的丝巾,他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我可不会以佩戴它为荣,待关键时刻再拿出来用吧。”
躺回草垫上,眼睛直直盯着屋顶,脑中思考着如何通过斗奴考验的事情。
以他现在的剑术,想要击败一个斗奴是痴心妄想,就算勤加练习,希望也很渺茫。
斗奴的生活和职业运动员差不多,每天都有高强度的训练,还有名师教练,有高手陪练,吃的好睡的好,又没有其他杂事干扰,全部心思都可以放在练剑上。
而他聂伤处在什么环境中?哪有多余的时间和能量去练剑。又能和谁对练?搏击之术光靠自己练是没用的,必须要通过实战才能提高。这些他全都没有。
总之,双方的条件差的太远,就算练一辈子,他也不可能追上斗奴的水平。
“难道那斗师根本就不想收我,故意以此为借口吗?”
聂伤烦闷的翻了个身,又想起那巫医的神情,“那人显然很希望我能加入,告知我斗师的答复时也表现出了欣喜。他虽然话多了些,却不是个笨人,不会想不到这一层。难道……”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他们在考验我的意志心性!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想到这,聂伤再也睡不住了,忽地坐了起来,用力挥舞拳头,“我要立刻开始训练!”
“时间可以挤,对手可以凑合着用,唯独食物是个大难题。”
“圉头的那点福利根本无法支撑训练,每天的苦力活耗尽了能量后,再进行大量练习,很可能会弄坏身体,绝对不能强练。”
“当务之急是食物,一定要想办法搞到足够的食物!”
他内心激荡,正思索着办法,忽然一愣,这才发现棚里的人全醒了,目光都汇集在自己的身上。
“呃,你们……不睡了。”
“伤,我们都知道了,你要当斗奴。”大癞爬起来说道:“大家商量过了,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有什么难处你就说出来。”
“伤,其实我不想让你当斗奴,死的比贱奴还快。”
眇老神色黯然,缓缓说道:“不过,我知道你的心,你永远都是高傲的贵族,宁可战死也不想被人想牲畜一样宰杀。你是我们这群贱奴的骄傲,大家都愿意为你出力。”
乌鼬抓挠着自己的大胡子,惭愧的说道:“本来我应该陪你一起做斗奴的,但是我实在没有天天与人搏死的勇气。”
“唉,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就是去死,我乌鼬也绝无二话!”
“是啊,你想要什么尽管说。”众人都坐直了身子,一脸慨然之色。
“我……”聂伤扫视了一圈,不知该说什么好,心中叹道:“我缺吃的。可我不能再多吃你们的那点可怜的食物了,而且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提供不了多少营养。”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道:“让我想想,需要什么,我会和大家说的。”
“嘿嘿嘿。”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互相看着,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奴伤,出来。”这个时候,家奴又在门口叫喊了。
聂伤应了一声,正准备起身,忽然感觉浑身酸痛难忍,才过去一天而已,疼痛不见减轻多少。
刚才一直在想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现在注意力回到了身体上,一动弹就疼的要命。
好在疲劳已经恢复,体力足够,他咬牙硬挺着走了出去。
天刚蒙蒙亮,阴云密布,空气潮湿阴凉。只见之前那家奴一脸晦气的站在门口,什么话也没说,招手就让他跟着。
二人走进草屋,待看到屋里放着的一个熟悉的提篮时,聂伤知道要做什么了。
“隶臣吩咐了,以后去井里投物之事都交给你做。”
家奴对他说了一句,便带着他往那荒屋而去,距离很远就停了下来,神色不安的说道:“我不过去了,你去。”
聂伤见他这幅样子,心一下提了起来,犹豫了一会,也只能拎着篮子走近院门。
仔细查看附近,地上没有其他脚印,门扇也没有动过的痕迹,心里略微松了松。
正要推门,忽听院里响起一阵草叶划动的声音,顿时一个激灵,急忙后退几步,摆好了迎战的姿势,眼睛不眨的盯着门看。
过了好一会,并没有什么东西从门后面闯出来,那声音却时断时续,不断改变方向,一直没停。
聂伤在门口犹疑不定,回头见那家奴又跑远了几步,正躲在一棵树后面偷看,心中不由大骂:“让老子来送死,好歹告诉老子里面有什么行不行?”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蹑手蹑脚的走近院门,贴着门扇上的缝隙往里偷看。
入眼就是荒草,左右转动视角观察,最后发现一处高草摇晃,再往下一看,隐隐可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晃动!
聂伤的眼睛一下睁大了,急忙屏住呼吸,凝神细看,却被草挡住怎么都看不清楚。
“那么大的体型,不可能是白兔子什么的?”
“羊?可是大门明明没再打开过,它是怎么进去的?难道篱笆墙上有洞,被这只羊钻进去了?”
“吱呀!”他看的太入神,不小心压到了门,门扇发出一声轻响。
“扑噜噜。”那白色东西闻声一静,猛地窜出,四脚爬行,在草中带起一道波纹,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聂伤看着波纹指向的方向,头上渗出了冷汗,“……它往屋里去了!是井里爬出来的,真有鬼!”
“不不,不是鬼,看样子应该是一种猛兽。”
“原来那家奴怕的是此物,不知道有多危险。”
“还进去吗?”
他在门口徘徊了好长时间,那家奴等得不耐烦了,在树后‘欧欧’的叫,打着手势让他快进去。
“他玛德,贱奴的命就是不值钱啊。”
聂伤愤怒起来,惧意大减,拔掉门栓,‘哐’地一脚踹开了门,大步走了进来,举着棍子大叫:“喂,里面的鬼东西,有人来了!”
他戒备四望,周围静悄悄的,等了一会,没见动静,便移动脚步慢慢朝木屋走去。
渐近屋边,小心翼翼的分开眼前蓬草一看,木屋里还是一片阴暗,地面上的草却被踩踏出了一条道路,道路尽头便是那黑乎乎的井口。
“跑回井里去了!井里果真有东西!”
“既然见人就躲,应该没有危……”聂伤抹了把头上的汗,一只脚刚踏出草丛,就见井口缓慢的出现了一团白色,一下惊呆了。
只见那白色东西露出了半个头,覆盖着浓密的白色毛发,湿漉漉的还带着水草,攀在井口的两只指爪沾着黑泥,尖利异常,看不清脸面是什么样子,只能看到毛发下有两处幽幽的红色光点。
“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东西的样子太瘆人了,就跟白头发的贞子似的,聂伤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全身紧绷,弯腰戒备,眯眼细看,越看越觉得像人类的脑袋。雪白的头发,红眼睛。但理智又告诉他,长这副模样,又住在井里的东西绝对不可能人类!
他进退两难,站在原地踌躇,那白毛就这样一直盯着他,只是偶尔偏一下脑袋,不见退走的样子。
“怎么办?”
聂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渐渐烦躁起来,对白毛叫道:“喂,你怎么还不下去?”
白毛脑袋一缩,又慢慢的升了上来,依然盯着他看。
它的动作让聂伤想到了猴子,忙低头查看地面,发现很多类人的小脚印,又见它头部甚小,心中恍然,“应该是一种猴子罢,或许就是民间传说中的水猴子,到后世已经灭绝了。”
总之不过是只奇异动物而已,聂伤心中大定,把篮子提高,轻声叫道:“喂,我来给你送吃的。”
“我要过去啦。”
他盯着那白毛的动静,一步一步的小心走近,那白毛紧张起来,脑袋上下伸缩了几下,终于‘哇’地一声,彻底消失在井里。
“总算走了!”
聂伤长长的出了口气,来到井边往下一看,幽暗的井水里白丝飘散如水草,一张很像人类的面孔正在水下看着上方。白毛还躲在水里。
“原来我上次真的看到鬼了,还以为是自己的影子呢。”
他对此物已经没了多少畏惧,轻松一笑,伏在井口叫道:“我要扔食物了。”
揭开荷叶一看,这次却不是肝脏了,而是一篮青铜器具,铲头、锄头、小刀、矛头,既有工具也有武器。
“这些也是祭品吗?商人把此物当鬼祭祀,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献祭金属器具?”
聂伤心中不解,怕砸到下面的白毛,把篮子放到井口,从里面拿出一只锄头晃了晃,叫道:“喂,东西很重,你躲开,小心被砸伤了。”
白毛不知听懂了他的话,还是看到了锄头,冒了一串泡泡,深潜了下去。
“哗啦啦。”
一篮子青铜器倒入井中,又看了一会,白毛再也没有现身。
“走了?”聂伤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扭了扭脖子,忽然发笑,摇着头离开了木屋。
第27章兔肉炖菜
“你看到它了?”
那家奴从树后跳了出来,紧张的问聂伤。
“嗯。”聂伤点点头,细说了整个过程,家奴听到白毛水猴子爬出了井口,在院子里活动,脸都青了。
聂伤见他神色惊恐,小声问道:“家人可知那是什么?”
“那是……你别管!”家奴呵斥一句,咬着手指头来回踱步。
“这下麻烦大了,倒霉事怎么偏偏让我碰上。”他嘴里嘟囔着,魂不守舍的考虑了一番,便命聂伤自己回去,急匆匆的往庄园而去。
聂伤看着他惶恐的背影,心中狐疑,“那白毛水猴子……很可怕吗?”
回头望了一眼荒芜的院落,索性不再理会,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后悔另外一件事:“为什么不偷偷藏下那把小刀呢?”
……
今日的工作是修路,斗奴那里没有再招陪练,聂伤几人只好垂头丧气的去劳作。
野人的动静越来越大,从庄园正门通往北邑壁的那条路被前几日的大雨泡软了,连日路上车马往来繁忙,压坏了部分路段,为了能及时支援北邑壁,此路必须要尽快平整通畅。
贱奴们手里拿着劣质的石、骨、木制工具,站在路两边铲土往路上的坑里填,把土压实,把凸起铲平。
头顶阴云密布,眼看着又要下雨了,谁都知道一下雨他们就白干了,大伙现在很可能在做无用功。
所以不论是贱奴还是家奴,连隶臣都态度敷衍,隶臣仲柏甚至当众大骂家宰愚蠢,选了这样的天气让他们干这样的活,明显是故意为难自己。
聂伤也在慢悠悠的糊弄,如今他已经没必要再讨好隶臣,从打定主意要练剑以后,他便想方设法的偷懒以节省体力,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寻找食物上面。
正东瞅西瞅着,眇老凑了过来,指着路边不远处的一座低矮土山对他说了几句,聂伤听了,急忙去找隶臣。
“大人,我看到那边矮阜上有几个兔洞,还有野兔在其上吃草,何不掏了,给大人享用。”
隶臣正一脸不爽的坐在石头上喝酒,听到这话,朝土坡上看了一眼,恼怒的骂道:“荒唐,你是要我把土山挖开吗?就为两只兔子?”
聂伤忙解释:“小人有捕兔之法,不用多少人手,只需三四人足矣。”
“这?”隶臣犹豫了,他当然想吃兔子肉,可要是让人看到他派贱奴去捕猎,再告到家宰那里,又被那土豚抓住把柄。
聂伤努力说服他:“大人,像这样的地形,最好捕捉,而且洞里兔子定有一大窝,非常少见。机会难得呀,大人。”
“哦?”隶臣终于意动了,他本来就很抵触今天的工作,根本就没想着好好干,当即放下酒壶道:“好,你自挑人去做。”
聂伤叫上眇老和大癞,跑到土山上找到了所有的洞口,全部用木石堵死,只留了两个较大的。然后挖开其中一个洞口,向家奴借来燧石生火灌烟,另外一个洞口准备好了棒槌和盛土的箩筐。
不多时就有兔子被熏了出来,一只接一只的落筐,看洞的聂伤和大癞手忙脚乱,放跑了两只,最后还是捉了大大小小九只兔子,全部锤死了装筐里。
这个年代人类稀少,野外猎食真的很容易,同时也更危险。
只一会功夫就收获了一筐死兔子,隶臣见了大喜,一条条拎起来仔细查看,怕弄伤皮毛,再小心的摆在筐里,准备全部带回家去。
“正好可以做件皮裘。”
他喜滋滋的摸着光滑的兔皮,心里正盘算着,一抬头却看到聂伤三人还赖在面前不走,脸一下阴了,板着脸喝道:“你们还站在这里作甚?”
“大人,嘿嘿,我们……那个……嘿嘿。”大癞贱笑着搓搓手,眼睛看着兔子。
“嗯?”隶臣看他打自己兔子的主意,忙把土筐藏到身后,怒视三人。
聂伤三个就是不走,隶臣恼怒不已,正要发飙,忽然看到所有的贱奴和家奴都不满的盯着自己,这才悻悻作罢。
“一群贪心的贱东西!”他骂了一句,在筐里挑挑拣拣了半天,才挑出三只最小的,两只扔给家奴,一只扔到聂伤面前。
“谢大人赏。”聂伤对他施了一礼,忙捡起兔子挂在腰上。
隶臣一副肉痛的表情,一声怒哼,抱起土筐远离人群,跑到一颗树下单独坐着。
……
刚干到下午,小雨就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众人皆喜悦不已,隶臣忙用树叶盖好盛兔子的筐,命两个贱奴抬着,大手一挥,收工返棚。
回到圉棚时天色还早,隶臣急不可耐的带着兔子回家去了,留下几个家奴继续值班。
还没到日落下班时间,家奴们无事可做,便在院中草亭里收拾好兔子,又生起了火,坐在火堆旁优哉游哉的烤肉。圉棚也没有关闭,贱奴们可以在门外活动。
甲棚内,厨掏出打制好的石片,几下就把那只兔子剥洗干净,将完整的兔皮用树枝绷好,剩下的兔肉和内脏都摆在聂伤面前,擦着血糊糊的手笑道:“伤,待会我烤了给你吃,吃饱肚子练剑。”
能得到这只兔子绝大部分是聂伤的功劳,况且众人在早上刚刚说过,会尽力支持他的,所以都没有表现出要分食的意思。
聂伤看了一圈在自己身边咽口水的瘦骨嶙峋之人,心还是软了。
想了想,起身把那张兔子皮连同绷着的树枝一起拿在手中,对众人道:“稍等我一会。”拔脚离开了圉棚。
他征得了家奴的同意,便直奔畜院大门。守门的两个士兵正坐在值守木屋里闲聊,二人对他很熟悉了,都没起身,只是瞅了一眼,懒散的问道:“出门?哪个支你的?”
聂伤摇摇头,走到木屋门前,把兔子皮递过去,笑道:“小人得了一张兔皮,自己留着没用,想送给二位戍士。”
两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他的来意,其中一个短腿的接过兔皮,翻着眼皮道:“说吧,你想做什么?”
“这个就是巫医提到的兵士乙吧。”聂伤多看了此人几眼,讨好的笑道:“小人想借屋外那口破盆一用。”
二人看了一眼聂伤指的地方,却是一个破了个口的陶盆扔在那里,一直没人管,里面积了一层泥土,还长着几根狗尾草。
此盆虽破,勉强还能使用,在一般商人家中,肯定舍不得丢弃。但值守士兵用的是公器,他们才不会为主家节省呢,破了就扔,有人肯用一张上好兔皮来换,自然愿意给他。
“一个无用的破盆而已,拿去。”兵士乙豪爽的一挥手,不再理会聂伤,转头和另外一人商量着怎么分兔子皮。
聂伤赶紧过去翻起被泥土埋了底部的陶盆,把里面的湿泥掏掉,抱着陶盆回到院里。先去找了正在烤肉的家奴,和他们交谈了好一会,才返回圉棚。
“今天我们吃兔肉炖野菜。”他在门口举着陶盆大声宣布。
群奴既惊喜又迟疑,都不知道该不该吃这只兔子。
聂伤不等他们回应,放下陶盆,单手叉腰指挥起来,“厨,你来把盆擦干净,准备炖肉。眇老去借火,大癞去打水,其他人都去捡柴、挑野菜。快快,休要磨蹭!”
众人得了他的指示,不再犹豫,轰然而动,四处忙碌,很快就在甲棚门口升起了一堆火,材料也备好了。
缺口的陶盆架在火堆上,周围紧紧围着一圈形如饿殍的贱奴,都眼睛不眨的盯着正在圈里操作的厨。
厨高高举起还没有拳头大的兔子和它的一团内脏,让众人看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倒盆里,拍拍手笑道:“主料,兔肉,兔杂碎。”
然后又抓起地上的两个竹筒,把里面的东西倒了进去,说道:“主料,草籽、草根、粪豆。”
又倒了一个竹筒,叫道:“辅料,虫!”
接着双手捧起一大捆野菜塞进盆里,说道:“辅料,野菜。”
最后才拿起一片荷叶,把上面的几样东西一一丢了进去,边丢边叫道:“调料,酸浆,桂叶,蒲丁根,以及……”
他小心捻起荷叶上的一块青黑色东西,轻声的说道:“盐!”
“盐?竟然有盐!”
“哪来的盐?”
群奴都激动的叫了起来。
“是伤从家人那里弄来的。”眇老开口解释道。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盐是非常贵重的物资,那一小块盐对家奴来说也不容易获得,他们怎会舍得给聂伤?
“是我用那双龟壳换的。”聂伤不在意的说道。
龟甲在商代可是极有用的物品,占卜、记录皆要用它。虽然大多数用的是龟腹甲,但龟背甲也被广泛使用,只不过相比腹甲没了占卜功能,只能用来记录,价值低了很多。尽管如此,两扇龟背甲也能值两升粟米。
因为此物是聂伤救世子秧时获得的战利品,家奴不敢强夺,所以才能保存下来。
聂伤本来打算用它们当碗,结果发现还没竹筒好用,便闲置一边,今天正好用来和家奴换盐和生火的许可。
“放盐喽!”
厨一声长叫,将一只苍蝇那么大的盐块投入水里,急忙捞起一根木棍不停的搅。
火焰舔着盆底,一众奴隶都一言不发的蹲坐地上,眼巴巴看着还没有冒热气的水面。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第28章重铸剑术
一盆炖肉菜,群奴像吃火锅一样,利用兔肉炖出来的肉汤,加了好几次水,煮了许多野菜,连吃带喝,个个吃到心满意足。
但其中的兔肉一直没人去动,聂伤吃了两筒炖菜,喝了两筒汤,等到所有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才捞起那只兔子慢慢吃了下去。
肉食下肚,腹中暖饱,能清晰的感觉到力量在身体里滋生。
稍歇一会,天已经完全黑了,棚里亮起了一点火星,大癞掏出藏起来的火种,在陶盆里点了一小堆火,照亮了一小块空地。
火光边缘的黑暗中,几十只眼睛在发亮,众奴隶安静无声,好似在等待一场神圣仪式的开始。
聂伤养足了精神,起身来到场中,仰头挺立。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开始热身,扭头、转腰、扩胸、提膝、拉伸……
一整套做下来,微微出汗,身体已经完全活动开,接下来要进行体能训练。
日间的劳作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锻炼了他的耐力和力量,但在能量不足的情况下,更多是伤身体。而且那种活动方式很僵化,练不到一些搏击所需的肌肉群,更缺乏爆发力的锻炼,所以聂伤必须进行针对性的练习。
俯卧撑、倒立、蛙跳、压腿、压胯……
“呼,呼,呼……”
聂伤把手里沾水的草绳摇出了虚影,脚尖轻点,让草绳飞快的从脚底划过,在跳动过程中不停的变换节奏、改变步伐,一众贱奴被他的跳绳训练扰的眼花缭乱。
连跳两组三百下,他就感觉腿脚有些发软,放下草绳,喝了口水,原地放松了一会,待体力恢复几分,开始技术训练。
因为是练剑,所以这次没有用后世的训练方式,而是采用了记忆中的这个时代的练剑方法,那是原来的聂伤从名师那里学到的知识。
他没有立刻动手,先闭目回想,把所有剑法训练的内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在身体原主的记忆里,击剑是一个庞大臃肿的知识体系。他认为剑法异常难学,有各种复杂的技术,无数种对敌方法,难以付诸实用的招式,让他畏惧不已。
但是在如今这个聂伤看来,招式什么的都是表象,核心无外乎速度和反应而已。
这就是天赋上的差距。
原主不喜武事,主动性不强,死学硬练,自然理解有限。而聂伤却天赋极高,加之通晓后世的科学训练方法,所以一眼就看到了本质。
拿起一根树枝,聂伤动作流畅的踩了弓箭步,持剑之手沉在腰部,手臂微微弯曲,剑尖斜向上指,摆好了备战姿态。
他不是新手,剑法早就入门了,不用多想,身体就自然而然的做出了熟悉的动作,一边回忆着相关知识,一边想象对敌的情景。
聂伤蓄势良久,眼神一厉,身子忽地一动,脚下疾进,手中树枝从不同角度急刺几剑,略一停顿,又挥舞树枝劈扫格挡,脚步连跳,往后疾退。
连续模拟了十几次攻防之后,他便有所领悟。
“原主的剑术水平也不错,攻击迅捷,防守严密,反应迅速,各种动作都运用的得心应手,称得上熟练。”
“之所以水平一直在中下游徘徊,是他的距离感太差,完全没有认识到距离的重要性。”
聂伤很有悟性,立刻就发现了原主的致命弱点,同时也是击剑的关键技巧——距离控制!
其中道理和徒手搏斗是一样的,控制好距离,对方打不到你,你却可以打到对方,从而占据主动。
而在击剑中,距离控制更加重要,徒手搏斗时,一个失手,大不了挨上几记拳脚。击剑时要是控制不好距离,对方上来就是一剑穿心,不会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距离控制甚至比剑法还重要,可原来的聂伤却没有悟到这一点,尽管有名师提点也没有开窍。他把主要精力全放在剑招上,身法步法不协调,以致进不能致敌,退不能全身,水平一直没能提高。
“那么,首先要练的是,步法!”
击剑控制距离的方法有好多种,迎击、佯攻、威吓……但最主要方式还是步伐。
聂伤想的很明白,凭他现在的水平,其他几种方式只要观念一转,就能立刻掌握,只要补上步法这块致命的短板,剑术就会提升一大截!
“步法,是搏击运动员的基本功,我的步法早就练到身步合一的境界了,再练剑术的身步合一,应该用不了多久。”
“原本以为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软蛋废物,看来我有点小瞧他了,这个废物其实也没那么废。”
一直没有试验过自己的兵击水平如何,今日一试,竟然发现比他期望的还要高一些。
“哈哈哈。”探明了自己的实力,他心中喜悦,忍不住笑了出来。
旁人见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是静默沉思又是动手演练,表情时踌躇,时而恍然,时而欢喜,心情也不由的随着他的表现而起伏。现在见他又大笑起来,一棚的人也一脸茫然的跟着笑,全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理清了思路,聂伤身子一动,腿脚如弹簧般轻快的跃动,脚步忽快忽慢,忽退忽进,不停的移动,手中的树枝却只有简单的刺击一招。
“嗯,击剑的步伐和拳击的步伐更相像,其他徒手搏击的步伐反而有些迟钝。不过不能过多跳动,更多的是贴地的试探步,一旦发动,便狂飙猛进,进退如风,绝不纠缠。”
他越练体悟的越多,短短的时间之内,就把原主的剑法知识和实战经验融会贯通,现在的聂伤已经剑术精熟,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体力太差。
剑术对体力的要求没有徒手搏击那么严苛,但是体力不足的话,注意力就会不集中,反应速度自然下降。在比剑时反应迟钝,简直是送死!
“只要能吃好,体力自然会上去,可惜,最难解决的就是食物问题。”只练习了小半个时辰,他的体力便已见底。
气喘吁吁的扔掉树枝,回到铺上喝够了水,又拿起备好的一竹筒炖菜,连菜带汤几口吃完,这才缓过气来。
看着一直在关心自己的众人,聂伤笑道:“吃下去的东西,我已经消化完了。”
……
第二日一早,一个斗奴便来到圉棚门口,给一部分贱奴带来了好消息,他们可以再去挨打混饭吃了!不过意外的是,聂伤竟然被排除在外!
“上次是不是表现的太过了?”
聂伤郁闷不已,斗奴那里的一顿饭对他来说很重要,不然今天还得想办法找到足够的食物维持晚上的训练。
“伤,不要担心,我们会省下来带给你的。”乌鼬拍着腰间竹筒道,大癞和厨也点头称是。
“我自有办法,不用给我留。”聂伤故作轻松的拒绝了。
靠压榨别人得来的食物,他一直不想多吃。他给乙棚之人带来了很多好处,所以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圉头的收贡特权,但是超出这些好处之外的东西,实在吃的心中有愧。
乌鼬几个兴高采烈的去挨打了,聂伤闷闷不乐的蹲在门口,眼睛瞅着远处的鸡埘和满地漫步的大小家鸡,心中思量着要不要做个偷鸡贼。
这个念头刚起,立刻就被他自己扑灭了。
这可是生产力低下的奴隶制社会啊,丢一个鸡蛋都是大事,更别说丢鸡了。一旦惊动了管事的,定会查个天翻地覆,到时候不但自己会死的很惨,就连其他贱奴和养鸡的奴隶也跟着倒霉。总之,千万别行偷盗之事,后果非常严重。
“看来只能在野外寻找机会了。隶臣今天怎么还不来呢?”第一次,聂伤开始期待早点上工。
他正伸长脖子望着,就见那个带他去荒屋的家奴急急跑了过来,满头大汗的对他招手:“快快,快跟我走。”
聂伤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又要去给那白毛投东西了,起身要过去,那家奴又叫道:“人不够,再叫几个。”
不等聂伤招呼人,他便自己从蹲坐在门口的奴隶中挑了,“你你你,都跟我走。”
一口气叫了六七个人,其中还有乙棚的老鲇,都跟在家奴后面。
这次没去取提篮,反而命众人拿了石刀、木臿、箩筐等工具,急匆匆往荒屋奔去,到了门口,发现已经有一小群人站在那里了。
有四个士兵,四个抬滑竿的家奴,还有两个外貌古怪之人。
那二人都披着长长的黑袍,头顶是又高又大的‘t’形发髻,上面插满了黑白两色羽毛。脸上涂了白底,黑黑的眼窝,嘴唇也是黑的,腮部却抹了一团红色。
左边一个弯腰的似乎是个年老的女人,拄着一根高过头的木杖,杖顶装饰着一个不知什么动物的狰狞头骨。另外一个手里提着个大皮囊还背着背篓。两个怪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院子,不时地低声交谈几句。
家奴带人赶到,点头哈腰的过去请示,手拿皮囊的是个身材瘦高的男人,粗暴的打断家奴的话,喝道:“还不快去清理院落!”
“是是是。”家奴浑身是汗,赶紧指挥贱奴进入院子,他站在门外,听到背后有人喝骂,也不得不哭丧着脸跟了进来。
第29章施咒降妖
闹鬼的荒屋院子一下挤进来七八个臭烘烘的男人,闹腾腾的干起活来,阴森气氛一扫而光,没人再觉得恐怖。
唯独那家奴还紧张不已,紧挨门口站着,眼睛盯着黑窟窿一样的井口,随时准备逃走。
聂伤瞅那家奴害怕的模样,心里提防着,也边干活边注意木屋里的动静。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把院里屋里的荒草都清理干净,院子的地方本就不大,又是易割的蒿草,几个人忙了一会便割的差不多了。
遮挡视线的高草消失后,露出了平整的地面,隐约可见中间有一条被草木破坏的石块小路,直通木屋。
院子清理完毕,几个不知情的贱奴直接走进屋里干活,他们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那口井就继续割草,浑然不知可能有危险在身边。
“白毛水猴子,现在你最好不要出来。”聂伤站在距离井口两步开外的地方,手里紧握着割草石刀,戒备的看着井口。
“伤,一口古井有什么好紧张的?”
一个甲棚的年长奴隶边割草边笑道:“是不是怕里面有鬼爬出来?哈哈。”
另外一个甲棚奴隶用下巴指了下聂伤身后,嗤笑道:“别再说鬼了,你看把老鲇吓的,都快尿了。”
聂伤回头一看,只见那头发不知为什么能常年保持湿润的老鲇,一脸惊恐站在远处,双腿发抖,样子看起来非常恐惧。
“难道白毛猴子要出来了?”聂伤心中一惊,老鲇刚才在院里时也看到了井口,只是有些心神不宁而已,怎么现在突然变成这样了?
他也知道老鲇这货一直喜欢装神弄鬼,可这次的表现却让他相信,老鲇绝对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发觉什么不对劲了。
“老鲇,你怎么了?”他大声问道。
那老鲇一撩遮脸的头发,脸皮抽动,手颤动着指着井口道:“井里有……”
“啊!它出来了!”他还没说完,突然一声惊叫,扭头就跑。躲在门口的家奴见他冲来,也不阻拦,赶在老鲇前面逃了出去。
“唔……快出来!”聂伤一愣,急忙叫木屋里的几个人,自己也退开两步。
那几个贱奴已经被老鲇吓到了,听到聂伤叫喊,扔下工具,争先恐后的逃了出来,一溜烟窜出了大门。
聂伤没有跟着跑,举着刀一步步的慢慢后退。刚退到门口,就见一双皮肤苍白、长着尖锐指甲的小手先后搭在井边,接着一颗生满白发的头露了出来,两只红眼在白发下熠熠发光。
“这么多人,你出来做什么?”聂伤并不怕它,低声对那白毛说道。
白毛盯着他看了一会,一只爪子往前伸,想要爬出来。
“大胆孽畜!”
正在这时,院门口一声怒喝,白毛双手一颤,一下缩回了井里。
聂伤急扭头去看,只见那两个黑袍之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大门口,怒喝的正是那个瘦高的汉子。
“叮,叮,叮……”
年老的黑袍女人从汉子身边走上前,手里提着一个梨子大小的铜铃,一步一摇,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浑,速去施法,别让它逃了。”老女人走到院子正中,用苍老的声音说道。
“明白,嫫母。”
那叫浑的黑袍男人踏着重重的脚步走到木屋门口,气势极凶的瞪着聂伤,却没有呵斥,粗声说道:“正好要用人,你跟我过来。”
聂伤只好跟在他身后,二人皆迈着大步,两三步便到井口,那浑把背后的箩筐摘下,交到聂伤手中,大声安顿道:“拿好!”
“是。”聂伤接过箩筐抱着,感觉很重,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浑卸掉负担,松了松肩膀,解开手里的大皮囊,肃然而立,闭上眼睛一边念叨一边摇晃,皮囊里发出涮水的声音,站在院里的嫫母也一起闭目念咒。
“嗡嗡嗡嗡……”
“叮叮叮叮……”
嘈切绵密的低语,诡异沉闷的声调,越来越刺耳的铃声,仿佛带配乐的紧箍咒一般,听到聂伤心浮气躁,血往头上涌,不停的咬牙唆嘴,直想一拳打倒两个苍蝇般的‘唐僧’。
念了好一通,井边的浑睁开了眼睛,嘴里的噪音依然没停,拔下皮囊的塞子,把里面的褐色液体倒入井里,待液体倒完,又小心的低头朝井里观望。
聂伤对他们的仪式非常好奇,也不由得跟着看去,只见井里的水变成了乳白色,刺啦啦的响,咕嘟嘟的冒泡,同时还有一股刺鼻的硫化物的味道。
“有毒!”他闻了一口,感觉气管很不舒服,赶紧屏住呼吸躲开一步。
“原来这黑袍家伙在往井里投毒,看来他要毒死那个白毛水猴子。”
聂伤心中略觉不忍,他对那白毛猴子没有恶感,当然也没好感,只是觉得那东西太像人了,又没做啥坏事,被活生生毒死,有点残忍。
浑收起皮囊,看了他一眼,也捂住口鼻退到一边,对那嫫母点头示意,嫫母拐杖一抬,摇着铜铃缓缓走了过来。
二人站井边,相对而立,加大了声音和摇铃的幅度,像唱歌剧一样抑扬顿挫的念咒,听着就如疾风骤雨,不间断的冲击着人的耳膜。聂伤在边上简直像被魔音入脑,感觉头都快胀爆了。
“啊!”
正大口大口的深呼吸,平息着胸中不适,一声尖利的叫声从井里传来。那尖叫穿透了压抑的念咒声,仿佛锥子刺穿了高压锅一样,聂伤顿感压力大减。
两个黑袍闻声神色稍喜,对视了一眼,嫫母放缓了念咒摇铃的节奏。
“拿来!”高瘦的浑则停止念咒,伸手从聂伤怀里的箩筐中抓出一个斑驳的青铜圈来,再一拉,就听‘哗啦啦’响,原来铜圈后面还连着一根鸡蛋粗的青铜链子。
“怪不得这么重。”聂伤低头朝筐里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的盘了大半筐铜链。
浑把铜圈抛入井中,双手抓着铜链快速下放,筐里的铜链也在迅速减少,大约放了三四丈长,箩筐才放空。
“呜……”
“喔喔喔。”
“啊哦啊哦。”
“啊!啊!”
铜链落下后,井下传来了各种奇怪的叫声,仿佛有许多怪兽在对话一样,可就是不见白毛浮现。
“哗啦!哗啦!”浑等的不耐烦了,站在井口使劲抖了两下铜链,那嫫母的念咒之声也急了几分。
“呜嗷!”
“啊!”
井下响起一声带回响的闷吼,如老牛坠井,接着又是那声刺耳的尖叫,然后就见铜链摇动起来。
“呜嗷!”
那老牛声再起,井边的两个黑袍都面露喜色,嫫母停止了发声。浑开始往上拉铜链,链子剧烈抖动,坠的笔直如棍,拉着非常吃力。
“啊啊啊啊!”
井中尖叫不停,聂伤伸头一看,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深水里舞动,心中很是不解:“难道白毛被铜圈锁住了?怎么链子一下去就捉到了?钓鱼也没这么容易吧,更何况那东西看起来智商也不低。”
“还有,它明明在水里,为什么能听到不断的大叫声?”
他站在井口疑惑的观察着,那浑吃力的拉着铜链,一抬头看到他,恼火的瞪眼叫道:“看什么,还不过来帮手!”
聂伤扔了筐,过去接住铜链,浑却放手走到一边,不过也没有让他单干,又招呼众贱奴来和聂伤一起拽。
铜链那头的白毛在激烈对抗,下坠的力量非常大,聂伤一个没注意差点被拽下去。
他拼命抓住铜链,脚跟蹬地,身子后倾,使出浑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心中暗惊,“那东西看着不大,力气竟然这么大!”
几个贱奴被士兵押着,很快赶到了,尽管都很害怕,还是战战兢兢的在聂伤身后抓住铜链,一起使劲。
白毛力气再大也顶不住四五个男人的拉扯,铜链迅速上升,升高了一丈多后,重量抖然一轻,井中叫声也戛然而止。
拉链的贱奴正在全力往上拉,没有提防,一下被趁的向后跌倒,聂伤踉跄几步,稳住脚步,又急忙上前来看。
只见那白毛已经被提出了水面,已经不再剧烈挣扎了,奄奄一息的蠕动身子,时不时的哀嚎一声,叫声也没了刚才的尖锐有力,非常虚弱,好似受了重伤了一样。
“让开!”
黑袍男人急步上来,一把推开聂伤,和那嫫母头顶着头,一起弯腰看向井下。
“哈哈哈。”
“呵呵。”
两个黑袍人笑了起来,嫫母笑着,脸上白灰直掉渣子,对那男人道:“原来是只小亵`妖而已。”
浑也轻松的笑道:“早知如此,晚辈一个人过来处理就是了,又劳嫫母走了一趟。”
“呵呵,无妨。”嫫母一摆头骨拐杖,走到屋外道:“我也几十年没见过此妖了,正想再看一看。”
“拉出来吧。”她一扬手,浑立刻大喝,命令贱奴们加速拽拉铜链。
知道井里的东西快要出来了,贱奴们越发害怕,慌慌张张的乱拽。
铜链是蹭着井边上来的,如果这样硬拽,很可能会把白毛在石头上挤伤。聂伤直觉此物可怜,不由的心生怜悯,忙止住其他人,让他们放手,自己跨在井口上,一个人往上拉。
此时没了水下的巨力,只白毛的体重,不过四五十斤而已。聂伤两只手轮流拉扯,很快就把此物拉出井口,然后双手提着离开井口,把它轻轻放在了光线明亮的屋门口。
那白毛的身体一直都被一米多长的浓密毛发遮盖着,等放到地上,身体趴展了,毛发散到一边时,聂伤才看清它的真实模样,不由大吃一惊。
第30章兵灾之相
“怎么……怎么是个人?”聂伤看清了白毛的模样,失声叫了出来。
原来那白毛的面貌、身体、四肢、手脚皆和人类别无二致,分明就是个身体瘦弱的人类女孩,也就八九岁的样子。
“呵呵。”那嫫母听到聂伤的惊叫,也不在意他的身份,面色和善的说道:“你再仔细看看,它是不是人?且放心去看,它中了巫毒,一个时辰之内不会醒来。”
白毛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了,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聂伤走到她跟前,小心的揭起长发细细观察,发现她的确和人类有些不同。
她的皮肤异常苍白,浑身毛发也是白的,不但头发雪白,就连眉毛和眼睫毛也一样的白,浑身上下白的就像一个雪人。
手指很长,指甲又尖又硬,半睁的眼睛也明显比正常人大一圈。还有那双一看就不似人类的红色眼珠,红的晶莹剔透,就像红水晶一样,中间是一圈紫色的瞳孔。
“瞳孔和眼白界限分明,只有人类才有这样的眼睛!”
虽然眼白被红色代替,但聂伤可以肯定,她绝对是人类,是某种身体特征比较特殊的人类。
他心中确信,却不敢出言否定。这两个黑袍人应该是身份高贵的巫祝,那嫫母能和颜悦色的与他对话,已经给足他脸了,再要多嘴的话就是不知死活了。
不料那嫫母见他闷头不语,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眉头一皱,语带冷意道:“此为亵妖,虽然形貌类人,和人却大不一样。”
“后生,不要为它的外貌所惑。此妖阴邪恶毒,愚昧残忍,当年……算了,不与你多说。总之,你记得,它不是人即可。”
“是。”聂伤哪敢再多言,急忙点头应声。
嫫母盯着他打量了一下,不再理会,问那浑道:“我斗耆国一直按时祭养亵妖,从无懈怠,为何此妖会突然现身?”
浑摇头道:“晚辈也是不解,待我回去查一查,看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嫫母思索一下,用力一摆手道:“不用查了,你将这里的情况报与大史即可,他那里自然会找到原因。”
“遵命。”浑恭敬的抱手施礼。
“唉。”嫫母的目光从亵妖身上移开,抬头看向远方,叹道:“亵妖乃不祥之物,现于地上,其国必有血光兵灾,不知会有何灾难降临我斗耆国中?”
浑听的心惊,腰不由自主的弯了下来,瘦高的身体和嫫母处于同一高度,大嗓门也亮不起来了,低声道:“最近野人不断扰我北境,听说北邑壁对面山中可能藏有上万野人,会不会应在此处?”
“我亦不知。”嫫母轻轻摇头,“占卜问神之事不是你我所长,还是交给大史去头疼吧。”
“嗯!”浑使劲点头,声音又大了起来,“大史贞术,少有人及,只略逊王族之祝,他一定能占出结果,助我斗耆国安然度过此难。”
嫫母见他紧张,又笑道:“灾相而已。此妖年幼,又未作乱,想来将至之兵祸也不甚重,你勿要太过忧惧。”
浑听到此言,吐了口气,脸上神色轻松不少,略尴尬的笑笑道:“嫫母,那……此妖该如何处置?”
“哼!”嫫母一震手杖,一脸冰寒,“低贱污浊之物,享我商人八百年祭养,还敢现身斗耆之土,看来是时间久了,忘了人国威怒,忘了惩罚之痛。”
她看向地上的白毛,冷冷道:“将它系于院中三日,暴于天日之下。”
“三日?呵,它必死无疑!”
浑咧嘴笑了笑,忽然笑容一滞,“此物身上晦气极重,留在国中,时间越久,怕会越不利我国。倘若死在天光之下,定然怨气冲天,凶兆更显。”
他好像不敢杀那白毛,犹豫道:“不如鞭打几通示以惩戒就放了吧?”
嫫母斜眼听他说完,失望的摇头道:“它是灾相,不是灾难。唉,浑,都说你有胆魄,我看你是无胆又无识。”
浑涨憋住了,吭哧几声,再也不敢说话。
“生死皆有天定,就让天帝决定它的命运吧。”
嫫母抬头望天,面无表情道:“若天帝悯之,阴雨三日,它自然能活。不然,天光浩浩,涤荡阴秽,它的怨气又算的了什么呢?”
浑不再多嘴,回头一挥手,对一众贱奴下令:“将此妖锁在那株枯树下。”
聂伤不愿动手,另有胆大的贱奴捡起铜链一头,将白毛拖到枯树下,又把铜链绕在树干上,最后用木钉把链上铜环钉入树缝,只留了不到四尺的长度给白毛。
那白毛腰间扣着铜环,直接暴露在天空下,头上没了遮蔽,皮肤和白发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听他们二人的话中意思,这怪异小孩好像很怕阳光。但愿这三日天不要晴。”聂伤看着薄薄的云层,深知这种可能性太小了,无力的喟叹一声,被驱离了院子。
……
“老鲇,你知不知道院中那物的事情?”从荒屋返回,他们又被使去修路,聂伤走到乙棚的地方,靠近老鲇询问白毛的情况。
老鲇左右看看,手中的木臿在地上四处乱捣,低头问道:“你还想着那东西作甚?”
聂伤直言道:“我不忍心看那小女孩被晒死。”
“嗨!”老鲇停下手里‘工作’,无奈的说道:“那个女巫不是已经给您说过了嘛,它叫亵妖,不是什么小女孩。”
聂伤态度坚决的说道:“不,我敢确定,她就是人,一个人族小女孩!只不过样子长的与我们有些不同罢了。”
老鲇无语,脑袋垂着,半晌才道:“它看着像人,其实有很多地方和我们很不一样,随便一个人见了它,都不会把它当成人。它就是妖物,你难道看不出来?”
聂伤也觉得和他这种文盲说的费劲,还是忍不住辩道:“世界之大,人种繁多,长相也各异。我还知道西南万里之外,有人肤若炭黑,夜不见人,比那小孩更加怪异,其他族人亦视之为人,不以为怪。”
“一听就是胡说。”
老鲇根本就不信,撇嘴道:“要说黑肤之人,当然有,可最多也就比乌鼬那黑厮再黑两三分而已。黑如炭?怎么可能,那还是人吗?真有的话,也定与那亵妖一样,是非人之物。它们一白一黑,都是妖怪。”
“……此番言论要放美国你死定了。”这下轮到聂伤无语了,推了下老鲇,很不耐烦的喝道:“别管她是人是妖,你就说知道些什么?”
老鲇很畏惧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老实说道:“这亵妖嘛,好像,据说是一种渎`神之物,很久以前被不知哪个神所诅咒,身魂极秽,见光便死,只能住在地底洞穴之中,从不上到地面来。常人接触它们,就会霉运沾身。”
“我就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他一抡胳膊,抱怨道:“你那个‘小女孩’,不知跑地面上来做什么,连累我也沾了霉运。呸呸呸!”
老鲇朝地上使劲吐了几口唾沫,见聂伤的样子好似真的关心亵妖的死活,不禁呲牙道:“我们这些贱奴连自己能不能活都不知道,你还有心思管一个妖怪,先管好你自己吧。”
聂伤默默的从他身边走开,老鲇在后面看着,又叫道:“只要不被太阳照到,再多沾水,它也许能熬过三天。”
“废话,那院子里就一棵光秃秃的枯树,哪里有遮阴的地方。”聂伤心思不定的‘忙碌’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关切那个小女孩。
“难道是因为被商人掠走的妹妹?唔,很有可能。”
他这一世有个异母妹妹,年龄也八九岁,同样身体瘦弱,皮肤苍白,长长的头发,二人的感情非常好。
想到这里,他心情愈发黯然,感到胸中堵的难受,一捏拳头,暗暗叫道:“一定要想办法救她!”
……
傍晚回到圉棚,乌鼬几个还是给他省了大半筒粟米饭,聂伤没再推辞,干脆吃了。因为食物不多,加之心里又揣着事,夜间的训练量减少了一些。
他练了一身汗躺回铺上,身体疲惫,却难以入睡,一直在思考着解救办法。各种方案在脑中逐渐成型,又一一否定,最后剩下唯一一个成功几率最高,风险最小的。
“明天家奴一来,就告诉他们,我把刀扔在荒屋里了,昨天出发的急,那个家奴根本没注意拿了几把工具,不会怀疑的。”
“虽然只是一把燧石刀,他也不敢丢弃,定会让我回去找。回来时就说自己记错了,大不了挨顿骂。”
“到了院子,我便抱一捆草给她,让她遮太阳,再在枯树下挖个水坑为她供水。这一切都要设计的像她自己做的一样,不能留下我的痕迹。”
想到办法,聂伤总算安心了,嘴角挂着笑,“心有牵挂,必有所梦。今天我应该能梦到聂国的妹妹。”
神思越来越模糊……
“仲兄!”一个笑容甜美的瘦小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第31章状如野兽
拂晓时分,东边碎云稀落,红光映照,该是个晴天。
聂伤好不容易等到家奴来开门,刚要对那家奴陈述昨晚编好的借口,那家奴却先开了口:“正要找你,跟我走。”
聂伤见他直往放篮子的草屋走去,心中一动,问道:“敢问家人,还是去往那井里投物吗?”
“是啊。”家奴垂头丧气,满脸郁闷的嘟囔道:“不知哪里得罪了隶臣,几个人中,偏就挑我一人去做这事,真是倒霉透顶。”
聂伤闻言大喜,正愁找不到借口呢,继续探问道:“那个东西不是已经被两位大人捉住了吗,怎么还往井里投物?”
家奴一肚子抱怨正要找人倾诉,随口就道:“听说巫祝大人们找到了鬼物出井的原因,备好了特殊祭品,命我们继续投井,以镇定其他鬼物。”
“这不我又倒霉了,也不换个人去,每次都是我!跟你说,那鬼物一身晦气,接触多了就会得怪病,遭厄运,所以大人们都不去,就找你我这般奴隶去做。唉,我太倒霉了!”
聂伤才不相信什么晦气厄运,掩饰着心中喜悦,到屋里提了篮子,装出紧张的样子跟着家奴后面。
到了荒屋所在的林边,他对家奴说道:“家人,你屡次接触那东西,一定沾了很多晦气,就不要再靠近了,否则晦气积累多了,可能会有不利之事发生。”
“就让我一人去做吧,反正我已沦落至此,也不在乎身上再添几分晦气。呵呵,还有什么比做贱奴更倒霉呢?”
家奴听的竟有些感动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你去吧,我以后会尽量照顾你的。”
他便远远的呆在林子外面,放聂伤一个人进了树林。
聂伤竭力按捺着焦急之情正常行走,等到树木挡住了家奴的视线,立刻撒腿狂奔,很快就跑到了荒屋门口。
院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嘶叫,还有剧烈的喘气声,铜链也一声一声的哗啦响,从门缝里一看,只见白毛的身影正在枯树下晃动。
“她想挣开锁链。”
聂伤在门口停下一下,先摆了一个和蔼的笑容,正要推门,又觉得太虚伪,揉了下脸,又换成了平静淡然的表情,这才把门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呀!”
那白毛背对大门,正抓住铜链拼命拉拽,忽听身后响动,一声尖叫,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跳了过来,一双红眼带着强烈的敌意注视门口之人。
“啊……呜呜呜……”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和野兽一般,弓着背,四脚着地,露牙威胁。
“嗯,怎么这个样子?”
聂伤看到她的模样,很是意外,心中不由打鼓,“不会……真是人形野兽吧?”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靠近两步想要细致观察,那白毛忽然一声吼,如恶犬般猛扑过来,两只手爪直朝他面门抓来。
尖锐的指甲从眼前划过,聂伤惊的急忙后退。多亏有腰间铜链锁着,白毛的攻势才半途而止,依然在原地大力拽拉链子想要扑过来伤人。
惊愕的发了会呆,聂伤缓缓蹲下,对白毛露出笑容,轻轻说道:“不要害怕,我是来救……”
“啊嗷!”
白毛大声咆哮,又一个猛扑,把链子抻的笔直,张牙舞爪的欲要攻击他。
“无法沟通吗?”聂伤有些失望,还是不想放弃,往前又挪动两步,笑容更加真诚,语气越发轻柔,“不要害……”
“啊嗷!啊嗷!啊嗷!”
白毛暴怒了,发狂般挣着铜链,手爪把地面都抓出了两道沟。
聂伤失望不已,瞅着近在眼前的那张人脸,幼稚的小脸上满是恶意,红红的眼睛不再似水晶般晶莹,充斥着血色,浑如野兽一般,哪里能见一丝人性?
“……果然是我错了!”聂伤心中凉透了,呆了半晌,绕过白毛的攻击圈子,进入木屋里,直到井边,也没看篮子里是什么,直接张了进去。
走出木屋,最后又看了一眼凶狠的白毛,心肠一硬,不再管它,在白毛的吼叫声中直往大门而去,“一只野兽而已,不值得我冒险!”
出了大门,关上门,上了拴,他沮丧难言,郁郁而行。不料刚走出不远,忽然发觉院里狂躁的叫声消失了,反而有一声低低的吟泣传来,声线细如琴弦。
“咦?”聂伤一下顿住了脚,侧耳细听一会,的确没有听错,是有哭声。
他蹑手蹑脚的回到门口,再从门缝偷看,却见刚才还狂暴如兽的白毛正坐在地上,双手抱膝,脸抵在膝盖上,身子一抽一抽的哭泣。
“这……她不是野兽!”聂伤大喜过望,忍着冲动没有立刻进入,在门口思索片刻,咳了一声,稍等了一会才推门进去。
“啊嗷!”
白毛又变回了野兽模样,又吼又跳的要扑过来撕咬。
“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聂伤一步步朝她走去,脚步异常坚定。
白毛见他逼了过来,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在大叫恐吓之中,脸上竟然露出了惶恐之色,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露馅了吧。”聂伤心中暗笑,直走到离白毛一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蹲了下来和她对视。
“啊、啊嗷!”
白毛虚张声势的叫了两声,身子却不由自主的缩了起来。
聂伤伸过头去,再看她的眼珠,内中血色已退,恢复了纯净剔透,一双大眼睛惊慌的眨动着。
“啊……呃……”白毛被他看的越来越心虚,停止了无力的吼叫,再也凶不起来。目光躲闪几次后,她终于绷不住了,一下蹿了回去,藏到了枯树后面。
“哈哈哈。”聂伤见她在树后伸出脑袋偷看,轻松的笑了起来,“果然还是孩子。”
“小家伙,我真是来救你的。”他温声说了一句,看到对面没有反应,很是发愁,“语言不通啊。”
没办法,只能上手语了,便一只手按住心口,又朝对面指了一下,边比划边说道:“我、来、救、你。”
白毛见他手舞足蹈,脸色又惊又惧,脑袋缩回树后,任他怎么招呼,就是不再出来。
“这可怎么办?”聂伤无奈的站了起来,抚着额头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沟通。
眼看着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焦急起来,交流是不可能了,想要强行闯过去为她搭盖遮阳棚、挖水坑,又怕被她误解攻击。
正愁躇时,就听树后一声哀叫,白毛像被开水烫了一样,一下从树后转了出来,把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紧紧贴在树后。
原来阳光已经越过树篱,照到了她的位置,她不敢被阳光照到,只好躲在树干后面。
“好大的日头!”聂伤回头看向初升的太阳,刚离开地平线不远,就已经光芒耀眼,朝地面播撒着无尽的热量。
今天必定是个炎热的大晴天!
“不行,必须尽快动手!”
他神色凝重,不再犹豫,大步走到树下,冒着被白毛袭击的危险,开始弯树杈、折树枝。好在阳光照着,白毛不敢从树后出来,并没有影响到他。
聂伤很快就利用枯树朝四面伸展的枝干和折下的树枝搭了一个架子,然后又从墙边抱来昨天割下的蒿草,均匀的铺在架子上。没用多久,一个不大的遮阳棚便搭好了。
太阳光越来越高,微热的阳光照在棚子上,漏下一块块光斑。聂伤把漏光处一一补上,最后又检查了一遍,见阴影足够大,才匆匆退开。
“呼,总算干完了!”
他长出一口气,擦了把头上的滚滚汗珠。
不是累的,而是担心白毛在他干活时突然攻击,整个过程中,他都把心提在嗓子眼上,紧张的出汗。
好在白毛一直都一动不动的蜷在树下,哪怕最贴近时,也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对了,还有水坑。”
他刚要过去挖坑,就听院外那家奴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来不及再挖坑,聂伤急忙把盛水的竹筒摘下,放到树下稳固处。见那白毛依然把自己包裹白发之下,还是没有露头,只好说道:“你一定要坚持住,明天我再给你带水和吃的。”
“奴伤,你怎么还不出来?你、你还活着吧?”家奴的叫声越来越急,声音都变调了,流露出浓浓的恐惧。
聂伤知道家奴不敢进来,就担心他被吓坏了,再跑去找巫师,这里的布置还没有消除痕迹,巫师一来,他的所作所为就暴露了。
“明天我还会来。”形势紧急,聂伤也不管白毛听懂听不懂,留下一句话,捡起篮子就往外走。
急急拉开大门,只见那家奴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脸色煞白,恼怒的喝问:“你怎么才出来?叫你也不回话,我以为你被、被吃了!”
聂伤拴好门,也做出害怕的神情,不停抹着额头汗水道:“那东西太吓人了,比猛虎还凶恶,守在院里要吃人。我沿着院墙,好不容易才走到井边,返回时也是慢慢蹭着墙挪过来的。”
“家人的叫声我也听到了,可是在那东西面前我不敢回话,生怕一出声激怒了它,挣开了链子,把我们俩都咬死了。”
“嘶!”家奴打了个寒颤,浑身都软了,哪里还有心思纠结此事,直着脖子转过身去,一声不吭,拔脚就走。
第32章食鱼水鱼
“家人,昨天刚投过,今天怎么又要去?之前不是隔两天才去一次吗?”
第二日一早,那家奴又呼聂伤去荒屋,聂伤心中窃喜,却做出一脸愁容故意询问。
“唉。”家奴的气色比昨天更差,脸上还多了一道红红的鞭印,虚弱的叹气。
“原来只需在每年六月初,地母翻身时,隔天投一次,连投三次即可。可这次出了事,巫祝大人有命,每天都要去投,要连投半个月呐。”
“不需要半个月,两天就够!”聂伤暗道。
“昨天从那里回来后,我好端端的连摔两跤,吃饭时还硌掉了半颗牙,舌头也咬出了血。不用问贞人就知道霉运发作了。然后我就去找隶臣说道,结果……挨了一鞭子!”
家奴不停的唉声叹气,那副熊包样连聂伤都看不下去了,“换做我,也要抽你!”
二人再次停在林外,家奴还在外等着,聂伤依旧单独进去。
他非常担心白毛能不能熬过昨天的烈日,虽然有遮阳棚,但高温却躲不掉,而且他留下的水也不多,还没有食物。
“一天时间,怎么都不会死掉吧?”
聂伤急急打开大门,刚一进门,就见缩在树根下的白毛立刻起身,手拿着空竹筒,迅速爬到草棚边缘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总算知道我是好意了。”聂伤走了过来,也没敢太靠近,蹲在棚子外面的阳光下,放下篮子,边解腰间的竹筒边观察白毛。
只见她经过一天一夜的煎熬,明显憔悴了很多,银丝一样的长发干枯灰败。雪白的皮肤灰暗粗糙,光洁的小脸上白皮泛起,嘴唇干裂发黑,一双明亮的红眼睛像蒙了一层灰尘一样黯淡无光。
“失水过多吗?咦,她的样子好像是白化病呀!”
聂伤觉得熟悉,突然醒悟过来,可是细想又不像,“白化病虽然畏光,也不像她这样极度怕光,而且失水如此之快。”
赶紧要给她水,可竹筒上的绳子和腰间的草绳不小心打成了死结,一时难以解开。
“水!水!”白毛见他磨蹭,嘴唇翕动,声音嘶哑的说了一声。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嗯?”
聂伤随口应了一句,忽然停止了动作,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盯着白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竟然会说话?”
“水!水!”白毛把手里的空竹筒扔给他,神情饥渴的叫着。
“哦……好。”聂伤呆了一下,实在解不开绳子,索性使劲拽断了,直接把竹筒递给了她。
“咕嘟咕嘟……”白毛接过竹筒,急不可耐的仰头猛灌。
一大瓶啤酒的量,她一口气喝光,这才坐倒在草棚下,背靠着枯树,闭着眼睛,一脸畅快的缓气。
“喂,你真的会说话?”聂伤抱着极大的期待,小心的问道。
白毛睁开了眼睛,没有理他,也没有说话,脑袋左右寻找着,最后捡起几颗草籽喂到嘴里。
“原来是饿了。”聂伤掏出昨天省下的一个糟团,塞进地上的空竹筒里,放到她面前道:“吃。”
白毛盯着竹筒,瞥了他一眼,红眼睛眨巴了两下,一下抢过竹筒。
她倒出糟团,好奇的打量了一番,才试着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脸上露出喜色,整个塞到嘴里,腮帮子鼓的像青蛙一样大嚼。
“咕呃。”她伸了伸脖子,把糟团咽了下去,又朝聂伤伸手。
“没了。”聂伤摇摇头,张开双手道:“这是我的食物,省下来给你吃的,我也没有更多的食物了。”
白毛好像听懂了,收回手,又提起铜链,神色急切的指了指。
“不行。”聂伤知道她的意思,又摇头道:“现在放了你,那两个黑袍巫师会发怒的,他们不会放过你,也会杀了我。”
“你不要急,再坚持两天,今天,明天一过,后天,他们就会放你走。”聂伤掰着手指头对她解释。
白毛的情绪低落下来,表情变得哀伤,垂首沉默了一会,又看了看头上的草棚,拿起两个竹筒,指着古井说道:“水。”
“你明明能听懂我的话,为什么不多说几个字呢?”聂伤对她笑了笑,白毛把头一低,扔下竹筒缩回了草棚深处。
聂伤捡起竹筒,心道:“她能理解我的难处,还知道从井里打水,并且储存用水,智力与平常人无二。可以确定,所谓‘亵妖’,其实就是人类。”
他提着篮子,抱着竹筒来到井边,先把篮子里的一堆用荷叶包裹的东西倒入井中,再拿起竹筒时,却不知怎么才能从一丈多深的地方把水打上来。
看看腰间草绳,也就一米来长,一解下来自己遮羞的草裙就散架了,肯定不能用。再看周围,当然也没有可用之物,只能就地搓草绳了。
“应该来的及。”他只好从地上拔草搓绳,不用太粗太精细,凑合着把三四根蓬草缠在一起就行,估计六七分钟就能做好。
树那边的白毛在他把东西倒入井里之后,便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地面,好像在倾听着什么。
就在聂伤刚搓出两尺草绳时,她猛然抬起头来,对着井的方向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呀……”
声音来的太突然,如玻璃茬一样锐利的海豚音,刺的人耳膜发痛。
聂伤被惊的一把扔了手里的草,一蹦子跳了起来,紧张的四下观察,又看向白毛,茫然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叫什么?”
白毛只叫了一声,便不再发声,偏着脑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井口。
“哗……哗……哗、哗,哗哗。”
井中响起了轻微的水花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她在召唤同伴!会不会有危险?”聂伤立刻就明白过来,迅速向后迈步,刚抬起脚,就见一道黑影从井口飞了出来,直向他脸上扑来。
“坏了!”他急忙侧头躲过,脚下一个纵跃,已经跳出木屋。
“啪!”
“啪啪啪。”
那黑影落在地上,不停地跳动,发出了一连串的拍打声,没有要追击的迹象。
聂伤定睛一看,原来是条一尺多长的大鱼!
“唔!”他顿时像财迷看到了金币一样,眼睛发亮,唾沫像滚泉一样涌进口腔。
“烤、不,炖了吃!”那条鱼还在活蹦乱跳,在他眼里已经变成酸菜鱼的模样。
“啪!”还没看清是什么鱼,又一条黑鱼从井里飞出。
“咚!”第三条鱼也……不对,这个好像不是鱼,而是一个篮球那么大的青色圆球!
“咚咚咚。”圆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草里去了。
不停有东西从井里冒出来,聂伤已经看呆了,大张着嘴,一脸懵逼的等着第四条或者更多的鱼上来。可惜,自圆球飞出之后,再不见什么出来了。
两条黑鱼在地上乱跳,随时可能再落到井里。他不敢再等,急忙跑过去,用竹筒底部把鱼敲死,双手掐起来一试,嚯,一条足有十斤重!
再去草里找到那圆球,发现此物圆滚滚的表面竟然生满了短刺。小心的用竹筒拨着细看,这才看出来,此球口眼鳍尾俱全,居然也是条鱼!
“应该是一种大型河豚。”此鱼的外形和河豚非常接近,河豚充满了气就是这个样子,聂伤以前亲眼见过。
“扔个河豚上来做什么?这东西怎敢随便吃。”
他双手轻轻合住这只大河豚,想要抱起来。冲了气的河豚看着大,其实很轻,就和气球一个道理。
谁知这东西出人意料的重,一下竟没拿动,还把手上的皮划破了,再用竹筒推了一下,感觉比那两条黑鱼还重三分。
“竟然是实心的!”聂伤又被惊到了。
这说明此鱼原本就长这个样子,‘气球’里全是肉!可是,再看它那小小的鳍和尾巴,怎么都不合理啊?
“呜,呜。”
正对着圆球发蒙时,听到白毛的叫声,回头一看,白毛指着地上的鱼,又朝他勾手。
聂伤不再多想,用竹筒把那古怪的圆球鱼拨到篮子里,又用一只手扣住两条黑鱼的腮,一起提到枯树下,都摆在白毛面前。
白毛看都没看两条黑鱼,急迫的把圆球鱼滚出篮子。
只见她把圆球鱼在地上摆稳了,一只手捏住尖尖的鱼嘴,一只手揪住鱼尾,然后把自己的嘴靠近鱼嘴,使劲一拉鱼尾——一股水柱从鱼嘴里喷了出来,直落到白毛的嘴里。
“!!!”聂伤再次看傻了。
“呃……”正要发问,又见白毛坐直了,双手抓着鱼嘴和鱼尾,想要把水鱼举了起来。试了一下觉得很吃力,便把圆球滚到他身前,示意他来操作。
“让我来吗?”面对如此怪鱼,聂伤有点紧张,把手在大腿上擦了擦,学着白毛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把水鱼抓了起来。
“吱……”一揪鱼尾,鱼嘴里发一声响,筷子粗的水柱射到了一米开外!
“哇啊。”白毛欢呼一声,把头伸到水柱下面冲洗起来。
“……”聂伤无语的抱着水鱼,不停拉扯鱼尾,帮她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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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野人新奴
白毛把头发浸湿了,又就着水流把全身都冲了一遍,直到水鱼缩小了一半,才叫聂伤停了下来。
“撸的我手好酸。”
聂伤放下水鱼,甩了甩酸痛的左手,再看白毛时,发现她浑身湿漉漉的沾着水,头发和皮肤又恢复了光泽,眼里也有了神采。
“怎么跟鱼类一样?”聂伤想不通她的特殊体质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仅仅用白化病是无法解释的。
“嘎吱,嘎吱。”白毛有了精神,抓起一条黑鱼就啃食起来,啃的血水四流。
“咕。”明明白毛生吃鱼的样子看着恶心,但聂伤还是忍不住吞了一大口口水,“好鲜美的鱼肉啊,嚼起来一定嫩滑多汁!”
“嘶溜。”他吸口水的声音被白毛听见了,白毛抬眼一看,见到他一副渴望的模样,很是意外的放下了鱼。
“饿?”白毛举了下手中的鱼,狐疑的看着聂伤问道。
“很明显,她不是在说自己饿,而是在问我饿不饿?她不知道我的身份,可能以为我不缺吃喝呢。”
“难道要我一个大男人向一个小女孩乞食?”聂伤觉得有些丢脸,但还是坚决的指着自己的肚子,点头道:“饿!很饿!”
白毛迟疑了一下,把手中啃过的鱼递向他,聂伤刚一伸手,她的手却又缩了回来。
“……”聂伤的手僵在空中,满头黑线,“竟然还知道戏弄人!”
就在他以为自己帮了个无情无义的小吝啬鬼时,白毛用脚一蹬,把地上的另外一条黑鱼送到了他脚下。
聂伤释然了,对她竖起了拇指,又冲她露出一个魅力非凡的笑,“你滴,很好!”手下迅速把黑鱼塞进了篮子,又盖了一层草。
“呃……咳,那个,我要走了。”他等不及回去吃酸菜鱼了,站起身来向白毛打招呼。
白毛见他要走,急忙扔下鱼,提起两个竹筒,又指向水井,说道:“水。”
“呵,还挺聪明,没忘了储水。”
聂伤笑着接过竹筒,在手里抛了一下,指着那水鱼道:“将此鱼再抛两个上来吧,用我的竹筒容易被人发现。”
“呜呜,不。”白毛使劲摇头,提起水鱼对着聂伤,让他张开嘴。
“让我喝……好吧。”聂伤本不想喝鱼腹里的水,但见对方眼神纯净,应该没有坏心思。
“噗!”他把脸靠近鱼嘴,刚一张开就被射了满满一嘴,急忙闭嘴躲开。
狼狈的抹掉脸上的水,感觉嘴里的液体味道有些奇怪,“腥味很重,但是还不错,有点甜,有点黏。嗯,这不是普通的水!”
聂伤的目光再次落到白毛身上,发现她发肤上的水渍似乎不见挥发,再摸自己的手和脸上沾过鱼腹水的地方,有一种黏腻的感觉,顿时心下了然,“原来是一种可食用的‘保湿露’!”
“明白了,这东西对她来说可能也很宝贵,数量稀少。”他不再多言,提着竹筒走到井边,指着井下对白毛示意。
“呀……啊!”
白毛又一声尖叫,语调与上一次有些不一样。
聂伤已经明白这是白毛与井中同类在交流,不再紧张,直接把两个竹筒扔了下去,然后蹲在井口往下看,想要看看她的同伴是什么模样。
只见竹筒晃悠悠的漂在水面上,水下黑沉沉的,忽然伸出一只只灰白色的利爪大手,一下就把竹筒抓进水里。不一会,大手再次出现,手腕一抖,把竹筒又抛了上来。
聂伤接住竹筒,发现里面已经装满了水,而且木塞也塞紧了,便知水下的家伙也是智慧生物。
他把两个竹筒放到树下,安顿白毛道:“你在树下挖个坑,等我走后,把这些都埋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说完就将白毛的链子松了一截,又把一边的蒿草堆整体移动到白毛的活动范围之内,再把草堆抓乱,做出白毛自己取草搭棚子的假象。
最后检查了一遍,才拿起一把蒿草,把自己留下的痕迹都细细清除了。
“巫师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绝对不会注意草堆原来所在的位置,而且人人皆畏亵妖,也不会想到有人敢靠近并帮助亵妖。只要没人看到那对竹筒就行,后天一早我就取回来。”
快速干完这些,扭头看白毛时,她已经用自己尖利的手爪挖好了一个坑,把鱼和竹筒也放了进去,上面也盖了一层蒿草,正往上铺土。
“她的智商好像比普通人还高。”聂伤不敢再耽误,拍拍手,提着篮子匆匆走了。
……
今日继续修路。
这两天天气晴朗,找不到怠工借口,北邑壁那里的形势也越来越紧。上面催迫的紧,隶臣也毫不留情的驱众劳作,想偷懒越来越不容易。
新土铺垫的路边,聂伤手里提着土筐,心里惦记着圉棚里的那条鱼,眼睛观察着四周的监工,心不在焉的磨洋工。
这条路越来越繁忙,不时有人马车辆往返驶过,将他们还未完工的路面重新破坏,众人无奈,隶臣也只能干瞪眼,不得不再修一遍。
“吱钮,吱钮。”
又有两辆牛车慢腾腾的驶了过去,车上装满了沉重的军械,把刚补好的路面再次碾压出一道深壕。
贱奴们都站在路边麻木的看着,隶臣脸色阴沉,烦恼的拍着额头,挥挥手,让贱奴再填。
牛车刚走不远,前方林边又转出一队徒卒来,打着小旗,扛着戈矛,踩的路上尘土飞扬,闹哄哄的走了过来。
贱奴们见状,立刻又停下手中活计退到一边等着,尽管那队徒卒距离他们还有百余步远。
“该死的行人!奸猾的贱奴!”
隶臣被来往之人搅的心烦意乱,又见贱奴偷懒,恨得牙痒痒,手里鞭子正要往路边呆立的奴隶身上打去,就听前面有人高呼:“仲柏!”
“嗯?”隶臣放下鞭子,手遮眉上,举目望去,看到前方队伍最前面有个身材粗壮的徒卒在朝他招手,原来是戍守采木场的戍长苍。
“苍兄,你怎么到这来了?”双方走近了,隶臣迎过去问那苍。
苍亲热的拍了下隶臣的肩膀,粗声说道:“北邑壁那里野人压境,缺能战之人,昨天我就被司戎急调过去了。林场那里左右无事,换了些壮男值守就行。”
“那兄长为何又要返回呢?”
“哈哈哈。”苍大笑一声,指着自己的队伍道:“我是来给你送人的。”
在场众人一看,原来十几个徒卒之中还混着七八个被缚的灰头土脸之人,看他们那副‘狂野不羁’的扮相,是野人无疑。
“哦,这是刚俘的野人吗?北邑壁那里又打胜仗了?”隶臣总算露出了笑脸,走过去查看着野人问道。
“正是。”苍双手叉腰,昂然道:“就在早上,忽有百余野人涌到壁前示威,司戍果断派兵出击。”
“司戎和秧世子亲率四乘战车冲击,先乱其阵型,再断其后路,徒卒左右包抄,合围追杀。一举斩杀近百,生俘二十余。因壁里不宜关押俘虏,司戎命我给你送来。”
“又是这种战术!”聂伤在一旁偷偷听着,不自觉的带入野人的视角,思索着应对之策,“换做我是野人,该怎么办呢?”
“不行呀!”想了半天,还是无奈摇头,“套路虽老,但是效果极佳,在那种地形之下,战车威力奇大,无可抵挡!”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只是以野人的装备和组织力,什么办法在他们身上都用不出来,就这样还敢来主动挑事?”
“奇怪了,野人明知在北邑壁前那块空地上会被商人战车碾压,为什么还要过来送死呢?”
他这里沉思着,那边的隶臣点了点俘虏人数,疑道:“不是生俘二十余吗,怎么才七个?”
“仲柏,你何必明知故问?”
苍浓眉一皱,不悦的说道:“此战各家都出了力,人力财力多有损耗,也该补偿他们点好处。野人又穷的厉害,没甚财物可获,只能分了这些俘虏。”
“各家都有份,我北邑卫家也分了五个,剩下的全是候主的,你是候主的隶臣,自然都交给你。”
“哦!是我糊涂了。”
仲柏脸色尴尬的击了下掌,摇头自嘲道:“这次我又因修路之事被家宰刁难,苦于人手不足,一心想多点人手可用,没想到这些。呵呵,着实可笑,兄长莫要见笑。”
苍也不在意,面色得意的说道:“不瞒你说,因为我率林场戍卒及时拦住了一大股逃窜野人,所以,也被赏了一个野人,还是个母的!”
“总共只捉了两个母的,你不知道,那两个母的都是身强力壮的野人兵,凶悍的紧,一个能打你手下十个贱奴,我们费力好大的劲才活捉的。”
“其中一个被小候派人要走,听说要试作女斗奴。剩下一个,司戎问我等,哪个敢带回去生崽子?那群无胆的没一个敢应的,独我站了出来,说北邑卫家苍要了,保证三个月后大肚子。所有人都看傻了。哈哈哈哈!”
“哈哈,那兄长捉回家里,可要绑结实了。”隶臣也大笑起来。
苍不屑的叫道:“绑什么绑,我苍就喜欢这样的,不听话就揍,不信驯服不了她。”
“不必如此。”隶臣笑道:“喂她几顿好吃的,让她知道在这里吃的比山中要好,那女野人自然就会安心呆下来了。”
“吃也给,打也给。”苍补了一句,命人将七个野人俘虏推到隶臣面前,“本来要去畜院找你,既然你在这里,就交给你了。”
“我还有命在身,先走了。”他留下一句话,带着徒卒返回了。
“兄长慢走。”隶臣拱手送行,一扭头,看见几个野人呲着黄牙,瞪着牛眼,恶形恶状的站在自己面前,吓的急忙往后闪。
“快快快,把这些野人抓起来!”他躲在人群后面对着家奴大叫。
家奴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虽然野人被反绑了双手,但是模样还是太凶恶了,他们可不敢上前,只能冲贱奴重复命令:“快快快,把这些野人抓起来!”
贱奴们正想看他们的笑话呢,不论怕与不怕,都装作害怕的样子不愿上去,这种事本来就应该由家奴来做,反正责任也轮不到他们。
结果一大群人围着七个野人俘虏,就是没一个敢上前的。
眼分到手的奴隶变成了烫手山芋,自己手下的家奴又如此无用,隶臣快要气炸了,对着贱奴怒吼:“抓住他们,一人赏一糟团!”
第34章摔死熊女
一直劳作到天黑,奴隶们才返回圉棚,家奴也累的够呛,直接锁上门走了。
聂伤本来还想在外面炖一锅鱼汤呢,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而且太招摇,棚子里也不让生火,只能偷偷点了小火照明,所以烤鱼也别想了。
“那就吃生鱼脍吧。”面对口水淌了一地的群奴,聂伤发话了,又问厨,“你能做鱼脍吗?”
“当然可以!”厨自得一笑,从腰间取出藏着的石片,“只靠此物,我就能剐鱼、剖鱼、分鱼。”
“好,你看着分,给我留小半,其他的分与众人食用。”聂伤一挥手,大咧咧的坐在铺上,看厨操办那条大黑鱼。
携鱼回来的路上,他本来想对家奴隐瞒鱼的事情,可是仔细一想,和那么多人一起分吃,怎么可能不走漏消息?当时就有些后悔,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在荒院里偷偷吃饱,不管其他人了,却又硬不下心肠。
深思熟虑了一番,便对那家奴直言了,言道此鱼乃是他投物入井后,井里有巨爪恶鬼扔上来砸他的,不捡白不捡。还问家人要不要?
那家奴胆小如鼠,亵妖都不敢靠近,哪里还敢吃和亵妖同井的恶鱼?以手遮面,让聂伤赶紧拿走。
后来隶臣和其他家奴也知道了,也都避之不及,一脸厌恶的看着聂伤把恶鱼拿回了圉棚,也就贱奴这种鄙贱的烂命之人,才不担心被晦气沾染吧?
于是,甲棚贱奴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吃鱼了。
不一会,厨便用草筐端着半条切成片的鱼送到聂伤铺上,又给其他人分鱼,每人一片,眇老和三个伙头能分到三片。鱼骨和内脏留着,准备有机会再炖汤。
贱奴们很快吃完了分到手的鱼片,都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睛看聂伤进食,尽管满棚都是吞咽口水的声音,却没有一道贪婪的眼神。
这鱼是聂伤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能分给众人吃已经够仁义了,吃多吃少,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聂伤也安然的嚼食着嫩滑的鱼片,很快就将小半条鱼下肚,足有两三斤,吃的有点撑,不宜立刻进行剧烈活动。
“来点饭后活动。”他看了眼窝在圉棚最里面的野人俘虏,一挥手,便有大群贱奴过去,把三个野人押了过来。
“跪下!”不等有人踢他们的腿弯,三个野人已经展展的趴在聂伤脚下了,之前的桀骜之气不见一点踪影。
他们在工地上吓唬隶臣和家奴时,神气的不得了,却被两个圉头带着贱奴涌上去一通狠揍。
贱奴们平日里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好不容易遇到可以欺负别人的机会,自然无比珍惜,把几个野人揍的不敢再张狂。
不过野人还是不服气,因为他们不能还手,待回到圉棚后,要和圉头单挑,聂伤正好找不到能下狠手练习的对手,欣然同意了。
这几个不过是普通野人而已,瘦不拉几的,也就比贱奴稍好点,不像上次的精锐战士。聂伤一对三,一通拳脚下去,便把分到甲棚的三个野人都打成了猪头。
野人的世界向来只崇拜强者,三个家伙挨了一通揍之后,气焰彻底被打压了下去,对聂伤表示臣服,再也不敢捣乱,最后被赶到粪坑边上睡觉。
“问他们,是哪个部落的?为什么要来进攻斗耆国?”野人的话很难听懂,正好棚里有个歪嘴奴隶懂他们的话,便让此人做翻译。
歪嘴奴隶口齿不清的复述野人的话:“额们是鸟鼠山来的。额们,还有附近山里的好多部落,都被北边、东边来的商人打的挺不住了。额们的寨子被商人烧了,满山都是黑烟。男人被杀了,猪、羊、女人、孩子被抢走了。”
“额们剩下的跑了,没有地方去。额们首领听河弯部的木角大王说,南边有个商人国家最近刚被洪水冲垮军队,好打的很。”
“于是额们就跟着木角大王,翻了几座山,凫了几条河,来抢你们这些商人的猪羊和女人,也要把你们的男人杀光,吃掉!”
“噗!”
“哈哈哈哈。”
群奴静了一会,哄堂大笑。
这野人倒是直爽的很,抢商人,杀商人,还吃商人?你想笑死人吗?
野人能多杀些商人的确是件快事,但是毫无疑问,自己这群贱奴还需要商人的保护,如果落在野人手上,一定会被吃掉!
所以,众贱奴还是站在商人的一边,希望商人不会战败。当然商人也不可能战败,棚里的奴隶来自各个国家和部落,连他们都被商人打败了,野人算什么?
“安静。”聂伤一声低喝,止住众人笑声,对那歪嘴翻译道:“问他,山里共有多少人?你们为什么要急着进攻壁垒?”
“额们昨天才赶到这里,山里已经来了好多部落,满山满谷都是。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额只能数十个数,反正一百把手都数不过来。”
他朝聂伤张开双手,又道:“昨天晚上,木角大王来找额们首领借吃的,额们也就剩下十几筐吃的了,额们首领就没借给他。”
“今天早上,木角大王就让额们来打你们的寨子。额们首领二话不说,留下女人孩子看吃的,带了全部能打的来打你们。没想到,你们的墙里还有战车,你们太狡猾了,额们……”
听着歪嘴的解说,一众贱奴都忍不住好笑。
分明是那木角大王借粮不成,施诡计骗他们来送死。这么低级的借刀杀人之计,傻子都能看出来吧?那首领简直蠢的要命!
“木角大王现在肯定在吃你们的食物,睡你们的女人,打你们的孩子,蠢家伙!”
聂伤心中好笑,也是服了那个鸟鼠山部落的首领,不禁问道:“你们首领呢?还活着吗?”
“活着,额们首领也被抓了。刚开始和额们绑在一起,后来被一个商人带走了,说要当什么斗什么奴。”
“当斗奴?你们首领很能打吗?”
“那当然,不然怎么做额们首领?”那野人怪眼一翻,有些不悦的说道。
“额们首领一个能打五个,比你还厉害。额们首领还摔死过一头巨熊。额们首领还一个人冲到商人军队里,用木棒敲死了一个俊俏的商人小贵人,虽然没想要打死,只是想活捉。额们首领……”
“闭嘴!怎么不说你们首领蠢呢?”
聂伤喝了一声,止住此人对他首领的吹嘘,但还是受他影响,对那首领有了很深刻的印象,“这样一个猛人,怪不得会被挑做斗……”
“诶?”他忽然脸色一变,一下从铺上坐了起来,大声问那野人,“你们首领是个女人?”
“嗯,女人。”野人理所当然的承认了,嘴里嘟囔道:“女人当首领有什么不对吗?”
“女人当然可以当首领,我又不歧视女性,关键是……一个女人,能有这么厉害吗?还摔死巨熊!你玛德,我一个差点成为世界拳王的男人,都不敢靠近熊,还摔死?”
“一听就是吹牛`逼。算了,不听了。”
聂伤没有兴趣再问,一脚踢开那吹牛野人,“滚回去吧,今后一个月清理粪坑的事都由你们三个做。”
“好呀!”
老贱奴们齐声欢呼。
问询了一番,又下地慢走了一会,食物消化的差不多了,比平时晚了半个多时辰,聂伤才开始进行今天的训练。
……
早上鸟鸣时,再次来到荒院。
“水!水!”
白毛一见到聂伤,立刻就从坑里刨出两个竹筒和那条只剩下拳头大小的水鱼,提到他面前急切的叫嚷。
聂伤发现她的精神明显比昨天初见时好多了,看来有了‘水鱼牌保湿露’的滋养,以及充足的水和食物,还有遮阳棚的庇护,她的禁锢生活并不是很难熬。
“那两个巫师要是看到他们认为必死无疑的、残酷的惩罚变成这样,不知会怎么想?”
“你先发信号吧。等等,让我捂住耳朵先!”
待白毛尖叫完毕,他接过竹筒和水鱼来到井边,先把篮子里的什物倾倒进去,又待井水起了波动,才把三样东西抛了进去。
又是那只苍白的巨爪,不但把竹筒装满水扔了回来,还给白毛换了一条更大的水鱼,作为食物的鱼也没有少,依然是两条大黑鱼。
爪子的主人却一直没有现形,光看此爪,估计水下那个白毛同族可能有两米多高。
“常年居住在地底的族群,为了适应地下环境,身体必然会发生变异,不过应该是变小而不是变大吧?”
聂伤揣着疑惑,把东西带到白毛面前,又帮她冲了一遍‘保湿露’,然后就不客气的取了一条鱼装进篮子。
“你为什么会说人话?”他嘴里嚼着草根,一边看白毛吃鱼一边和她闲聊。
“我……呃,嗯!”白毛听得懂他的话,只是不太会说,使劲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字的说道:“我、是、人!”
她瞪着聂伤,口舌稍微灵活了一些,“我、是、人,当、然、会、说人话。”
“我没说你不是人。”聂伤笑道:“只是不同地方的人,说的话也不相同,很多都互相听不懂,你怎么能听懂这里的人说的话?”
白毛眼睛看着鱼,神色复杂的想了一会,说道:“我们,经、常、听……地上的人、说话,你、们、不知道。”
“是吗?这么说,你们说的话和地上人不一样?”
“不太、一样。”
“你们为什么不能到地面上来?还有,你又为何要跑出来?”
白毛脸上露出了恐惧和恨意,用食指快速指了下天空,低声道:“他,不让我们、出来。我、想、出来、看看。”
聂伤抬头望了望,空中飘着几朵白云,不时有鸟儿飞过,不解道:“他?是谁?”
白毛使劲甩了甩脑袋,不再说话,专心吃鱼。
第35章巫医之信
终于到了白毛刑满释放的日子,聂伤担心巫师会先他一步到荒院,脚下如风,心急火燎的往荒院赶。
那家奴跟在他后面小步跑着,恼火的大叫:“喂,你跑这么快作甚?”
聂伤这才发现自己走太快,把这鸟人甩的跟不上了,急忙放慢脚步,随便口编道:“趁天早,那东西还没睡醒,我好办事,晚了又得躲着她,耽误好长时间。”
“嗨,今天不用急。”
家奴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神色轻松的抖抖肩膀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巫祝们昨天晚上就把那怪物放走了,还在井边下了咒,以后它再也不敢出井了,你放心进去好了。”
“啊!?”聂伤心头一紧,“怎么半夜就过去了?竹筒还没取回来呢,会不会发现我做的事?”
想到这,他头上的汗水就冒了出来。
一个鄙贱的贱奴,胆敢破坏巫师的安排,真要被发现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巫师们已经展开调查了吧?简直太好查了,不用费力就能查到他的头上。
“若是晚上就开始查的话,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了。要是天亮了再查……我也没有多长时间可活了。唉,但愿没被发现。”
“别着急,咱们慢慢过去就是了。”家奴神态很是悠闲。
“哦哦,慢点走。”聂伤嘴上应付着,心下更急,恨不得立刻飞到院子里去。
好不容易走到林外,家奴还是不过去。聂伤飞奔而至,一进门就看到院里一片狼藉,棚子已被拆的七零八落,到处散落着蒿草,白毛确实不见了。
他来不及细看,急忙跑到树下,掀起地上覆盖的蒿草一看,土坑表面似乎没有人动过,却不知里面有没有埋竹筒。
“希望东西没被发现。”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直接用手挖土,刨了几下就碰到了下面硬邦邦的东西,赶紧抓出来一看,正是两支竹筒!
“呼!”聂伤浑身一松,坐倒在地上,心脏仍在急跳。
这两天救助白毛的事他做的轻松,却忘了其中的巨大风险,一旦事发,绝对会落个惨死的下场。
“太大意了。”
他擦掉头上的汗水,把土坑填好,这才有心情观察周围的痕迹。
看地上的脚印,只有三个人,好像都是男人。一个鞋底平坦的脚印在圈外,应该是穿着布鞋或者皮鞋的贵族,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巫师浑。
两个穿草鞋的到了树下,脚印围着枯树转了好几圈,可能是在松铜链,枯树下的脚印却很少,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在树下寻找过。
其中有个纤细的小脚印也杂乱无章的到处都是,还在地上留下许多划痕。再检查枯树,树干上也有爪印,地上扔的树枝有一些都被大力折断了。
“遮阳棚不像是来人拆的,他们的脚印都没怎么靠近树,也没必要费力拆个没用的棚子。”
“唔,这么说来,遮阳棚是白毛自己拆的!”
聂伤分析了一番,很快明白了白毛的用意,“她见有人来了,为了不暴露我,故意装作发狂的样子,拆了棚子,盖了土坑,顺便抹去我可能留下的痕迹。”
“啧啧,了不得啊!”
他由衷的赞叹一声,不是什么人都有这种智慧的,“此女智商真的很高啊!那些说她不是人的,智力可能还不如她,哪来的自信否定她为人的身份?”
“晚上黑灯瞎火的,又被白毛扰乱了一通,那巫师肯定没发现什么不对。”
聂伤总算把提着的心放回了肚里,拿着东西来到井边,把篮子里的物件倒下去之后,就伏在井口,将头整个伸了进去,眼不眨的盯着水面。
不一会,井水果然动了,还是那双大手,扔了一条鱼上来。
聂伤把头微微一侧,躲过飞鱼,理也没理,继续观察。大手下去之后,水面渐渐平静如镜,再无一丝波动。
直等了五六分钟,再不能耽搁下去时,他才从井里拔出头来,看看院子里熟悉的环境,唯独少了一个白发女孩,心中怅然若失。
“她不能再出井了,以后再无相见之日!”
……
白毛走了,鱼却能继续吃,不用说,这肯定是白毛对他的报答。
每次投物后,聂伤都能得到一条大鱼……不对,准确来说是一些水产。
白毛在的时候,井下扔上来的都是那种大黑鱼,味道异常鲜美,刺也少,极其适合生吃。聂伤前后两世都没见过这种鱼,估计是地底特产。
自白毛离开后,就没有黑鱼了,一般都是平常的鱼类,偶尔没了一条大鱼,也会用两三条小鱼代替,他也没啥意见,能吃饱就不错了。
可是越往后,井下那大爪的服务态度就越差,小鱼都懒得抓了,随手捉些东西来充数,水蛇、泥鳅、青蛙、河蚌、田螺,甚至有次还扔了一只王八上来。
聂伤虽然不满,也得忍着。好在食物质量变差了,数量一直都没少,不论扔什么,都和大黑鱼的重量差不多,还是可以吃饱。
唯一遗憾的是,白毛再也没出现过。
每天都能吃鱼吃到饱,聂伤的体质迅速恢复。十余天之后,他的身体越来越强壮,剑术也越来越精湛。
虽然身体还看不出明显的变化,精神状态却焕然一新,眼中神光内敛,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逼人的精悍之气。
现在的他,已经有了一拳ko强壮男子的力量,徒手干翻两三个乌鼬轻而易举,再要对上那四个斗奴,也有七成把握击败对方。
不过,剑术还是差点意思,主要是没有高手陪他过招,自己闭门造车,再怎么苦练也攀不到高手的境界。
“不知那巫医何时会来?要不要给他带个信?”聂伤很清楚,再练下去剑法也无寸进。
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半个月的投喂期马上要过去了,他不能再去荒院,以后再也没鱼可吃了!得不到充足的食物,好不容易补起来的体质又会降下来,之前所作的一切就白费了。
想到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今天晚上就去找守门的兵士乙,我要挑战斗奴!”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促狭的笑声,“哇哦哦,这是猪圈吗?比猪圈还脏的地方竟然睡了这么多人!”
“那个会拳脚的小子,难道就是面对圈里的一堆堆人矢,无聊至极挑矢玩,才练出一手用梜吃饭的本事吗?”
“……混蛋!”聂伤听的一头青筋,再也听不下去了,迅速走到门口,对外面叫道:“喂,我在这里!”
“哦,在那边的猪圈里。”
脚步声从乙棚那里传过来,巫医出现在了甲棚门口,离的远远的扇着鼻子道:“你这里太实在脏了。我有些后悔了,你若到我们那,岂不把我们都熏死?”
“要不是有求于你,老子一拳……”聂伤极力按捺着打人的冲动,喘着气道:“那个猪圈不是我的地盘!你过来看清楚了,我这里到底脏不脏?”
“是吗?”巫医走近几步,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里一看,表情很是意外,“噫?还真挺干净,比我们住的地方还干净!”
他靠近了仔细查看,越看越惊讶,嘴里不停的说:“这也太整洁了吧?这还是最低贱的贱奴住的地方吗?为什么同样是贱奴住的地方,差距会这么大呢?看来那几个给我们清扫屋子的下奴,该好好教训一下了,竟然连畜棚的贱奴都不如……”
“好了!”聂伤实在受不了他的唠叨,直接问道:“你是来看我有没有做好挑战的准备?”
“错!”巫医嘲笑道:“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什么都猜得到?哈哈,这次猜错了。”
“你是不可能通过挑战的。斗师本来想试你的毅力恒心,打磨你的傲气,至少也得一两个月吧。这才几天呀,十来天而已,怎么可能轻易让你通过?”
“一两个月后,我又变成饿殍了,或在大祭时被宰杀了,还做什么斗奴!”
聂伤焦躁起来,沉声问道:“你不会来消遣我吧,到底什么事?”
“嘿嘿。”巫医低头笑了笑,渐渐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看着聂伤正色道:“我奉小候之名至此,来看你的身体如何,适不适合与人徒手搏斗。”
第36章角斗之日
“什么?搏斗?”
聂伤精神一振,不敢确信的问道:“你是问我,能不能与人徒手搏斗?”
“嗯,是……哎呦!”
巫医话还没说完,聂伤的手一下从栏杆里伸出去抓住了他的衣服,把他拽到跟前,亢奋的叫道:“当然能!我的身体好的很,现在可以与任何人搏斗!”
“哎哎,你先放开,把我衣服都扯破了!”
巫医使劲掰开他的手,退后两步,恼怒的整了整自己的葛布短衣,气咻咻的骂道:“你嫉妒我有好衣穿是不是?这件葛布衣是我哄了芦夫人的贴身女奴半年多,才从她手上骗来的,斗师也才有一件半旧的而已!”
聂伤心急如焚,哪还有心思管他衣服,急急叫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哼!”巫医抖展了衣服,侧过身去,冷着脸道:“后天是赌斗的日子,你可知道?”
“知道。”
巫医捏着下巴说道:“本来嘛,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不过又听说那任国世子最近新得了一个猛士,能手格猛虎,力扼蛮牛,徒手搏斗无人能敌。”
“秧世子预测他会把此人也带来,临场时再突然向小候挑衅,敢不敢再加斗一场徒手比斗?小候那个人嘛,自然是不会示弱的,肯定会派人出战。我方若毫无准备,仓促应战,必败无疑!”
“所以,秧世子便命剑父早做准备,剑父想到了你,然后便派我来问你,能不能比这一场。”
“我!去!”聂伤目光炽烈,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巫医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忽又失笑,指点着他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肯定会答应。”
他苦笑了一下,摇头说道:“你可知那任国猛士有多强大?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而是你当贱奴久了,身体太过虚弱,去了就是送死。要出战,也不是现在。”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是个大才,将来也会是个顶尖的斗奴,我不想看到你今天被人打死。所以,回去后我会告诉斗师,你身体不好,出战会输,不能用!”
说完转身就走。
“什么!!!”
聂伤狂怒,瞠目大吼:“混蛋,你给我回来!我不稀罕你愚蠢的好心。我要出战!我要出战!”
巫医不回头的走了,他愤怒之极,双手猛摇栏杆,震的整个草棚都在摇晃,‘哐’地一声,门框竟然被他摇歪了,又生生把手臂粗的栅栏门扯的变形。
“站住!混蛋!”他把破门踢到一边,几步追上惊慌的巫医,再次揪住他的胸前衣服,喷火的双眼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要!出!战!”
“你你你……行!”巫医被他的样子吓着了,急忙叫道:“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哼!”聂伤扔掉他,冷冷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命由我做主,不需要别人为我安排!”
“好,那你就做好准备吧。”巫医瞥了他一眼,悻悻的拉好衣襟,对刚刚赶到的家奴打了声招呼,背着手往外而去。
……
两日后,聂伤吃完了斗奴那里送来的粟米饭,有些激动的朝棚外看去,外面隐隐传来喧闹之声,在一里之外的沙场上,一场残酷血腥的角斗马上要开始了。
没错,巫医口中所说的斗耆国与任国之间的大型赌斗,就在今天,在斗耆国召开!
仿佛盛大的节日一样,斗耆国人倾巢而出,一起涌向沙场上观战,就连牧奴、家奴都去了,只有那个接触过亵妖,满身晦气的家奴被留着看家。
贱奴们今天也不用劳作,又缺人看守,所以被那愤怒的家奴锁在圉棚里不让出去。
正想象着角斗场上血肉横飞的场景,大门打开了,巫医一脸严肃的出现在了门口,没有说话,只对聂伤点了下头便转身而去。
聂伤也没有出声,站起身来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刚走出几步,就听有人叫他,“伤,你要走了吗?”
扭头一看,甲棚的贱奴们趴在墙上的栏杆上,都一脸不舍的看着他,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聂伤这才想起,自己这一走,不论是死是活,都会永远离开圉棚,而眼前这些日夜相处的同伴,以后也许还会见面,却已然是陌路了。
他昂扬的心不由沉了一沉,停下脚步看着众人,嘴巴动了两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伤,快走快走。赶快离开这里,不要管我们,你的命贵,不属于这里。”眇老一只独眼里闪着泪光,挥手叫道,
“伤,不要回头,快走。你还要和人厮杀呢,不要被我们这群废人影响了斗志!”乌鼬也粗声叫了起来。
“伤,快走吧!”
“走吧,快走吧!”
“大伙都回去,不要再拖累伤了。”
所有人都朝他挥挥手,一张张人脸很快都从栏杆处消失了。
聂伤看着无人的圉棚,感觉嗓子有点发堵,正伤感时,就见前面的巫医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缓缓道:“他们说的很对。”
聂伤猛地昂起头来,神色平静的说道:“走吧,不要误了比斗。”
……
二人来到沙场时,比斗已经开始了。
就见人山人海,怕不有上千人,都围着中间的沙场疯狂叫喊。
聂伤跟着巫医走近场地,看到外围有近百全副武装的斗耆国士兵在值守。
在人群左侧几十步外,还有另外百余名服饰不同的士兵,也各守岗位,看守着圈内的东西。
圈里则停放着足足几十辆车,有战车、轺车,也有满载的辎车,还拴着几十匹空马和犍牛。场地边缘另有一群蓬头垢面的奴隶坐在地上,有男有女,还有小孩,都倒绑双手串在一起。
“那是任国世子带来的赌资。我方的赌资放在人群的另一边。”
巫医为聂伤解说了一句,又笑道:“这次赌斗,两国都备了重资,双方都想赢得对方手里的东西,而且都对自己斗奴的实力很有信心。可最后还是有一方会输,是不是很可笑?”
聂伤对此司空见惯,注视着那群奴隶,没有说话。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自己会赢会输,因为根本就不了解任国的斗奴。任国的也一样,只知道彼此的斗师和一两个顶尖的斗奴,其余的斗奴都不熟悉。”
“所以,谁也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心里都没有底。我们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去搏杀,最后不论输赢,都对得起主家的供养之恩,也能在死后成为武神身边的战士。”
巫医说到最后,神情和语气已经变得决绝冷酷,还有神圣,聂伤心有触动,满怀敬畏的倾听着。
说话间已经走到人群后面,他们绕过人群,到了正面土台侧方,朝斗奴的所在的地方走去。
这里视野开阔,可见原来的丈许沙场已经扩大到了两个个篮球场那么大,场上铺着厚厚的潮湿沙土。
入口处立着一根涂满黑红色血液的图腾柱,上面雕刻着一张神色严酷,眼神无情的女人面孔,面孔上方是无数武器,下方是堆积的人头。
巫医解释,那就是武神。准确来说,是斗耆国巫师通神后见到的武神形象,属于斗耆国的年轻女武神,其他国家的武神形象各不相同。
图腾柱下燃着一堆火,火堆上燎着四个黑乎乎的圆球,不用多看,聂伤就知道那是燎祭的人头。
沙场四角各竖一高杆,杆上穿着一个无首的尸体,西、北为女,东、南为男,血液顺着杆子流了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团圆形的污渍。
正面的土台作为贵宾席,用五颜六色的布匹搭起来高高的凉棚,台上铺了苇席和华贵的毯子,还摆着蒲团、矮几、火炉、水盆等器具。
七八个满身丝缎的男女贵人正坐在毯上饮酒谈笑,身上金玉配饰叮当作响。
他们侧后的两个家臣紧挨着坐在一起,面前的矮几上摆着木板、刻刀和墨汁,二人一边低声商议,一边往木板上刻着什么。
土台后部跪坐着一排高等女奴,随时准备将酒食果蔬及时送到贵人手下,不时还有侍奴来到台下,将补充的食物,以及烹制好的肉食送上台去。
沙场的其他三面则围了一圈木制看台,就像后世的体育场一样,分为高地不同的四层,能做到最大程度的利用空间,同时不影响观众观看。
这样的现代化设计,自然是聂伤的主意。
七八天前,贱奴们就被小候调来扩建沙场了,小候对此事极为重视,对负责施工的筑工执事提出了很多要求。筑工执事听的满头大汗,他能力有限,实在没办法达到小候的条件。
正好聂伤在隶臣幸灾乐祸的嘲讽筑工执事时听到了此事,于是就向隶臣献上搭阶梯木台的计策。隶臣觉得此计大妙,没有对筑工执事提起,而是屁颠屁颠的跑去找了小候,亲口对小候献出此计。
小候闻之大悦,夸奖了隶臣一番,即命隶臣监工,筑工执事佐之,按所献之计建造木台。
待木台建好,斗耆国从上到下都异常满意,乃至任国贵人见了,也拍手叫绝,隶臣因此大大的出了一次风头。
聂伤跟着巫医走进土台左后方的一处临时搭起来的木棚,一进门就感到热浪袭面,不是真正的热气,而是棚子里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旺盛活力和阳刚之气。
不大的棚里挤了二十多人,拥挤的人群吵吵嚷嚷,还有一些席地静坐。
大概分辨了一下,来往忙碌的都是管理后勤的家臣和打杂的奴役,靠着两侧墙壁静坐的则是肌肉发达的斗奴。他们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无声的擦拭武器,没有一个人说话,全然无视身边的吵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聂伤知道,这些将要上场搏命的男人,正在凝神静息,保养精力。
那斗师正在角落里和一个瘸腿的斗奴说话,巫医走到他身后,大声说道:“剑父,我把人带来了。”
斗师转过身来,漠然的看了聂伤一眼,对那瘸腿斗奴吩咐道:“带他去收拾一下,准备上场!”
第37章士位之争
“跟我走!”那瘸腿斗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聂伤,摆了下头,往人群里挤去。
“去吧。”聂伤看着巫医,见他对自己点头,便跟了上去。
二人走到木棚最里面,瘸腿斗奴在斗奴们所坐的草席上找了个空位,示意聂伤坐下。
聂伤一看,那位子太小,自己要缩起身子才能坐下。再看别的斗奴,都占了宽敞的位置,大喇喇的坐着,就自己像个矬鸟一样,当然不能受此侮辱!
“我又不是孩童,如何能坐此狭窄之位?”他不悦的叫道。
“只剩此位。”瘸腿斗奴懒洋洋的说道。
聂伤皱着眉头左右看看,发现对面有中间有一个大空位,便道:“愿坐此位。”
“呸。”瘸腿斗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轻蔑的说道:“你没资格坐那里。只有这个位子,要坐就坐,不坐就站着!”
“呵。”聂伤轻笑一声,没有理他,直往那座位而去。
“贱奴小子,你敢!”瘸腿斗奴大怒,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握拳准备捣过去。
聂伤毫不犹豫的反击,反手抓住肩上的手腕,转身一扭,把对方的胳膊扭到身后,往上一抬,轻松擒住对方。瘸腿斗奴被压弯了腰,挣脱不得,愤怒的吼叫起来。
二人的争斗惊动了棚中之人,忙碌的人群停下手中工作,端坐的斗奴也从静息中回过神来,一起看了过来,吵闹的棚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你们两个,在作甚?”那斗师冷着脸,沉声喝道。
“他、他……这贱奴小子要抢尊位!”瘸腿斗奴羞愤的大叫。
“哦,抢尊位?呵呵。”斗师冷笑起来,走了过来,紧盯着聂伤的眼睛说道:“尊位是我的位子,你想要?”
聂伤的目光没有躲闪,态度强硬的和他对视了一会,还是决定退让一步,略一低头,说道:“不敢,我不知这是斗师的尊位,得罪了。”
“哦,是吗?”
斗师没打算放过他,逼了上来,脸贴着聂伤的脸,近距离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任何人都可以坐尊位,你也可以。只要你拿起剑,打败我就行。你想拿剑吗?”
他又指着其他斗奴说道:“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子,都是凭自己本事赢来,地位也分高低。你也可以坐,只要你拿起剑,打败他们。”
“拿剑呀?怎么,不敢了?你不是很张狂吗?”他用食指使劲点着聂伤的胸口,在聂伤耳边大喝一声:“拿剑呀!”
“玛德,过段时间老子就把你踢出尊位!”聂伤胸膛剧烈起伏,强忍怒火,艰难的说道:“不敢。”
“哼!”斗师站直了,扶剑喝道:“滚回你的位子上去!”
聂伤不再说话,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那瘸腿斗奴跟了上来,边活动胳膊边嘲笑道:“贱奴小子,知道厉害了吧。”
聂伤一声不吭,来到自己那狭小的座位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旁边的斗奴被他挤了一下,立刻挤了回去,喝道:“离我远点,肮脏的贱奴!”
不料聂伤猛地一挤,顺势用肩膀一撞,把那斗奴撞倒在草席上。
“啊!”那斗奴勃然大怒,翻起身来就打,聂伤也不客气,几下就将他打翻控制住,牢牢压在草席上动弹不得。
“大胆贱奴!”其他斗奴见状大怒,纷纷出声怒喝,有的起身就要扑过来。
“住手!”斗师一声大吼,压制住蠢蠢欲动的斗奴,怒气冲冲的来到二人厮打的现场,咬牙切齿的对聂伤喝道:“放手!”
聂伤放开了手中擒住的斗奴,迅速坐好,屁股一挪,占据了一大片地盘。
待那斗奴起身时,已经剩下不到一半的位置了,再要去夺,却不敢在斗师面前动手,气的脸都青了,只能别别扭扭的缩着肩膀侧身坐着。
“呵、呵呵。”斗师怒极而笑,蹲在聂伤面前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想死的话,我们这些人随时可以帮你。”
聂伤撑开手肘牢牢守住地盘,昂首说道:“斗师大人不是说过,位子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夺吗?”
斗师奇道:“你想和他比剑?”
“不!”聂伤看着那斗奴道:“此人刚才用拳脚守卫他的座位,被我用拳脚夺了。现在这是我的位子了,谁想坐都可以,只要按照我的规矩,用拳脚打败我就行!”
“……”众斗奴都无语了。
他们个个桀骜,从不认怂,可也不是傻瓜,知道论拳脚,这里没有一个人是这个可恶贱奴的对手,谁也不想过去自取其辱。
斗师也被堵的直翻眼睛,站在那里干生气却又不知怎么解决。
“剑父,马上就要上场了,不要再纠结这种小事。任国的徒手猛士果然来了,此人很可能会迎战,不能出岔子,就让他先坐着吧。”巫医及时出现,做了和事佬。
“呼。”斗师恼火的吐了口浊气,对旁边的斗奴说道:“你们都往旁边让让。”
几个斗奴一起挪了挪,让出一个座位来,让那失去座位的斗奴坐下,众斗奴都对聂伤横眉以对。
“好了。”斗师声音沉静下来,大声说道:“平心,静息。开战在即,勿再分神它事。”
斗奴们神色皆是一肃,纷纷转过心思,抓紧时间调养精神。其他人等也悄悄的出了棚子,只留下两三个人在里面侍候。
聂伤也知道不能做的太过分,跟着一起静坐,调整心态、呼吸。
他刚才不是故意惹事,而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作为一个斗士,连自尊都守不住,谈何勇气?
斗士是骄傲的,宁死不辱。所以他必须要争,哪怕是死也要争,否则不但被人看不起,还会心态崩溃。若要不争,还不如回去继续做贱奴。
那瘸腿斗奴来到聂伤面前,神色复杂的问道:“你要涂画战斗图腾吗?”
“那是应该。”聂伤见其他人身上都画着女武神的脸,点头同意了。
瘸腿斗奴用手指蘸着红色颜料随便糊弄了几下,在他前胸后背各画了一个粗制滥造的女武神,又问道:“你的头发太长,影响视物,要不要结起来,像他们一样。”
聂伤低头看着胸口的凤姐头像,努力压下心中火气,又看了看其他斗奴,都把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问道:“可以截短吗?”
“……随便你。”
“能截多短截多短。“
“好,你说的。”
瘸腿斗奴脸上露出了阴险笑容,拿出一把青铜小刀,抓住聂伤的长发,对着发根就割。
聂伤知道他什么心思,也不说破,任他割。
一旁传来了嗡嗡的念咒声,扭头看到巫医手里端着一个红色的葫芦瓢,嘴里念着咒语,边走边把里面的血水洒向两旁的斗奴。
斗奴们都紧闭双眼,挺起胸膛迎接,待空中的水滴落在皮肤上时,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脑袋猛然后仰,神情极度享受,似乎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情绪中。
巫医走到聂伤身边,嗡嗡叫着也朝他身上洒了一些,聂伤只感到有些凉,有点难闻的腥味而已,并没有如其他人一样发癫。
“嗡嗡嗡……唔?”巫医见自己的巫术在他身上失灵了,嘴里一绊,又捞了一大把水洒到他脸上。
聂伤抹了把脸,很想配合他一下,可是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表演抽风,只好冲他努嘴,示意他赶紧走。
巫医无奈走开,一趟洒完,便和斗师一起坐在门口,继续念咒,棚里愈发安静。
没过多久,就听外面呼声大作,棚里众人顿时精神一振,纷纷站了起来。
“我们走!”斗师一声清喝,大步而行,其他斗奴自然的分成两行,雄赳赳的跟着出门。
聂伤的头发刚刚割完,也急忙起身跟在最后。他那头不到一寸的短发参差不齐,就像被狗啃了一样,十分可笑,在这个所有人都留长发的时代显得异常古怪。
斗奴们鱼贯走出木棚,等在门口的家臣、仆役也拿着武器和各种器具随在队伍后面。
一行人迎着欢呼的人群走到沙场入口处,早有两个家臣各带一队士兵守在门口。相对而来的是另外一只斗奴队伍,也都是神情彪悍的壮汉,身上画着青色的独眼凶汉,那是任国的武神。
双方在入口左右停了下来,隔着士兵队伍相互对视,眼中释放出浓浓的杀意。
两支杀人如麻、视死如归的斗奴队伍气势在此时都升到了顶点,在他们头上仿佛有电闪雷鸣的乌云在堆积,场边的观众看的兴奋不已,叫声更加热烈。
“各回本位,准备比斗!”
门口的家臣大声叫喊,斗奴队伍自行分开,各退十余步,在栏杆旁的席子上坐好。
其他人都在检查武器,互相鼓励,或者低声交流战术,只有聂伤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人群外,空手扶着栏杆,观察沙场内的情况。
只见里面的沙土上脚印凌乱,还有东一坨西一坨的血迹,肯定已经有人比斗过了。
“我们明明才到场啊,难道已经有斗奴先出战了?”他喃喃自语,有些疑惑。
“刚刚进行的是贵人演武。”
巫医出现在了他身边,神色漠然的解释道:“一些贵人要在这种场合,在上千人面前表现自己。他们身穿甲胄,手持宝剑,屠杀一些拿着树枝的虚弱野人,以展示自己的勇武。”
他说着,眼睛看向身后的土台。
聂伤也扭头看去,果见台上有一个脸生的青年贵族,精致的皮甲上全是血迹,正比划着手中利剑,兴奋的对几个女贵族炫耀。斗耆小候也在奴仆的帮助下脱盔甲,一边擦着手上的血,一边大笑:“痛快!痛快!”
“咚……咚咚咚咚!”
惊心的鼓声骤然响起,观众欢呼又起。
“哈!”身旁队伍里传来一声大喝,聂伤急忙看去,只见一个斗奴手持短剑,在一众同伴的大声鼓舞下,神情决然的走向沙场!
第38章斗剑凶险
“铿!”
短剑交击,火星一闪!
身绘红色女武神的斗奴剑尖一绕,将对方的短剑带偏,快进一步,短剑直入空门,毫无阻滞的捅入了身背青脸独眼武神斗奴的腹中。
“呃!”
任国派出的斗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面色却越发狠戾,竟然顶着腹中短剑突前一步,一剑挥下!
斗耆国斗奴急忙弃剑侧身,剑影贴着肩膀划过,‘噗’地一声,血液喷涌,一只人手掉落地面!
“啊!”
斗耆国斗奴惨叫一声,捧着断腕跌跌撞撞的往后直退,鲜血洒成了一条红线。
任国斗奴反手握住已经穿透身体的短剑,使劲拔了出来,将手中两把剑都扔到地上。
“哈哈哈哈。”他大笑一声,脸上笑容突然一滞,身体前后晃了两下,直直前扑倒地。
“胜方,斗耆国!”
战团边上的裁判举起左手中的红色小旗,对着土台大声宣布。
“哗!”
场内欢呼起来,人群沸腾。这是斗耆国的主场,绝大部分观众都是斗耆国人,他们赢了第一场赌斗,自然欣喜若狂。
入口处的两国斗奴却都脸色平静,既没有喜悦也没有沮丧悲哀之态。
双方的后勤斗奴和仆役得到允许,迅速跑到场内自己人身边。略略检查了一下伤势,任国巫医摇摇头,命人抬走己方战死的斗奴。斗耆国这边紧急为断手斗奴包裹好伤口,两个人搀着走出场来。
“衷,你赢了!”
斗师使劲一拍那斗奴的肩膀,脸上堆起笑容道:“你为候主赢得了至少三车粮!恭喜你!”
“恭喜你,衷!”
其他人也纷纷过去恭贺,个个脸上都带着不自然的笑容。
那衷把断腕抱在胸前,身子在剧烈发抖,脸色苍白的应付着笑了笑,忽然抽泣道:“我残了,成废物了。候主不会再要我了,你们会赶我走的。呜呜,不能再上沙场,还不如像我的对手一样,痛痛快快的战死。”
斗师神色一黯,又强作笑脸道:“你还有左手嘛。衷,我相信你,凭你的毅力和悟性,用左手也能练出来。”
“是吗?”
衷双眼无神的低下头,想了片刻,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刚强之态,也不抖了,对斗师用力点下头,咬牙说道:“我绝不会让你赶我走的!”
“嗯,好样的!”
斗师在他胸口捣了一拳,冲巫医打了个眼色,巫医便带衷下去医治了。
看着衷离开的背影,斗师深深的吸了口气,振作精神,问身边之人:“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又一个斗奴手持短剑,昂首挺胸的走到他面前。
“不要急,等小候那边算好了再上场。”一个家臣看着土台说道。
聂伤闻声和众人一起看去,只见土台上的贵人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团和气了。
斗耆国一方贵族自然是喜笑颜开,共举酒尊相贺,任国几人则脸色难看,那脸生的青年已经走到台边,叫来己方斗师低声训斥。
在他们身后坐着的两个家臣商谈了一番后,一个在木板上刻了字,又拿起一块铜印,在木板一角稳稳的压上了印章,然后交给另外一人。
那家臣仔细看了一遍,抬头向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小候点头示意,小候哈哈大笑,和那返回的青年谈笑几句,二人同时一举手,鼓声再次擂响。
两位斗士大步走到沙场中央,双手抱剑,互相施了一礼,各自摆好架势,剑锋相对。
“决!”
裁判一声断喝。
“呀!”
斗耆国的斗奴还在戒备,任国斗奴已经挺剑扑了过来!
试也不试,直接就杀上来!
斗耆国一方根本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这是非常不合理的举动,被刺中的可能性比击中对手可能性要大的多,毕竟你面对的是镇定的剑术高手而不是普通人,这种鲁莽的行为在高手对决时几乎不可能出现。
“此人纯粹是想以命换命。”
聂伤看的清楚,心道:“任国斗师被主家训斥了,这一场绝对不能败。”
“这个斗奴被逼的急了,又没有必胜的把握,干脆学习前一个同伴的方法,求个同归于尽!反正刺中一剑也不会立刻致死,反而有机会抓住对手施招。”
心念刚动,却见斗耆国斗奴面现惊慌之色,直指对方胸口的剑竟然缩了回去,脚下也跟着退了一步。
“不对!”聂伤猛然醒悟过来,惊叫道:“他不是要求死,而是……”
“噗!”
话还没说完,斗耆国斗奴胸口已经中剑,而他的剑慢一步才到,已经变得软弱无力,被对方轻易躲过。
“……而是要以拼死一搏的气势震慑对方。”聂伤喃喃自语,惊愕的看着任国斗奴抽回短剑,斗耆国斗奴胸口喷出一股鲜血,仰天倒下。
“斗剑……实在太凶险了!”他感到后背汗水淋漓,刚才那一瞬,胜负皆在一念间,导致的后果也是生死之别!
自家斗奴败了一场,场内顿时安静下来。每个观众都知道,这不只是胜败的问题,还涉及重大利益。每输一场,斗耆国的大量财富都像水一样流走,而这些财富和这里的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静了一会,场内有叫嚷起来,有人开始咒骂,完全忘了自家的斗奴刚才还为他们赢得了一批财物,更不会在意斗奴的死活。
土台上的两拨贵人们表情也换了一遍,轮到任国开心,斗耆国阴着脸了,算账的家臣也垂头丧气,又把刚才的木板还了回去。
剑父也被小候叫去训话,回来后神情复杂,指着刚被抬下场的尸体,对众人大声说道:“他该死!”
“我教导过你们无数次,你们自己也很清楚,临战迎敌,一定要心志坚定,决不可心虚退缩,犹疑不定。”
“他的表现一点也不像个老练的斗奴,甚至连新手都不如,竟然被对手威吓,心生畏惧。哼,我能容忍你们战败,但绝不容忍你们畏惧对手!”
他冷冷的看了那斗奴一眼,鄙夷的挥手道:“他是我们斗耆国斗奴的耻辱!拖下去,抛了!”
那斗奴被人拖走,其他斗奴都默然不语,虽然沉默,但是脸上的决死之意更盛。
接了来是一场自选武器的搏斗,双方斗奴都挑了剑盾,斗耆国一方是长方尖底盾,任国是三角缺口长盾。
选择相同的武器,不是互相有默契或者通了风,而是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高手来说,剑盾是最合适的。
普通人武器越长越占优势,剑盾却是高手的必选武器,既攻守兼备,又快速灵活,在小规模战斗中非常占优势。
这一次决斗就没那么快了,有了盾牌的大面积保护,难以格挡的利剑可以被轻松遮挡。
两个斗奴都很谨慎,宁可错过机会也不露出空当给对方,一张盾牌护的严严实实,出击防守之时,脚下快速移动,从不和对方近距离纠缠。
二人都采用了乌龟战术,乒乒乓乓打了半天,砍的盾牌木屑四溅,剑剑互击,短剑上全是缺口,两把短剑都快变成锯子了,还是没能击中对方。
观众们没有喝倒彩或者出声催促,反而呼声更大了,因为之前的斗剑速度实在太快,大家还没看清楚什么,就已经有人倒地了,很不过瘾。
倒是现在的剑盾对决,双方打的有来有回,激烈刺激,打的时间又长,各种招式可劲的使,打击感十足,观众也看的清清楚楚。这才过瘾嘛!
以上是外行人看热闹。
大部分成年男人因为服过役,所以是内行人。他们心里都明白,剑盾对决并不精彩,而是一场耐力战,除非双方实力相差太远,或者两只菜鸡互啄,否则很难迅速分出胜负。
在这种激烈又危险的战斗中,人的肌肉过度紧张,注意力高度集中,体力和精力流失的非常快,双方拼的就是谁的体力和注意力更持久!
战斗看着持续时间很长,可是聂伤估算着也不过两三分钟分钟,没错,只有两三分钟而已。
因为前两场比斗的时间太短,只进行了十几秒、几秒,所以这场剑盾比斗才显得如此漫长。而仅仅这两三分钟时间的对抗,就已经让两条健壮的大汉吃不消了。后世拳台上,两三分钟一局,不是没有道理的。
“呼!呼!呼……”
两个斗奴喘气的声音连远处的聂伤都听到了,二人汗出如浆,赤果的身体反射着亮光,衬托出皮肤下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可是,那些肌肉里的力量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反应越来越迟钝,脚步沉重不堪,逐渐靠近,不再保持距离,互相处于打击范围之内。
这种情况就十分危险了,盾牌的防御不是没死角的,没有脚步的配合,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抓住破绽。
“啊!”
惨叫乍起,终于,任国一方露在盾下的小腿被刺中,一下跪倒在地。
斗耆国斗奴再一盾缘砸在他的脸上,任国斗奴口吐鲜血,侧翻在地,支着盾努力想要站起来。
斗耆国斗奴扔了盾牌赶过去,双手持剑,对准他的心口要刺,最终还是心软了,揪住他的头发,把剑架在脖子上,看着土台方向等候贵人的指示。
第39章连败两场
任国斗奴跪在地上,颈上架着利剑,神情沮丧又绝望,望向自己主人的眼神中却又带着几丝期盼。
因为主家在斗奴身上都投入了不少的物资和精力,技艺娴熟的斗奴又培养不易,每个斗奴都价值不菲。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主家一般都会选择丢面子保斗奴,尽量减少损失。
土台上,任国青年见己方又败一阵,脸都黑了。他望着被擒的斗奴咬牙切齿,把右手举了起来,几次想要挥动却又没有落下,在愤怒和理智之间犹豫不定,
这时就见斗耆小候对他举起酒尊,笑着说了些什么,任国青年恼羞成怒,把手臂狠狠的挥了下来!
场上的任国斗奴顿时面如死灰,持剑的斗耆国斗奴还是没有下手,又看向斗耆小候。
只见小候面带微笑,眼中充满冷意,微微一点头。斗耆国斗奴顿了一下,短剑一拉,战败者脖子涌出了大量鲜血,身体一软,一头扎在沙土里。
二比一,斗耆国暂时领先一局。
接下来一场,还是剑盾单挑,依然打了许久,最后是任国斗奴取胜,斗耆国斗奴头顶被砍了一剑,当场就死了。
二比二,战平。
这种结局是贵人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因为他们是按照单场比斗下注的,打平了就等于没输没赢,比斗白办了,远道而来的任国也白来这一趟。
在贵人的催促下,第五场比斗很快开始了,这次是双人比斗,压的赌注也比单人比斗要多。
斗耆国这边还是剑盾,两个斗奴一个持长盾一个持小圆盾,任国那边却出现了变化,一个是剑盾,大方盾加短剑,另外一个却是长柄大钺。
这个组合太非主流了,很不合理,不论场边观众还是其他的斗耆国斗奴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那长柄大钺是军用的,实战性能不错,专门用来破甲和破坏战车,在密集的战阵中乱扫一通效果也很好,可是对上身手高超,步伐灵活的专业斗奴就没用了。
难道他们想用重钺劈破对方的盾牌?别做梦了,那完全是大棒打苍蝇,根本就别想砍中对方。简直是上去送死嘛。
懂行的人也想不明白,却都认为任国人不会这么愚蠢,这套奇怪的组合,一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战术,都打起精神仔细观看。
在旁观之人的不解中,战斗开始了。
两个斗耆国剑盾斗奴也丝毫不敢大意,二人对视了一眼,顶着盾牌小步压上去试探。
任国那边也动了,剑盾斗奴大盾顶在前面,大钺斗奴藏身到他的后方,显然是想寻求掩护,见机出动。可是这样的战法是徒劳的,对面的敌手也有两个人,完全可以绕过去攻击笨重又防御薄弱的大钺战士。
“嗷嗷嗷!”
那大钺战士突然在盾战士后面举起大钺吼叫起来,他又高又壮,比其他三人要高出一头宽出半个肩膀来,一声战吼让他的气势极为骇人。
他这幅模样绝对可以吓坏平常人,可是对于老练的斗奴来说,再强壮的身材,再恐怖的面貌,都挡不住锋利的剑刃,不会对他们造成一似一毫的影响。
斗耆国斗奴嘴角带着不屑的笑,依旧镇定的缓缓靠近对方,一个上前试探,一个在侧后威胁,准备先在正面试试对方剑盾的防护能力如何。
“嗷!”
大钺斗奴又吼了起来,露出强壮的肌肉,瞪着牛睛向对方示威,口中挑衅之语狂喷:“来啊,懦夫!来和我打呀,两个娘们!阿爷一脚踢碎你们的卵蛋!”
斗耆国斗奴被他激的心头火起,眼神互相示意,左边拿小盾的一人便分了出去,打算一人缠住大盾斗奴,另外一人先干死这个拿斧头的大个子蠢货。
他们刚一分开,一直龟缩的任国大盾斗奴突然动了!
只见他把盾牌一下插在地上,身子一直,右手一挥,一道青光直向侧面包抄的斗耆国斗奴射去,
那斗耆国斗奴吃了一惊,急忙举盾遮挡,‘邦’,就见一柄短剑深深的插入了木盾中。
那任国斗奴居然把自己手里的剑掷了出去!
愚蠢!愚蠢至极!
所有的观战者见到这一幕,都不由说出了同一个词。
为了偷袭对方扔掉自己的武器,怎么看都不是理智的行为,没有武器你就等着挨宰吧!
新手都知道万万不能丢掉手中武器,他们这个层次的高手,竟然能犯如此低下的错误,简直不能用愚蠢来形容了。
斗耆国斗奴见对方掷出短剑后已变成了空手,顿时大喜,正要趁机猛攻,却见那斗奴手里忽然又冒出一把剑来,一下蒙了。
而就在短剑射出的同时,那大钺壮汉也冲了出来,对准侧面的斗耆国斗奴就是一斧。
那斗耆国斗奴刚才险险的挡了一柄飞剑,动作已经变形,见巨斧劈来,急忙准备后撤。岂料旁边又是一剑射来,根本无法后退,只能向前一步躲开飞剑,又硬着头皮举盾迎那大钺。
“哐!”
大钺重重的劈在了木盾,木盾一下裂了一道大缝。
“啊!”
斗耆国斗奴痛呼一声,扔了盾牌急退,左手软软的拖在身边,好像骨头被震断了,大钺壮汉追上去猛剁。
另外一个斗耆国斗奴被大盾斗奴缠住,一时拿不下对方,见伙伴受伤,大惊失色,急忙过去支援。
他一动,结果把身体侧面露了出来。这边的大盾斗奴趁机又是一剑掷向他的肋部,斗耆国斗奴听到风声,慌忙收盾来挡。
谁料那大钺壮汉只是做了追击之态,见他到了跟前,大斧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顺势朝支援的斗耆国斗奴头上劈来。
那斗奴被两面夹击,只好滚地躲避,身子刚一停下,就被及时赶到的大盾斗奴一剑钉在地上!
斗耆国斗奴嘴里吐出了一股鲜血,眼神疑惑的看向对方的盾牌。
从这个角度他才看清,原来那面大盾后面设置了机关,可以安放整整四柄剑。这个大盾斗奴竟然带了五把短剑来比斗!
“小人!”
他嘴里骂了一句,身子一软,神志溃散了。
剩的一个斗耆国斗奴断了条胳膊,很快就被两个任国斗奴打倒,为了还上一场对方手下留情之恩,他们也生擒了此人。壮汉架住俘虏,大盾斗奴用剑顶着喉咙,请贵人决定生死。
旁观众人都有些懵了,竟然用如此阴险的手段比斗,太不要脸了吧!
台上的斗耆国贵族也都愣住了,这、这、这……耍赖吧你们?算不算数?自己要不要跟对方大吵大闹,理论一番?
“任国,胜!”
同样在场中发了会呆的裁判终于做出了判断,宣布胜负的同时赶紧跑到土台下方,大声解释:“这一场规矩是武器任选,不论使用什么样的武器都可以,飞剑杀人,亦不违规!”
此人是专门从第三方国家请来的有威望有德行的落魄贵族,从来都言出必行,在周边各国很有些名声,也熟悉比斗规矩,任国和斗耆国都信赖他,所以才用五只羊的高薪聘他来主持比斗。
既然裁判下了定论,若再掀桌子肯定会有损形象,以后就没人再和自己比斗了,所以斗耆国贵人们只能咽下这口恶气,表示接受比斗结果。
所谓风水轮流转,斗耆国贵人刚嘲弄过对手,己方就连输两局,又有一个斗奴被擒,那任国青年和之前的斗耆小候一样,假惺惺的劝他救人。
斗耆小候只打了对面一耳光,却被对面用同样的方式连抽两下回来,不禁又羞又怒,手臂猛力下斩,大吼一声:“杀!”
任国斗奴手往前一送,切断了那斗耆国斗奴的颈部大动脉,给了对方一个痛快。
输了两场比斗,场中的观众都坐不住了,吵嚷纷纷,有的大骂任国人无耻,有的威胁痛骂剩下的斗奴,怪他们太没用。
众斗奴也对任国的行为非常愤怒,作为对手,斗奴们本来是互相尊重的。可是现在,他们心中只有鄙夷和敌意,同时又有些发虚,谁知道任国斗奴在接下来的比斗中会出什么阴损手段。
而自己这边根本就没有应对措施,大伙也想出阴招,可是临场也想不出来,都看着剑父,指望他能想出好办法来。
剑父扫了一遍不到一半的人手,手里捋着胡子,也不出声,不知在想什么。
小候和贵人们招了他过去,态度严厉的斥责了他,命他剩下的几次比斗一定要想方设法的取胜,哪怕用任国那样的阴损手段也无妨。
斗师却摇摇头,对他们说了一通。
小候几人似乎被说服了,又叫来裁判,再和任国贵人一起磋商了好半天,总算达成了协议,多加了一个程序:双方上场前要亮明携带的武器,不准隐藏,否则视为战败。
终于能放心比斗了,斗耆国斗奴们都松了口气,又有两个斗奴走进了沙场。
第40章一败再败
这次上场的是两对披甲斗奴。
因为甲胄贵重,容易在比斗中受损,一般比斗都不着甲,这次斗耆国和任国下了大本钱,所以也安排了一场着甲比斗。
斗耆国的两个斗奴,一人身穿褐色的牛皮轻甲,只护住躯干部位,肩膀、手臂和下肢都没有保护,头戴钉着青铜片的犀皮胄,脑后拖着皮帘护颈。手里依旧是短剑和圆盾,不过此剑要比普通短剑厚重的多。
另外一人则披着厚厚的犀皮甲,胸口还附有一块青铜板甲,小腿上也绑了犀皮腿甲,头上扣着沉重的饕餮纹青铜盔,面上还盖着青铜面具,全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手里是一把粗杆的长戈。
对面的任国斗奴装备也差不多,也是一轻甲一重甲,武器却很怪异,轻甲斗奴手中是长短双剑,重甲斗奴则是长柄钉棒。
“腾!腾!腾……”
四个甲士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近,在沙场中央隔着一丈距离相对而立,轻甲对上了轻甲,重甲面对重甲,都摩着手中武器,杀气从盔甲中弥漫出来,气势极为骇人。
他们给人的感觉和无甲斗奴很不一样,若说无甲斗奴是花豹,是鹰隼,那甲士就是猛虎、暴熊!
“完全不同的两种搏斗模式!”
聂伤看到场中甲士的武器配置,不禁摇头感叹:“我要学的还很多!”
显而易见,无甲斗士追求的就是快。
毕竟人的身体面对利刃无比脆弱,只要被武器碰到就非死即伤,力量和防御因素不再考虑之中。只要快!能让武器接触到对手基本上就赢了,所以都会选择灵活快速的短剑。
而甲士之间的对抗,防御和力量的重要性则超过了速度,因为轻度打击是破不了防的,必须要用足力气才能攻破对方的甲胄。所以他们选择的武器便是厚重的破甲剑和重武器。
要适应两种不同节奏的搏斗可不容易,必须要长期练习才行。
“决!”
裁判一声断喝,两对甲士同时动了!
“嗬!”
同声喝呼中,轻甲斗奴迅速迈步,两步间便战在一起,手中短剑很少用劈砍动作,都是无比凶狠的刺击,一个用盾遮护,一个用剑格挡。
因为甲胄不重,双方脚步比较灵活,配合着手中武器快速挪步,进退攻防,扑击游走,打的又狠又重。
重甲斗奴则稳步向前,慢了两拍才接触到一起,斗耆国斗奴挺着长戈猛刺对方胸口,任国斗奴的钉棒砸向对手的脑袋。
二人竟然都不躲闪!
当然,以他们身上六七十斤的重量,想多也躲不开,重甲格斗一旦进入攻击范围,只有格挡和硬抗两种选择,就看谁先顶不住。
“嚓!”
长戈刺中了任国斗奴胸口的青铜甲,戈头从弧形的甲面上划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露出里面黑色的犀皮。
“砰!”
斗耆国斗奴在攻击时缩头挺肩,沉重的钉锤避开了脑袋砸到了他的左肩上,有结实的披膊保护,这一下并没伤到骨头,但也让他的肩膀酸痛难忍。
二人一击完成,各自退开一步观察情况。
这一回合看似斗耆国斗奴吃亏了,但任国斗奴甲胄破裂造成的隐患更严重,破口的防御力骤减,犀牛皮很难挡住大力刺击。
“啊!”
“嗷!”
双方再次碰撞在一起,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重武器朝对方身上招呼。
重甲斗奴这边的战斗打的像狗熊摔跤,虽然热血却很难看,就是埋头互抡而已,只有少数军官关注着他们,其他观众的目光几乎都放在了轻甲斗奴的战团上。
轻甲斗奴那边要好看的多,甚至比之前所有的无甲比斗都好看。
因为他们身上的轻型甲胄让战斗中的技巧、速度、力量、防御力达到了一个平衡,不像无甲那些极端追求速度,也不像重甲那样全靠防御和力量,能让斗奴充分发挥出自己的技术。
而在聂伤眼中,轻甲搏斗和徒手搏击很像,不会中招即死,也不会笨重到比拼力气,但却有重击和ko,好看、持久又具不确定性。
“看来轻甲才是最具有观赏性的搏斗形式,怪不得后来的罗马角斗士都是轻甲。”
“经过这场比斗,贵族们以后很可能会扩大轻甲比斗的规模。”他不由的扭头看向贵宾席,果见一群贵人全都看的兴奋不已,有几个甚至都站起身来,走到台边大声喝彩。
两个轻甲斗奴打了几十合,手中的重剑都已布满缺口,斗耆国斗奴的盾牌上也出现了几道大裂口。
那任国斗奴的双剑一长一短,防御虽低,但攻击极高,一直在主动进攻,他的对手打的是防守反击的战术,在严密防守下伺机进攻。
不过从场面上看,任国斗奴技高一筹,整场都占据上风,把斗耆国斗奴压的几乎没有反击的机会。
双剑是非常难练的剑法,能熟练使用双剑的大概率是高手。
只见那任国斗奴把手中武器运用的无比流畅,两把重剑反复出击,攻势绵绵不绝,从各个角度,以不同的力度攻向对方,试探、佯攻、轻击、重击,打的斗耆国斗奴的左支右绌,渐渐露出了败象。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任国斗奴体力消耗过大,动作越来越慢,一直龟缩的斗耆国斗奴反击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呀!”
任国斗奴长剑猛刺,谁知竟然卡在了对方的破盾缝隙里一下抽不回来。
斗耆国斗奴见状大喜,他忍耐了整场,终于找到机会了!
“哈!”
他果断朝右边甩掉破盾,手中重剑朝对方左肋下空当刺去!
这一招很巧妙,在带偏对方主手剑的同时,也挡住了副手短剑,让对手两把剑都无法及时会救。
就在他的剑刚刺出时,不经意看到对面斗奴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笑容,直觉不妙,却也来不及反应,依然挺剑直刺。
“当!”
一把短剑突然出现,格开了重剑!
斗耆国斗奴大惊失色,条件反射的用剑旋向右侧,却已经晚了,右胸传来一阵剧痛,浑身力气瞬间消失,手中剑掉落地上。
“你的剑……没有……卡住!”
他低头看着穿透了皮甲、深入体内的厚重剑身,艰难说道。
“骗你的。”
任国斗奴咧嘴一笑,拔出剑来,不再理他,两把剑在手中耍着剑花,快步朝重甲斗奴的战圈走去。
那边的战斗搞的惨不忍睹,两条壮汉互相磨血,已经拼到两败俱伤。
任国的腹部被扎了个洞,汩汩往外冒血,胸口的甲胄也破几道血口子,左腮更被长戈钩开,白森森的牙齿和骨头露在外面,样子非常恐怖。
斗耆国的重甲斗奴从外貌上看稍好一点,但是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左腿也一瘸一拐的,威风凛凛的青铜盔已经不见了,两只耳朵里往出渗血,眼神飘忽不定。
二人都已重伤,体力也耗尽了,如老牛般喘息着,弃了武器抱在一起摔跤,一时谁也摔不倒对方,互相支撑着保持站立姿势。
那双剑斗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赶到正在顶牛的二人身前,左手短剑随意的一刺一收,斗耆国斗奴颈部便喷出一股血泉,沉重的身体轰然倒地。
斗耆国,连败三局!
眼睁睁的看着输掉了大笔物资,旁观的斗耆国人顿时炸了窝,哀叹的、怒吼的、哭嚎的,更多人则在观众席上跳脚大骂斗奴无用,让聂伤担心会不会踩塌了木架造成死伤,最后让自己来背锅。
还有一些人怒不可遏,捋起不存在的袖子直朝场外的斗奴冲来,而在沙场上勇猛无畏的斗奴,面对商人平民居然害怕的像小鸡一样,纷纷往后躲避。若不是有值守的士兵阻拦,残存的几个斗奴恐怕会被愤怒的商人打死。
贵宾台那边的斗耆国贵人们也没了贵族风度,几个人一起痛骂己方的斗师剑父。
混乱中,突然有一个不起眼的奴役走到聂伤身边,轻声道:“秧世子给你带话,不要让他失望。”说完就迅速离开了。
聂伤朝台上看去,世子秧正盯着自己,眼中带着希冀和威胁之意。
聂伤挪开目光,揉了揉拳头,若有所思。
好半天之后,剑父才灰头土脸的返回,精神有些萎靡,花白的头发更白了几分。
众人也不敢开口问他,剑父冷着脸,招呼了剩下的四个将要参战的斗奴,走到一边无人搅扰的地方,手脚比划着为他们指点战术。
“你一点也不紧张吗?”巫医来到聂伤身边,神色郁郁道。
聂伤轻笑道:“我已经很久没紧张过了。”
巫医摇头道:“我说的不是比斗,我知道你不会为比斗紧张,我是指他们,你刚才看到他们冲来不紧张吗?”
他朝远处发狂的商人扬了扬下巴,语气悲愤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们?没看到我们都在死战吗?”
“切!”聂伤忍不住耸肩嘲笑,“你是不是斗奴的好饭食吃久了,忘记了自己的奴隶身份?去当两天贱奴,你就清醒了。”
巫医环视了一圈,神情复杂道:“以前都是小规模的比斗,观看之人只是少数贵人,他们很少失态。我还以为我们很重要,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也和贱奴一样鄙贱如粪土。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是侍奉武神的斗奴!”
聂伤懒得和他多解释,抿了几口水,才放下竹筒,神色凝重道:“这番他们损失太过惨重。。”
“小候没法向国人交代,肯定会让我们做替罪羊,除非还能赢回来,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处死,让国人出气。”
巫医身子一僵,脸上一下没了血色,半晌才道:“那你为什么还这么轻松?”
“哈哈。”聂伤笑了一声,昂然道:“因为我会为斗耆国赢回来!”
第41章三方混战
“你都不一定能上场。”
巫医沮丧的说道:“只剩下最后一场比斗了,就算胜了,也赢不了,我们落后两场呢。”
“我肯定能上场!”
聂伤自信道:“斗耆国已经没退路了,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我上场试一下。”
“这倒也是,不过……”
巫医看着后方正在接受剑父指导的四个斗奴,担忧道:“就怕他们败了,你胜了也挽回不了。”
“他们的胜负无关紧要,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
聂伤扭头看着面带微笑的世子秧,还有心神不宁、坐卧不安的小候,嘴角不由翘了起来:“呵呵,在我身上压上所有筹码,你就不怕我战败吗?”
“好厉害的小家伙,聪明、勇武还胆大包天,比你那暴躁的兄长强多了。”
“嗯?你说什么?”巫医听的一头雾水。
“没什么。”聂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要担心,我们死不了,我会为斗耆国赢下来的。”
巫医越听越糊涂,正要再问,聂伤已经转移话题,“怎么这么久还没人上场?”
“呃……最后一场比斗规模很大,所以准备的久,而且贵人们看的紧张,也需要看点有趣的放松一下。”
“有趣的?怎么有趣?”
聂伤正疑惑时,就听周围哄笑起来,两个野人打扮的被士兵拉到场中。
“野人比斗吗?这有什么好笑的?”聂伤莫名其妙,待看清场中两个野人的模样之后,一下张大了嘴。
原来这两个野人都是女人!
她们身上很脏,乱发如毡,要不是赤着上身,聂伤还真分辨不出男女。
两个女人都身材高大,肌肉发达,身上伤痕累累,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练战士。
左边那个身高七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右边的稍瘦一点,但是骨架很大,比乌鼬还高还宽,高过她对手一个头。
两个女人都杀气腾腾,纯粹是一对雌虎,一般男人估计见了都腿软。
“原来是让女人互殴取乐,我看不出有何乐趣。”聂伤冷冷道。
巫医笑道:“你别小看这两个女人,她们都是野人中有名的勇士。任国人为了活捉那个矮的,死伤了不少人,高个那个,则是我们前两天在北邑壁前抓到的,听说还是野人部落的首领呢。”
“原来鸟鼠山部落那个摔死熊的女首领就是她呀,武力倒是够强,就是脑子不好使。”
聂伤心里想着,又道:“她们实力不弱,为什么不安排比斗一场呢?”
“武神不收女人。”
巫医摇头笑道:“她们未经武神赐予,只是打斗,不是比斗。”
“你身上画的武神不就是女人吗?”聂伤腹诽一句,没再多问。
两头雌虎绑着双手,脖子上套着绳子,分别被三个任国和斗耆国的士兵拉到场地中央,两个士兵用兵器顶着身上要害处,一个解开了她们身上的绳索。
“嗷啊!”
她们一脱困就冲身边的士兵和围观者凶狠的吼叫,只是被利刃抵住,也不敢乱动。
持械的士兵慢慢退开,又有一个士兵把两根四尺长的木棍扔到她们面前,叽哩哇啦的说起了野人话,应该是让她们打斗。
两个女人很有反抗精神,就是不动手,那士兵又威胁了一番,她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逐渐开始变了,忽然一起伏身,一人捡起一根棍子,朝对方头上猛砸。
二人果然是老手,看似乱砸一气,其实打的很有章法,该挡的挡,该闪的闪。
只见棍影翻飞,呼呼作响,不时击中人``体,却都不能重创对方。二人把棍抡的更凶,听着噼啪爆响,木棍连连抽到肉上,依然运用自如。
“怎么这么抗打?”
聂伤细看了一下,才看出了其中蹊跷。
原来商人给她们的棍子只比拇指略粗,而且是韧性极好的白蜡杆,既折不断也打不断,与其说是棍子不如说是鞭子,所以不论用多大的力气抽在身上,也不会造成重伤。
这样的打斗,双方打的异常激烈,搞的遍体鳞伤,但却不会致死,看着就热闹。两个母野人浑身青肿、头破血流的狼狈样子,你说有趣不有趣?
商人就是故意拿她们取乐的!
围观商人果然被逗乐了,一时忘了亏本之事,都哈哈大笑,整座沙场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聂伤闷头看着,越看心情越沉重。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两个女人最后都扔了棍子厮打在一起,从拳打脚踢发展到掌掴、抓脸、扯头发,再到抠眼、咬耳朵,最后抱在一起满地乱滚。直到那骨骼粗大的摔死熊女把对手牢牢按住,一通拳头打晕才算结束。
观众们异常满意,满心舒爽的笑谈着,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母野人被带走,娱乐活动结束,正式比赛继续。
这一场是大型混战,双方八个斗奴要对战二十四个野人!
首先进场的却是一队近一百个士兵,都全身贯甲,手持方形大盾,紧挨着沙场边缘排了一圈,锋利的剑刃在盾后闪着寒光。
场面一下安静了下来,随着持械的斗奴们走进沙场,气氛一下肃杀起来。
两国的斗奴都选择了剑盾,除了剑和盾的制式略有差别外,他们的装备几乎一模一样。
如此选择毫不意外。
一则剑盾的适应性非常强,不论列阵还混战,它都能发挥威力,尤其是混战时,攻防平衡的剑盾能大大提升生存几率。
二来他们面对的都是无甲单位,剑盾的杀伤效率最高,完全没必要用其他武器。
双方斗奴在沙场中间碰了个头,互相挑衅了一番,然后分开,各自占据场地一头。
待斗奴准备好了,就听外圈叫嚷声起,一大群肮脏的野人被押进场来,都是手脚齐全的青壮男人,但却很瘦弱,显然在商人手中饿了很长时间。
这些野人好像已经知道自己今天要面对的命运,一进场就满怀敌意的盯着两边的斗奴,或怒吼或叫骂,当然也少不了几个胆小的一脸恐惧。
几个奴仆抱来武器在地上堆成一堆,有石斧、石锤,大木棒,劣质的青铜剑、长短矛戈。
押送的士兵一退走,野人们便冲了过去争抢武器,武器足够多,每个野人手中都有了武器,有的甚至拿了两三把武器,手里握着长的,腰里别着短的。
商人供给他们的武器算是很良心了,野人们拿到武器后,都面露喜色,个个野性复发,好似重归山林的猛兽一样。没有武器的野人,灵魂是不完整的。
这次用不着裁判了,傻子才做这种比斗的裁判呢,战斗会自己开始。
手里有了武器的野人盯着斗奴,跃跃欲试,只是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进攻。
他们之中有个柿饼子脸的壮汉似乎是头领,喝呼几声,野人便分成两伙,分别朝两国斗奴杀去。
两边斗奴早就严阵以待,都守在角落里结成了紧密的盾阵。
大群野人嗷嗷嚎叫着冲了过来,如潮水般汹涌,悍不畏死的直扑两个小小的盾阵。
‘轰’地一声,人潮凶猛地撞到了盾阵上,各种武器在上面乱砸。盾阵被撞的往后一收,再强力反弹,剑光突闪,盾阵前血花四溅,野人顿时惨叫起来,倒下了一片。
野人都是打斗经验丰富的男人,没能一鼓撞破商人的盾阵,又稍微尝试了一下,见盾阵坚固,便不再猛扑,拉开距离用长武器攻击。
商人斗奴藏在盾阵后面,抗住了最初的冲击,见对方离的远了,己方短剑够不着,便顶着盾往前逼近。他们配合默契,乱打的野人根本抵挡不住,哇哇叫着节节后退,不时的有人被刺中倒下。
两边斗奴都采取了这种战术,一起发力把野人群往中间顶。
训练有素的斗奴一时占据了上风,但是随着战线的推进,他们离沙场边缘越来越远,没有保护的侧后露了出来。
野人们虽然没有统一指挥和战术意识,但是人多势众,在胡乱退却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一点,一些人就开始绕后袭击。
两国斗奴应该在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斗耆国一方迅速后退,背靠大盾士兵组成的墙壁,再次防守并发动反击,显然想靠这种保守战术一波波的耗尽野人。
而任国那边的应对却出人意料,他们竟然发起了突击!
任国斗奴在野人绕后包抄的时候,突然散了盾阵,四把利剑猛然突入野人群中,将措手不及野人杀的人仰马翻,前方的野人害怕了,扭头就逃。
任国斗奴也不追击,返身又和身后的野人战在一起,绕后的野人数量不多,哪怕混战也占不到便宜,被剑术高超的斗奴杀了两人后,其他的也往对面逃了。
这下全部的野人都被驱赶到斗耆国斗奴那边了,四个任国斗奴身边没了敌人,都笑嘻嘻的扛着剑,看对手的笑话。
那柿饼脸的野人头领见后方败了,怕被商人在后掩杀,焦急的大声叫喊,想要组织起人手,抵御来自背后的攻击,谁知那边的商人居然不过来了。
他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组织后方防御了,估计也组织不起来,干脆不管身后,大声疾呼,带领全体野人猛攻斗耆国斗奴的盾阵。
第42章同归于尽
斗耆国斗奴压力倍增,他们的盾阵虽然坚固,也必须配合短促反击才有效,一直龟缩的话,早晚会被敲开乌龟壳子。
“突!”
领头的斗奴大喝,四人再次突击。
可这一次,面对的人数实在太多,围着盾阵黑压压半圈全是人,往前突了两步就顶不动了。而且他们一离开士兵的盾墙,边上的野人立刻就要从两侧挤进来,腹背受敌。
“退!”
见势不妙,斗奴们迅速退守,又缩回角落里。
这下彻底被野人压制了,攻又不敢攻,只能苦守,一时想不到破局的办法。
四个人缩在盾牌下,被野人的武器狂劈烂砸。盾牌已经破裂,持盾的手被震的酸麻不已,右手剑还要时刻防备近前拉扯盾牌的野人和地上爬过来偷袭腿脚的野人,也是越来越酸痛。
“啊!”
守在最左侧的斗奴突然惨叫,连人带盾一下趴倒在地。
原来一个小个子野人滚到他脚下,一剑斩断了他的左小腿!
此人一倒下,瞬间就被野人砍死,盾阵出现了缺口,野人一下就涌了进来。
“散!”
领头斗奴一声悲喝,剩余三人掀开盾牌,各自朝不同方向猛突,捅翻了几个后,皆陷身野人群中。
一个斗奴冲击了七八步就被淹没了,另外两人都身背数创,浴血搏杀,总算冲了出来。
领头斗奴红着眼睛看向前方的任国斗奴,朝同伴喝呼一声,两个人便各缀着一群野人,从两个方向朝任国斗奴扑去。
任国斗奴也很惊愕,他们本来想等双方拼个两败俱伤时再出手,谁想斗耆国斗奴的盾阵居然这么快就被攻破了。
这下他们也不好办了,因为野人的数量还很多,依然能对他们造成致命威胁。
更糟糕的是,他们刚才为了抓住渔翁得利的机会,位置靠近沙场中心,斗耆国斗奴突然带着野人冲了过来,让他们没有时间退到沙场边缘,倚着盾墙结阵。
野人眨眼间就涌了过来,在斗耆国斗奴的吸引下,一群正面扑来,一起从后面包抄过去。虽然后面的没跑多远就被野人追上杀死,但他已经引着野人断了任国斗奴的后路。
“混蛋!”
任国斗奴头领骂了一句,急忙和同伴背靠背,结成了一个小方阵。
“和我们一起死!”
正面而来的斗耆国斗奴头领顶着盾,咬牙切齿的朝任国斗奴直直撞来。
‘哐’地一声,两面盾牌重重的撞击在了一起,斗耆国斗奴身受重伤,气力不足,直接被任国斗奴头领顶飞了,摔在后面的野人群中,被乱刀分尸。
任国斗奴也不好受,那斗奴头领被撞的胸中气血翻滚,眼前发黑,阵型正面也往里陷了进去。
“哗!”
“乒乒乓乓!”
斗奴头领还没反应过来,野人的冲击就到了,他背靠同伴死命顶住,短剑从盾牌后面连连捅刺。
不知捅了多少下,终于感到压力大减,定睛一看,身前倒了一圈野人,其他野人已经退开了几步,正在用长武器远远的劈刺,还有野人不停捡起地上的武器投掷过来。
四人用盾遮剑格,撑的异常艰难。
一个斗奴实在忍耐不住,离开阵型和野人接战厮杀。他发疯一样舞着剑盾,连捅三个野人,野人惧了,在他身边围了半圈,却都不敢上前。
在一片混战中,只见一个小个子野人突然从人群里蹿出,忽攸一下出现在斗奴身后,一剑刺中斗奴后背,一秒也没耽搁,又闪入野人群中。兔起鹘落之间,好像刚才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怎么又是他!”
观战的聂伤不禁惊叫出声。
他很早就注意到那个野人了。
从战斗一开始,别的野人又叫又跳,悍不畏死的攻击,只有那个小个子手里拿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混在人群里,被人潮裹着,一会前进一会后退,从头到尾就没出手过。
本来还以为是个胆小懦夫,没太放在心上,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滚到斗耆国斗奴阵前,砍断了一个斗奴的腿,让斗耆国斗奴瞬间崩溃。
但是聂伤还是没把他太放在心上,因为那时斗耆国斗奴已经快顶不住了,地上砍脚的野人又不是他一个,只是他侥幸成功了,最多称得上狡猾而已。
没想到那小个子居然又一次攻破了敌人的防御,这已经不能用幸运、狡猾来解释了。
此人是个高手!经验丰富,眼光毒辣,是刺客型的高手!他一直在扮猪吃虎!
聂伤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那人身上,只见他手里横握着剑,在混乱的野人中间静悄悄的游走,眼光炯炯闪烁,好似一只窥伺猎物的猎豹,随时会置人于死地。
更可怕的是,直到现在,斗奴们都没有察觉到有他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任国斗奴在同伴突出去时就做好了补防的准备,剩下三人迅速形成了三角阵型。
他们各对一个方向,无暇他顾,只知道同伴死了,根本没注意到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对面人群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危险。
就在聂伤注视下,那小个子野人又停下了脚步,弓着腰背蓄力,身形一闪,像条泥鳅一样从野人缝里钻过,疾速游向任国阵型。
一个任国斗奴正用拿剑的手臂夹住一杆夺来的长戈,倒持着左右挥动,驱赶野人,忽然脖子一凉,眼前景象一下变成了黄绿色,并迅速陷入了黑暗。
小个子野人又干掉一个!
“嘶!”
聂伤看的心头发凉,野人之中混入了这样一个硬茬子,斗奴们注定要输,就算任国斗奴不使诡计也一样。
打到这种程度,任国斗奴依然不知道小个子野人的存在,还以为两个同伴都死在了混战之中!
只剩两个人了,任国斗奴首领发出了和斗耆国斗奴首领一样的悲呼,两个人心存死志,弃了盾牌,分头扑入野人群中,一把剑大砍大杀,只攻不守,在野人群中带起来一连串的血花。
以斗奴的剑术,若是能着甲,三四倍的野人都能轻松赶杀,可是此战他们却身无片甲。
无甲单位防御极度脆弱,一旦陷入包围,哪怕绝顶高手也难逃被乱刀砍死的命运,迅速逃离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斗奴却不能逃!
随着最后一个任国斗奴倒下,这场血腥混战终于结束了。
紫黑的血液浸透了整个沙场,两国斗奴全部死亡,野人也死伤惨重,满地尸体,还有的在哀嚎爬行,能站着的也不过五六个人。
那小个子野人缩头缩脑的蹲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一般人可能直到现在都没注意到他,但是此地不乏内行人,他早被识破了,不可能再继续扮猪了。
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众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沙场周围一片寂静。
好半天才见那裁判快步跑了进来,双手挥了几下,大声宣布:“胜者,野人!”
“啊呸!”
“蠢货!”
“快滚!”
观众们顿时叫骂起来。
台上的斗耆国贵族输惨了,个个如丧考妣,小候面孔扭曲,眼睛四处乱瞅,已经慌了神,只有世子秧一个脸上带着僵硬的微笑。
任国一方使诡计砸了自己的脚,导致斗奴全军覆没,表情有些意外。不过这点损失微不足道,最后结果还是他们赢了,大赚一笔,几个人大笑着举杯互邀。
这时有家臣过来请示如何处置沙场内的存活野人,小候正又怕又怒,便把怒气全都发泄野人身上,歇斯底里的尖叫:“杀!全杀了!”
家臣领命,一招手,围在沙场边缘的盾墙动了,一部分大盾放倒,从后面走出几十个弓箭手,一起张弓对准了几个活着的野人。
“啊啊啊啊!”
“嗷嗷嗷嗷!”
野人狂吼起来,举着武器朝商人士兵发起最后的冲锋。
“放!”
“嘣嘣嘣……”
弓弦疾响,奔跑的野人身上顿时插满了羽箭,一个个都像刺猬一样委顿在地。
……
比斗全部结束了,斗耆国输了,围观的斗耆国国人垂头丧气,心情沉重,没有人散去。
一是小候没有宣布结束,他们输的不甘心,还心存侥幸,希望能出现奇迹。二则众人还想当场质问小候,该怎么赔偿各家。要不是他鼓动各家参与比斗赌压,大伙能损失这么多财物吗?
台上贵人们也还在交谈,聂伤知道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上场了,开始活动身体,进行热身。
不一会,便被招到台前,就听世子秧对那任国世子笑道:“这就是我家那个会徒手搏斗的斗奴,椎兄看怎么样?”
“就是此奴?”
那叫椎的任国世子看到聂伤,不禁哈哈大笑,“他如此瘦弱,恐怕连普通男人都打不过吧?秧,你莫说笑。”
世子秧正色道:“椎兄莫看他瘦小,却精通徒手搏技,曾经一人赤手空拳战胜了四个斗奴。”
椎不笑了,仔细瞅了瞅秧的表情,又转头观察了一下神思不嘱的小候,收起笑容道:“你真的要让此奴迎战我那猛士?”
“莫非你不敢吗?”小候突然爆发了,态度恶劣的叫道。
“哼!”椎用力一拂袖,也变了脸道:“既然你们还想输下去,那我就不客气了!来人,带奴罴上来……”
“且慢!”世子秧急忙打断他。
“怎么?改变主意了?”
“非也非也。”
世子秧笑道:“不瞒椎兄,我家这个斗奴,徒手搏技举世无敌,我们对他信心十足。”
他盯着椎,眼中光彩流转,笑容意味深长,“你我不如玩个大的,押上所有质押财物,一局定输赢!”
第43章不辱使命
“一局定输赢?”
那任国世子椎应该是个好赌的,闻言神色动了,捏着青铜爵道:“听上去很有趣,不妨细说。”
世子秧指着圈外备好的车辆人畜,笑道:“我这里还剩三成财货,看着碍眼。这些东西,要不你全拿走,要不就都留在我这里,我也省心,或者你回去是也省力。”
“哦?哈哈哈!”椎一呆之后,开怀笑道:“只取走一部分,确实看着碍眼。你这提议不错。”
“不过……”
他手指敲着案几,略一思索,却又拒绝道:“这种博法不对。我有十成财物,再加赢你的七成,共十七成。”
他嘲笑道:“你用剩下的三成赌我十七成,当我愚痴吗?”
世子秧笑容一滞,低头沉默了,其他人也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
小候的脸都青了,一副输的倾家荡产的赌徒模样,靠近秧低声说道:“他没有答应,该怎么办?没想到他这么精明,方才应该多灌他些酒。”
世子秧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不再微笑了,神情冷厉对椎说道:“好!我们再加十四成,十七赌十七,如何?
“什么!?”小候惊叫出声,旁边的家宰几人也都惊的目瞪口呆。
“不行,绝对不行!”
“要再输了,今年我们斗耆国就得饿死人!”
“世子,你无权这么做?就是侯主在这里,也不能这么做!”
世子秧眼睛冷冷的扫过几人,语气平静道:“不要你们出,我家独自出那十四成。”
“……”
“那也不行!”
“怎么能这样冒险?”
“那是候主的财物,你不能私自决定。”
众人还是齐声反对。
小候也傻呆呆的看着自己兄弟道:“秧,你疯了吗?昨日商量好的,只赌压剩余财物,十四成太多了!”
世子秧把小候招到一边,正好靠近聂伤,他没有顾忌一个贱奴,紧紧盯着小候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决的说道:“兄长,你的命都输掉了,知道吗?此番如果不赚回来,你、我,我们身边之人都要死。”
“不、不会吧。”小候听的嘴巴大张,“虽然我肯定会被父候责罚,但是……”
“不要自欺欺人了!”
世子秧凶狠的斥道:“父候这些年宠爱那恶毒女人和仲喜,母亲郁郁而死,他也早就厌弃你了。”
“我们筹办这次比斗,就是要稳固你的地位,可是我们输了,你的小候之位必定难保。等仲喜夺了你的位子,他和那恶毒女人绝不会放过我们!父候不会保护我们的!”
“那那那……那怎么办?”小候结结巴巴,额头冷汗直冒。
“所以,我们必须要赌!哪怕压上一切!”
他狠狠的说了一句,吁了口气,又微笑起来,“不要太担心。事前我们不是请大史卜过吗,‘与博,帝受我’,天帝会保佑我们的。”
瞥了眼正在台下偷听自己谈话的聂伤,世子秧又道:“而且此奴要比你想象中强大的多。”
他替小候整理着衣襟,柔声道:“兄长,快去,命人把我们的所有财物都压上。”
小候艰难的吞口口水,一咬牙,回到原位,对几个贵人说道:“我用自己的财物赌压,不动父候和国中一粒粟,你们不要再叫嚷!”
他性子刚强暴躁,加之用的是自己的财物,几个贵人便不再劝,都闷声不语。
“不过既然你们不想参与,那赢来的财物,我只分之前的十分,其他全是我的。你们没人反对吧?”
“……可。”
几个贵人答应了,却都暗暗咧嘴,“还分财物?别输死你就天帝保佑了。”
小候是个莽撞的,下定决心就不会犹豫,立刻对那任国世子道:“椎,十七成,我压了,你敢不敢压?”
那椎也是个负气之人,况且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输,举着酒爵轻松笑道:“压!”
两国世子谈好,立刻又新开一场比斗,斗耆国国人已经得知了比斗细节,都坐回木台,振作精神,口中念念有词,向天帝祈祷。
聂伤正准备离开,世子秧招他近前,俯身嘱咐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关注你,知道你的努力和实力,我相信你。不过你千万不能大意。”
“那你为何不送上足够的肉食给我,至少能多加几分保障?分明是走投无路才想起我。”聂伤心中冷哼。
“你可知你的对手什么样?传说他不是人类,是山中巨猿和人类所生的怪物,无比残暴,从来没有人能从他手中留下过全尸。”
聂伤抬眼看了下他,淡然道:“你还敢在我身上压上一切?”
被一个贱奴这样回话,世子秧脸上怒色一闪,直起了腰,观察了他一会,郑重道:“说实话,我当然不认为你能打过那怪物,之所以这么信你,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母亲在梦中给了我指引。”
他神色有些黯然,不再多说,眼睛看着远方,挥手道:“去吧。”
聂伤走进场内,众人一看他的模样,一起变了脸色,哪怕之前看到过他和四个斗奴搏斗的国人,也绝望不已。
“怎么是如此瘦弱的一个斗奴?”
“听说还是贱奴。”
“啊!还不如换我上去。”
“虽然此奴有两下子,但也称不上强,怎么可能打的赢任国的猛士?”
斗耆国观众彻底放弃了,都在心中大骂小候和世子秧是愚蠢胡闹的纨绔。
聂伤站在沙场中央,摒弃了一切外部干扰,专心专意的用讨来的麻布条缠绕手掌。
后世拳击手戴厚手套,不是为了保护对手,而是为了保护指骨,以尽最大的力气击打对手,用绷带缠绕手掌,也是一样的功能。
聂伤的新身体,手掌骨骼没有经过锤炼,大力击打硬物,很容易出现骨折,所以他必须仔细缠好了。
“哗!”
刚把两只手缠好,就听人群哗然,扭头一看,就见沙场入口走来一行人,聂伤看到其中的一条巨汉,瞳孔也不由一缩。
只见那巨汉可能有一丈多高,却不是个瘦竹竿,肩膀足有两个人宽,浑身肌肉发达如绿巨人,不见丝毫笨拙,身上充满了力量感。
相貌更是吓人,头如笆斗,一只眼大如乒乓球,一只眼小如绿豆,嘴和下巴大的超乎想象,仿佛河马的巨嘴。胸口纠结着黑魆魆的长毛,手臂极长极粗,双腿却短,就像一只大猩猩一样。
“……这尼玛还是人吗?果然是人猿`杂``交的吗?”聂伤也被他这幅尊容惊呆了。
“嗷呜!”
那巨汉一进大门,便锤着胸膛仰天吼叫起来,样子更像大猩猩了。
只见他暴吼如雷,顺手抓住场边的栏杆,一下便拽折了一根,然后双手握着塞到嘴里,像啃甘蔗一样,咔嚓、咔嚓,几口就把手臂粗的硬木棒给啃断了。
接下来又嘴里喷着碎柴,沿着沙场边缘狂奔了起来,势如战车奔驰,边吼边朝场边观众呲牙示威,被他靠近的人都吓的惊叫连连,纷纷往后躲避。
斗耆国人看着宛如凶兽的巨汉,又看看那边的呆若木鸡的聂伤,心头更凉了三分。
“巨猿都打不过这个巨人吧?”
“我们那个贱奴被他一根指头就能碾死。”
“更有可能会被巨人啃掉脑袋。”
“竟然派出这样的人迎战,不但输了财物,脸也丢尽了。”
巨人亢奋的绕场跑了几圈,全然没有正视过他的对手,聂伤也没有动弹,依旧平静的站在原地等待,斗耆国人都认为他被吓傻了。
“嗷!”等了几分钟,巨人还在对着观众席吼叫示威。
聂伤不耐烦了,大喝一声:“喂,大猿猴,叫够了没有!”
“嗯?”巨人停止了叫喊,一双大小眼瞪了过来,巨嘴张着直往下流涎水。
“叫够了就赶紧过来打。”聂伤朝他招招手,“我肚子都等饿了,早打完早进食!”
“进食?”
巨人神色一呆,忽然狰狞一笑,蛇一样的舌头在嘴巴周围舔了一圈,嗬嗬笑着,口齿模糊的说道:“我也饿了。”
他盯着聂伤上下看了一会,忽然大吼,高举双臂,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我要吃了你!”
“啊!”
场边之人都被巨人恶鬼一般的模样吓的直叫,有些人甚至直接吓晕了过去。
“呼!”聂伤吐了口浊气,扭了几下脖子,摆好了迎战架势,静待恐怖的对手攻过来。
害怕?
是不可能的!
作为一个斗士,可以坦然面对任何结局,唯独不能怕!
聂伤早就心坚如铁,他不会轻视对手,但也不会惧怕。冷静理智的应对,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咚咚咚咚!”
“吼嗷!”
巨汉踩的地面都在震动,冲到聂伤面前一声嚎叫,小型挖掘机一般的巨臂直朝他头上搂了过来。
“天帝啊!独角兕也挡不住这一下吧?”
“猛虎都能被他撕裂!”
“就算身穿重甲也能被他砸扁了。”
“别说重甲了,战车恐怕都能掀上天。”
斗耆国人惊骇的议论着,那边台上的小候已经紧张的快翻白眼了,世子秧面无血色,手中紧握的青铜爵把手掌刺破流血都没发觉。
“哈!”
眼见巨汉的大爪就要抓到头上,聂伤突然动了!
只见他一声清喝,一个箭步朝前纵出,扑进巨汉臂圈之内,轻身跃起,人在半空和巨汉的丑脸面对面。
在这一瞬,二人的目光交汇,聂伤冷酷,巨汉惊讶。
聂伤出拳。
“咔!”
一声脆响从巨汉颈部传出。
聂伤落地,转身,迈步,头也不回的朝沙场大门走来,而那巨汉,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呃……呕!”
过了良久,那巨汉突然捂住喉咙,嘴里发出低哑的嘶吼,在原地踉踉跄跄的转了几圈,如山崩一样倒在地上,短腿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
整个世界静的能听见清风吹过的声音,所有人都呆住了。
巨汉倒下时,聂伤刚好走到贵宾台前,奋声道:“聂伤,不辱使命!”
第44章拒绝诱``惑
平整的夯土墙,密实的泥草屋顶,干燥的地面,不大的土房里,阴凉通风又防雨。
“好舒服啊!”聂伤躺在厚厚的蒲草垫上,感受着身下的柔软,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忍不住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这间小小的土房,是属于他的单间!
尽管条件还没有后世贫苦农村的土坯房好,但是聂伤已经无比满足了,和圉棚那种矢坑一样的地方相比,此处堪比五星级宾馆。
比斗结束后,他便成了一名斗奴,被带到斗奴所在的剑舍,单独分了一间房,总算过上了像人一样的生活。
“笃笃笃。”
正在蒲垫上滚来滚去,有人敲门。
一定斗师等人来找自己,聂伤急忙起身,换上冷酷表情,打开门一看,不禁一呆。
门外竟是两个裹着‘浴巾’的高等女奴!
聂伤好久没有接触过女人了,看到她们果露在外的白``嫩`肢`体,不禁有些手脚无措,“你……你们来做什么?”
“咯咯咯。”
两个女奴对他本来有些惧意,谁想这个沙场上毫无畏惧的年轻人竟然拘谨害羞,都意外的捂嘴娇笑起来。
“小男子,是秧世子派我们来的。”
一个女奴笑着举了举手中的木盘道:“这是他赏给你的。”
“咳。”聂伤为自己的表现感到不满,急忙把表情调整为一脸深沉,缓缓道:“哦,原来是送吃食的,你们进来吧。”
“嘻嘻。”两个女奴见他惺惺作态,都偷笑不已,从他身边走过时还故意朝他抛`媚`眼。
“……竟然被调戏了。”
聂伤很是恼火,自己前后两世加起来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大都市里灯红酒绿,什么场面没经历过,竟然被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毛丫头调戏!
“一定是长期没接触女人的原因,有些不习惯。嗯,对,我绝不是那种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他为自己辩解着,关上门,跟在女奴后来走到蒲席上。
屋里家徒四壁,除了一领蒲席和一个盛水的陶罐,什么都没有,女奴只好把木盘摆在地上,然后一左一右跪坐在他身边。
被女人夹在中间,聂伤有些不舒服,但也没太在意,屋里就一扇单人蒲席,总不能让人家坐到土地上去吧。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木盘里的食物上。
一盘切好的熟肉,挺肥的,应该是猪肉,足有三四斤之多。还有一小碟蘸酱,几根嫩葱,一把进食用的木匕。
另外一个盘子里是两小坛酒,旁边还放着个扁碗,左手边的女奴拔开酒坛木塞,在坛口盖上一层麻制纱布,准备要往小碗里筛酒。
“不用筛了。”
聂伤闻着淡淡的酒香和肉香,嘴里口水狂冒,猛地夺过女奴手中酒坛,揭掉纱布,嘴对着坛口,咣咣咣就干掉一坛。
这坛酒也就一瓶可乐的量,可能是果酒,酒精含量比后世的啤酒还低,一口气喝了一坛还不过瘾。
“味道不怎么样呀,太涩,杂质太多。不过能有酒喝就不错了。”
“呸。”
他吐掉嘴里的酒渣,忍着没喝剩下一瓶,抓起木盘上的肉片,大把大把的往嘴里塞,结果咽的太急,差点被噎死。
两个女奴一个忙着为他拍背,一个急忙倒水给他喝。
狼吞虎咽,直吃了大半盘熟肉,聂伤终于驱走了长久盘踞在身体和灵魂里,不停折磨他的饥饿感,背靠墙壁,揉着肚子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职业格斗家就得这样吃才能满足高强度的训练。可惜只有这一顿,以后又得吃粟米粘饭了。”他贪心不足的想着,全然忘了自己几天前还在为怎么填饱肚子而犯愁。
“小男子,你好厉害哦,竟然一拳就打死了那个怪物!现在整个斗耆国都在传颂你的事迹。”两个女奴一直对他很好奇,其中一个开口说道。
“别叫我小男子。”聂伤对这个称呼十分反感,听着就像给贵族玩的****一样。
“我叫聂伤,你们叫我伤就行。”
“伤,你当时好威风啊!我们昨日就在旁边看着,看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是啊,那怪物一吼,我都被吓的坐到地上了,以为你一定会被他撕碎吃了,谁想到你一拳……”
那女奴说到兴头上,伸出自己白生生的拳头来,比划道:“就这样一拳,哐,那怪物就不动了。”
“对对对,然后你就走了。”
另外一个女奴也兴奋的站了起来,一副摇头摆尾的样子在原地踏步,“你就是这样走路的,简直、简直……”
“简直像条狗!”聂伤看她笨拙的模仿,一时无语:“我走路有这么难看吗?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走路的样子,总之就是威风,太威风了!我们一群侍奴都看的眼睛直冒花。”
“不只是我们,那些女贵人也都双手捧心,就像看着他们心爱的郎君一样。”
两个女奴叽叽喳喳,眼睛里全是崇拜,说着说着,竟然靠了过来,一人抱着聂伤一条手臂用脸磨蹭,一脸春`色`荡`漾。
“咳咳。”聂伤见势不妙,急忙又咳了一声,从把手从她们怀中使劲抽了出来,叫道:“吃肉吃肉,我先吃肉。”
不是聂伤硬要装正经,而是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练武之人要让身体时刻保持巅峰状态,在体力充沛精力过剩的时候玩一玩没关系,若在体能不足时纵``欲,就会亏了身体。
而他现在的样子,严重缺乏营养,好不容易积攒起了一点点精力,哪敢挥霍到女人身上,更别说两个如狼似虎的女人,非吸干他不可。
这不是玩``女人,而是玩命!
女奴松开了一点,聂伤用自制筷子的夹起肉片,蘸上酱,就着小葱,仔细咀嚼品味,一边吃一边思索脱身之策。
“你们也吃。”他对两个目光火热的女奴说道。
两个女奴应该是经常能吃到肉食的,不稀罕,况且现在想吃的也不是肉,都摇摇头。
“伤,你还能用梜进食?你真是太有趣了。”
“嗯,没想到你这么强壮。”
“是啊,看着瘦,其实身上全是筋肉。”
两个女奴说着说着,又靠了过来,还在他身上乱摸。
聂伤双臂一支,把她们推开,急道:“你们该回去了,我一个人吃就行了。
女奴正在兴浓时,哪里会退缩?反复纠缠了几次,看出他真的不想要,一个女奴哀求道:“秧世子命我们陪你过夜,你这样世子会责罚我们的。”
“让我们陪你嘛,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喜欢你。”
“你要赶我们回去,我们会被鞭打的。”
“呜呜,你忍心让我们受鞭打吗?”
两个女人软硬兼施,抱紧他的胳膊和腰,死死缠着。
聂伤有些吃不消,头上开始冒汗,正犹疑着要不要掀桌子赶走,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在笑。
“噗!哈哈哈!”
聂伤听出是巫医的声音,像救星来了一样,忙道:“喂,你来了,快进来。”
“我闻到酒香,就跟着味道来了。”
巫医推开门走了进来,看着聂伤狼狈的样子,促狭的笑道:“送上门的女人都不要?我怀疑你是不是有问题。”
“喂,你要帮我。”聂伤顾不得脸面了,伸手求救。
“哈哈哈。”
巫医还是第一次见到聂伤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大乐,“真的假的?怎么帮你?”
“当然是真的,让她们走!”
巫医转了转眼珠子,击掌道:“好,我帮你。不过那坛酒要给我做报酬。”
“可!”聂伤对酒看的不重,立刻扔到他怀里。
巫医喜滋滋的接过酒坛,对两个面色不善的女奴说道:“听到了没有,他不想睡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离角,别来吓唬我们,我们不怕你。”
一个女奴叉腰叫道:“我们不能走,是世子命令我们陪伤过夜的。”
另一个撕住聂伤的短衣,也大叫道:“你管不着我们,我们非陪他不可。”
聂伤才知道巫医的名字叫离角,也才看清两个温柔女奴的泼妇面目,头上汗如豆大。
巫医离角闻着酒,笑道:“他身上武神赐予的神力还没有散尽呢,杀气如刀,最伤女人,你们想死的话就当我没提醒过。”
两个女奴看着聂伤身上残留的女武神画像痕迹,脸色一下变了。
二人踌躇半晌,才为难道:“可是,我们不能回去,否则,秧世子那里……”
“嘿嘿嘿。”离角贱`笑起来,“那你们就在我屋里躲一宿吧。”
他鼓了鼓胸肌,朝女奴眨眨眼道:“他瘦的像小鸡,哪有我强壮。你们跟我走,保证你们今晚心满意足,就像我们以前玩的那样。”
女奴脸上泛起了潮红,偷看聂伤一眼,见他实在毫不识趣,便没再多说,收起瓶罐,低着头快步出门去了。
“不是那间房,我刚搬到西边第二间了。喂,你走错了,那是剑父的房间。喂,说你呢,快出来。”
离角在门口叫嚷了一会,回到一身轻松的聂伤身边,有些沮丧的骂道:“还以为她们早就被我的魅力征服了呢,谁想又主动送到你的门上了。”
聂伤被这群人混乱的男女`关系搞的有些发愣,懵然道:“我看你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像巫师。”
“是巫医!”离角纠正道:“我哪里不像巫医了?哼,像我这么年轻又高明的巫医,要不是故国亡了,早就成为大巫了。”
他笑骂了几句,小口抿着酒,待聂伤吃光了盘中肉食,才神色郑重道:“待会你要参加祭武神仪式,经过仪式之后,你才能成为真正的斗奴。”
第45章祈神骗局
斗奴居住的院落附属于小候的庄园,在斗耆侯庄园东侧五里外的一个村落里,整座村子及周边土地都是小候的财产。
据离角所言,小候母亲是逢国贵女,母族财大气粗,嫁妆丰厚,小候继承了母亲遗留的财产,再加上斗耆候赐予他的封地,财力甚强。
因他酷爱斗剑,便蓄养了斗奴。所以说,剑父一伙斗奴,其实也是小候的私人财产,而不是斗耆国的公产。
小候的庄园很大,建筑不多,空地面积却不少。前面的主体建筑是贵人起居的地方,后方圈出来的一个大院子便是斗奴所在的剑舍。
剑舍被高高近一丈的夯土墙围着,墙头插着防翻越的荆棘,门口及内部还有士兵和猛犬守卫巡逻。
训练场很快宽敞,两侧各建着一排土屋,左侧是聂伤等斗奴居住的地方,右侧则是几间空间较大的屋子,聂伤没进去过,也不知是做什么的。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对面的大屋里亮起了火光,离角带着聂伤出了门,朝那大屋走去。
“以前这个时刻,正是剑舍最热闹的时候,大伙刚练完一天的剑,都聚在院里谈笑打闹,到处都是人声,呵呵。”
“可现在……唉。”
离角伤感的叹了口气,“总共十二个斗士,死了十个,残了的那个,也被小候赶走了,只剩下一个活着的。这么大的剑舍里,现在只剩下五个人了。”
“这就是斗奴的命!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聂伤冷冷道。
离角摇头道:“以前的比斗规模很小,都是死伤两三个人,从没有像这次这样,整座剑舍一下都死空了。”
“贵人们尝到了大型比斗的甜头,以后这样的比斗会越来越多,死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你最好能早点接受。”聂伤语气无比冷硬。
离角眼角一跳,又笑道:“你说你这人,年纪不大,整天板着脸不累吗?”
二人走进那间正堂大屋,正中有个火塘,里面正生着一堆火,两侧地面上还架着两只火把,勉强能照亮整座屋子。
聂伤一进门就看到大屋深处摆着一个巨大的物体,正是昨日在沙场门口看到的那根图腾柱,此物表面已经被凝固的血液染成了黑色,散发着浓烈的腥臭气味。
女武神的诡异面孔在光影闪动中犹如活了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图腾柱边正跪坐着三个男人,听到脚步声一起扭过头来,分别是剑父、负责后勤的瘸腿斗奴,以及唯一一个从沙场上完整活下来的斗奴。
三人情绪低落,满脸郁气,看到聂伤既没有起身,也没有打招呼,只是默默的看着。
“剑父,聂伤带到了。”
“嗯,那就开始吧。”
离角领着聂伤在图腾柱前跪坐下来,点燃了他手边的一盏气味古怪的油灯,让他稍等,自己消失了一会,又穿毛戴羽,满身油彩的出现了。
“我们要为你祈神,祈求武神赐予你武神之力。”
离角声音变得浑厚起来,带着一股威压感:“只有得到武神赐予之人,才能成为武神的斗士。不是所有人都能感知武神之力,有人一次便可,有人则需数次,更有些人终身不能,便不能成为斗士。”
他说完,也没问过聂伤,就用小刀划破聂伤的手腕,抓着聂伤的手把鲜血涂抹在武神的面孔上。
聂伤感到伤口发痒,心中异常担忧,“这玩意脏的要命,肯定有大量病菌孳生,但愿不要导致伤口感染。”
“武神尝到了你的血,会记住你的气息。”
离角说完,又从图腾柱上剜下来一块东西,交到聂伤手里。
“此乃历代斗士精血,常年受武神神力侵染,亦具神力,你服下它,能助你沟通神念。”
“我服下它保证嗝屁!”
“还有完没完了,怎么尽搞这些肮脏手段?”
聂伤看着那积年血块,直欲作呕,坚决拒绝道:“不需此物,我也能感知神力。”
四人都有些意外,离角不再多言,又把血块小心的填回图腾柱上,拿起一个小圆鼓,嘱咐道:“仪式开始。记住了,一切都要按我说的做,聚精会神,感受武神的之力!”
“嗬!”
他一声大喝,双腿岔开,双臂大张,摆好了舞蹈的姿势,其他三人也同时抽出剑来,围着聂伤站好。
“邦,邦邦,邦邦……”
“嗡嗡呜呜……”
“吼哈!吼哈!”
小鼓有节奏的敲响,离角口含咒语,慢慢的跨步舞蹈,三个斗奴也舞着剑,嘴里呦呵着,和着节奏一起起舞。
随着梆子声越来越快,四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急,唱的越来越快。
聂伤耳中充斥着混乱的杂音,甜腻的油灯味像酥油一样灌入脑壳,让大脑模糊一片。只觉眼前人影幢幢,光影变幻,如旋转木马般把单调的颜色拉成了几道丝线,将自己层层缠绕,裹在其中。
神智开始变得浑浑噩噩,心中突然生出个念头:“好熟悉的味道,这油灯有古怪。”
“对了,他娘的竟然是毒`平!”
聂伤猛然清醒过来,他曾在娱`乐`场所闻过这种味道,作为职业运动员,极度厌恶此物。
赶紧捂住口鼻,偷眼看了下身边舞蹈的四个人,已经进入了癫狂状态,包括那瘸子也一跳一跳蹦嗨了。
“嗯,他们通过吸入毒烟产生幻觉来沟通神灵,倒不是故意害想害我。”聂伤很快就看穿了所谓祈神仪式的套路。
长时间吸入这种毒烟他也受不了,便悄悄拿过油灯,把油都泼到一旁的灰堆里,毒油立刻被炭灰吸收,看不出一点痕迹。
“但愿你们没有上瘾。”他急忙闭上眼睛,摆动身体,也伪做嗨高了状。
仪式一直持续到离角几人精疲力尽,睡倒在地上为止。
聂伤也躺在地上装睡,等了好半天,四人的药劲过了,才一脸疲惫的爬了起来,有气无力的过来询问。
聂伤说他恍恍惚惚见到了一个身穿精美盔甲的英武女人,大眼小嘴,前凸后翘,……巴拉巴拉,轻松过关。
这年头没有人敢在神灵的事情上乱说,离角四人从来没听过如此清晰离奇的通神经历,震惊之余,都认为聂伤是武神眷顾之人。
“老子是来练武的,谁想进了毒``窝,还被灌了一肚子毒气。”聂伤急忙逃回房间,使劲按压着胸部,仿佛这样就能把吸入的有害气体都排出来一样。
……
这一晚,聂伤睡的无比香甜,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从没睡过一个好觉。
“呼!呼!呼!”
沉睡中忽然听到一阵破风之声,聂伤一下坐了起来,口中叫道:“该干活了吗?”
眼前的景象似乎不太一样,身边拥挤的人`体怎么不见了?家奴的叫骂声为什么还没有响起来……
好半天,他才想起自己身处哪里,紧张的身体一下躺倒,“再也不用听周扒皮的鸡叫了。”
“呼呼呼……”外面的声音还在响。
“谁在外面吵?”聂伤躺不住了,起身穿上新发的麻布短裙和草鞋,推开门一看,却是那瘸腿斗奴正在练剑。
只见他动作流畅的挥舞着木剑,技术非常熟练,只不过脚下移动缓慢,步法和剑法严重脱节。他努力调整,不停尝试,可是怎么都做不好。
“啪!”
瘸腿斗奴气急败坏的把木剑摔到地上,自己也坐在地上生闷气。
聂伤走出门,也没有和他打招呼,自己走到水缸边上拿起瓢舀水洗漱。
瘸腿斗奴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捡起剑,费力的站起来,一颠一颠的往自己屋里走,突然听到聂伤叫他:“喂,等等。”
他看向聂伤,怒道:“我有名字,不叫喂。”
聂伤捋掉头发上的水珠,咧嘴笑道:“我管你叫什么,我比你强,想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
瘸腿斗奴怒极而笑,一振木剑,喝道:“我承认徒手打不过你,有本事来挑战我的剑!”
“用剑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和一个废人打。”
“拿!剑!”瘸腿斗奴暴怒,咬牙切齿的大吼。
聂伤不屑一笑,从屋檐下的木架上拿过一把木剑,在手里耍了个剑花,一步步的走近,用剑指着他。
“呀!”瘸腿斗奴仗剑突刺。
聂伤剑都没动一下,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随意躲过。
“哈!哈!”瘸腿斗奴上前两步,又连刺两剑,聂伤脚步轻挪,轻松移到了他的侧面,依然用剑指着他。
“呼!呼!呼……”瘸腿斗奴红着眼,喘着粗气,再次扑了过来,手中木剑连刺带劈,已经乱了章法。
“啪!”聂伤瞅准机会,一剑砸到他的手上,木剑落地。
瘸腿斗奴呆在原地,满脸的沮丧绝望。
“跟你说过你打不过我的。”
聂伤横着剑,背对着他说道:“你的剑法其实比我高明,应该知道输在哪里。”
瘸腿斗奴看着自己的腿,一字一字道:“腿!脚!脚步!”
聂伤转过身来,平静的说道:“绝了你的心思吧,你上不了沙场了。”
瘸腿斗奴双拳紧握,神情变幻几次,狠狠道:“剑舍已经没人可用了。我一定能练回来,一定要死在沙场上!”
第46章弃剑拾戈
“像你这样活着多好。”
聂伤一脸嘲弄道:“既不会命丧沙场,也不用辛苦劳作,更不用担心被宰了献祭,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呢。”
“你一个贱奴懂什么?”
瘸腿斗奴呸了一口,捡起剑,扭头就走,又听聂伤在身后问道:“你真的死也要上沙场?”
瘸腿斗奴没有理会,懒得回答。
“喂,我有一个办法,应该可以帮到你。”
瘸腿斗奴一下停止了脚步,原地站了片刻,转过身来,满眼的警惕和期待,打量了聂伤好一会才开口道:“什么办法?”
聂伤摸着木剑上的凹陷,悠然道:“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满意了我就会告诉你。”
瘸腿斗奴面现怒色,重重的吸了几口气,道:“问吧。”
“你如何称呼?”
“藩丙。”
“藩丙,我很好奇,昨天断腕的那个,其实比你更容易练回来,为什么你留下了,他却被赶走了?”
“他……”
藩丙脸上露出了惭愧之色,“我乃斗耆国人,出身藩工之家,因与人争执,失手杀人要被贬为贱奴。小候见我剑术精熟,便挑来做了斗奴。”
“我家族虽然小,却也有些实力,所以……”
聂伤点点头,又问道:“斗师打算怎么安排我?”
“你的事,小候、秧世子和斗师已经商议过了,不用再练剑,专一练徒手搏技。”
“如果我想练剑呢?”
“那你得去问斗师。”
“斗师和离角他们人呢?”
“小候一早就招他们三个过去了,我留下来看家。”
“你问够了吧?”藩丙不耐烦了,走近两步叫道:“快说,什么办法?”
聂伤伸手说道:“把剑给我。”
藩丙犹豫了一下,将手中木剑抛了过去。
聂伤接过剑,走到武器架前,放好木剑,又挑了一杆长戈来,扔到他手中,“这才是适合你的武器。”
“戈?”藩丙端着长戈,一脸疑惑,“此物军中才适用,比斗太过笨重,如何适合我?”
“你的移动缓慢,对手可以轻易控制和你的距离,轻松变换方位,而你却追不及退不得,处处陷于被动。”
聂伤背手讲解道:“所以,你要避开自己的缺陷。”
“长武器不需要太多移动,只要稳住就行,它能让你先手掌控距离,又能通过伸缩戈杆及时改变对敌距离。你战技精通,唯脚慢而已,只需换把长武器,就能再入沙场!”
“是吗?”藩丙看着手中的长戈,眼中燃起了希望。
他做了个深呼吸,摆好架势,试着扎了几下便停下来思索,然后抡出几招,又停下思索。
反复几次后,他的招式越来越流畅,眼中不禁露出了喜色,埋头猛练。
“呵呵,剑父是个死脑筋,教出的徒弟也一个比一个死板。”聂伤心下嘲弄,从昨天的比斗就可以看出,剑父真不是个聪明人,战术安排被任国人吊着打。
斗奴们大都能熟练使用各种武器,但是最精通的还是剑,藩丙也是练剑的,可他瘸了之后依然想着练剑,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为他更换武器。
“或许那时这里不缺人,所以直接放弃他了,没人愿意在他身上花心思。”
就在聂伤思索时,那藩丙的戈法已经使的非常娴熟了。
只见他稳住步伐,偶尔迈步也只在一两步之间活动,手中大戈勾、抹、刺、扫,拦、架、格、挑,气势凶猛,攻守严密,使得虎虎生风。
“我又打不过他了。”
聂伤摸摸下巴,摇头走到一边。
感到有些饿了,不知剑舍这里供不供早餐,想要问藩丙,见他全身心都投入了进去,便没有问他,四处走动着熟悉环境。
在训练场上活动了一圈,开放的几个大屋也都转了一遍,没有再看到其他人,两个平时做清扫杂役的奴役也不知哪去了。又走到门口和守门的士兵交谈几句,互相熟悉了一下。实在找不到吃的,只好放弃,准备进行练习。
这时却见藩丙停了下来,满身大汗的叫道:“喂,你叫伤是吧?刚才忘记告诉你了,你的早食在东边耳房里。”说了一句,又继续挥汗如雨。
“要不是我帮了你,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了是不?”聂伤瞪了他一眼,走进那间耳房,见里面摆着两排苇席,边上石头支起来的架子上放着坛坛罐罐,看样子好像是食堂的模样。
苇席中间放着一个陶罐,他走过去,揭开盖着的竹盖一看,是小半罐粟米粥,已经凉了,便不客气全都倒进嘴里。
半斤粟米粥下肚,顿感身上有了力量,聂伤来到训练场,脱了短裙和草鞋,赤``条`条的开始了训练。
……
过了半个多时辰,剑父几人从外面返回,看到挥戈狂练的藩丙和做俯卧撑的聂伤,都有些惊讶。
“你们两个,先停下来,都过来。”剑父朝二人叫道。
两个人走到跟前,剑父盯着藩丙,疑道:“不用剑了?”
藩丙摸着戈柄笑道:“不用了,我现在用戈。”
剑父打量了他和他手中的武器一番,不由点头道:“不错,你确实合用此物。怎么突然想到改用戈的?”
“是伤提醒我的。”藩丙朝聂伤投去感激一笑。
剑父把看向聂伤,无声瞪着,半天才道:“我不懂徒手搏技,你自己练吧,有些什么需要来找我或者离角、亢他们都行。”
“我是亢,如果想找人对练,我可以陪你练。”
那叫亢的就是唯一从此次比斗中活下来的斗奴,此人态度倒是很和善,对聂伤笑道:“我一直对你的徒手搏技很感兴趣,你使用的一些技巧可以用到剑术中。”
“没问题。”聂伤点点头,“我会倾囊而授。”
“好了。”剑父一抬手,迈步往堂屋走去,“你们都过来,有事相商。”
五人围在火塘坐好,剑父道:“剑舍就剩我们几个了,小候马上就要补进人手。新买的奴隶过几日就到了,数量很多,我们几个老人要做好准备,要压制住他们,不能被他们闹事。”
亢笑道:“又不是没见过新人,不服就打,打服了就好,我们难道还打不过一群贱奴?”
藩丙也点头道:“不能给他们吃饱,吃饱了就有力气闹事了,等全都打服了,成为自家兄弟后才行。”
离角又道:“小候也会派更多兵士入驻剑舍,不用担心他们造反。”
“难处不在这里。”
剑父摇头道:“他们肯定是不敢造反的,难就难在训练上,若是诚心捣乱,或者故意偷懒,就很难练出合格的斗士。”
“小候又联络了一场比斗,就在一个月后,时间很紧迫啊。”
“什么?一个月怎么可能练出合格斗士?至少要半年。”亢和藩丙惊叫道。
剑父捋着胡须道:“听说这次买来的奴隶中有很多青壮战士,应该都有些战技。我们尽量挑选这种人,稍加训练即可上沙场。”
“不过这种人很不好管束,接到之后,就看我们的手段了。”
他看了看眼前四个年轻人,一一指派道:“亢,你负责监管和训练,主要教习剑术。藩丙,你把一应杂事办好了……”
“剑父,我……”藩丙忽然插口,“我要练戈重上沙场,不想再管那些杂事了。”
剑父瞅了瞅他,道:“眼前缺乏人手,你先管着,等有合适人选,就换你下来。还有,你还要负责教习新人使用长武器。”
“是!”藩丙喜不自胜,挺着胸大声应了。
“离角,人多了,伤病也就多了,你那里的药材和巫术材料一定备足。”
“是,我已经向秧世子提过这事了,他同意再拨一批材料来。”
“好。”剑父又看向聂伤,冷着脸道:“小候准备多养几个徒手斗奴,我给你几个,你看着办。”
聂伤沉默点头。
“唉。”剑父安排完了,左右看看,又叹道:“还是人手太少啊,我想在国中熟奴中挑选几个进来,你们可有适合之人推荐?”
几人面面相觑,除了像聂伤这种性格极端的,谁愿意做斗奴啊!
不但不怕死,还要有本事才行,而有本事的奴隶大都受主家器重,好吃好喝,傻了才来当斗奴。比如国中贵族身边的贴身武士,很多都是剑术高明的奴隶,你能叫的来吗?
场中安静无声,聂伤抬了下头,欲言又止。
他本来想推荐乌鼬和眇老,但是一想,斗奴的死亡率太高,乌鼬肯定又成圉头了,日子过的好着呢,何必让他来送死。
眇老会点草药术,倒是可以帮着离角分担一下医疗工作,但是两个圉棚的贱奴就靠眇老一个巫医,把眇老挑走了,岂不是害了所有贱奴?
眇老这种技术人才,不会被派重活,更不会被献祭,在畜院那里没危险,所有也没必要让他过来。
其他如大癞和厨等人,还是算了吧,叫他们来纯粹送死,而且他们也不愿意来。
“至于牛蚤嘛……”
聂伤想了想,立刻开口道:“我知道一个贱奴,在畜院已经呆了两年有余,熟悉家里规矩,而且颇为强壮,蛮横悍勇,略加调`教,定能成为合格斗士。
牛蚤这厮把乙棚祸害惨了,干脆弄来这里搏命,自己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你说的是那个黑大个吗?”剑父对乌鼬印象深刻。
“不是,黑大个又懒又蠢,死也不会当斗奴。我说的是另外一个矮壮的。”
“那个在贵人面前露丑的?勉强还行。”剑父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找隶臣,把那人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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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有熊刺客
牛蚤来到剑舍时,战战兢兢,怨气冲天。
他像条惊慌的狗一样蹲在角落里不敢乱动,乖乖看着场内几人练武,眼睛却盯着练拳的聂伤,放出了怨毒的光芒。
他已经知道是聂伤把自己推到火坑的,那个恨呀!可是又不敢动手报复。
倒不是害怕聂伤,牛蚤一直没有和聂伤交过手,也没有亲眼见过聂伤击毙巨汉的过程,所以一直不认为聂伤有多强。
都是圉棚出来的贱奴,凭什么你那么厉害我不行?
白脸小奴纯粹是走了狗矢运而已。
能打四个斗奴,完全是斗奴不懂拳脚打斗。打死巨人,也肯定是……呃……巨人吃坏肚子拉稀了。我绝不会比你差。
没有亲身挑战过,他就是不服气!
他怕的是剑父等人。那些人明显和聂伤已经成了一伙,自己要是敢打聂伤,肯定会被其他人揍成猪头。
“呸!白脸小奴,等你落单了,看阿爷不捅爆你!”他嘴里嘟囔着,不停朝聂伤发出恶毒诅咒。
那头的亢收了木剑,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的牛蚤,对聂伤道:“伤,你说的这人看起来不行啊。体魄倒是不错,就是性子太差,畏畏缩缩,如此懦弱,怎么做得了斗士?”
聂伤笑道:“做贱奴做久了,哪里还敢桀骜不驯。没事的,他本性凶野,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不再是贱奴时,自然会恶性复发。”
“我这就去试试他,你看他够不够野。”
聂伤走到牛蚤跟前,见牛蚤恨不得吃了自己的仇恨模样,不由失笑,对他招招手道:“想打死我吗?我给你机会,过来。”
牛蚤牙齿咬的咯咯响,鼻子里喷着粗气,看了眼远处的亢和藩丙,还是忍住了,低头继续蹲着。
聂伤对亢二人招呼道:“我要和他公平角斗,生死自负,你们不要管,也不要责罚他。”
“好。”
“我们起誓,绝不责罚此人。”
亢和藩丙一起答应,都围过来看好戏。
“既然起誓就好。”牛蚤来了精神,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一脸凶狠的朝聂伤走来。
“呦,果然很凶。伤没说错。”
“的确是个狠人。”
亢二人抱臂旁观,边看边评论。
聂伤连架子都没摆,轻松的勾着手指,“过来过来。”
“呜哇!”
牛蚤怪叫一声,抡起双拳就打。
这厮就是靠着一双拳头称霸乙棚的,在拳法上很有两下子。
当然那也只是打打贱奴而已,在聂伤面前根本不够看。
“砰!”
牛蚤的拳头还没抡下来,鼻子上就挨了一记刺拳,被打的踉跄后退。
聂伤没有用全力,随手一拳而已,就这样已经鼻血长流了。
“怎么会?”
“是我不小心而已。”
牛蚤晃晃脑袋,抹了把鼻血,嗷嗷叫着又冲了上来。
这次聂伤没有还手,灵活闪避,牛蚤追来追去,拳头也抡过来抡过去,抡了几十下,连聂伤的毛都没蹭着,反倒把自己累的眼前发黑。
“呀,看招!”
他总算把聂伤逼到了墙角,孤注一掷放了个大招。
只见他的身子猛地转了起来,双臂如旋风一样旋转,使了个三国志关羽的大招——旋风臂!想要把聂伤糊死在墙上。
“噗嗤。”聂伤差点笑岔了气,腰一弯,便从旋风臂下穿过,闪到了另外一面。
牛蚤的旋风臂还有追击功能,往前转了两圈没打到人,眼光扫到对手换了位置,立刻又改变方向旋转过去。
聂伤迅速跳开两步,牛蚤又转了几圈还是没打到人,大招时间也快结束了,收招时身体失去了平衡,尽力想要站稳。
“哎,不要停啊。”聂伤抓住他的手臂使劲一推,牛蚤又转了起来。
“不要停,不要停。”聂伤像拨转经筒一样,把牛蚤转成了陀螺,原地不停的转。
“不要碰我!”
“哇呀,不行了!”
“快、快停手!”
“呕!”
牛蚤在旋转之中吐了出来,秽物四处挥洒。
聂伤厌恶的躲开,不再转他。
“呕、呕……”
只见牛蚤嘴里呕着,眼睛翻白,像醉汉一样,迈着四方步,左探一步右跑两步,前一下后一下,最后斜着身子往侧面冲出,一个狗`吃矢栽到沙土里。
“……”
“啊哈哈哈哈!”
旁边爆发出一阵狂笑,亢和藩丙笑的直不起腰,眼泪都流出来了。
“起来,继续打。”聂伤对地上的牛蚤叫道。
牛蚤努力翻过身来,满脸的呕吐物,四仰八叉的躺着,眼珠子四处乱转,始终找不到焦点。
“快起来,别装死狗!”聂伤踢了他一脚。
牛蚤躺了好一会,总算能看清人,对着聂伤抬了下手,无力的叫道:“服,我……服了!”
“哼。”打服了这只基男,聂伤便不再管他,走到一边继续练拳。
这时大门打开,四个士兵押着两个绑缚的奴隶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斗师招呼他们过来,指着那两个奴隶道:“还认识他们吗?”
聂伤一看,一个比他还高一头的大个子恶女人,一个只到女人腰部的小个子蔫男人,二人特征如此明显,怎么能不认识?
不就是那摔死熊女,还有在混战场上数次偷袭,导致两国斗奴全军覆没的阴刀吗?
“他不是被射死了吗?”聂伤指着阴刀,奇道。
“没死,这家伙躲到尸体下面装死,只在肩膀上中了一箭,后来被发现要处死,秧世子留下了他,裹好了伤便发到我这里来了。”
聂伤见那阴刀左肩头包着麻布,蔫头蔫脑的,一副被女人家暴的受气包模样,再看看他身边横眉竖眼的摔死熊女,心中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夫妻呢。”
玩笑归玩笑,他可不敢小看这小个子男人,便对剑父说道:“此人的手段很厉害,又是野性难驯的野人,放在院里太过危险。”
亢也点头道:“我们恐怕压服不了这个野人,既用不了还要提心吊胆的看着,秧世子给了我们一颗烫手的栗子啊。”
“我不是野人!”
三人正交谈着,那阴刀忽然开口说话了,都惊奇的看着他。
阴刀舔了舔嘴唇,蔫蔫的说道:“我本是有熊氏族人,因被族中贵人派去刺杀商国贵人失败,身受重伤,被路过野人所救,不敢返家,便投了野人。”
“数月前,那野人部落又被蓝夷攻灭,我也被俘了,然后又被带到这里。”
“有熊氏?你是有熊蛮人?”
“有熊氏不是蛮人!”阴刀立刻不蔫了,强硬出声反对。
聂伤心中暗笑:“有熊氏之人都是倔驴啊。”
话说此时的华夏大陆,族群繁多。
得到商国承认并分封的,称为‘国’。
这样的‘国’有数百个之多,其实不过是一个个部落、家族或者家族联合体而已,规模不一,小的不到千人,或者更小,大的则有十几万、几十万人口。
而国之外,在深山丛林里,生活无数处于原始阶段的人类,这些人茹毛饮血,文明程度低下,便是野人。
还有一些建立了文明秩序的部落,不服商国统治,没有得到承认和分封,便被称为‘方’、‘蛮’、‘夷’,有熊氏就是商国南边一个强大的蛮人部落联盟。
传说黄帝也出自有熊氏,现在的有熊氏也不知是不是远古有熊氏的后代,反正今日是远离中原文明中心的‘蛮’。
不过据传有熊氏之人气性刚烈,吃苦耐劳,坚韧倔强,颇有称雄南方之态,最是痛恨被人称为‘蛮’。
离角没有和小个子阴刀纠缠此话题,又道:“听说古时有一家族,世传刺杀之术,屡杀贵族,数刺帝、王,贵人忌而灭之,其残族逃入有熊人中,你可是那家族后裔?”
阴刀摇头道:“我不知。我不过一庶民之子,幼时得族中武士传授剑法,一直被贵人驱使,仅此而已。”
“既然不是野人,那……”亢见他好似个老实人,便对剑父道:“不如,收下他?”
聂伤可不认为这厮老实,他都承认自己是一名职业刺客了,而刺客最擅伪装和欺骗,对此人时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剑父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捋着白须思考了好一会,才对那阴刀道:“我不放心你,我这里也不需要你。”
他松开了阴刀身上的绳子,拿起一把木剑道:“出了这个院子,你就会被处死。我给你一次机会,打赢我,我可以劝主人放你走。那边有剑,你自己选。”
阴刀眼中突然精光爆射,哪里还有受气包老实人的模样?
他很快又恢复了怂样,打量着墙边的木剑道:“有没有真剑?”
剑父倒持背剑,摇头道:“不是我不敢用真剑,而是斗奴平日不能接触真剑,必须向主人请示才可触碰。”
“好吧,木剑就木剑。”小个子随手拿起一根较短的木剑,随意比划着,似乎在找手感。
“不满意的话,我可以让人给你……无耻!”
剑父突然一声怒喝,身形往后急退。
那阴刀竟然暴起偷袭!
第48章收服野人
短剑已近胸口,剑父的剑还在背后倒持着,已经躲无可躲!
“啊!”
“剑父……要败了!”
聂伤和亢都吃了一惊。
千钧一发之时,那支剑突然停滞了,剑尖挨着衣物,再也难以前进。
剑父用左手握住了剑身!
“你输了。”
那阴刀嘴角一咧,“如果是真剑的话,你的手指已经断了,阻止不了我的剑。”
“是吗?”剑父脸上少见的露出了狞笑,手腕一翻,喝道:“让你这山蛮子长点见识!”
阴刀低头一看,顿时双目圆睁,聂伤和亢也急忙伸头来看,一时都看呆了。
原来剑父竟然用拇指和四指捏着剑身,根本就没碰到剑刃!
“怎么可能?!”聂伤觉得不可思议,电影中才有的动作,竟然真的有人能做出来!
他张大嘴看着花白头发的斗师,这时才切身体会到对方的实力有多恐怖。
“你、你……不可能!我不可能刺不中你!”
阴刀也一脸的难以置信,脸皮抽搐着,气急败坏往回抽剑,可那剑就像铸在青铜里一样,纹丝不动,任他怎么用力都抽不出来。
“尔阴毒手段,不过如此!”
剑父喝了一声,右手剑从背后飞速旋出,猛然上撩,狠狠的砸在了阴刀的腿间。
“唔!”
阴刀扔了剑,鼓着腮帮子,双手捂着痛处跪倒在地。
“你输了,可以去死了!”剑父一挥手,两个士兵立刻按住阴刀,一个士兵抽出剑来,双手倒握着就要刺下。
“慢、慢着!等一下。”
“我我我……”
阴刀这才慌了,在剑父脚下把头磕邦邦响,大叫哀求:“小人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违逆大人了,求大人饶我一命!”
“哼,你这种无耻的阴险小人,留你活着也是个祸害。动手!”剑父一招手,士兵又把剑举了起来。
“啊,慢着!我发誓,我发誓!”
阴刀杀猪一样叫了起来,一手指天,一手按住胸口,高声说道:“巫山神女在上,我愿在此为斗奴,服从这位……服从这位长者,若有二心,必遭神罚!”
这时的人若对神发誓,基本上说的都是真话,巫山神女是有熊氏和很多南方部落信奉的神灵,阴刀绝不敢乱说。
“剑父,我看他这次倒是诚心,你就放过他吧。”亢对剑父使了个眼色,二人唱起来红白脸。
“此人居心叵测,心思歹毒,我还是不信任他。不如杀了了事。”剑父凛然说道。
“他已经对神女发誓了,应该不会欺骗神女吧?”
“是是是,小人绝不会在神女面前说谎。”阴刀慌忙叫道。
“嗯……”
剑父做踌躇状,‘苦’思了片刻,才不情愿的喝道:“好,就饶你一命。若敢再有恶意,就算你能逃脱,我也会求国中巫师告与神女,降下神罚惩治与你。”
“不敢不敢。”阴刀一脸庆幸的拜道:“小人谢过长者,以后愿追随长者,虽死无悔。”
“哼!”剑父傲然冷哼,转过身去,迅速抹了一下额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亢扶起那阴刀,和善的问道:“你叫什么?”
“叫他阴刀吧。”
聂伤插过话,警惕的看着阴刀,说道:“刺客怎么能用真名呢?我看阴刀这个名字非常适合你,你觉得呢?”
阴刀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嘟囔道:“我用剑。”
“阴剑太难听,还是阴刀好。”
“……好吧。”
“那好,阴刀,你跟我来。”
亢想拍他肩膀,阴刀下意识的躲开了,亢笑了笑,带着他往土屋而去。
聂伤看着阴刀的背影,心中冷笑:“能屈能伸,能装比能装怂,为了活下来不惜一切手段,这家伙越看越瘆人啊,以后得时刻小心着他。”
“啊嗷!”正想着呢,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怪吼,聂伤惊了一下,跳开一步看去,原来是那摔死熊女在叫。
“嗷,你们……和、阿母、说话!”摔死熊女见几人无视了自己,很不爽。
“你会说人话?”剑父问道。
“你们、阿母,这里,做甚?”摔死熊女暴躁的叫嚷。
剑父对女斗奴没兴趣,对聂伤道:“她交给你了。”说着就拔腿走了。
“世子秧打算让这女人参加徒手比斗吗?”聂伤也不想要她,教女人很不方便。
他走到女野人跟前,说道:“听懂人话就好,我还担心没法沟通,得不停打才能调``教好。”
“嗷!”女野人一声怒吼,跳着脚对聂伤大叫:“你、打我?放开,我、捶死你!”
一旁的士兵看着女野人暴跳如雷的模样,都有些心惊胆战,急忙拉紧了绳子。
聂伤不在意的挥挥手道:“麻烦几位戍士放开他。”
一个士兵担心的叫道:“喂,你小心点,这女野人挣断过三根麻绳。”
“无妨。”聂伤背着手,淡然笑着。
几个士兵都见过聂伤秒杀任国猛士的英姿,依言解开绳索,迅速退后。
“啊!嗷!”
女野人一脱困,立刻就像出笼的母老虎一样扑了过来。
“我从没打过女人,是你逼我破例的。”聂伤摇摇头,好整以暇的摆开架势。
一场好打!
训练场上尘土逐渐沉降下去的时候,昨日在沙场上就弄的鼻青脸肿的摔死熊女模样更惨了三分,整张脸都变成猪八戒了,身上没一块好肉,布满了青紫瘢痕。
施暴者当然是聂伤无疑。
把她打成这样也是无奈,聂伤虽然不会怜香惜玉,但也不至于如此毒辣,关键是这女人太难缠的,被打倒了几十次,死活不认输,聂伤不得不打。
这就是男人跟女人的区别,男人,比如牛蚤,被人狠揍过,知道力不如人,就会干脆认输。女人不一样,明知打不过对方,对方也不想下狠手,就是不能认清现实,非要弄死对方不可。
所以,此女才被聂伤打成这幅鬼样子,不,准确的说,是她自己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
“这娘`们真难搞啊!”
聂伤也累了一身汗,正常情况下,打败女野人这种程度的对手,他气都不会喘一下。
“喂,服了没有?”他脚踩着女野人的后背,大声喝问。
“不、不服!阿母,还打。阿母、撕破、你白脸!”女野人在地上奋力挣扎。
“卧槽!”聂伤头疼不已。
都打成这样了还不服,让我怎么办?还能打死不成?我好难哦!
“绑起来吧。”他彻底无奈了。
士兵把女野人架起来,绑到院中柱子上,聂伤也不管她了,喝了两口水,开始自己的训练。
到了中午,奴役送来饭食,几人包括阴刀在内,都在斗奴食堂里排成两排,正襟危坐,等待剑父分食。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吃饭是件很严肃的事情,有条件的人家都会搞一些很有仪式感的程序。
分到饭食,几人捧起木碗认真进食,都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一是要细细体会进食的快``感,二来饭很粗,里面还混有杂质,吃的太快有可能硌坏牙。
“怎么,还没收服那女野人?”进食时倒不禁止说话,亢小声问聂伤。
“嗯。”聂伤皱眉点头。
“其实办法很简单。打!打到服为止。我以前教训斗奴,没有一个打不服的。”
聂伤摇头道:“那女野人,打不服的,很难办。”
剑父在一边听到了,用木勺指着他训斥道:“连一个女人都收拾不了,还怎么教新奴?你就这么点本事?”
“收拾不了那女野人,你就别吃饭。从今天起,什么时候教好了她,你什么时候再吃饭。”
聂伤又恼火又憋闷,捧着木碗,心里思索着收服女野人的办法,忽然想起隶臣对戍长苍说的话。
那戍长苍得到了一个野人女人,说要打服,隶臣道只要给她吃好,知道这里的日子比当野人好,她自然就会屈服。
“对啊!我怎么连仲柏那厮都不如。”
他也不管进食规矩了,端着饭碗就出了门,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中,来到女野人面前。
“喂,你还想打吗?”
“打!放开阿母……”
“嘶溜。”
女野人正吼着,却见聂伤用两根棍子夹起一条肉``丝来,在嘴里用力咂着,一下叫不出来了。
“还打?啧啧……嗯,等我吃完就陪你……啧啧……真香啊!就陪你打。”
女野人被俘这段时间饿惨了,使劲咽了口口水,怒道:“滚开,不在阿母边,吃!”
“胡噜胡噜!”
“吧唧吧唧!”
聂伤小心的把肉``丝放到饭碗边上,猛拔几口粟米饭,又把嘴角的饭粒捡到嘴里,仔细的嚼啊嚼,半天都舍不得咽下去。
“嘶溜。”
女野人吸了口口水,嘴巴张合几次,眼珠子一转,叫道:“我,不服。你吃,我不吃,饿,打不过。我也吃,打死你。”
“想得美。只有斗奴才能吃这样的饭,你又不是斗奴,吃什么饭?饿着吧!”
聂伤又挑起那根肉,咂啊咂,舔啊舔,边咂边享受的感慨,“香,真香!”
“哎,我……嘶溜……吃、快吃,快打……嘶溜。”女野人在柱子上拼命挣扎。
聂伤把饭碗端到她面前,让她闻着米饭的香味,问道:“想吃是吧?可惜啊,只要斗奴才能吃,你不是。”
女野人忍不住往前探着脖子,努力想要把嘴伸到碗里,却总是差那么一寸。
聂伤又把那根肉在她嘴边晃,女野人的嘴巴跟着肉上下左右移动,怎么都够不着,再把舌头伸的老长,永远都差那么一点,就是舔不上。
眼看着嘴边的食物吃不上,女野人终于崩溃了,‘嗷’地一声嚎了起来,泪流满面的哀求起来,“我、做、斗奴,吃!”
第49章凶蛮新奴
聂伤这几日在剑舍过的很是悠闲。
新奴隶还没到,斗师又不管他,除了不能出院子外,他在剑舍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不要太自由。
不过能干的事也就那几件。
他还是有自制力的,生活条件好了,也不能放纵自己,更要加努力才行。
聂伤保持着和圉棚里一样的生活节奏,天不亮就起床,跑步,做体能锻炼,吃过早食后练拳,午食过后再跟亢和藩丙练习器械。
晚上便不再多做练习,早早就休息了,因为一天只有两顿饭,再练的话身体就亏了。
剑父虽然天天骂他不务正业,但是聂伤脸皮极厚,全不在意。
他不但继续练习武器,甚至在剑父教授剑法时也凑上去偷学,各种问题问的剑父烦不胜烦。而且悟性也高的不得了,总是能及时答对出剑父提出的问题,比剑父那两个专修器械的徒弟表现还好。
每到这时,剑父就忍无可忍,痛骂亢和藩丙之余,揪住聂伤切磋剑术,趁机用木剑把他抽打一通出气。
在这样不受干扰的练习环境中,聂伤的拳法迅速恢复到极高的水平状态,亢、藩丙、牛蚤、女野人四个人一起上,也打不过他。
剑法和各种器械也练的越来越精熟,已经能与亢和藩丙打上十几个回合而不败。
“要不要向阴刀讨教一下刺客的剑法?”
聂伤和亢对了几场剑,看着跟在剑父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阴刀,有些犹豫。
这阴刀自从那天被剑父收拾了以后,彻底变成了一个蔫蛋,整天弯着腰,见谁都讨好的笑。其他人没两日就处的熟了,互相讨教对练,唯独他不参与。
他只和剑父亲近,只要剑父在家,他就半步不离的伺候着,模样比狗还忠实。
平时也不见他练剑,而是像一个杂役一样抢着干杂活,没活可干时,就缩在阴暗角落里,一声不吭的看别人练武。
不过据他隔壁的牛蚤说,阴刀不是不练,而是到了夜里才练,每天晚上他都听到隔壁传来木剑的呼啸声和脚步声,一直到后半夜,吵得他都睡不好觉。
聂伤眼热阴刀的刺杀之术,想跟他学两招,可是一直忌惮此人,阴刀又不合群,实在不好接触。
“喂,伤,来,和我打。”摔死熊女粗声粗气的招呼他。
“你脸不疼了,还想挨打?”聂伤放下剑,揉着拳头走了过去。
摔死熊女闻言一摸脸,心虚道:“这次,你,不打脸。”
“好,不打脸,为师就陪你玩玩。”
二人打在一起。
聂伤全不把她当女人,不顾及某些部位,该打就打,不到十秒,女野人又一头倒地。
聂伤拍拍兜裆布道:“熊女,今天你练够了,不用再练,去找离角疗伤吧。先去把长矛给为师取来,为师要去会会藩丙那厮。”
话说这女野人自从投在她的门下,便被聂伤取了‘熊女’这个名字。
这熊女已经被聂伤用拳头和食物收拾的服服帖帖,对师父言听计从。
她在剑舍吃饱喝足,果然忘了野人身份,安心做一个斗奴,每日勤奋习武。
她天赋异禀,又喜武事,跟着聂伤学了几次,格斗水平大涨,喜不自胜,习武热情更盛。
“伤,我不去、巫医,去那边,打木桩。”熊女的人话越说越流利了。
“去吧。”
聂伤支走他,拎着长矛来到藩丙跟前,招呼他来打一局。
藩丙正在指导牛蚤练一柄大斧,闻声弃了牛蚤,抓起一旁的长戈就来火并。
牛蚤像解脱了似的,扛起大斧,急急跑到树下乘凉,嘴里还在低声咒骂:“这挨刀的白脸小奴,把阿爷弄到这该死地方,还不让阿爷跟他练拳脚,整天拿着木棍被人往死里操练。”
牛蚤这厮奸猾,觉得其他人用兵器搏斗,那真是招招见血,说死就死,万万不能练。
而聂伤那里,听说是专练拳脚的,以后比斗时也是徒手搏斗,虽说拳脚搏斗也会死人,但怎么着也比兵器的存活几率高吧?不但高,还高很多呐!
另外他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小心思——聂伤身边有女人!嘿嘿。
于是他便腆着脸来求聂伤,让聂伤收下自己。
聂伤对他恶心的不行,一碰这个基`佬就感觉浑身不舒服,哪里会要他?
牛蚤苦求不成,只好练器械,对聂伤的仇恨更加深了几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六个斗奴都难得过上了一段平静安宁的生活。
……
七日后,新奴到了。
一直空旷的斗舍里突然挤满了人,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把院子团团围住。
正屋大堂门口摆着软席和矮几,坐着小候和世子秧,左右几个轻甲武士,身后一排男女侍奴。
包围圈中,两伙人正在对峙,一边站着剑父和五个斗奴老人,另外一边则是二十个刚挑选出来的斗奴。
新奴们是从一个以捕奴贩奴为业的部落手里买来的,全是青壮男子,来历复杂,有野人,有蛮夷,还有各个方国的战俘,大都有过作战经历。
这些人被抓不久,体力还在,也未被残酷的奴隶制磨去棱角,个个桀骜不驯,都瞪着对面的老斗奴,满脸挑衅之色。
老斗奴们则神情轻松,有的靠着墙,有的斜倚着门柱,都面带笑容,一副不屑模样,只有剑父一脸杀气,虎视眈眈的扫视着一众新奴。
“吾主,可以开始了吗?”剑父朝两个贵人弯腰请示。
“这里你随意,不必再问我们。”小候一举酒爵,爽朗笑道。
剑父沉下脸,拎着一根竹鞭,在手心轻轻敲着,在新奴面前来回走动,边走边审视一个个满怀敌意的面孔。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剑舍,是斗士修炼武技之地!在这里,我会用手中的鞭子和剑,教会你们如何作战,让你们这些废物变成真正的勇士!”
“切!”人群中传来一阵不忿的冷哼。
“看来,有人不服。”
剑父走到一个满脸纹身的壮汉面前,数着他脸上的纹身道:“十二道战纹,你杀了十二个敌人?这样的勇士很少见啊。”
纹面壮汉左右看看身边的同伴,得意的歪嘴笑着。
剑父用竹鞭顶了下他的胸口,问道:“你不服?”
“不!服!”纹面壮汉瞪着牛眼,抻着脖子叫道。
剑父嘴角挂着微笑,没再逼问他,来到四个发型怪异的男人身边,说道:“草原上的恶狼,屠杀三邑,让沱国孩童闻名止哭的盗贼,每个人手上都沾了不少血吧?”
“你们也不服?”
“哼哼哼!”四个盗贼拍开他的竹鞭,满身血腥气的狞笑着。
剑父的目光在人群里寻找,又看到一个器宇轩昂的大汉,便分开人群走到他面前,盯着他道:“我听说过你。”
“危国大将,在历国攻灭危国之战中,血战三月,力斩历国数员猛将,勇不可当!“
大汉傲然之色更浓。
“你也不服?”
“呸!”大汉嘴一撇,转过头去吐了一口。
剑父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消失,走出人群,对那纹身壮汉说道:“你的战纹比狗屎还都不如,我这里的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你那狗屎涂过的脑袋取下来。”
又对四个草原盗贼道:“一帮欺软怕硬、屠杀老弱的懦夫,被沱国几百人就剿灭了,还以为自己人见人怕的勇士。”
“你就更不堪了。”
他转向那曾经的危国大将,嘲笑道:“国灭家亡,你身为大将,竟没有以死殉国,为求活命,不惜做一鄙贱奴隶。”
“啊呸!”他也朝大汉吐了一口,指着几人道:“你们就是废物,连娘`们都不如的废物!”
“哇呀呀!”
“老狗,辱我太甚!”
几个人怒火冲天,双眼发红,面孔扭曲的瞪着剑父,尤其是那大汉,脸都紫了,拳头捏的咯咯响。要不是手被绑着,身边又有手持利刃的商人士兵,他们早冲上去了。
剑父来到老斗奴这边,张开一只手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打败这里任何一个人,我就亲自向你们请罪,承认你们不是懦夫。哪个先来!”
“我来!”
那前危国大将一把推开前面挡路之人,大步走到场中。
剑父冷眼看着他,指着身后的老斗奴,说道:“你要挑战哪个?”
大汉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戳向剑父的脸道:“我要挑战你!”
第50章斗师的剑术
“给他剑。”
剑父像鹰一样盯着大汉,冷冷的说了一声。
暂做后勤的牛蚤立刻扔了一把木剑过去。
大汉却没有接剑,任由木剑掉在脚下,轻蔑道:“我不用孩童的玩意。”
剑父看向小候,小候嬉笑着对身边的轻甲武士一点头,那武士便抽出剑来抛了过去。
大汉一伸手,准确的抓住空中的剑柄,手腕转动,无比熟练的耍了两个剑花,顺势摆出迎战姿态。
“好身手!”
“不愧为一国大将!”
众人都不由暗赞一声。
“你也取剑吧。”大汉朝剑父扬了下下巴。
剑父却没有动,手中的竹鞭依然敲打着手心,“我不用剑。”
“用其他武器也可以,随便你,我只一把剑!”大汉有些不耐烦了,大声喝道。
只见剑父举起那根拇指粗的竹鞭道:“这就是我的武器!”
“什么?你……”大汉一惊之后又怒了,“休要欺人太甚!”
“来吧!”剑父突然一声大喝,竹鞭抽向大汉脸侧。
大汉怒不可遏的,用力挥剑相迎。
剑父的竹鞭却不与利剑碰触,手腕一振,竹鞭猛地往上一弹,利剑挥了个空。就在这个空当,竹鞭再次弹了回来,啪的一下狠狠抽在了大汉的左脸颊上。
“呃……”
大汉一声闷哼,仰着头倒退几步,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道长长的红印。
大汉一摸脸,已经有血珠渗出了,脸又胀的通红,吼了一声,高举利剑,一步跳至战圈,大力下斩!
谁料刚斩下一半,剑父的竹鞭已经先一步刺到了他的胸口,把他又顶退了两步。
大汉捂着胸口站稳了,很是吃惊,面上傲色逐渐消失,再次攻上来时,一脸谨慎,利剑前指,稳扎稳打。
剑父却是长身直立,根本就没有摆出架势,只是随意的支着竹鞭。
大汉不敢轻易进攻了,但见对方满身空当,忍不住又是一剑猛刺。可他的手臂刚一动作,剑父就如箭一般射来,又快了一拍把竹鞭戳在他胸口。
大汉硬挺着没有退步,也没有再作停顿,又快速连攻几次,每次都被竹鞭捅了回来。
二人的武器长度是一样的,之所以剑父的竹鞭次次先到,是他有更敏锐的判断力,更快的神经反射速度,更高明的技术,总能预判出对方的动作,并迅速反制,招招先对手一步。
剑父实在太快了,大汉碰了壁,果断改变战术,不再攻人,专一用剑挥斩对方的竹鞭,只要竹鞭断了,自己才有机会赢上一次。
这种行为已经有耍赖的意思了,赢了也脸上无光,但既然你托大,就别怪对手用这招。
谁知那支竹鞭在剑父手中就像活了一样,不但挥鞭如风,进击如电,闪避动作也如暗夜的蝙蝠般,总是在差之毫厘时避开利剑。
大汉抡着锋利的青铜剑四处追击,却犹如抱着大棒追打苍蝇一样笨拙,一下都没有碰到过竹鞭,反而被竹鞭连捅带抽,打的浑身血印。
“哦!”大汉颈后又重重挨了一下,撤了出来看着剑父,表情惊骇难言。
他也是个武艺纯熟之人,已经知道对方实力远高于自己,不禁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先跳出来挑这样一个恐怖的高手呢?
不知该怎么收场,大汉有些茫然了,下意识的去看剑父和周围之人的神情。
他看到剑父对自己不以为然的轻视,看到附近人物对自己的嘲弄,羞愤难当之时,脑中不禁又涌现出家国被屠灭,君主被辱杀,家人被掳走,自己却被捆绑住无力反抗的场景……
“啊……呃呃……”大汉嗓子里发出了低沉的怪声,脸皮抽搐,神情越来越怪异,眼球也越来越红。
“啊!”他突然发了狂,大吼一声扑了过去,不再顾忌那杀不了人的竹鞭,手中利剑乱劈乱刺,剑父的竹鞭不停的落在他身上,他全然不理。
“呸!什么大将。”
“输不起便撒泼,真妇人也!”
旁观之人见状,包括不服气的新奴都一起鄙视那大汉。
虽然剑父托大,但比剑也要讲规矩的,中剑就要认输,你已经占了利刃的便宜,再不承认对方的攻击,纯粹就是无赖行为。
这种丢脸事情,只有聂伤做过,在这个时代连黄口小儿都不屑去做,更何况一个要力证自己勇士之名的男人?
众人唾弃那大汉的同时,也在为剑父担心,如此高手,若是一个不慎死在一个无赖的剑下,岂不冤枉?
“呵呵。”剑父面带微笑,脚步时快时慢,变换着节奏移动,身体不慌不忙的扭动,也不反击,任那大汉攻击。
待到对方攻了几十招,累的气喘吁吁,狂性渐退时,他才突发起一击,竹鞭结结实实的戳在大汉的右腋之下。
“唔!”
大汉一声痛呼,左手抱着右臂踉跄后退,手中利剑都拿不稳了。
腋下神经丛众多,极为敏感,被击中之后非常之痛,等大汉再次站直身子时,右手已经提不起剑了。
“我、我服。”
大汉一脸的生无可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拄剑垂首,脸上水滴不停滴落,不知是汗还是泪。
“也太弱了吧,这样的也能当大将?那我也行。”牛蚤在聂伤几人身后轻蔑的嘲笑。
这厮紧抱着一捆木制武器,好向新奴表明身份,我只是个打杂的,都别来挑战我。
“愚蠢!”亢皱着眉头低声呵斥他一句。
“此人用的是军中武技,讲求大开大合,招式猛烈,若在战阵上,他就是无人可挡的猛将。”
“但是军中武技乃群斗、乱斗之技,不够细腻,不擅独斗,遇到我们这样专精个人斗技之人,天生被克制,所以才会败的很惨。你一个刚脱身的贱奴,也敢小看他!”
牛蚤脖子一缩,紧紧闭上了嘴。
聂伤听了亢的这番话,若有所悟。
军中战技和私斗之技有着的明显差别。
在军阵上,你要面对的是数不清的敌人,坚甲利兵,长矛大戟,丛枪戳来,丛枪戳去,身前身后,同袍拥挤,战车狂奔,落箭如雨。这种环境下,任你多精妙的武技也使不出来。
战场上最好的作战方式就是抡开武器狂斩猛砍,把眼前的敌人都扫荡干净!
牛蚤出身太低,只会乡间厮斗,从未见过军队厮杀,所以才识不得大汉的军阵剑法。
“我面对的敌人不可能只是斗奴,未来也许还要和披甲的军队作战。”
他看向那大汉,心道:“等此人在剑舍安定下来,我一定要向他请教军中武技。”
……
大汉退了下去,剑父依然轻松的敲着竹鞭,朝气势弱了大半的新奴问道:“哪个还想来试一下?”
那纹面的犹豫了一下,走出一步,大喝道:“我!”
剑父刚要开口,他急忙说道:“你很厉害,我承认打不过你,但我依然是个勇士,不是你说的废物。”
“你方才说,你身后这些人随便一个就能取了我的人头。呵呵,我不信。我是我们部落第一勇士,平生只败过一次,我不信有那么多人能打败我。”
“任你挑战!”剑父也不和他废话。
纹面壮汉看了一遍聂伤几人,信心十足,打不过大的还打不过小的吗?
熊女先被过滤了,好男不跟女斗。接着聂伤和藩丙也被他略过了,这两人一个是瘦弱年轻人,一个是瘸子,一只手都能打死他们,打赢了也没什么光彩的。
还有一个矬子,缩头缩脑的躲在角落里,一看就是个窝囊废,没啥打头。
后面那个面相凶恶的矮壮汉子,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应该是自己的对手,不过怎么抱着武器像个打杂的?算了,别真的挑了一个打杂的打,岂不被人笑死。
“你!”
他最后挑中了身材精悍的亢,虽然此人的样子非常和善,让他生不出敌意来,但也只能找他了。
“好。”亢微笑着,语气斯文的问他,“你需要什么武器。”
“……你别这么好行不行?让我杀气都聚不起来。”
纹面壮汉嘴角抽了抽,张了下嘴:“剑!”
“剑来!”亢朝牛蚤招了下手,空中飞来两柄剑,二人接住,迅速拉开一步,张了个旗鼓便比拼在一起。
纹面壮汉的剑法不错,反应快力气大,技巧也甚是高明,在普通人中算得上难得的高手了。可惜他面对的是专职练剑的职业斗奴,手中的活就显得太粗糙了。
不论是军人、盗贼、猎人还是部族勇士等各个职业,再厉害也不是斗奴的对手。
为何?斗奴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干,什么心都不操,一心一意锤炼武技,每天要训练近五六个时辰。
而普通人呢?你还要分心生活中的各种事务,即使从小练剑,每天也练不了一个时辰吧?哪怕久历战事的兵将,也无法弥补和斗奴的技术差距。
正如后世的民间高手和职业运动员一样,民间高手平时牛哄哄,一见职业运动员立刻原形毕露,差距尽显。
亢轻松击败了纹面壮汉,壮汉羞愧不已,弃剑认服。
“还有谁!”剑父睥睨四顾,傲然高呼。
“我!”
一个肥壮的草原盗贼晃着大肚腩走上前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叫道:“我们草原汉子的摔角之术无人能敌,谁敢与我比摔角?”
第51章不敢应战
“摔角?”
新奴们听到这个词,都神色古怪。
摔角不过是粗鄙乡人厮打的手段而已,算什么武技?就算草原上喜欢摔角的戎人,也不过把它当成嬉戏玩闹,真拼命时还不是抡着刀砍,谁会和敌人摔角啊?
那草原盗贼也是狡诈的很,知道平常无人练习此技,自己正好又擅长此技,所以就提出比斗摔角来,真是太不要脸。
不过也好,反正我们也打不过这群斗奴,用不要脸的手段赢下一场,挫一下斗奴的嚣张气焰也好。
看到对面老斗奴一方静默了下来,半天都没了声气,新奴们振奋起来,纷纷大叫。
“对,摔角,你们谁敢来摔角?”
“是不是不敢上了?”
“刚才不是狂的很吗,说我们都是废物,倒是来打败我们这些废物啊!”
那肥壮盗贼见无人应战,得意的抱着双臂,脚下一点一点的,等待对方派出人来。
终于,在己方所有人的注视下,聂伤慢慢走到场中,对那盗贼摇摇手指道:“我不和你打。”
“额?”盗贼一愣,没想到斗奴竟会认输,他反应过来,立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没有?他们不敢和我打!”他狂笑起来,转过身去,对身后的新奴张开双臂,迎接同类的欢呼。
“哈哈哈哈……”
新奴们也畅快的大笑起来,自从被俘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尝到快乐的滋味。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呃!”
新奴们笑着笑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面的反应不对啊!怎么不见慌乱恼怒,表情一个比一个淡定,甚至还在笑!怎么能笑的出来?
他们越看越觉得心虚,声音越笑越小,最后都停了下来,惴惴不安的瞅着对面,想弄明白对方到底在搞什么鬼。
直到笑声彻底平息下来,聂伤才面色无奈的对那肥壮盗贼道:“喂,你什么耳朵?我说不和你打,不是不敢跟你打。”
“都一样,你们不敢和我摔角,想换人斗兵器是不是?哼,那样我们可不服!”肥壮盗贼脑子清醒的很,坚持要摔角。
“对,我们不服。”新奴们又嚷了起来。
聂伤再次把手指伸到肥壮盗贼面前,摇了两下,郑重说道:“我是不想和你一个人摔角。”
他把手掌朝人群中的其他三个草原盗贼伸去,一把握住道:“我要打你们四个!”
“!!!”
“???”
新奴的下巴掉了一地。
疯了!这个瘦小子绝对疯了!
摔角和用武器搏斗完全不一样,技巧、速度没啥用处,强壮的身体和力量才是关键,身体瘦弱的面对壮汉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想想吧,你打人十拳人家当挠痒痒,人家一拳就打断你的肋骨,你抱着人家的腿半天搬不动,人家一抬脚你就飞上天了,怎么打?
那肥壮盗贼一个打你四个还差不多,还打人家四个,不是疯了是什么?
“呵呵呵。”
老斗奴一方却都在冷笑,你不装比不能活吗,我们的风头全让你抢了。
“来吧!”
聂伤不再拖延,对三个盗贼招手。
“啊嗬!”
三个盗贼被个小瘦子如此轻视,都怒了,同声大喝,三头野猪一样撞开人群冲了上来,将聂伤围在中间,四面扑击。
“哈!”
聂伤也动了,一拳就把最先出来的肥壮盗贼下颌打歪了,那盗贼立刻软倒在地。
他这次准备下狠手了,因为这些盗贼的摔角技对他威胁很大,一旦被缠到地上,必败无疑。所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击倒他们,不给他们缠斗的机会。
而且这四个鸟人也不是好东西,屠杀妇孺的恶人,打死就打死了,完全不必留手。
一拳就放倒了最壮的盗贼,其他三个都是一愕,动作也顿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的攻击力会这么强。
只是一顿而已,三人脚下没停,继续扑来,结果又一个裤裆中脚,倒在进击的路上。
“嗷啊!”
剩下两个蛮性大发,张开双臂,舍命来扑。
盗贼的战术很清楚,不跟你比拳脚,只要扑倒就赢,他们拼着损失了两个人,终于碰到了聂伤。
“咿啊!”
一个盗贼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聂伤的胳膊,后面一个紧跟着来抱腰。
聂伤反手抓住肩膀上的手,转身一个背摔,精瘦的身体爆发出来难以想象的力量,将那一百五六十斤的盗贼高高摔了出去。
他摔的这下非常迅猛,背上盗贼甩过来的双腿正好砸在对面的盗贼头上,哐地一下,两个人摞在一起跌到在地。
二人都被摔得七荤八素,手脚纠缠在一起,挣扎着想要起身。聂伤不给他们机会,过去一人一个足球踢,正正的踢在脑袋上,瞬间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说着长,其实不过五六秒的而已,正在兴奋中的新奴还没有反应过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扑死他!”
“压死那瘦子!“
他们嘴里还依着惯性给己方盗贼加油助威,神色却已经变成了惊愕,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四个胖子就全倒了?
“……”新奴们逐渐安静了,看向聂伤的眼神满是敬畏,甚至比剑父还要多几分。
剑父那种高手的手段可以想象的到,而这个瘦斗奴做到的事情,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把此事讲给任何人听,都不会有人相信。
“咳咳。”剑父表情有些不爽的走到场中,挤开聂伤占据核心位置,对一众气势全无的新奴叫道:“应该没人再不服了吧?”
扫了一圈,见新奴们都躲闪着他的目光,剑父点点头,把竹鞭背在身后,高声道:“既然这样,那么,我宣布,你们现在是斗奴了!”
“你们这些人应该为加入我们而庆幸,因为你们加入了强大的斗耆国剑舍,加入了最强的斗奴,你们活命的机会也就多了几分。”
他瞪了新奴一圈,伸手介绍大堂门口的小候:“你们是斗耆国的斗奴,更是小候的斗奴。这位贵人,便是斗耆国的小候,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的主人。”
“小候让你们脱离了低贱奴隶的命运,给了你们重新成为勇士的机会,你们吃的用的,皆是小候赐予的。你们要为小候献出一切,为他的利益而战,为他的荣耀而死!听明白了没有?”
“明……明白了。”声音稀稀拉拉。
“啪!”剑父猛地一甩竹鞭,在空中发出一声爆响,惊得心思各异的新奴都是一跳。
“明白了什么?回答我!”剑父厉声喝问。
新奴的心气已经被刚才的比斗打下去了,不得不接受现实,只好大声喊叫:“为小候而死!”
连问了几次,剑父总算满意了,又看向小候。
小候见自家斗奴又重新壮大起来了,不由憧憬着自己带着他们大杀四方,把周边一干国家都打败,赚到如山的物资,重获父候欢心的场景,心中喜悦难当。
他也站起来发表了一番讲话:“我一向善待斗奴,从没亏待过任何一个斗奴。你们想要的东西,食物、美酒、女人,甚至是自由,我都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赢得比斗。”
新奴们听了,眼中都放出了热切的光。聂伤却暗中撇嘴,商人贵族的嘴脸,他早就看清了。
“哈哈。”小候看到他们的反应,不禁得意大笑,“我一向守信,你们可以问剑父,我答应的事情从未失信过。”
剑父点点头道:“小候豪爽,极重诺言,侍候这样的主人,也是你们的运气。”
小候还要再说,身边的世子秧拉了拉他的衣襟,二人低语了几句,便让剑父自行安排,在一众侍奴的簇拥下离开了。
待贵人走了,剑父的态度变得更加恶劣,只见他恶狠狠的吼叫:“这是我的领地,我手握你们的生死!”
“不管你以前是勇士、盗贼、庶民、奴隶,还是贵族。”他回头扫了聂伤一眼道:“在这里,你们只是斗奴。”
聂伤悻悻一耸肩:“看我做什么,不是应该看那前危国大将吗?哦,对了,那人已经服了软,我还没有。呵呵。”
剑父继续训话:“知道什么是斗奴嘛?斗奴就是每隔半个月就和其他斗奴搏杀一次,胜者活,败者死的奴隶。弱者活不过几天,实力越强才能活的越久。”
“你们的武技都是狗屎,连邻国最弱的斗奴都打不过,如果现在就要比斗,你们一场都活不下来,全都会死!”
他神色阴狠的笑道:“不过不要担心,我会让你们变得强大起来,你也必须强大起来,否则不用等到比斗那天,你就会死在训练之中,然后被抛去喂狗。”
新奴们都噤若寒蝉。
竹鞭又一个爆响,剑父声嘶力竭的大吼:“开始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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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争夺席位
新奴加入后,剑舍里顿时喧闹起来,往日的清净懒散一扫而空,阳刚桀骜的雄性群体,严酷的训练,歇斯底里的吼叫,让这里充满了暴躁炽热的气息。
“吼!”
“哈!”
“呀!”
训练场上热火朝天,男人们赤`着身子声嘶力竭的吼叫着,正在烈日下锻炼肌肉、锤炼武技,肆意挥洒着汗水。
他们有持械的,有空手的,有的在单练,有的在对练,有的在扛木举石。还有的正趴在地上挨竹鞭,更有一个被绑着双手吊在木架上,垂着头一动不动,也不知死活。
“快,再快!”聂伤也在吼叫,督促自己的三个徒弟绕圈跑步。
他又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正那肥壮盗贼。
虽然厌恶这厮,但也不得不承认此贼是最适合练徒手搏斗的。他本来就有摔角基础,长的又壮,聂伤便挑了他,发挥他的特长,专攻摔技。
“伤……呼、呼……我跑、跑不动了,让我……歇会!”那盗贼气喘吁吁,吐着舌头求道。
此人虽然力大,但和所有胖子一样,耐力差,才跑了两三里就不行了。
“跑!”聂伤瞠目大吼,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差点把盗贼踢倒。
“你要敢停下,我就让你上去陪他!”聂伤抓住盗贼的一条胳膊,指着吊在木架上的那个人大声叫道。
那人因为抗拒训练,打死也不练,所以被剑父吊了起来,已经挂了一天了,估计也快死了吧。
这已经是第三个死人了。其他两个死的,一个在训练中公然顶撞并攻击剑父,被扒了皮喂狗,那张皮现在正在新奴住处挂着呢。
还有一个手脚轻快的,趁夜翻墙逃走,刚跳到院外就被守夜的猛犬吃了,除一个人头,连骨头都没找到一根。被啃坏的人头现在也正和人皮摆在一起。
肥壮盗贼看着满身黑色血瘢,被苍蝇环绕的男人,眼中露出了惧色,一咬牙,豁出命来跟上队伍。
“肥豚,你的呼吸太乱了,要调整好呼吸。”同跑的一个粗壮汉子对盗贼说道。
肥豚便是聂伤赐给肥壮盗贼的新名字。肥壮盗贼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说他的本名很威风,叫什么叽里咕噜花,不想要这个挫到家的新名。
聂伤说我就要打掉你的威风,偏给你取挫名,一通狠揍之后,肥壮盗贼只好乖乖做肥豚。
“好兄弟,大黑牛,你、你拉我一把。”
聂伤正好被亢叫去不在边上,肥豚眼珠子一转,利用那粗壮汉子的好意,趁机抱住他的手臂,把自己的重量压在上面。
大黑牛自然也是聂伤给取的名,他也很累,被肥豚一下拽住,歪着身子痛苦的叫道:“哎呦,你快放手,我快被你拖倒了。”
“没,没事的,你这么强,拉大兄一把没事的。”肥豚很无耻,就是不放手。
“哎呦不行了,快放手。”大黑牛太憨厚,也不使用暴力甩掉他,二人拉拉扯扯,歪歪扭扭,眼看就要倒地了。
一旁的熊女骂了他们两个几句没有效果,果断告师父了:“伤,他们,偷懒、”
聂伤闻声看来,不禁大怒,抓起一把绳子就冲了过来,“到架子上去晾你的肥肉吧。”
“啊,不要呀!饶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肥豚吓坏了,放开大黑牛,体内潜力全部激发出来,两腿绕的如车轮一样,带起一阵烟尘就跑远了。聂伤追了两圈居然没追上,只好放过他这次。
……
午食时间,聂伤和几个老斗奴坐在空荡荡的斗奴食堂里用餐,食物有粟米饭、豆酱和猪肉野菜汤。
门口正对的大树下,新奴们则都挤在两张破苇席上,只有一大碗难嚼的豆饭。
不过场上还有两三个人在对练,练的异常投入,其中一个正是那前危国大将。
聂伤正用筷子寻找着肉汤里难觅踪迹的猪肉,听到外面吵嚷起来。
扭头一看,原来那危国大将结束了训练,几个人走到灶房门口打饭,却发现剩余豆饭不够,每个人的木碗都没有盛满,便和分食的奴役争执起来。
只嚷了几句,几人便认怂了,他们不是傻子,知道惹谁都不能惹分食的。
大将几人端着饭碗来到大树下,看了一圈,见苇席坐的满满的,再没有位置。
几个人正憋了一肚子火,其中一个便踢着脚下的两个斗奴,态度蛮横的命他们让坐。
那两个斗奴大怒,都跳了起来和对方对骂推搡,但是人数没对方多,几下就被对方推到在地。
周围的斗奴见打起来了,都护住饭碗,纷纷躲避,其他斗奴也全看了过来。
能否坐上席子,对这时的人来说可不是小事。
席位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有自尊的人哪怕再穷也要坐席子,只有鄙贱之人和奴隶才直接坐地上。
有句俗话叫‘上不得席面’,就是指人地位低下,没资格坐席子。
虽然本身就是奴隶,但斗奴们都是血气方刚、自尊心极强的男人,能不能坐在席子上吃饭,关系到个人尊严,绝不容他人冒犯。
“大将,你想做甚?”、
从另外一头又跳起两个人来,放下饭碗就冲了过来,扶起地上的斗奴,双方推搡对峙。
“欺负我花面的人是不是?”
为首的正是那纹面壮汉,与危国大将脸贴脸,大声喝问。
话说自从聂伤的徒弟用了新名之后,新奴们都觉得不错,他们不想把自己的真名用在奴隶身份上,于是都不用本名了,全是外号,有自己取的,也有别人叫开的。
那前危国大将直接被人称做大将,尽管他听着心里不舒服,但是在阻止不了别人叫,只好叫大将了。
花面自然是纹面壮汉。
“真臭!”
大将厌恶的推开花面紧贴自己的丑脸,面对快要暴走的花面,语气平静的说道:“我认为进食时要立个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我问你为什么打我的人?”花面暴躁大叫。
大将表情依然平静,呵呵笑道:“你看,这里就两张席子,大家坐在上面,挤着难受,有些人来的稍晚就没了位置。可是谁也不想坐到地上,争吵打斗就难免了,就像现在这样。”
“谁先到谁坐,你的人抢了我的人位子,还打了我的人,你打算怎么办?”花面继续大叫。
“不与你这浑人讲道理了。”
大将一皱眉头,有些忍不住火气,提高了声音,对所有斗奴说道:“我有个提议,强者坐苇席,择前十者入座,弱者坐土地。谁赞成,谁反对?”
没人出声,连花面也不说话,他挠挠耳朵,也点头叫道:“好,我同意。”
“同意!”
“同意!”
人群传来一声声赞同,那都是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其他实力不济的,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出声。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们去请斗师准许。”
大将和几个有地位的新奴一起走到大堂门口,朝剑父躬身施礼,把事情说了。
剑父正用两根木棍笨拙的吃饭,闻言眼皮也没抬一下,只用木棍指了一下身边的亢。
大将几个又看向亢,亢笑着道:“你们的办法甚好,待会我们就可以办一场内部比斗,争夺席位排名。”
大将等人满意了,都转身要离开门口,其中一个草原盗贼却不时回头看着堂内,低声骂道:“你们吃着香香的粟米饭,有菜又有肉,却让我们吃又干又硬的豆饭。呸,阿爷,以前天天吃肉,现在却整天吃草豆。”
“你说什么?你个罗圈腿的盗贼,你想被我剥皮吗?”堂内的老斗奴都听到了,牛蚤这厮狗仗人势,当先出头大喝。
这货最近给藩丙灌了迷魂药,忽悠着藩丙把后勤事务全交给他做,然后又揣掇藩丙去求剑父,让自己卸下后勤之事全心练武。
剑父见藩丙态度坚决,牛蚤也管的不错,至少没有出过漏子,便让牛蚤接下了后勤之事。
这可把牛蚤差点乐死,后勤斗奴可以说是中低层奴隶中最好的职位了,没想到他竟然因祸得福,从一个贱奴一跃而至此位。
狂喜之余,自然敢干劲十足,有机会就狠拍剑父的马屁,并为了讨好剑父,替他剥了一个新奴的皮,从此深得剑父信任。
那盗贼也发了野性,撇着嘴大叫道:“我没有犯错,你凭什么剥我的皮?我只是指出你们的错误。这不公平,你们是斗奴,我们也是斗奴,凭什么吃的饭不一样?”
藩丙冷笑道:“这是规矩,只有参加过比斗的,才能和我们吃一样的饭。不要不高兴,我们也是这样过来的。”
盗贼还是不爽,又叫道:“什么时候才有比斗?一年不比,难道我就饿一年吗?”
“你过来!”剑父突然说话了。
盗贼看着剑父,神情不安,不敢过去,又不敢不听命令,只能战战兢兢的走了进去。
“斗师,我……啊!”
他忽然一声惨叫,捂住脸满地打滚。
“你们可以提出意见,但不能顶撞教习。这是给你的惩罚。”
只见剑父不知什么时候拔出了剑,正用一块皮毛细细擦拭剑上的血迹。
“你不是要吃肉吗?带上你的肉,滚出去!”
他一声喝,盗贼慌忙爬了起来,从地上捡起一块肉,连滚带爬的出了大堂。
门口的大将几人一看,原来他竟被削掉了鼻子,脸色一下都白了。
“都急着想比斗吗?”
剑父把剑入鞘,重新拿起两支木棍道:“后日就有一场,下午的内部比斗,争得前五个席位的,都有资格参加。”
第53章夏末家祭
“剑父,就这样放任他们拉帮结伙吗?”
亢瞅着院里的一个个小团伙,忧心忡忡的说道:“以前的新奴都是一个个进来,不像这次,一下便来了许多,偏偏我们又人少,再让他们结成团伙的话,怕会带来大``麻烦。”
“是啊。”藩丙也道:“你看刚才的事,他们已经敢于合起伙来向我们提要求了,那盗贼甚至敢辱骂我们,再放任下去的话……”
“我觉的还是做的还不够狠,不如把那几个领头的……”他竖起手掌,狠狠一切。
“哎,不行,不能再杀人了。”
巫医离角忙叫道:“死了三个,因伤不能参加训练的还有两个,才七天而已,就损失了这么多人,小候已经很不满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反正不能再在训练中死人了。”
默默听着他们的谈话,聂伤不由看向自己的那三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徒弟,心中也在思量着。
新奴们熟悉了环境之后,逐渐开始分化、结伙,没几天就形成了一个个相对独立又互有联系的小团伙。
那花面成了几个南方蛮人的头领,肥豚等四个草原盗贼是一起的,大将和两三个出身较好的斗奴走到了一起,野人也以熊女为首聚集了起来,甚至他的徒弟也形成了一派。
交往越深,团伙成员之间越团结,彼此间经常为了维护己方利益而争斗,矛盾积累的越来越多,胆子也越来越大,并开始利用不完善的规则漏洞,挑战老斗奴的权威。
其中威胁最大的便是大将一伙。
那大将虽然在和剑父的比斗中脸面尽失,但他本人出身高级贵族,又当过统兵打仗的将军,自身素质极高。他很快就用自己的能力和魅力折服了群奴,成了新奴中的首领人物。
可惜他为人高傲,看不起出身低下的奴隶、蛮夷、野人,结果激怒了这些人,全站到了他的对面。
他的身边亲信是来自商人各封国的平民、战俘,这些人也和他一样的心思,看不起其他团伙,彼此很有共同语言。
和别的团体随意结伙不同,大将一伙人的组织力和凝聚力非常强,做事有目标、有章程,行动力也强,平时的训练生活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整个就是一伙士兵!
所以他们才碾压了其他团伙,成为了新奴中实力最强的团伙。
这些团伙要是诚心和老斗奴作对,不怕死的捣乱,老斗奴们还真不好对付,你总不能把人全干掉吧?
亢和藩丙的担忧,聂伤完全没有在意。
他又不想当一辈子斗奴,只想活下去,最终逃离这里,剑舍的利益他丝毫也不关心。
“呵呵,其实我才是势力最大的那个,也许在某个时候,它就能助我逃出生天。”
聂伤微不可察的挑了下嘴角,“现在还看不清前景,不敢轻举妄动,要继续和新奴保持距离,不能让剑父他们发觉。”
他看着意气风发的大将,不由失笑,“连这里的规则都没认清,还以为自己很高明。”
亢几人争执着,剑父默默听了好一会,才抬头嗤笑道:“你们和他们一样愚蠢。”
“哦?”
剑父捋着胡须笑道:“让他们闹吧,比斗过一次,他们就老实了。”
“斗奴的生活何等凶险?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武技和手中武器,拉帮结伙能让自己在比斗中多一分生机吗?所以,他们只要参加过一次比斗,看到同伴死在场上自己却不能伸手相助时,自会明白过来。”
几人闻言,皆恍然发笑:“原来如此!还是剑父看的清楚。”都不再忧虑。
……
两日后,傍晚时分,剑父带着十余个斗奴走出了剑舍,从小候庄园后门离开,直往不远处的斗耆候庄园而去。那里有一场小规模的比斗正等着他们。
斗奴们都被绑着双手串在一起,一伙全副武装的士兵警惕的押着他们,周围还有十几条狗在跑,就像后世监狱在转移极度危险的犯人一样。
这是聂伤第一次走出剑舍,终于出了那个狭小空间,他仰着头感受着天地的广阔,闻着空气中自由的味道,逃离之心忽然难以抑制。
“不,绝不能冒险逃跑。”
“追兵、猎狗、野人、猛兽、伤病,每一样都会置人于死地,孤身逃走是死路一条。”
聂伤竭力压抑着心中的冲动,回头看向身后的队伍,几个老斗奴神色平静,新奴们则都和他一个样,情绪激动,眼神飘忽。
“都起了逃跑的念头,呵呵,看有没有傻子真逃。”
他打量着斗奴队伍,老斗奴们都来了,还有从内部比斗中脱颖而出的五个新奴,大将、花面以及另外三个剑术不错的。
熊女也在队伍里,肥豚和大黑牛则没来,他们的徒手搏技才刚入门,带来也没多大用,有聂伤一个顶着就行了。
比斗还是以兵器为主,不确定是否会有徒手和女人搏斗,聂伤和熊女跟来只是为了应对对方可能发起的挑战。
一路走到斗耆国庄园大门,没有傻子逃跑。很多平民闻讯赶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眼神就像看动物一样,特别是聂伤,关注率如同动物园里的熊猫。
一行人在他们的拥簇下走进了庄园。
斗耆国庄园其实就是斗耆国的主城,石筑地基的夯土墙又高又厚,上面还有零散士兵在行走。其面积也不是其他封臣的土围子能比的,小候那么大的庄园也只有它的四分之一。
城里人口众多,屋舍密集,不但住着贵族,也有很多工匠和平民,聂伤甚至还看到不少游走或摆摊的经商之人。人群拥挤,车马往来,牛羊牲畜也混在其中,地上泥泞肮脏,不过看上去颇有几分繁荣之态。
几个蛮夷之人看的眼都直了,聂伤内心毫无波澜。
一直走到斗耆候的府邸,又是一个高墙大院,大门口有士兵守卫,还有两个侍奴垂手站在门内。
士兵押着斗奴,在一个侍奴的引领下进入候府。
只见里面的房屋都建在两尺高的矮台上,房屋本身也不甚高,不甚宽,却很长。
同样也是石基底,草泥抹的人字屋顶,白灰墙,朱红的立柱门框,有些门窗上还画着抽象原始的纹路。
院里有很多行色匆匆的奴役,还有来往的家臣,偶尔会见到几个衣着华贵的贵人,多是妇孺,都好奇的朝斗奴们看来。
穿过两个院落,来到后院。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进门,只觉眼前霍然明亮,人声鼎沸。
只见院里灯火通明,火把围绕的沙地上,铺了一圈毡毯,坐了几十个男女贵人,身后及周围还有更多的奴役侍立着,或穿梭忙碌。
贵人面前的矮几上摆满了酒食,都在纵酒畅饮。中间空地还燃着两堆篝火,正有奴役在火上烤肉,一个是烤全羊,一个是烤乳猪,还有一个不知什么肉,烤的金黄泛油,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斗奴们初时还四面乱瞅,闻到香味后,注意力一下全被烤肉吸引去了,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不停的咽口水。
“剑父,来这边。”小候在前面的位子上招手。
剑父便带着一行人走到小候那一排人的后面,都直挺挺的站立着,押送士兵则守在他们身后。
聂伤仔细观察着眼前之人,只见世子秧和小候坐在同一张短席上,旁边的席位上是家宰,那白胖的家宰正和世子秧言谈甚欢,却对小候很冷淡。
在靠后的席位上,他找到了隶臣仲柏和牧臣,接着还发现了北邑壁的军官季瓯。再往对面看去,只见火光黯淡处静悄悄坐着四个黑衣人,其中两个他也认识,正是那在荒屋捉鬼的巫师嫫母和浑。
不过此时他们没有用油彩涂脸,也没有扎古怪发型,除了一身黑袍外,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有世子,家臣,封臣,军官,还有巫祝,斗耆国的贵人们似乎全在这里了,看来应该是一场全国性的聚会,不知原由是什么?”
“难道的夏末的家祭?”
想起乌鼬曾经说到自己可能会在月底的家祭上被宰杀,聂伤心中一跳。
“算算时间应该是了,不过不可能献祭我吧?而且看样子他们的祭祀仪式似乎已经结束了,现在是狂欢的时候。”
聂伤急忙又在周围寻找,果然在圈外发现了几具被献祭的人体,已经斩掉了四肢头颅,只剩躯体堆在一张大几案上。
不知不觉中度过了一场劫难!
“呼!”他抹了把冷汗,心中不由发颤:“若我还在圉棚,今天恐怕已经被摆那里了吧!”
第54章猛虎扑羊
斗耆国的贵人在宴饮狂欢,食物酒肉堆积如山。
一直站着看商人吃喝玩乐,直等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有人提到他们了。
只见一个小胖子穿着和小候、世子秧相似的白色丝衣,来到场中大声摆手道:“酒、肉、男女,整日玩这些,我都玩腻了。你们说说,还有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意?”
众贵人都含笑看着他,不知他什么意思,这时便有捧哏的叫道:“搏斗杀人,血溅七尺才是真的好玩!”
“正是此理,小候手下的斗奴武技高明,不如让他们比斗取乐,以血溅此沙场!”
“好!”
“好!”
狂乱的贵人们纷纷叫好。
“我也这么想。”
小胖子转向小候,笑眯眯的说道:“伯兄,你的斗奴赶到半天了,怎么也不见你派他们上来比斗?”
“嗯?”小候愕然道:“仲喜,不是你说新得了几个武技高强的奴隶,要和我比斗吗?我正等你开口呢,你的人呢?”
叫仲喜的小胖子摇头苦笑:“弟见识浅薄,以为那几个奴隶武技高明,结果今天一见伯兄的斗奴,才知他们如此弱小,如公羊之比猛虎,猛虎扑羊有什么好看。呵呵,实在没脸拿出来丢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小候的反应异常迟钝。
“弟刚不是说了吗?兄长就让你的斗奴上来,互相比斗,搏众人一乐如何?”
小候的脸立刻沉下来了,不悦道:“我的斗奴宝贵,要和他国比斗赢取财货的,不能自相残杀,白白消耗。
“不就是几个斗奴嘛,大不了我赔些财货给你。”
仲喜不以为然,对场中贵人大声叫道:“诸位想不想看小候的斗奴比斗啊?”
“想!”
酒酣耳热的贵人们齐声呼叫。
“哼,你可知上次和任国比斗,我靠这些斗奴赢了多少财货?你赔得起吗?”小候的语气很强硬,似乎要翻脸了。
“这……”仲喜一脸的尴尬,众贵族也觉得扫兴,不打算再逼小候。
“赔得起!”
这时就听一个女中音响起,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中间尊位上坐着两个绣衣华冠的贵妇。
一个黄衣的面相温和,另外一个红衣的,服饰艳丽,努力扮出雍容之态,却难掩咄咄逼人的气质。
只见红衣贵妇对小候笑道:“小候勿急,值此欢`娱之夜,奉献几个斗奴博众人一笑,有何不舍?如真舍不得,损失多少尽管说,我加倍赔你就是了,勿要扰了大伙兴致。”
小候不敢在这女人面前发怒,推脱不得,正要答应,却见身边的世子秧站了起来。
那世子抿嘴笑道:“芹夫人乃是候妇,候妇所命,我们焉敢不从啊。吃亏就吃亏吧,反正我们吃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话中带着讽刺,那芹夫人虽然笑着,面上却现出了黑气。
“不过……”世子秧又对仲喜笑道:“仲兄你太过谦了,听说你那几个奴隶个个都武技不凡,才不是什么公羊呢。”
“我……”
仲喜刚要说话,又被世子秧抢先道:“我们也别争论了,是不是公羊,让他们出来比一下就知道了。”
世子秧面对场中贵人,也大声问道:“猛虎相搏好看,猛虎扑羊其实更好看。诸位是否想知道,小候和仲兄的奴隶比斗,到底是虎搏虎呢,还是虎扑羊?”
“看看看!”
“哪个都看!”
“快比!快比,休再拖延!”
贵人们不耐烦的嚷嚷着,他们此刻满脑子都是寻求刺激,完全不管两个世子的争斗。
世子秧见仲喜还在犹豫,发声催促道:“怎么,莫非仲兄舍不得用你那几个奴隶来搏众人一笑?”
仲喜恨恨的盯着世子秧看了一会,又看了眼芹夫人,脸上表情阴晴变化了几次,忽然大声笑道:“也好。来人,牵我那几只公羊来。”
他招来近侍,低声嘱咐几句。
不一会,就有士兵牵着七八个肮脏颓废的奴隶入场,场中忽然安静了下来,众贵族都看傻了眼。
这哪里是武技高强的奴隶,分明是刚从圉棚里拖出来的贱奴嘛!你当我们全是瞎子?
众人略一思索,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仲喜根本就没有准备什么武技出众的奴隶,纯粹想骗小候带斗奴过来,让他的斗奴互相厮杀。等到被逼无奈时,便随意拉来一伙贱奴应付了事。
这次小候通过和任国的比斗,为斗耆国赢得了大笔财物,声望骤增,地位更稳。而这批斗奴还会为小候赢得更多的利益,已经成了小候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作为对手,仲喜和芹夫人便想出此招,以削弱小候的实力。
“上不得的台面的小手段而已,这对母子小鼻子小眼,不过如此。”
聂伤在一旁也看的通透,心中不屑,不由看向世子秧,“这位才是真的厉害。”
出现这种意外,不但场中的贵人们有些发愣,那些贱奴也都一脸懵逼,他们紧紧挤在一起,既害怕又迷茫,不知自己将要被如何处置。
这批贱奴聂伤一个也不认识,不是畜院里的那些。想来畜院贱奴是斗耆侯财产,是斗耆国的公产,仲喜也不能随便用,应该用的是自家的贱奴。
尽管是贱奴,一下用掉七八个,也够仲喜肉痛了,毕竟他的财富无法和他爹相比。
“仲喜,既然你的人到了,现在就开始比斗吧?”
小候咧开嘴笑了,准备把这个阴险的二弟杀个落花流水。
仲喜紧闭着嘴,一挥手,便有家臣开始安排贱奴们上场。
那些贱奴被塞把武器,一个接一个的推到场地中间,惊慌绝望的看着对面走来的壮汉,有的直接瘫倒,有的吓尿了,有的颤巍巍的双手握剑冲向对手……
没有任何意外,小候手下斗奴砍瓜切菜般杀光了仲喜派出的贱奴。他们已经得到了命令,绝不留一个活口!
不过聂伤没有上场,贵族们要见血,用武器杀的血流成河才够刺激,徒手搏斗在这方面效果不好。
“哈哈哈哈。”
小候得意忘形的大笑,用铜匕指着神色郁闷的仲喜道:“果然是一群公羊,不,是羊羔!仲喜,这就是你所谓的武技不凡吗?哈哈哈,简直笑死人。”
仲喜倒不是太在乎几个贱奴,而是比斗场面实在太难看,众贵人都把他当笑柄,着实出乎意料,让他颜面扫地。
“呵呵,我说过不用比的嘛。”他强笑道。
世子秧微笑着,缓缓说道:“仲兄,你虎羊不分,把庸人当英才。唉,你这眼光,如何能让有才之人放心追随你啊!”
“我嗯……”仲喜的脸一下胀成了猪肝,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场中贵人们看到他的表现,都暗暗摇头,仲喜和芹夫人这对母子啊,真是……唉!
“哈哈哈哈。”
小候再次狂笑起来,举起酒爵相邀众人,“来来来,诸位,为这场猛虎扑羊之战,饮一杯。”
“且慢!”
众人刚要举杯,又听那芹夫人发话了。
只见芹夫人黑着脸,拼命挤出笑容来,使劲压住气息说道:“方才之事,只是猛虎噬羊而已,羊无还手之力,何来比斗之说?”
“猛虎噬羊,着实索然无味,我更想看猛虎相搏,那才叫比斗。”
她脸上露出了真实的笑容,伸手对众贵人说道:“诸位以为如何?”
贵人们看这两方已经打出火来了,头脑一下都清醒了,不敢再乱叫,都沉默不语。
芹夫人得不到回应,恼羞成怒,大声质问小候:“我想看猛虎相搏,不知小候能否牺牲几个斗奴满足我的一点愿望?”
“对,我家付出了八个贱……八个奴隶,你们不能一个也不出!”仲喜也气急败坏的大叫。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小候也不敢和他们彻底撕破脸皮,只能咬着牙命令剑父:“立刻安排!”
第55章兽o性大发
“啊!”
一声惨叫,一个斗奴大腿中剑,躺倒在地。
大将赶了过去,双手倒持短剑,对着地上的斗奴高高举起,可是怎么都刺不下去。
眼前的男人是他同伙,是他在剑舍唯一一个朋友,二人从进入剑舍那天起就结识了。
那天大将败给了剑父,新奴们经过他时都撇嘴冷笑,大将无地自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暗自神伤,连午食都没有吃。
只有这个男人没有鄙视他,甚至还把自己的饭分给他一半,并鼓励大将振作起来,坚强活下去。
二人训练吃住整日都在一起,一起承受痛苦欢乐,感情比亲兄弟还深。
就在刚才,那男人还和他说笑,吹嘘自己最受斗耆国贵妇的青睐,今晚怕是走不了了,可能会死在这里。
结果一语成谶,二人居然成了比斗对手,男人输在自己手里!
“啊!”大将双目圆睁,瞪着眼前的同伴,大声吼叫着,就是下不了手。
“喂喂,快刺啊!”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刺?”
“贱东西,快刺啊!”
贵人愤怒的叫喊起来。
他们看了二人的精彩比斗,又被激起了嗜`血`欲`望,眼瞅着高朝将至,赢了的斗奴却不杀人了,让他们很不爽。
“你在等什么,还不动手?”
做裁判的剑父阴沉着脸,在大将身边冷酷的威胁道:“贵人们发怒了,再不动手,你也会死!”
“啊!”大将又吼叫了一声,握剑的双手颤抖着,脸上肌肉都扭曲了,使劲举了两次剑,还是刺不下去。
“呵呵呵。”
倒在他身`下的同伴突然笑了一声,惨然道:“大将,你一定要离开这里!“
猛地一跃而起,直朝利剑撞去。
“噌!”
剑刃从后颈穿了出来,那斗奴一声没吭就死了。
“胜者,大将!”
剑父夺过大将的剑,举起他的右手高声宣布。
“哗!”
“大将!大将!”
贵人们看着喷泉一样冒出的血水,都亢奋的欢呼大将之名。
大将甩掉剑父的手,脚下像踩着棉花一样,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出了战圈。
剑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露出了冷笑。
下一场,是花面和另外一个斗奴,而那斗奴正好也是花面一伙的蛮人。
“决!”
剑父在二人中间一声断喝,迅速退出几步。
可是战斗却没有开始,花面和那斗奴都垂着剑,两个人相互对视着,眼神都有些恍惚,久久也没开打。
“决!”
剑父又是一声厉喝,眼中放着冷光盯着二人。
“呼!”
花面呼出一口气,举起剑来对那同伴说道:“死亡是我们蛮人期盼的归宿,你如果能杀了我,我会感激你的。”
那同伴也笑了起来,一振短剑道:“不要留手,我可不认为你能战胜我。”
“哈哈哈!”
二人同声大笑,挥剑杀在一起。
……
片刻后,花面扛着同伴的尸体走下沙场,剑父还要安排比斗,小候却已经跳到场中,高叫道:“到此为止!”
“嘿嘿,才死了两个而已。”
仲喜轻浮的说着风凉话,“我死了八个都没说什么,伯兄你也未免太小气。”
小候怒了,瞠目大叫道:“你那些没用的贱奴,一百个也顶不过我一个斗奴!”
“我说不比了,到、此、为、止!”
他眼神凶狠的说了一句,挥手让剑父带人下去。
贵人们正看得起兴呢,都想让比斗继续下去,可是见小候真的怒了,哪怕翻脸也在所不惜,只能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唇叹气。
这时那芹夫人又冒了出来,嘴里发出阴风一样的声音:“诶?那个就是一拳打死任国巨人的斗奴吗?”
她的手指向了聂伤,聂伤像被冷冻射线击中了一样,感觉身上一凉,知道坏事轮到自己了。
他和任国巨人的那场比斗太轰动了,场中之人不论贵贱皆知此事,其中大部分还亲眼见证过那场奇迹,不过都没认出聂伤来。
众人对击败巨人的斗奴都十分好奇,听到芹夫人的话,全场几百只眼睛一起看了过来。
聂伤早就习惯了万人瞩目的场面,不但没有躲避,还上前一步把自己凸显出来,任人观看。
至于芹夫人会使什么诡计,他根本就不屑一顾。
小候也知芹夫人点出聂伤肯定没安好心,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能硬着头皮道:“正是此奴。”
贵人都拥到近前观察,贵妇们站在最里面,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啊,是他吗?”
“没搞错人吧,怎么如此瘦弱?”
“一点也不凶,长的还挺俊美的。不知道干那事怎么样?”
“嘻嘻,怪物一般的野人都能打死,一定很厉害啦,就怕你受不了。”
……
“咳咳。都走开吧,不要看了。”
仲喜听的嫉妒心发作,急忙赶走那群犯花`痴的蠢妇,对芹夫人大声叫道:“母亲,就是此奴。你有何吩咐?”
芹夫人远远地说道:“那天我被那丑恶巨人吓的不敢睁眼,没看到他们的搏斗过程。我相信很多人也和我一样没看清,不知小候能否让他再演示一番?”
小候见众贵人虽不表态却都很期待的样子,气闷难言,眼睛鼓如青蛙,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聂伤是他手下价值最高的斗奴,斗剑还有可能输,但是徒手比斗,他相信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打得过聂伤,简直是赌斗场上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他不想让聂伤上场,不是不相信聂伤的本事,而是芹夫人这老毒妇一定会使毒计害人。这样一个摇钱树,绝对不能发生丝毫意外!
见小候还不答允,芹夫人的笑更加亲切了:“你可以放心,这次比斗点到即止,不会伤他性命的。”
“既然不伤性命,就快让他出战。“
“拳脚比斗而已,又不是比剑,死不了人的。”
“不死人的比斗都不让我们看,小候也太不在乎我们的脸面了。”
“哼!”
贵人们开始低声议论,对小候越来越不满。
激起众怒的后果很严重,小候顶不住压力了,和世子秧对视了一眼,见他也无奈点头,只能咬牙道:“好!”
沙地上的火堆已经被清走了,空出好大一块地面,上面斑斑点点全是干涸的血迹。
聂伤走到场中,从腰间抽出麻布,好整以暇的缠着手。周边之人全都站了起来,密密的围了一圈,都好奇的看他缠手。
“不知那阴险女人会使什么样的招数?”
他内心盘算着,忽听外围一阵惊呼,人群瞬间散开,然后又是一阵猛犬的狂吠,看起来好像有人牵着恶犬押送危险人物过来了。
聂伤一愕,这么大的动静,人逃犬吠的,难道又是一个巨汉般的怪物?那巨汉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啊?
正想着,就见人圈露出个缺口,两条狰狞的恶犬蹿了进来,挣着挣着的要来咬他,后面还跟着两个犬奴,使劲力气才拽住两条狗。
聂伤平静的看了眼对自己狂吠的恶犬,又抬头朝后方看去,想要看看需要恶犬押送的怪物,到底是何等模样。
谁知后面居然没人了,人圈重新合拢,他当面的就是两条狗和两个犬奴。
“???”聂伤呆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直觉一股怒气直冲顶门,差点气炸了。
“竟然……竟然让老子和狗搏斗!”
其他人也都明白过来,围观的贵人兴奋难耐,一众斗奴都满脸惊惧之色,小候险些气晕过去。
“我……仲喜,你要做什么?”他冲到仲喜面前,揪住对方衣襟大吼起来。
仲喜拨开他的手,嘿嘿笑道:“玩玩嘛,放心,死不了人的,如果你那斗奴败了,我立刻命人收狗。”
芹夫人也捂嘴笑道:“你这个斗奴实在太勇猛了,我们商量了好一会,也没找到合适比斗之人,只好让他和猎犬打一场。小候不要急,我已经吩咐过了,保证不会让那斗奴被咬死的。
小候还要争辩,芹夫人表情一冷,使了个眼色,犬奴立刻放开了绳索。
两条恶犬狂吼着猛扑过来,一条跳在半空来咬聂伤的喉咙,另外一条伏在地上偷袭他的小腿。
聂伤在小候和仲喜争吵时就已经把两只手掌上的麻布都解了下来,快速往左手腕上缠绕,最后一段还没打结,狗已经到了。
狗的速度比人快得多,几乎是同时到达,聂伤根本来不及各个击破!
“去死!”
他怒吼一声,起脚去踢地上的狗,同时把左手腕放给空中的恶犬。
“啊嗷嗷嗷!”
一脚正中咬腿的恶犬下巴,恶犬惨叫着,倒翻个跟头跌出两米开外。
“哇呜!”
空中的恶犬在同一时间咬住聂伤的左手腕。
锐利的犬牙穿透了厚厚的麻布,刺入了聂伤手腕,一阵剧痛。
好在狗牙不够长,只是咬穿了肌肉,没有伤到筋腱、骨头,聂伤忍着痛,右手揪住狗颈上的皮毛,双手大力一摔,把恶狗狠狠地砸在地上。
那玩意凶狠的紧,尽管被摔的一条后腿都变形了,就是不松口,聂伤连砸几次都没有甩脱。
他痛的厉害,担心持续下去狗牙会咬的越来越深,伤到骨头和动脉,便单膝跪地,用右手勒住狗脖子,希望能勒死它。
可是刚把狗头搂住,另外一条狗又扑了过来,直冲喉咙而来。
聂伤身子一偏,让过了喉咙,被狗咬在了左肩上,落下去的时候撕下了一大块肉!
“啊!”
聂伤痛的仰头大吼,狠劲大发,浑身力气都灌注在右臂上,拼尽全力一勒,‘咔吧’一声,终于把那恶犬的脖子勒断了。
他来不及喘息,急忙抽出鲜血淋漓的左手腕,刚要转身去找身后的恶犬,左小臂一痛,又被扑到的狗从后面咬住。
这个位置没有麻布保护,一下就被狗牙咬透了,血流如注,聂伤顿感左手无力,也不知是不是咬断了骨头。
“啊!畜生,我要撕碎你!”
恶犬往后猛拖他的手臂,聂伤像野兽一样吼叫着,眼睛一片血红,右手一把抓住狗的前腿,用尽力气提起来,然后用脚猛踹狗肚子。
这可能是他前后两辈子踹出的威力最大的几记踹击。
也不知踹了几下,正当他感到气力耗尽时,咬在胳膊上的狗呜咽一声松开了嘴,软软的摊在地上。
聂伤踉跄几步,忽然眼前一黑,朝后便倒。
第56章瘟毒临身
聂伤醒来时,已身在剑舍。
身旁一盏昏暗的油灯,巫医离角正坐在他身边,垂着头打瞌睡。
“嘶!”聂伤要起身,手一触地,顿感左臂剧痛,不禁痛呼出声。
“哦,你醒了。”
离角被他惊醒,伸了个懒腰道:“别乱动,小心碰到伤手,还是躺下吧。”
聂伤用右手撑着坐了起来,看了看包裹着干净麻布的左小臂和左肩,担忧道:“怎么样?骨头断了没有?”
“没有。”
离角使劲揉了揉脸,笑道:“你运气真好,手臂被恶犬撕咬了半天,居然只被咬了几个窟窿,呵呵。只是失血太多,你才血晕过去。放心,不过是皮肉伤而已,养个十来天就好了。”
聂伤见他态度随意,不禁皱起眉头叫道:“我这不是平常伤口,狗牙上有毒,会毒发伤口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心,狗咬伤说不重也不重,说严重就非常严重。
狗嘴里有大量细菌,没有经过及时消毒,伤口已经被严重污染了,发生感染的可能性是普通伤口的好多倍。而且还有可能得上狂犬病。
在这个时代,伤口感染几乎必死,狂犬病更不用说了,去哪找疫苗去?
“记得狂犬病好像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病毒,现在已经有了吧?唉,我应该不会那么倒霉。”
“喂,你叫什么叫?”
离角对他很不满,一拍坐席叫道:“我为你祈了一天加半夜的神,累的腰都直不起来,还给你用了最好的草药,你就这么对我?”
“狗牙有毒你当我不知道吗?那不叫毒,是毒瘟!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多加了一个仪式,专门祈了瘟神,请他收回你身上的毒瘟。”
“祈神……完了!”
聂伤心中一声哀叹,才想起这货的主业是神棍,业余爱好才是草药学。
他瞪了离角一眼,轻轻抬起胳膊,闻了闻麻布上的味道,又问道:“你用的草药都有什么作用?”
“什么作用?”
离角莫名其妙道:“当然是治伤的,还能是什么作用?”
“你简直一兽医!不,连兽医都不如!”
聂伤无语道:“我是说你用的那些草药,它们……嗯,有的草药能止血,有的能防止发脓,有的能长肉,你用的是哪些?”
离角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道:“还有这样的说法?”
聂伤感觉接下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提着心道:“那你是根据什么道理使用草药的?”
离角挠挠头道:“我用的草药都来自祈神仪式中得到的神示,神农在和我的神念沟通中告诉了我,什么伤病,该用什么草药,什么办法,我就照着办。”
聂伤越听心中越凉,原来全是他嗨高时的胡思乱想!这泥玛能治病?害人还差不多!
正犹豫着要不要拆了麻布,清掉神药,自己用盐水消毒时,又听离角道:“不过我的草药和配制方法都是历代巫医传下来的,神示不会详细的解说,只是模糊暗示,我们得到暗示之后,就明白应该用那种草药了。”
听了这话,聂伤才对他有了那么一丁点信心,想到平时他给别人治伤的效果还不错,盐又很难获得,无奈之下,只好把希望再次放在他身上。
……
三日后,伤口开始发炎了。
虽然没到感染的程度,但是在肉眼可见的恶化下去。
离角那厮推脱责任,说是芹夫人的毒计,用巫术在狗身上下了瘟毒,所以他才……总之不是他水平不行。
“果然不能信神棍啊!”聂伤感到死神在朝他走近,在这个时代,这种伤情几乎没救了。
他现在的精神和体力都还好,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动,也没有躺着,每天都在训练场上走动。
场上其他斗奴都时不时的看他一眼,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每个人都知道毒瘟马上就要降临在他的身上,那时他一倒下就别想再起来了,他们正在观看一个人从生到死的整个过程。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尝试一切办法自救!”
聂伤看着其他人同情、可怜、担忧,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心中火起,立刻到堂屋找到剑父,请他给自己一些盐治伤。
剑父没有问为什么盐能治伤,直接同意了,问他需要多少。
聂伤想了想,伸出一只拳头说这么多。
剑父一下为难了,盐实在太贵,价值几乎和金器差不多,他哪里能拿的出那么多盐?
于是便答应替聂伤去求小候,看小候的能否给他所需的盐。
聂伤焦躁的等了半天,剑父终于返回了,却没有带来盐,而是叫上他去见世子秧。
聂伤跟着剑父来到贵人居住的前院,在一所陈设精致的别院里见到了世子秧。
只见世子秧正站在廊檐下对两个奴役说话,见二人到了,便挥走奴役,命他们过来。
“奴伤,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她应该能治好你的伤。”世子秧背对着二人,眼睛看着檐下的燕子说道。
“聂伤,谢过世子。”
“你可知那人是谁吗?”
“……不知。”
聂伤等着答案,世子秧却不说话了。
“呵呵,说了那个人的名字你肯定不会相信。”剑父适时插嘴道:“是国中大巫师——嫫母!”
“嫫母?”聂伤想起了在荒院中哼哼唧唧念咒语的黑袍老女人,心不由一沉。
剑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震惊之色,有些失望,想他也许不明白自己有多幸运,接着解说道:“嫫母是我斗耆国中地位最高,巫术最高明的大巫。她能为你一个奴隶出手,你是不是感觉激动的要死?”
“激动个屁!”
聂伤心中大骂:“老子需要消炎药,需要医生,不需要神棍!”
剑父见到他总算有反应了,激动的脸都在抽,不禁一个冷笑,看着世子秧道:“还不是主人给你争取来的机会。”
听他讲述了一遍,聂伤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小候和世子秧也一直关注着他的伤势,见离角治不了,便去求斗耆国的首席巫祝——大史,大史为他们占了一卜,说巫师嫫母能帮到他们。
嫫母的巫术的确高明,但其人是北邑卫家的老祖宗,北邑卫又和芹夫人走在一起,小候怀疑正是嫫母给狗下的毒,惊疑不定,世子秧再三相劝也不愿相求。
最后还是世子秧去找了嫫母,没想到嫫母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不过嫫母本人是通鬼神的巫,而不是巫医,并不擅长医术,她也想不明白大史为什么占出自己能救治那斗奴的结果,于是便让世子秧带聂伤先看看再说。
聂伤失望不已,被一个神棍误了伤情,眼看要不行了,又来一个神棍,自己恐怕熬不过神棍们的折腾了。
“奴伤,我和伯兄很看重你,为求嫫母救你,我们付出了很大代价,不过我们认为你值得。”世子秧转过身来,细眼紧盯着聂伤说道。
“谢小候,谢世子。”
聂伤只好做出感激之色,心中不停叫苦:“你还是给我盐吧。”
尽管他极力反对,却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以嫫母的地位,降尊纡贵为一个奴隶治伤,已经是圣母般的善行了,敢说一个不字,绝对会激怒整个斗耆国人,活吃了你。就算治死你,你也得感激涕零。
“你这厮好大的脸面,竟然让小候和秧世子为你如此奔走,连嫫母也愿意为你出手,你这几天的运气简直比别人几辈子都好。”
剑父又羡慕又嫉妒的感慨了一通,又斥道:“这番即使死了,你也要记得小候、秧世子和嫫母的恩情,听到了吗?”
聂伤翻了翻眼睛,最后也只能垂头丧气的跟着世子秧去见嫫母。
见面的地方不在北邑的庄园里,而是在距离北邑两里外的一个竹林里。
一条清溪边上,坐落着一个小院落,竹篱笆、竹房、竹栏。
院里倚着一个眼神锐利的青年,腰里插着剑,正用小刀削着竹子,一副很无聊的样子。
世子秧坐着滑竿,带着聂伤和四个士兵,还有两个挑着礼物担子的奴役到了门口,对那人施礼道:“公吴兄,我依约来见嫫母。”
叫公吴的青年没有回礼,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们,目光最后却落到了聂伤身上,好奇道:“他就是那个败巨人、战恶犬的斗奴?”
世子秧往旁边挪开一步,把身后的聂伤亮出来,笑道:“正是此奴。他被恶犬所伤,毒瘟快要发了,所以我才求嫫母救他一命。”
青年仔细打量着聂伤,点头道:“如此勇士,虽是斗奴,却也值得我们倾力救他。”
他对聂伤叫道:“喂,你会不会剑术,剑术如何?如果剑术如你的徒手搏技一样高明,我们可以比一场。”
“我的剑,在斗耆国内只输过剑父一招。哼哼,要不是身份所限,我一定会加入斗奴,带着你们横扫所有国度,赢下所有比斗!”
“……中二吧你!”
聂伤瞅着热血沸腾的公吴,简直无语。
“咳咳。”世子秧也看不下去了,赶紧打断道:“嫫母到了吗?”
公吴才想起正事,忙道:“到了到了。嫫母正在屋内做准备,你带着他跟我进去吧,其他人留在外面。”
第57章亵妖任务
公吴领着世子秧和聂伤踏上竹廊,走进最大的一间竹屋,就见摆了一地的坛坛罐罐,散发着各种奇怪味道。
那嫫母正坐在地上,摆弄着一罐子血液一样的液体。
“嫫母,秧世子和那斗奴来了。”公吴恭敬的禀道;
嫫母转过身,点了下头,伸手对世子秧道:“屋内杂乱,没有地方下脚,你们就坐门口席上吧。”
二人在门口坐下,那公吴却按剑站在旁边,眼神警觉,一副保镖的模样。
“后生,你过来让我看看。”没有寒暄,嫫母直接招呼聂伤。
聂伤朝前面挪了挪,那嫫母观察着他,忽然道:“我好像见过你?”
聂伤低头道:“回大巫师,上次您在荒屋捉妖时,现场还有几个出力的贱奴,我便在其中。”
“哦,我想起来了,你这后生不但助我从井里拖出了亵妖,还质疑过那亵妖的身份。对了,听说之后给亵妖投祭品的还是你。”
“正是。”
“呵呵,现在还认为亵妖是人类吗?”嫫母没有在意他的贱奴经历,和蔼的问着。
“当然是人类!”
聂伤心里大叫,表面却使劲摇头,“小人接触过那亵妖好几次,算是看的清楚了,那物虽然长得像人,其实并无灵性,完全是一只野兽而已。”
“呵呵,你也看出来了。”
嫫母笑道:“不错,他们是野兽。”
她赞赏的看着聂伤道:“很多人都不知道亵妖的真实面目,我们也是探究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而你,仅仅接触过几次就能看透,后生很有智慧啊!”
.“不敢。”聂伤急忙谦让,心中嘲笑道:“你完全在胡说八道!”
“你可能是近些年来和亵妖接触最多的人,居然没病没灾的撑到今日才厄运发作,看来你似乎体质特异,亵妖身上的晦气对你影响不大。”
嫫母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聂伤,却一直没有关注他的伤口。
又看了好一会,她才若有所悟的说道:“我想我明白了大史让你来找我的原因了。”
她低头沉思起来,看神色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好半天才抬起头,肃然道:“你接触亵妖过多,厄运缠身,才有今日之灾。灾从亵妖起,也由亵妖而灭。”
嫫母神神叨叨的说了一通,忽然提高声音道:“想要祛瘟愈伤,你必须去见亵妖!”
“啊!”世子秧和公吴惊叫一声,都往旁边挪了挪,下意识的远离聂伤。
“???”
“我……”聂伤也是一脸懵逼,“怎么去见?”
“投身入井!”
“额……咳咳咳咳!”聂伤一下岔了气,剧烈咳嗽起来。
世子秧和公吴已经退到走廊尽头去了。
嫫母冷眼看着,也不出声,等他缓过气来,才缓缓道:“只有亵妖那里才有能治好你的一丝机会,否则你活不过七日。”
聂伤简直要崩溃了,玛德,这些神棍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我跳下井即便没被淹死,即便能顺利找到亵妖,即便没被他们杀死,亵妖就能治好我的伤?他们有抗生素?
拜托,别再搞了行不行?我要盐就行,只要盐!
“我、我不去行不行?”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盐,神棍说什么都不听,壮着胆子委婉的拒绝了。
“我不想治伤了,我只想安详的死去,绝不能死在亵妖巢穴里。”
“你说什么?”
嫫母一下变了脸,厉声叫道:“你必须去!你还要下井为我做一件事!你非去不可!”
“原来如此!”
聂伤心中大骂,思量了一会,忽然喜道:“能不能趁此机会逃走?哎呦,太不巧,偏偏受伤了。既然推不掉,也只能下去冒险了,说不定能探得一条活路。”
“不去你就给我死!现在就死!”
嫫母见聂伤还在思考,瞬间从和蔼可亲的老奶奶变成了吃人的老妖婆,声嘶力竭的尖叫着,那边的公吴急忙赶来给她护驾。
聂伤做出害怕状,忙道:“我说错了,嫫母让我去我就去。”
“哼,不识抬举的贱奴!”
嫫母黑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一撩衣袖,在身边的坛坛罐罐中摆弄了一番,最后端起一个小碗放到聂伤面前。
“喝了!”
聂伤端起来一看,卧槽,紫黑的血水里满是游泳的小虫子,惊的差点扔掉了碗。
“不要害怕,我还需要你做事,不会害你的。这一碗痋可以让你避免被井下恶气毒到,不然你一下去就得中毒而死。”
看着聂伤在犹豫,她不耐烦的叫道:“我说不会害你就不会害,我想杀你个贱奴手段多的是,何必这么麻烦?”
“公吴,他再不喝,你便斩了下他的人头!”
“呃……是!”
那公吴也被碗里的东西弄的头皮发麻,用剑指着聂伤,好声劝道:“喝吧,嫫母什么身份,用得着骗你吗?”
聂伤被逼无奈,闭上眼睛,端起那碗痋就一口闷了。
没想到味道还不错,甜甜的,软软的,还有股香味,有点像桂圆莲子八宝粥的味道。
“早知道多要一碗。”
他正在回味着嘴里的香味,又听嫫母说道:“这碗痋不但能让你避开地底恶气,还能防止你逃走。”
她露出恶意的笑容道:“饮下此痋,三日后必须要服用我亲自配制的灭痋药,否则会虫满腹内,爆肚而死。”
“这也太狠了吧?我的伤口还没好呢,又给我肚子下虫?死老太婆,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重伤病人?”
聂伤一阵沮丧,感觉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听着,我可以发誓,只要你把一件东西送到我指定的地方,那里的人就可以帮你驱除毒瘟。绝不骗你!”
“提醒你一句,下面很危险,你一定要谨慎行事。如果办好了事情,不要耽误,立刻返回见我。不要想着逃走,痋发作的痛苦,不是凡人能忍受的。”
……
“停停停!快停下!”
聂伤缒着绳子,在阴暗的井里慢慢下降,眼看着脚底就要接触到水面,忙使劲摇绳,并对上方大叫。
绳子停了,头顶很远的地方有一圈光斑,一个人头出现在光斑里面,大声叫喊:“喂,探到洞口了吗?”
是公吴的声音。
这厮接到嫫母的命令,带着几个士兵把聂伤押到荒屋,监视并帮助聂伤投井。
井下光线虽弱,但也能看清井壁的情况,坑坑洼洼的很适合攀爬,就是没能找到洞口。
“入口果然在水底下。”
聂伤眉头紧皱,让上面慢慢放绳子,整个身子都没入水中时,摇了两下。
绳子停了,他悬在水中,睁开眼睛四处找,水非常清澈,只是光线更暗了。
在这个深度找了一圈没看到洞口,只好浮出水面缓了一阵气,让把绳子放的更低,又潜入更深的水中寻找。
他前世喜欢游泳、潜水,水平很高,下潜的动作很快,若不是左臂的疼痛影响,速度会更快。
连续潜了三次,第四次下潜时,水中已经难以视物了,聂伤只能用手在井壁上一寸寸的摸。
他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要是再摸不到洞口,怕是今天药丸。那老妖婆给公吴下了命令,放他下去就不准再拉上来,直到他完成任务返回。
好在运气不错,摸了一会,终于在井壁上发现了一个一米多直径的洞口。
“要不要进去呢?”找到了入口,聂伤却更加痛苦了。
这可是洞穴潜水啊,是极度危险的行为,专业的潜水员带着专业的设备都不敢轻易进入水洞,更别提他现在的状态,一旦入水,简直是九死一生。
谁知道那水洞有多长?里面有什么?
万一长度超过他的潜水距离,就会活生生淹死。而且洞里的情况也不清楚,有没有分叉,有没有水草和狭缝,这都是要命的因素。甚至压力和恐惧都会造成氧气剧烈消耗,或者情绪失控导致溺水。
一进去可就不能回头了!
“喂,你还在磨蹭什么?找到入口就赶紧进去啊!嫫母还等着我回话呢。”
公吴在上边催促。这厮倒也没啥坏心,对聂伤态度一直很好,只是想象不到聂伤面对着怎样危险的环境。
聂伤犹豫了好长时间,不断给自己鼓劲,终于下定了决心。
“白毛完全就是人类的样子,没有任何水生生物的特征,显然她也是从水洞里憋气游过来的。既然她能游过来,那我也应该能游过去。”
他调整好心态,吸足了气,猛地潜入水中,迅速下潜,没有丝毫犹疑,直接钻进了黑魆魆的狭小水洞之中。
第58章异域风土
“哗啦!”
平静的水面上冒出一个脑袋来,聂伤总算冲出了水洞!
“呼呼……差点憋死在里面。”他喘着粗气,抹掉脸上的水,左右看着。
眼前一片漆黑,不过从水声的回响可以感觉出来是一个空间不小的洞穴。
几下游到岸边,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爬出水,软趴趴的躺倒在冰凉的石头上。
半晌才缓过劲来,他翻起身,眯着眼睛费劲的朝周围瞅了瞅,实在看不远。只好从腰间取下一个竹筒,搓掉密封的油脂,从里面取出火石和火绒,啪啪打了好几分钟,才引燃火绒。
接着又从背后抽了一根火把,同样取掉套在火把头上密封的竹筒,用火绒点了,周围一下亮了起来。
人类惧怕黑暗,洞里的黑暗如实质一样压在身上,让人身心异常紧张。
“呼!”火光驱开了黑暗,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观察了下身周,大约两米直径的潮湿洞穴,在他所在的位置倾斜入水。
“只有一个方向就好。”聂伤打着火把,小心翼翼的向前迈步。
地上流淌着覆盖脚背的浅流,趟着水走了百十米远,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小山谷样的巨大空间!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里的地面石崖上竟然满布着一道道发光的条纹,都散发着着灰绿色的微光,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青霾,使整个空间的色调就如消毒灯下的太平间一样,阴冷、诡异!
“没想到斗耆国脚下居然是空的!”
聂伤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奇景,反应过来,立刻灭了火把,重新背在身上,然后又扭头看向一块泛光的岩石,仔细查看那微光。
原来是一层苔藓的叶尖荧光。
发光的苔藓并不少见,可是像这种规模的实在太罕见了。
前方地形很复杂,乱石嶙峋,其间还贯穿着一道道溪流和零乱的水潭,很容易迷路,聂伤不知该往哪走了。
他观察了一番,总算在乱石之中找到了一条看起来像条路的通道,便往这条路上走去。
空气似乎含有某种粉尘,让人嗓子发涩。聂伤怀疑这里的空气可能有毒,应该就是嫫母说过的‘恶气’,不知肚子里的虫子有没有效果。
走出一里多,忽然听到前方有动静,急忙隐蔽起来,偷偷走过去一看,前面石头下蹲着一个赤果的人类!
只见那人肤色黯淡灰白,脊梁骨凸出如鱼鳍一样,头上的白发稀稀拉拉不剩几根,正蹲在那里哼哼地叫着,不知在说什么。
“是亵妖。”
“要不要过去和他打个招呼?”
“呃,这亵妖看着挺瘆人的,还是走吧。”
“不行,我就是来找亵妖的,没人带路怎么摸的到他们的老窝?而且在人家地盘上,还是正大光明的见面比较好,偷偷摸摸反而被人怀疑。”
聂伤做出了决定,便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满脸笑容的对那人打招呼:“嗨,你好。”
那人听到声音,身子一下僵住了,然后慢慢的转过脸来。
聂伤看到他的模样,被吓了一跳,“这这……这不是黄勃吗?”
准确来说,那人的样子就像西游降魔里黄勃扮演的那个灰头土脸的孙悟空。非常之像,唯一区别就是没穿衣服。
更吓人的是这怪人双手正捧着一只硕大的老鼠在连毛啃,糊的满嘴都是血。他一边用嘴撕着肉,一边看着聂伤,眼中发着凶残的光。
“喂,你好,我是来……我是上面人的使者。”聂伤向他轻轻打招呼。
虽然感觉很惊悚,但没觉得意外,常年生活在地下的人类,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让他们吃老鼠,还能吃啥?
“嗬啊!”怪人突然朝聂伤一声嘶吼,嘴巴张成了血盆大口,露出里面参差丑陋的牙齿,其中的两颗犬齿居然像狗那么大!
“怎么和白毛不太一样呢?”
聂伤惊疑不定,感觉到了危险,右手急忙伸到腰间准备拔剑,手刚放到剑柄上又停了下来,反手将那只燃了一半的火把取了下来。
“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万万不能杀人。”
“嗬啊!”
他刚把火把拿在手里,那黄……那怪人就佝偻着腰冲了过来,一只手里还紧握着那只老鼠。
“呼!”
怪人探爪就抓,聂伤后退躲闪,尖利的爪子从眼前划过。
“喂,快停手,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哇嗷!”
怪人又是几爪,手中的老鼠血甩了聂伤一脸。
聂伤怒了,抡起火把棍子正要反击,忽听身侧响起破风之声,不由大惊:“有埋伏!”急忙滚地躲闪。
‘噗噗’两声,接着就听怪人一声惨嚎。
聂伤翻身看时,只见怪人身上多出了两根短矛,前后贯穿胸腹,已经死翘翘了。
他急忙朝发矛的方向看去,只见大青石后面慢慢走出两个瘦长的身影来。
白到透明的皮肤好像在发光,银色的白发整齐的绑在脑后,脸上涂了红色眼影和几道油彩。身上穿着质地奇怪的皮制短裙,脚下也是同样的皮绳凉鞋。
二人手里都握着短剑,警惕的逼近聂伤,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我是人类使者是来送信的。”
聂伤已经知道他们和白毛是同族,心下大安,急忙拿出嫫母给他的一块兽胛骨,指着头顶大叫。
两个地底人一个是精壮汉子,另外一个是女人。
二人正疑惑的打量着聂伤,听到他的话,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男人在一边警戒,女人小心的靠近聂伤,接过兽胛骨看了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又和男人叽里呱啦的交谈了一番,指着聂伤身上的武器说了一声:“弃。”
“原来他们都懂地上人的话。”
聂伤心中更加安定,把携带的短剑、匕首、绳子、火把、火石、水葫芦、食物袋等等,全扔到地上,高举双手转了两圈。
“行!”
男地底人一声喝,在前面带路,女地底人捡起地上的东西跟在后面,二人一前一后押着聂伤往山谷深处走去。
走出几里地,前方出现了一个人类聚落,紧靠河流而建。
里面到处是散乱无序的低矮石屋,石壁上靠近底部的位置还有上百个洞穴,大概分了三四层,每层之间还有开凿了许多阶梯,连通各处洞穴。
看其建筑规模,恐怕居住着上千人口,但是村子里却人影稀少,只看到几十个在外活动之人。
村落附近的苔藓更密更亮,周围还生长着一种大蘑菇,馒头般大,在地面、青石、崖壁上铺的到处都是,而且生长的很有序,还有少量地底人在其中忙碌,一看就是人工种植的。
“这应该就是他们的主食了。”
聂伤一路走来,四处乱瞅着,异域的风土看着很是新鲜。
快到村子时,他本以为会被直接带进去,已经做好了迎接被众多地底人围观的心理准备。
谁知那对男女竟然把他带到一处隐蔽的石洞里,找了一块麻布让他披在身上。
聂伤疑惑的接过麻布,把身体头脸都盖住,跟着两个男女绕到人少的偏僻角落,然后才悄悄进了村。
三人避开行人,在无序的石屋中绕了几圈,最后来到一座较大的石屋前,轻轻敲了几下破旧的木门。
事情发展的有些诡异了,聂伤越来越不安,可是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只能跟着二人。
当目光看向腐朽发黑的木门时,他的瞳孔不禁一缩。
只见木门上画着一个抽象的符号,线条大概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鸟,而嫫母交给他的兽胛骨上刻着的第一个文字,也是那鸟形符号。
嫫母曾吩咐他,到了底下,一定要找到这个符号,再把兽胛骨交给此和这个符号有关联的人,那人就会为他疗伤。
聂伤完全不了解地底人的事情,所以才把兽胛骨交给了地底人,没想到两个地底人看到了那个符号后,居然直接带他过来了。
“这也太顺利了吧?不会地底人的房门上都画着同样的符号吧?”
最近很倒霉的他有些不太相信,急忙看向周围几座石屋,门上什么都没有,显然这个石屋的主人就是他要找到人。
正激动时,屋里传来一声暗哑的声音。
男地底人推开门,聂伤走了进去,迎面就闻道一股强烈的发霉味,屋子顶棚也是木制的,同样腐朽欲烂,还生长着狗尿菇,让人担心下一刻就会垮塌下来。
屋里和嫫母的房间一样,也摆满了各种坛坛罐罐。
正中是一块当桌子用的大青石,青石旁跪坐着一个披着破旧黑袍的人。那人手里忙碌着,见人进来才抬起头,原来是个老太婆。
老太婆和两个地底男女交谈几句,目光朝聂伤投来。
聂伤这才看清,她头发半黑,皮肤暗黄,竟然是个地面人类!
再细看她身上的破烂黑袍,和嫫母身上的袍子是一个样式的!
“她是斗耆国的巫师!”
聂伤震惊不已,无比厌弃地底人的斗耆国人,居然和地底人生活在一起!
第59章秀女女葵
“你似,地丧,来滴?”
老太婆瞅着聂伤,神色惊疑不定。
“是。”聂伤听着她的古怪口音,心中好笑:“亏你个斗耆国人,人话说的还没白毛好呢。”
老太婆面色犹疑,打发走了两个地底人,看了看手中的兽胛骨,对聂伤道:“似秀女,昂你来的?”
“秀女?”聂伤愣住了。
“哦,你应该不资道,她的曾名。”
老太婆好像好久没说过地面人的话了,说话磕磕巴巴的,不过两三句之后就流利多了。
“秀女,就是那位北邑卫家的巫师秀,她最擅长通鬼神,驱使鬼物。”
“哦,是嫫母啊,原来她的真名叫秀女。”
老太婆说了一句,脸色又变得阴狠,咬牙笑道:“呵呵,那秀女还长的美丽,被男人们称为斗耆国最美士女。呵呵呵呵,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勾引别的女人的男人!”
“……”聂伤脑中浮现出嫫母的丑脸,头上一颗冷汗滚了下来。
“咳,就是巫师秀派我来的,她现在的名字叫做嫫母。”
“嫫母?”
“哈哈哈!”老太婆咧开缺了牙的瘪嘴大声笑道:“秀女那骚``狐`女,怎么改了这个难听的名字,好似老丑妇人一样。”
“……”聂伤头上又一颗冷汗滑了下来。
他擦了把汗,小心的说道:“秀巫师正是一个老妇人,恐怕已经六七十岁了。”
“呃?”老太婆一下呆住了,眼神渐渐混沌起来,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样子,一脸悲伤的泣道:“对啊,我都已经老成朽木了,秀女怎么可能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我在地下到底待了多少年?时间过得好快啊,怎么一眨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的脸还好看吗?昌甲还活着吗,他是不是也老了……”
老太婆摸着自己的脸,语无伦次的自语着,陷入悲伤回忆之中不能自拔。
聂伤听了一会,看到左臂的血水越渗越多,实在忍不住了,又使劲咳了一声,加大音量道:“前辈,巫师秀有东西要我带给你。”
老太婆一下被惊醒,深深的吸了口气,眼中又恢复了清明,举起兽胛骨,努力平静着气息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正是,嫫母让我把此物带给你,然后……”
他伸出左臂道:“她说你能帮我治好臂伤的瘟毒。”
老太婆瞅了瞅他,又低头再次看了几遍兽胛骨,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一扬兽胛骨道:“你知道那秀女,不,那嫫母说了什么吗?”
“不知。”聂伤老实回答:“晚辈不认得骨板上的刻文。”
“世间只有商人巫师和王族才认得这种祭文,你一个……”
她忽然问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呢?”
“地面上的人都说守井族人是亵妖,满身晦气,接触他们会厄运缠身,皆避之不及,更别说下到地底。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到这里来?”
聂伤怕她得知了自己的奴隶身份,可能不会再为自己治伤,便扯谎道:“我是任国剑士,因伤口发了,国内无人能治,便来斗耆国求嫫母为我祛瘟毒。”
“不料她也无法医治,又指点我来地下寻你,说你一定能治好我的瘟毒,并让我给你带了这块骨板。”
“我问的不是这个?”老太婆对他的来历没兴趣,焦躁道:“我问你怎么不害怕接触亵妖会厄运缠身?”
“哦。”聂伤心中松了口气,苦笑道:“我的瘟毒快发了,反正都是死,不如冒险来地底求一条活路。”
“还有,嫫母说我运气特异,亵妖的晦气很难影响到我,所以我才潜入井中来寻前辈。”
“是吗?”老太婆弯着腰,围着聂伤转着圈的打量,一边观察还边嗅,最后好似信了,点点头道:“你的气息确实很正常,的确没有被守井族人身上的晦气影响。”
“哪有什么晦气,一定是指地下的有毒空气。”
聂伤也看了看自己,说道:“我倒没觉得自己有何特异。不过来时服了嫫母给的一碗……呃,一碗虫血,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老太婆摇头道:“我早知道你服了食瘴痋,不然你早死在入口处了。”
“我说的是守井族身上的晦气,接触过他们的人,大都会生病或霉运缠身,我当初和一个守井族人交往,差点病死。你好像并没有沾染他们身上的气息,非常古怪。”
“哦?”聂伤反应过来了,“难道亵妖,这些守井族人身上携带着某种病菌,地面上的人一接触他们就会被传染,所以才有晦气一说?”
“这样说来,我当初接触白毛很危险,幸亏没有被传染上。可是为什么我没有被传染呢?难道是我打了很多疫苗,身体有抗体?”
“啊呸,傻了吧。我用的是这个时代土著人身体,打过什么疫苗?嗯,说不定聂伤这个人,本就体质特殊。”
想不通他也不想了,急忙转回正题,“前辈,我的伤,你看。”
话题绕了一大圈,老太婆又露出了怪异表情笑道:“你知道嫫母说了什么吗?”
“难道是针对我的?或者让老太婆很不爽的事情?”聂伤心中一紧。
“嘿嘿嘿。”老太婆笑了一声,突然脸色一变,气急败坏的尖叫起来:“她说她跟昌甲成婚了!昌甲是我的男人啊!”
“???”
聂伤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小声的问道:“嫫……那骚``狐狸还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就是这些。她故意让你送信来气我!”
“哇啊啊啊!”老太婆嚎啕大哭起来:“她说昌甲已经忘记女葵这个名字了!他们还生了十三个孩子,光活下来长大的就有七个!”
她越哭越气,一下砸了兽胛骨,又捞起地上的坛坛罐罐开始砸,边砸边嚎:“秀女,你这个阴毒的骚``狐女,害我不能回家,还抢了我的男人!”
“昌甲,你个负心汉,你说会永远等我的,会等我回来和我成婚的,怎么才等了几十年就等不住了?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聂伤听得满头黑线,尼玛的,让老子冒死来送信,就是为了刺激一下你的情敌?嫫母这老表子太可恨了!
“对,秀女那骚``狐狸,的确不是好东西,整个斗耆国的男人,还有我任国男人,都被她勾``引过。她连我都想引``诱,啧啧,真是不知羞耻啊!没有一个女人不骂她,都在暗中诅咒她!”
聂伤也怒了,一通大骂,既发泄了对嫫母的恨意,同时也拍了老太婆女葵的马屁。
女葵听到他也在骂秀女,顿时觉得心情好多了,对聂伤的好感狂涨,已经升到了友好,再差三点就能达到亲密程度。
“好,后生,我喜欢你。”女葵用烂袍子擦着眼泪问道:“你叫什么?”
“晚辈聂伤。”聂伤大喜,急忙恭恭敬敬的答应。
“嗯,好名字。你叫我葵婆吧,这里的守井族人都这样叫我。”
葵婆的情绪平静下来,看着一地的碎片,心疼的脸都皱了,正要弯腰,聂伤已经抢先一步蹲下去捡碎片,“葵婆莫动手,让晚辈来收拾。”
“嗯,好后生。”葵婆对他越发满意,不过还是制止了他,“地上的东西有危险,你不要乱碰,等会我找人来收拾就是了。”
“来,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聂伤忙把胳膊伸了过去,葵婆解开麻布一看便摇头不止,轻蔑的笑道:“看样子也是巫医的手段,呵呵,不过手段低劣至极,让此人治伤,不死才怪。”
她嘲笑一句,又仔细查看伤口,问道:“是被猛兽咬伤的?”
“是,被野外恶犬所伤。”
“嗯,此恶犬齿上有瘟毒,被咬了几乎不能幸存。幸亏你遇到了我。”
她走到角落里,在一堆没有打碎的坛罐里摸索,边忙边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斗耆国巫医一脉的最后传人。”葵婆说到着,神色一黯,手中也慢了下来。
“当年我和秀女都是吾师的弟子,吾师既是鬼巫又是巫医,分别把两门巫术传给了我们两个,秀女学鬼巫,我学巫医。”
“后来,吾师死了,本以为他是寿命已尽。可是某一天,我突然发现吾师祭养了五十年的血鬼,竟然在秀女的手上,我便怀疑是她害死了吾师。”
“我当面质问她,她却说是吾师见寿命将近,便刺心血重祭血鬼,将血鬼过继给了她。”
“呵呵,我才不信呢。吾师一直说血鬼危险,他死前一定会灭杀血鬼,怎么可能会给她。”
“血鬼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很吓人的样子。”聂伤听的汗毛直竖,难道嫫母身边真有一只这样的鬼物?
“之后我们的关系就越来越差,然后她又来抢我的昌甲……呼!呼!”
葵婆又开始激动起来,闭上眼睛深呼吸,好半天才平静下来,继续讲述:“再后来,我在南山深涧中遇到了一个守井族人,并从他手中获得了很多地底才有的宝贵药材。”
“谁想此事被秀女知道了,便告知了其他巫师。巫师们说我身上的晦气已经凝重难消,会害死整个斗耆国的人,于是他们便……”
葵婆的神色狠戾起来,一字一字的说道:“他们把我捆绑起来,投入了一口荒井之中!”
第60章盐渍老鼠
“我被巫师们沉了井!”
葵婆恨恨道:“所幸那口荒井也是守井族人的一个隐蔽通道,正好有守井族准备探查地面,他们当场救下了我。”
“井口的秀女看到我没死,怒不可遏,立刻命血鬼来追杀我,结果也被守井族人赶跑。”
“唉。”葵婆停下了手,长长的叹道:“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地面,我都忘了日月星辰是什么样子了。”
“药配好了。”她停止感慨,手里端着一个石碗来到聂伤面前,没什么祭神仪式和咒语,直接用水清洗了伤口,然后把碗里药膏涂抹上去。
药味有的刺鼻,伤口清凉微痛,感觉就像后世熟悉的外伤药物一样。
聂伤大喜过望,这才是医生该有的样子嘛!
上好药,葵婆又把拆下来的麻布洗干净,重新绑了回去,嘱咐道:“按说要包裹干燥干净的麻布,可惜我这里没有,而且待会你回去时还要沾水,用了干燥麻布也照样弄湿,就先用这个凑合吧。”
她把一碗膏药都刮入聂伤盛水的竹筒,交给聂伤道:“这些药都拿走吧,够你用了。记得上去立刻换上干燥麻布,还要每天换药。”
“晚辈谢过葵婆,葵婆救命之恩,伤不知该如何报答。”
葵婆情绪低落,摆手叹道:“治病救人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这些年一直给守井族人治病,没想到老死前还能为一地面之人治伤,我心足矣!”
她说完,又捧出一个陶罐,放到大青石上,对聂伤道:“我看你也累了,在我这里吃点东西,然后就赶紧离开。守井族人对地面人敌意很强,万一被人知道了,恐怕会有危险。”
聂伤的确又饿又累,将近一天时间里,除了那碗痋血,他肚里没进过一粒粟米。再加上有伤在身,现在感觉身子发虚,担心待会过不了水洞那一关。
他谢了葵婆,走到大青石前坐下,等着葵婆分食给自己。
葵婆把手伸到陶罐里,捞出一大块湿漉漉的肉来,放到他面前的大碗里说道:“来尝尝我们守井人的美食,盐渍鼠肉。”
聂伤低头一看,才看清这块肉原来一只剥了皮的大老鼠,尾巴脚爪俱全。虽然样子恶心,但挺干净,肉质白嫩,似乎很好吃。
他也不客气,抓起大老鼠就啃,味道果然不错,而且真的盐腌的!
他最近一段时间饮食缺盐,一时居然适应不了太多的盐味,被咸的有些难以入口。
就着水很快吃完一只大老鼠,葵婆又捞出一只,还从罐子里掏出些腌蘑菇,一起堆到聂伤碗里,然后笑着看他吃东西。
“慢点吃,别被骨头卡住了。呵呵,味道怎么样?蘑菇和硕鼠,是守井族人的主食,就是靠着这两样,守井族人才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生存了上千年。”
聂伤一口气吃了个饱,心满意足,舌头都被咸的发麻,他一边喝水一边问葵婆:“这里的盐很多吗?在地上可吃不到这么多盐,盐太宝贵了。”
葵婆点头道:“地底的盐的确不少,盐也是守井族人和地面人交换财物的最重要的物品,不然你以为守井族人用的金器,身上穿的布衣等等都是哪来的?”
“地面人还和守井族人交换财物?他们不是不敢接触守井族人吗?”
“双方有个仪式,每年两次,隔水沟通所需。沟通好了后,都把财物运到规定的地方,守井族人拿走地面人准备的财物,地面人的巫师再做法驱散盐上的晦气,然后就能运了,从头到尾都不接触。”
说到这里,葵婆脸上现出了担忧之色,“不过近些年来,这里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盐越来越难以获得了,守井族人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
聂伤正要发问,木门突然被人撞开,一群守井族人冲了进来,十几个人把小小的石屋站的严严实实,都手持武器对着聂伤。
聂伤还没来得及从地上起来,脑袋就被十几把利剑指着,他身子一僵,立刻又坐了下来。
自己手无寸铁,怎么是这些战士的对手。
他脑中念头急转,忽然身子一长,双手猛地向前抓去!
身边的守井族战士被惊了一跳,以为这个地面人要反抗,都齐齐退后一步,挺剑欲刺。
谁料那地面人一下扑到大青石上,捞起陶罐里的腌肉蘑菇,拼命往嘴里塞。
守井战士都面面相觑,听说地面上物资丰足,怎么这人比我们还饥饿?
“吃饱肚子才有体力应付意外情况嘛。”聂伤抓住机会们猛塞。
“叽里呱啦,呜哩哇啦。”
一个身材雄壮的中年守井族男人指着聂伤,神情激动的对葵婆大声叫嚷。
葵婆的神色一直保持平静,淡然的回复着中年男人。
二人交谈了一番,似乎没谈妥,中年男人怒了,葵婆的脸色也不好看。
最终,中年男人一声大喝,几个守井族战士一起动手抓住聂伤就拉外拉。
“我吃!我要吃!”聂伤腮帮子鼓着大包,拼命抓住大青石不放手。
又被拖到地上,继续抠住地面反抗,死活不愿离开前方的食物。
守井战士又抓住他的四肢,硬生生把他抬出了石屋。
一行人押着聂伤,直到村子中央的一块空地,把聂伤绑在一个高高的祭坛上,然后那中年男人就对台下的守井族人开始发表演讲。
聂伤冷眼望去,只见台下汇集了三四百个守井族人,大都是妇孺老弱,神情各异的盯着自己。
他们听了中年男人的演讲,逐渐激愤起来,都对着聂伤大吼大叫着抡拳头。
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聂伤也大概猜出来,中年男人仇恨地面人,并且在煽动族人的仇恨。
就在人群将要失控的时候,之前那个遇到聂伤的守井女人扶着葵婆赶到了。
葵婆站到石台上,也手舞足蹈的发表了一番演讲,并和中年男人在公众面前展开了激烈辩论。
守井族人听着二人的话,一脸迷惑,不知该信谁的,都呆呆看着二人辩论。
不一会,葵婆终于占据了上风,中年男人结结巴巴,有些顶不住了,被葵婆嘴里的话语逼的节节后退。
“呼!看来是葵婆赢了。”
聂伤松了口气,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石台,这才发现居然是个祭坛。
祭坛上摆着石桌等物,里面是一面一丈多高的石墙,石墙上刻着一只似人似猿的大猴子。那大猴子面相凶狠,手持一根大棒,威风凛凛,霸气四溢。
“这是守井族人崇拜的神?简直就是野兽化、肌肉版的孙悟空嘛。”
葵婆和中年男人的辩论终于结束了,中年男人退到了台下,葵婆来到聂伤身边,焦急的说道:“情况不太好。”
“族长之子本来要立刻献祭你,我和他争论了一番之后,他退让了一步,决定把消息传给前方战场上的族长和水巫,让他们做决断。”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天暮以后,族长、水巫就能返回。族长也很恨你们,水巫对你们也没好感,他们肯定会同意献祭你。”
她说到这,偷偷看了下周围,在聂伤耳边低声说道:“你先忍一忍,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说完就匆匆走了。
台下的族长之子一直注意着他们,等葵婆走了,便对身边之人吩咐几句,然后就有四个守井战士守在祭坛边上,还有两个女人悄悄跟上了葵婆。
“不好!”聂伤发觉不妙。
他站在高处看的清楚,就见葵婆走到无人处时,两个女战士突然架起她,很快消失在乱石屋之间。
“完了完了完了!”
聂伤心中一连串惊叫,没想到蜗居地下的守井族人玩起手腕来也这么溜。
“不知他们会怎么对待葵婆?应该不会杀死她吧?唉,好不容易有个待我好的贵人,你可千万不要死了。”
“这下只能靠自己了。”
他倒绑的右手动了几下,从腰绳上摸出一块陶片来,正是刚才趁乱在地上拿到的。
祭坛下围观的人很多,现在还不是逃跑的时候。聂伤也不知道葵婆说的天暮是什么时间,难道地下也有夜晚?
没有道理。
天幕应该是守井族人生物钟上的夜晚,是他们睡觉的时候,那时才有逃脱的机会。
不过那时族长可能也返回了,聂伤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他用陶片慢慢磨着手上的麻绳,直磨了小半个时辰,总算磨断了。
把手腕晃了晃,感觉绳子在松垮,便没有再动,让绳子继续绕在手上,然后垂下头装睡,眼睛却偷偷打量着周围。
又等了大约两个时辰,地底光线居然真的开始黯淡,原来这里的发光苔藓变暗了。
“天暮了?”聂伤看着崖壁上快要熄灭的发光条纹,有些急了。
这时就见周围的守井族人也都抬头看‘天’,然后便渐渐都散了,村子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那四个守卫的战士见人都走了,也坐了下来,无聊的闲谈着,随着时间流逝,他们也开始精神萎靡,不停的打哈欠。
光线越来越暗,空地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不见了,四个战士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打盹。
“该走了!”
聂伤几下松开绳子,正要迈步逃走,却见前方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团白影。
居然在这个要命关头来了守井族人!
第61章勿支丽水
见有人来了,聂伤急忙缩了回去,捡起绳子胡乱搭在手上,放在柱子后面做被缚状。
却见那个守井人动作鬼鬼祟祟的,靠近了祭坛后又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伸出脑袋偷看,见守卫睡着了,才悄悄走上祭坛。
聂伤把眼皮睁开一条缝偷看,见那人蹑手蹑脚的朝自己走近,心中疑惑:“难道是葵婆派来救我的人?”
没弄清情况之前,他不敢主动接触,见那守井族人走近了,忙闭上眼睛装睡。
“喂,你千万不要叫,我是来救你的。”那守井族人在他耳边轻轻说话,声音清脆,听着很熟悉。
聂伤睁开眼睛一看,一张清秀的小脸出现在眼前,比普通守井人红的多眼睛,跟个兔子似的,不是白毛是谁?
“怎么是你?”聂伤见了她很高兴。
“嘘。”白毛在嘴边竖起手指,指了指睡觉的守卫,正要绕到后面解绳子,聂伤已经脱离了柱子。
“你……”白毛睁大红眼惊讶的看着他。
聂伤揉了揉手腕,对她一咧嘴。
白毛一脸呆萌,有些搞不清状况。
“跟我走。”她一招手让聂伤跟上,二人越过守卫身边,悄无声息的走下了祭坛。
赶出几十步,聂伤忽然停下脚步,对白毛道:“我要去葵婆家里一趟,我的伤药还在她家。”
白毛急道:“来不及了。”
聂伤伸出左臂,坚决道:“不行,若没有伤药的话,我会死的。”
白毛一跺脚,只好领着他往葵婆家去而去,疾行了上百米,总算到了葵婆家。木门已经碎了,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一片狼藉,并无人埋伏。
二人走了进去,聂伤摸着黑开始找药,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
白毛急着问道:“药是什么样的?”
“一个竹筒。”
“竹筒?不就在你左手边吗。”
“嗯?你能看的见?”
“我们守井人的眼力都很好,我的眼睛更能在暗中视物。”
“怪不得是这么红。”
聂伤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急忙系在腰上。
二人出了门,急急往村外赶,很快便出了村子。
白毛头上流着汗,一边赶路一边说道:“我在族长和水巫之前出发,算起来应该快到了。”
聂伤狐疑道:“你也刚回到村子?”
白毛点头道:“我和族长他们一直在前方的盐洞,天光时听到村里的报信,说有一个地面人到了村里,族长之子建议献祭地面人。族长和水巫都同意了,准备离开回村举行献祭仪式。”
她的红眼瞅着聂伤道:“族长他们的谈话我一旁都听到了。我一听那个地面人的名字叫聂伤,便知是你,于是便抢在他们之前,偷偷回来救你。”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记得没告诉过你吧?”
白毛一脸得意的笑道:“我又不是没长耳朵,那几日我听到其他地面人都这样叫你。嘻嘻,你是叫聂伤吧,我不会救错了人吧?”
聂伤拍着胸膛道:“如假包换的聂伤。”
“你叫什么名?为什么你一个小女孩可以旁听族长和水巫的谈话?”
“我就是水巫之女。”
白毛说完,脸不知为何红了,挠挠头道:“我叫勿支丽水,他们都叫我……赤眼鲤!”
“原来是水巫之女啊。”
聂伤也差点被这个赤眼鲤弄笑了,强忍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不错,勿支丽水,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名字。”
“是吗?”勿支丽水高兴的走路都带跳。
“我是勿支家族的人,听说是母亲在探查深渊时,在一条称作丽水的神秘河流里感神而孕,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感神而孕?你那水巫母亲真会玩啊!”聂伤听的直翻白眼。
“所以我一出生就没父亲,他们都说我是丽水河神之女。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我游水特别厉害,像条鱼一样,他们都不如我游的快,所以才骂我是赤眼鲤。”
“他们所有人都不过和我玩,我一个朋友都没有,就整天到处游水,不小心游到了那个井里,然后就遇到了你。回来后母亲就把我拴在身边,哪都不让我去,我好闷啊。”
说到这,勿支丽水又心情又不好了,不再说话,闷头赶路。
二人的脚步很快,谈话间就距离来时的洞口不远,正要进洞,忽然听到身后锣声大作。回头看时,整个村子都亮起来火把,又点燃了一大堆火,可见人员往来奔跑,显然已经发现他跑了,正在调动追兵。
“不好!快走!”
白毛大惊,带头就往洞里跑去。
聂伤有些不明白,跟在她后面叫道:“不要慌,他们离的远呢,赶不上我们的。”
白毛一步没停的叫道:“各处通道口都有人守卫,村子里一旦点火发信号,守卫战士就会立刻封住通道。”
正说着,就见前方青石后面走出两个男性守井族战士来,却不是带聂伤来的那两个了。
只见二人都手持短矛,警惕的看着聂伤和勿支丽水,一人喝问起来。
勿支丽水努力克制着惊慌情绪,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堆。
她的样子一看就是在撒谎,那战士怒喝一声,指着村里的火堆说了一句,又指着聂伤大叫。
勿支丽水表情毫无说服力的继续撒谎,同时想走到聂伤身前做掩护。
那战士看破了她,一声喝,跳过去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拎到一边,另外一个战士持矛攻向聂伤。
两个战士一看身材就知道是战技熟练的勇士,聂伤手无寸铁,很难打过他们,一不小心被捅上一矛,岂不彻底完蛋。
他便装作害怕的模样,举手大叫:“啊啊,不要杀我,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攻来的战士大概能听懂他的话,就算不懂看姿势也知道什么意思了。
他见这个地面人如此窝囊,不禁轻视起来,走到聂伤身边,用矛拨了两下,示意聂伤往回走。
“好好好,我跟你回村,你千万不要……”
聂伤点头哈腰的说着话,逐渐靠近那战士,突然一把抓住短矛,同时起腿侧踹。那战士被他一脚踹到几米开外,短矛也被抢了去。
“额……哇啊!”
抓住勿支丽水的战士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松开手里的女孩,挺矛直冲过来。
聂伤扎好马步端正矛,短矛一振,只见矛头一甩,‘啪’地抽在刺来的矛杆上,把对方的矛击偏。顺势抢步进击,又一下打在那战士的左手上。
“嘶啊!”
战士一声痛呼,扔下短矛退后两步,看着红肿的左手,一咬牙,拔出腰间短剑来,一步步靠了上来。
短剑配盾才是破枪的好武器,单持一把剑面对枪矛很吃亏。
聂伤不打算伤到他,把短矛一抖,抖出一个又一个枪花来,在那战士眼前不停的绕。
那战士眼睛都被绕花了,挺着剑呆在原地半天都没做出一个动作。
“啪!”聂伤又给了他右手一下,短剑落地。
战士的两只手都肿的像带了拳击手套一样,把手放在眼前看着,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另外一个战士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也拔出剑,捂着肚子踉踉跄跄的冲了过来。被聂伤在小腿肚上狠狠抽了一记,顿时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快走。”聂伤弃了短矛,拉过勿支丽水就往洞里跑去。
勿支丽水小嘴张着,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厉害。
二人很快来到水洞旁,聂伤看到这个就发慌,进来时差点憋不住气,再过一次他也没信心。
刚才一通剧烈活动让身体机能处在高耗能状态,不能这样下水。他只好坐在岸边,闭上眼睛,努力平心静气,让身体放松下来。
勿支丽水也明白潜水前要放松身体的道理,没有催他,蹲在水边静静等着。
聂伤刚缓了几口气,就听洞口响起了叫喊声,来不及静息了,张开嘴吸饱了空气,一头扎进水潭了,勿支丽水也跟在后面入水。
身体还没缓过来就潜水,负面效果很快就来了,聂伤感觉还没游到上次的一半就不行了,气憋不住了!
勿支丽水跟在他后面,游的非常轻松,见聂伤动作开始慌乱,便迅速从他身边游过,抓住他的一只手,拉着聂伤前进。
赤眼鲤果然名副其实,两只眼睛在黑暗的水中放着红光,身体如鲤鱼般摆动,用聂伤两倍的速度在水里快速游动。
聂伤紧抓着她的手,自己不敢再活动,以降低氧气消耗。就这样被勿支丽水拖着,飞一般的从水中划过,很快就冲出了水洞,‘哗啦’一声从井水里冒出头来。
“呼呼呼……”
聂伤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对身边的勿支丽水笑道:“你就像一条美人鱼。”
“美人鱼?”
勿支丽水即便没听过这个名字,也能从字面上理解什么意思,兴奋的摸着自己的脸道:“是真的吗?他们都说我丑。”
聂伤点头道:“你的伙伴们其实对你没坏心,只是他们觉的你是河神之女,你太高贵,所以才不敢和你交朋友。”
“你回去之后,和伙伴们多多接触,不要太在意他们对你的态度,用你的善良感动他们,你就会拥有很多朋友。”
“嗯!”勿支丽水使劲一点头,脸上全是快乐的憧憬。
第62章团伙核心
聂伤返回之后,对嫫母说了自己的经历,当然改编过的。
说那葵婆鹤发童颜,肤如羊脂,气质高雅,她看了兽胛骨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一笑就把兽胛骨放到一边了。
之后她不但给自己治了伤,还叫来了自己的男人和几十个儿孙,大摆宴席款待自己。
“他们那里的盐渍鼠肉,还有腌蘑菇异常美味。”聂伤流着口水回味着,装作没有看到嫫母难看的脸色。
“怎么会这样?”嫫母有些失神,喃喃自语着。
她盯着聂伤观察了好一会,觉得这个奴隶应该没胆量欺骗自己,又阴着脸问道:“她问过我没有?”
“问过。”聂伤连忙点头。
嫫母的神色好看了些,昂起下巴,满怀期待的问道:“她怎么说我的?”
“那葵婆没看兽胛骨之前,问我是不是你派来的。”
“除此之外呢?”
聂伤憨厚的摇摇头,“没有再问起。”
嫫母眉毛一挑,喝道:“你好好想想!”
聂伤皱眉苦思半天,还是摇头道:“的确没有。”
嫫母紧紧抿着嘴,胸口剧烈起伏着,半天才又开口:“他的男人……什么样?”
“额,挺高的,比我还高,也比我英俊多了,长的有点像……对了,像公吴子,听说还是亵妖族长之子。而且很年轻,可能才三十多岁,比那女葵的大儿子还年纪还小。”
“什么?女葵的子女们不是和这个男人生的?”嫫母失态的叫了起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女葵的子孙们好像分了几派,长相也不相同,我想应该是女葵和好几个男人生的。”
“嘶……”嫫母从牙缝里长长吸着气,已经满脸黑气了,手里紧紧攥着身下的蒲席,恨恨道:“这贱`妇,害我苦了几十年,自己倒是快活的紧!”
“女葵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嫫母气的血压升高,扔了一瓶打虫药,摆手让聂伤去了。
……
从地底回来之后,聂伤在斗奴心中的地位直超剑父,成了剑舍第一人。
每个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就连剑父也不敢再给他甩脸子,偶尔还会对聂伤挤出个笑脸,因为聂伤在小候和世子秧哪里的地位似乎也超过了他这个斗师。
那天世子秧以为聂伤死定了,也开始怀疑出身北邑卫家的嫫母在故意算计他们,谁想聂伤居然活着从地下爬出来了!
不但活着返回,还完成了嫫母的任务,还找到了治疗瘟毒的药物,而且还身具嫫母亲口鉴定的不染晦气之身!
普通人随便做到其中一个,都够吹嘘一辈子了,而聂伤居然全做到了!这斗奴的命也太好了!
此事已经传遍斗耆国了,聂伤又一次轰动全国,若他有个国人身份,单凭这两次成就,足有成为封臣,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封地了。可惜他是个奴隶。
小候和世子秧也不再把他当成奴隶看待了,给了他和剑父一样的待遇,可以随时求见主人,每日都有一斤肉食相待……
葵婆的伤药真的好,不到十天的时间,聂伤的伤口就完全愈合了。
剩下的药还有一点,他也没有藏私,都给了巫医离角。并语重心长的告诉他,给自己治病的亵妖巫师根本就没祈神,直接配药用药,可见祈神没啥用,钻研药物的药性才是正经。
这小半筒药你拿去,不要再沟通神念了,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仔仔细细的研究,看此药到底是用什么药材配制的,尽量仿制出来,将来对我们都有大用。
离角半信半疑的接过膏药,拿回去闭门研究,一连好几天都没出门。
聂伤的训练也没有放下,对徒弟的监督更加严厉,要求他们绝对无条件的服从自己,稍有犹豫,上去就打,把熊女、肥豚和大黑牛三个徒弟训的服服帖帖。
他们三个现在已经对聂伤形成心理定势了,聂伤只要下令,不经思考立刻执行,哪怕让他们去砍剑父,三个可怜的家伙都不会眨下眼。
而这三人也各有各的圈子,熊女和几个野人一起,肥豚是草原盗贼的老大,大黑牛是花面一伙的。
在休息时间,三个人便把聂伤对自己的影响施加到了三个圈子中,各种吹嘘他们的教习有多厉害。时间一长,这些斗奴也都对聂伤敬畏有加,盲目信任。
于是,在斗奴当中渐渐形成了以聂伤为核心的一个庞大团伙,除了大将几个商人还是不屑外族血统的聂伤,其他斗奴都靠到了聂伤身边。
不过表面上依旧看不出来,因为聂伤一直和新奴们保持着距离,只在暗中通过三个徒弟控制其他人。就算有人看出苗头也无所谓,又不是聂伤故意做的,是无意中形成的,怎能怪聂伤。
这正是聂伤要的效果,他需要可信的助力,为将来某一天做准备。
……
“我是来找聂伤,喂,聂伤在吗?”
剑舍门口有陌生的人要进来,被守卫挡住了,那人便大叫起来。
聂伤正在院子里练剑,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却是公吴那厮,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
“公吴子,你怎么来了?”
“嘿嘿,小候的家,我不能来吗?”
公吴是子爵,聂伤不敢轻慢,忙过去对守卫说道:“这位是山阳邑的公吴子,麻烦戍士开一下门。”
守卫士兵不过是斗耆国的普通庶民,属于小候的臣民,聂伤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便打开门放了公吴进来。
“公吴子,你一个贵人,来这里不太好吧?”
公吴的性子不错,关键是不歧视奴隶。他很傲,但只对没本事的人傲,见到本领高强之人,不论对方什么身份都非常尊重。聂伤和他处的很轻松。
“我就随便转转,随意看看而已。”
公吴嘴里说着,一进门就盯着场内的对练的斗奴移不开眼。
“嫫母怎么舍得放你离开了?”
“唉,我也不知道怎地?”
公吴摸着下巴,一脸疑惑道:“嫫母是我外祖母,之前她说我有学巫术的天赋,便强迫我跟她学习,还说要我继承她的衣钵。”
“哎呀呀,你可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喜欢的是剑术嘛,什么巫术,我一丁点兴趣都没有,可她就是不让我走。”
“结果不知怎么回事,自从那天你从地底返回,她问过你之后,再看我时表情很古怪,就像很厌恶我一样。没过两天就把我赶走了。”
“哈哈哈,正好,我总算脱离牢笼了。”
“……没想到我顺嘴提了你一句,就让你在你外祖母跟前失宠了。”
聂伤内心惭愧,便殷勤的为他介绍剑舍情况:“你一定想看众人练剑吧,跟我来,我为你解说。”
他知道这位是个剑痴,也不客套,领着公吴在院里四处观看,一边看一边介绍、指点。公吴看过的每个斗奴都被他唤来,向公吴施礼,同时接受公吴问询。
“啊呀,好呀,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勇士,剑术很强,若是每天都能和他们比剑,真乃平生第一桩快事啊!”公吴搓着双手,跃跃欲试的想要上前试一试。
聂伤却不敢让他动手,会有损他子爵的体面,公吴也有自知之明,没给聂伤添麻烦,只是兴冲冲的看着。
“诶,那边的几个剑术似乎更强,你怎么不带我去观看?”公吴指着占据院子一角的大将一伙人问道。
“他们啊,他们几人原先都是商人,还有一个曾是危国大将,战败为奴,依旧高傲的紧。我怕他们会冲撞你,所以没有过去。”
“哦,这样啊。”公吴似乎能体谅大将等人的心情,没有过去。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突然兴奋的捶了聂伤肩膀一下,大叫道:“我有办法了!”说着转身就走。
“喂,你什么意思?怎么说走就走?”聂伤被他的举动搞糊涂了。
“我有急事去找小候和秧。”公吴一挥手,头也没回的跑了。
“莫名其妙。”聂伤骂了一句,回来继续练剑。
过了没多久,公吴又返回了,这次不是一个人,还拖着世子秧一起过来了。
“秧,快点走,我已经等不及了。”世子秧被他拽着都快跑起来了,满脸苦笑的进了剑舍。
“那个人,就是那个。”
公吴指着大将对世子秧道:“听说他曾经是危国大将,是个高等贵族?”
世子秧点头道:“正是,不过这里没什么大将,只有斗奴。”
“不对不对。”公吴摇着手指头笑道:“他的爵位是王室认可的,虽然灭国为奴,但是王室并没有追毁他的爵位,所以,他还是贵族。”
世子秧皱眉道:“公吴兄,请慎言。你这番言论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的。”
王室只管封爵,不管失爵。无论你以前是什么爵位,衰败了就没人再认你的爵位,不用王室专门再发声明削你的爵。
现在天下各国互相攻伐,吞并不断,变成庶民、奴隶的贵族不要太多。
所以公吴说的都对,很多奴隶其实还有爵位在身,但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不要公开乱说。
若是每个都要王室追回他们的爵位才肯认命,那岂不乱套了?手下的奴隶还怎么用?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公吴忙解释道:“我就直说了,我要那个人陪我练剑,外人若问起来,我也好应对。”
世子秧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以后你想招他,我便送他过去就是了。”
第63章斗奴子爵
公吴终于成了剑舍一员,整天和斗奴们一起练剑,日子过的不亦乐乎,看到他摸爬滚打的样子,谁能想到他是个子爵呢?
刚开始他只和大将一起对练,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和所有斗奴打成一片。
山阳邑家的听到了风声,便派人过来打问,看他们的嫡系世子是不是如外人所说的和鄙贱的奴隶一起在泥里打滚。
小候和世子秧为了拉拢山阳邑家,只好为公吴做掩护。
每到这时,他们就把大将招到前院,穿戴齐整,和公吴对练给人看,然后就说出大将的身份,再强调自己并没有把大将当奴隶用,而是一个训练斗奴的剑士。
看到自家世子原来是和这样的人一起练剑,调查员放了心,回家汇报了情况,山阳邑家终于相信了公吴,放任他长期住在小候家里。
公吴从此彻底变成了一个斗奴,除了吃住条件太差不和斗奴们在一起,其他时间几乎都呆在剑舍里练剑,和一群斗奴不停的比斗,从早打到晚,斗奴们都受不了他了。
不得不说这个剑痴的剑术真的高明,虽然没有达到他所说的只输剑父一招的水平,但在斗奴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比亢的水平略低。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实战对练,又有剑父亲自指导,他的剑术水平狂涨,已经超越了亢,成了剑舍第二大高手,只有剑父能击败他。
……
“公吴子,留下和我们一起用午食吧。”
中午休息时,大将邀请公吴一起用饭,他现在是子爵的专用陪练,和公吴的关系很亲密。
“是啊,公吴子,今天一起吃吧。”
其他斗奴也纷纷邀请,公吴没一点贵族架子,人缘很好,而且他隔三差五的还会自掏腰包为斗奴改善伙食,所以深得斗奴敬重。
“呃,不用了。”公吴擦着脖子的汗,也是和斗奴一样精`赤着身子,有些为难的拒绝了。
他虽然不拘小节,但还是吃不惯斗奴的粗饭,从小锦衣玉食的,再怎么随性也不可能改变对美食的追求,剑舍的饭食实在难以入口。
聂伤也走了过来,对他说道:“平日你不吃倒也罢了,今天你不吃会后悔的。”
“哦?”公吴奇怪了。
聂伤笑道:“你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公吴跟着聂伤进入食堂一看,里面居然摆着两席肉食,还有几坛酒,不由惊道:“这些是哪来的?哦,小候今天发善心了。”
“呵呵呵。”聂伤几人都笑了起来,不过却都笑的不怎么畅快。
“你们这是怎么了?”公吴莫名其妙。
大将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明天就要有一场大比,这是小候犒劳我们的。”
聂伤也郑重道:“明天是大将他们这批新斗奴的第一次正式比斗,明天过后,这里的很多人你可能都见不到了。”
他说到这里,又绽颜笑道:“不说这些了。公吴子,大伙和你处了一段时间,多少也有了点情谊,今天你留下,就当为大伙送行。”
“明天就要比斗了吗?”
公吴听到这个消息,神情呆愣了一会,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明天候主就要回来了,小候肯定会办一场比斗给候主看。是不是这样?”
“正是,听说和候主一起归来的还有彭国之人,他们也带了斗奴,我们要和他们比斗。“
公吴点头沉思道:“候主这次回来就要进讨山中野人,据说要往他国借兵,估计就是彭国了。”
他又不悦的叫道:“小候和秧,还有剑父,还有你们,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此事呢?”
聂伤微笑道:“你是来练剑的,不是来做斗奴的,这是我们斗奴的事,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公吴一阵黯然。
和斗奴们吃过午食后,公吴郁郁寡欢的出了剑舍,再也没见回来。
……
到了第二天,众人做好了充分准备,都摩拳擦掌的准备出发,谁料等了整整一天,居然都没有被招去比斗。
后来听说斗耆国和彭国的贵人们喝的大醉,又旅途劳累,所以取消了比斗环节。
这个环节原本就不是宴饮必须的,是小候为了向父候邀功,特意加进去的,结果却被取消了,让小候和世子秧十分郁闷。
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有比斗,兄弟俩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半夜了,都疲惫不堪,垂头丧气。
二人在斗耆候归国之前,就已经和彭国的一位纨绔世子联系好了,要在斗耆国比斗一场,那纨绔世子也带着人来了,可是没有长辈的允许,他也做不了主。
小候兄弟俩在斗耆候身边整整磨了一天,旁敲侧击的向斗耆候推荐自己新开发的娱乐项目,可是都被狡诈的芹夫人和仲喜破坏了。
并且斗耆候现在心思全在筹备战事上,对这两个儿子一直在自己面前提起娱乐之事很不满,不但没同意,还训斥了他们一通。小候和世子秧的沮丧可想而知。
斗奴们也被久拖不决的比斗吊的心里七上八下,个个坐立不安烦躁不已。要来就痛痛快快的来,这样不知何时的等着,最是煎熬。
第三日,小候兄弟又早早起来,穿上戎装,驾着战车出发了。
今天斗耆候要邀请彭国贵客一起围猎,所有贵族子弟都要参加。
既然是野外围猎,那肯定又比不成了。就在所有人都松懈下来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小候家臣驾车狂奔回家,召集斗奴紧急出发。
斗耆候终于同意观看比斗了!
比斗地点还在斗耆国的打谷场上,小候建的设施完善的比斗场就在打谷场一角。
这一次的规模更大,不但有自家国主和彭国贵人,斗耆国所有的贵族子弟也在场,还有闻讯赶来的斗耆国国人。
据说贵人们本打算驾车去围猎,结果那彭国纨绔世子终于说动了自家长辈,那长辈忽然对比斗起了兴趣,就向斗耆候提起。
斗耆候有求于人,自然立刻命人去操办,于是便临时改了行程,先看比斗,再围猎。反正围猎要持续一两天,不急于一时。
聂伤一行人赶到时,只见人山人海,旗帜飘飘,战车辚辚,战马哕哕。全副武装的士兵紧紧围住贵宾台,小候和世子秧已经没资格上台了,现在上面坐着几个年纪较大的陌生贵族。
其中一个面目和小候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斗耆候了,他正和身旁的几个服饰迥异的贵族笑谈着,目光不时带着威胁之意扫向台下的小候兄弟。
小候和世子秧坐在那里被老爹瞪的直擦冷汗,简直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到自家斗奴赶到了,二人急忙迎了上去,和剑父匆匆交谈了几句,便带着斗奴们到场外的空地坐下。
这次因为来的匆忙,准备不充分,众人几乎没有后勤支持,只能都坐在土地上养神喝水。
小候跑到台前请示了一下,又急忙返回,神情不安的对剑父说道:“彭国贵客对父候说,光看比斗很无趣,说要赌上一赌。如果我们赢了,他们就会派出援兵,如果输了,不但援兵没有,之前答应借给我们的金器也不会再给了。”
赌的很大啊!众人都感觉到了小候身上的压力。
剑父自信的问道:“他们准备比几场。”
“彭国贵人说还要去围猎,时间不够,不想一场场的比,他说……”小候竖起一根指头道:“只比一场!”
“嗯?”斗奴们听了都疑惑不解。
聂伤在一旁沉声道:“难道又是一场大群战?要上多少人?”
小候也是一脸惊疑道:“他让我们全上!”
“什么?全上?”聂伤也惊呆了。
一共十九个新老斗奴呢,全上?
众人从没进行过这种规模的战斗训练,有些不知所措。
剑父惊道:“他们有这么多斗奴吗?”
小候摇头道:“没有,我想他们应该还会派一些护卫奴一起上场。”
众人倒也不是惧怕对手,稍一惊讶之后就恢复了平静,都开始商讨起了群战战术。
小候却更加紧张了,额头汗水直冒,竟然对一众斗奴拱手施礼,“这次比斗事关重大,万万输不得,拜托诸位了。”
他这个主人对斗奴们还行,至少没有虐待,众斗奴也一起回礼,亢说道:“请主人放心,我等一定不负主人所托。”
正在等着武器下拨,世子秧又急急赶到了,对小候说道:“伯兄,情况不太对啊。”
“怎么了?”小候紧张的不行。
“那彭国贵人嘱咐我们最好换上军中武器,否则吃了亏别怪他们没提醒。”
“这么说,他们难道会派披甲斗奴上场?”
“不知道啊,那彭国人遮遮掩掩的,只说让我们随意准备,用什么武器他都没意见。”
“既然这样……”
小候猛地一挥拳,喝道:“来人,备甲!”
第64章陷入危机
十九个斗奴全都身披甲胄,手持剑盾矛戈等各种武器,整齐的立在沙场门口等待入场。
这次小候下了血本,把自己手中的好武器和所有盔甲全都从武库中搬了过来,下发给斗奴们使用。
他作为一个小领主,能征发一百多士兵,还有十几个脱产的庄园守卫,不过盔甲也就十来套,质量也优劣不齐。
这次比斗事关他的前程,当然不能给斗奴破盔甲用,于是他把守卫身上的盔甲全都剥了下来,又向交好的贵人借了几幅,终于给自己的斗奴全都装备上了精良盔甲。
“再说一遍,待会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几个都要聚在一起。”
聂伤身穿皮甲,头顶雉尾盔,手里提着剑盾,扭头对身边的三个徒弟说道。
熊女三人主要练习徒手搏斗,不过聂伤也知徒手搏击在实战中没啥用处,为了不让三人变成废物,平日也让三个徒弟练习器械。
熊女、肥豚和大黑牛本来就是半路出家练徒手的,最擅长的还是器械,械斗水平都不错。
“伤,放心,我经历过很多次这种混战场面了,待会我来看着,绝不让一个人跑散。”肥豚手里也是剑盾,轻松的嘿嘿笑着。
大黑牛却是身披重甲,手里拄着一柄长戈,揭开脸上的面罩,问道:“我是不是有点准备过度了?”
“你个憨货,过什么度?当然是穿的越结实越好。”他旁边的熊女骂了一句。
熊女也是一身重甲,手里拎着两根大棒槌,她用棒槌敲了一下大黑牛的头盔,叫道:“当年我若是有这么一身盔甲,被我摔死的那头熊,就不会在我身上留下几道难看的伤疤了。”
“你真的摔死过熊?”肥豚认真的问道。
斗奴们全知道此事,不过都不以为然,认为是熊女在吹牛。
熊女沉默了一下,摸了下脸上的疤,呲着牙说道:“摔是摔死了,不过过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天我和两个同伴出去打猎,走到悬崖边上,他俩去打水捡柴,我坐下来休息。突然从后面冲出一头巨熊来。”
“额滴娘勒,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熊抱住了。我想自己这下死定了,干脆就和熊一起死吧。就在熊还没有啃我的脑袋的时候,一使劲,和熊一起滚下了悬崖。”
“没想到我运气好,被崖边的石头挂住了,熊当然摔死了。我那两个同伴上来时,正好看到我和熊摔角,都惊呆了,然后……”
熊女尴尬的又摸了摸脸上伤疤,“然后大家都开始传,说我抱起巨熊,生生把巨熊摔死了。再然后,我就成了首领。”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肥豚压低声音笑了起来,熊女恼羞成怒,抡起棒槌正要敲他,就听场内锣声响起。
“上沙场!”
剑父一声大喝,众人都精神一振,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了沙场。
“哗啊!”
斗耆国观众齐声欢呼起来,斗奴们被气氛感染,也兴奋不已,都高举武器朝观众大吼。观众用更大声音反馈,场内的声浪简直掀翻了天。
台上的斗耆候和彭国贵人见了,也都一脸意外之色,尤其是斗耆候。他本来对比斗之事兴趣缺缺,只在担忧结果,看到这幅场面,也不由提起了兴致,伸长脖子仔细观看。
坐在台下的小候和世子秧看到老爹的脸色转好了,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微笑。
“哐啷啷啷!”
锣声再起,彭国的斗奴就要入场了。
斗耆国斗奴一齐看向入口,观众们也一下安静了下来,想要看看一直藏头露尾的彭国斗奴究竟是何等模样。
“轰隆隆!”
场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烟尘滚滚荡起,如一条土龙般直往沙场而来!
在所有人都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四辆战车已经冲进了大门。
只听鞭声炸响,战马嘶鸣,四车排成一线,环绕沙场狂奔起来。
“战车!!!”
场内场外同时惊呼起来。
那无耻的彭国人居然派了战车来比斗!
小候和世子秧惊的目瞪口呆,看着台上得意洋洋的彭国贵人,吃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就连端坐台上的斗耆候也惊歪了高冠,慌忙用手去扶,一脸狼狈之色。
沙场上的斗耆国斗奴更是惊慌,全都没了反应,只是声嘶力竭的大叫:“战车!战车!”
“砰!”
“啊!”
一个站在边上的斗奴被奔驰的战车迎面撞到,再卷入车轮下,刚从车后抛出,又被后面一辆接着碾压。
连续被四辆战车从身上压过去之后,那人已经变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破布。
“啊!”
又一个斗奴被凸出的青铜车轴打断了腿,身体还没倒下,就被车上的长戈勾住盔甲在地上拖动,在那斗奴不停的惨叫中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沟。
“快躲开!”
这时斗奴们才反应过来,拼命往中间跑,汇集成了乱糟糟一群人。
方才猝不及防之下,战车本可以排成横排直接冲击人群,一次冲锋就能将斗耆国斗奴彻底打垮。
但他们并没这样做,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围着沙场边缘转圈,将步兵驱赶到一起,然后围着他们射击。
一边倒的屠杀很无聊,就像围猎一样,慢慢围杀才有趣!
“轰隆隆隆!”
“嘣嘣嘣嘣……”
马车轰鸣中,车上四把硬弓弹弦之声连绵不绝,羽箭如冰雹般从各个方向射来,挤在一起的斗奴没有丝毫阵型可言,只能被动挨打。
有盾的还好一些,但也只能遮挡前方,依然会被来自侧后的羽箭射到,没有盾牌的斗奴只能依靠身上的甲胄硬抗,都胡乱挥动武器,希望能打掉疾速飞行的羽箭。
“噗噗噗噗……”
“哦哦哦哦……”
羽箭射在甲胄上声音发闷,中箭之人也不停闷哼。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几乎每个斗奴身上都中了箭,最外面的几个已经被射成了豪猪,还有两只豪猪早就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若不是小候给他们都配备了精良的盔甲,此时恐怕已经被射杀干净了!
聂伤蹲在盾牌后面,用力拔掉肩膀上的箭,心中大骂不已:“他玛德,电影《角斗士》里的剧情怎么让我给碰上了!角斗士里的主角是怎么破局的?可恶,想不起来了!”
“盾牌!盾牌!盾牌都到前面来!”
这时听到大将在高呼,斗奴群骚动了一会,却没有调动起来,依旧乱哄哄的。
他们之中只有几个原商人懂的结阵,其他全是习惯乱战的蛮夷野人,危急时刻根本组织不起来。
斗奴毕竟不是令行禁止的士兵,单打独斗战力超群,结阵而战时,却是一帮乌合之众。最明显的缺点就是不听指挥,或者想听指挥也搞不清楚该怎么做。
“都听我的,盾牌都到前面来!”
此时所有斗奴都听清了大将的话,却都不知所措。
他们各种兵器搅成一团,又不知道明确的位置,一动起来更乱更危险,只能选择继续缩着。
还有两三面盾牌响应号召,干脆从人群中间挤过,朝他靠了过去,把阵型扰的更乱。
“不要过来,到前面去!”
大将崩溃的大吼,站直身子挥剑指挥。可是因为太过显眼,又被射了两箭,一下倒在地上,半天没起身,也不知死活。
聂伤从没上过战场,以前学过的东西也记不清了,正不知如何应对,大将的命令提醒了他该怎么做。
见大将倒下,他心中焦急,也直起身来像大将一样振臂高呼:“盾牌!盾牌都到前面来!”
斗奴们还是一样混乱,聂伤发现这样不行,便把身边缩着的肥豚拽了起来,又招呼另外两个重甲徒弟,四个人面朝外组成了一个空心小阵。
匆忙嘱咐了三人几句后,他便用剑猛敲自己的盾牌,四人一起大吼:“剑盾手,过来和我肩并肩!”
“其他人,到我背后去!”
反复不停的吼,斗奴们终于搞明白了,急忙投靠过去。
剑盾手和最近的剑盾肩并肩举盾防守,剩下的都钻进了盾墙,阵型不断扩大,终于在淋漓的箭雨中形成了一个方形盾阵。
“呼!”
聂伤蹲在盾牌后面,长长的出了口气。
总算安全了一点,虽然还身处险境,至少不用担心背后中箭,只要一心面对前方就行了。
“下面该怎么办?”没有战场经验的他,只能努力回想小时候学过的军事知识。
这时又听大将在后面叫了起来:“长兵!长兵!长兵架于盾上!”
退到盾阵里的斗奴们渐渐镇定了下来,头脑也清醒了许多。听到这个还算明确的命令,手持长兵器的急忙上前一步,将武器伸出盾阵。
乌龟壳一样的盾阵一下变成了具有攻击力的刺猬阵。
聂伤回头去看大将,只见他在阵中核心,单膝跪地,一只手捂着大腿。一边小心翼翼的探头观察着阵外的形势,一边指挥身边人站位,一副久经战场的老将模样。
聂伤不得不服气,第一次上战场的菜鸟,果然不如人家这种老将。
“弓手!弓手!弓……”
大将又要招弓手,叫两声才想起来他们没有配备弓箭,甚至连根投矛都没有。斗奴没有远程武器,吃了大亏!
“缩!缩!”
没有了攻击手段,大将也只好命令继续龟缩,进一步缩小方阵,防御力更强。
此时阵外已经留下了四五具尸体,结阵之人也个个带箭,还有两个重伤的坐在地上,倚着别人的身体将长兵努力伸出阵外。
斗耆国斗奴居然顶住了这波狂猛的攻击!
第65章坚阵夺车
斗奴龟缩,战车的远程攻击效果骤降。
为首战车上,旗下武士一声唿哨,两辆战车依旧在外圈持弓掩护,另外两辆不再放箭,放慢了速度,靠近刺猬阵用长戈来钩挂盾牌。
“噼噼啪啪!”
戈头在一排盾面上划过,刮的木屑横飞,最后挂住了其中一面盾,那持盾斗奴挡不住巨大的拉扯力,一下就被连人带盾拽出阵去。
“快放手!”
阵中之人皆大呼。
那斗奴被拖行几步,挣脱手上盾牌把手,翻起身来往回就跑,却被后面一辆战车赶到,一戈钩在脖子上,顿时血水喷溅,又往前跑了几步,扑到在地。
“缩!缩!”
大将急忙大叫,盾阵缩了缩,立刻补上了那人的空缺。
“长兵听令!”
“收回两尺!”
手持长兵的急忙把手中武器收了一下,盾阵上的刺顿时短了一截。
“听我号令!”
“准备突刺!”
大将拉长声音,眼睛紧盯前方奔来的战车。
那战车见盾墙上的刺短了,这次驰来靠的更近。
“准备……”
就在战车和盾阵接触一瞬间,大将猛然大吼:“刺!”
挨着战车一面的三杆长兵奋力疾刺,车上持戈武士正要挥戈钩盾,身子暴露了出来。忽然身前刺出几根矛戈来,躲避不及,一下被一根长矛扫中胸口,仰面朝天翻下了战车。
阵内熊女按捺不住,挤出盾墙,两棒槌把那武士的头连盔一起敲扁了,又急忙钻了回去。
另外几只长兵都刺空了,使用长戈的两个斗奴戈法精熟,下意识的翻戈下钩,一下便钩住了战车车厢。
“啊呀!”
二人叫了一声,被一股大力猛拽着撞破盾墙,踉踉跄跄的跟着车跑了两步便趴到地上。
不过这次二人都没有放手,拼命拖着战车,他们都是重甲,重量很大,一下便把战车速度拖慢了很多。
车上的车右武士本来持着弓,见左边同伴掉下车去,惊叫一声,急忙换了长矛朝后刺来。谁想距离太远,长矛难以刺上力,一时拿两条沉重的尾巴没办法。
战车的速度一下慢了,聂伤刚才被大黑牛从背后撞倒,翻身一看,大黑牛和另外一个人已经拽慢了战车。
正是反击的好机会!
可是大将却没有发令,聂伤疑惑不解。
再一看时,原来另外一辆战车已经于后杀到,车上武士挺戈来刺大黑牛二人。外围的战车也在寻机放箭,根本不给他们突击的机会。
战机已失!
“不,还有机会!”
聂伤眼中闪着危险的光。
“大将太过求稳了!这样下去早晚会被破阵。”
“我不能放弃大黑牛!”
聂伤没有战场经验,只是直觉大将的决定不对,而且他绝不能看着大黑牛去死。
“剑盾,结阵!结阵!”
大将在阵中心,慌忙排人,把散开的一面盾墙再次立了起来,这时却见一个剑盾手突然冲了出去,不禁破口大骂:“回来蠢货,你想死吗!”
他嘴里大骂着,手上没有一丝停顿,立刻不管那人,又拉了一个斗奴补上缺口。
那冲出去的剑盾手正是聂伤!
只见他把盾牌拎在右手遮蔽外围战车的弓箭,几步赶过大黑牛二人,继续去追战车。
身上的皮甲有三十多斤,跑了几步居然被渐渐甩远了,身后的战车却越来越近。
“快!快快!快快快!我要更快更快!”
“啊!”
聂伤瞠目大吼,也不管侧面的羽箭了,扔了盾牌和短剑,激发身体的全部潜力,脚步迈动如飞,一个冲刺,终于抓住了战车栏杆。手上再一用力,两只脚踩到了车厢外部。
车右武士转过长矛来刺他,聂伤身子微偏,长矛从腋下穿过。他夹住长矛,顺势一拉,车右武士一声惨叫,头朝下扎了下去。
聂伤翻身上了战车,那御者惊慌失措,不停的往后看,不知该继续驾车呢还是放弃战马回身来搏斗。
聂伤抽出腰间匕首,正要去刺那御者,就见他大叫一声,一个鱼跃跳下了车,居然完好无损的站了起来,往外便跑。
可是好运到头了,那御者只顾着跑,没注意前方的情形,结果正好被外围的战车撞到,身体瞬间被马蹄和车轮碾碎。
聂伤急忙拿起一面盾,坐到御手位置,一只手支着盾防箭,一只手抓起马缰调整战车方向。
他的御车本领很一般,单手勉强控制住了战车,却不敢放慢速度,因为外围的两辆战车都调转方向,朝他追杀过来。
羽箭不停从身边飞过,聂伤急了,往盾阵看去,见大黑牛和另外一个重甲斗奴已经脱离战车,回到了阵中,便对众人大叫:“我需要御手,弓手!”
“谁会驾车,谁会射箭,快上车!”
这头盾阵里,众人看他夺了战车,都惊喜不已。听到聂伤呼唤,立刻就有五六个人要过去追车,都被大将喝止了,最后有两个人被指使出来,其他人依然在盾阵坚守着。
聂伤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调整战车靠近盾阵,借着盾阵的掩护,终于让那二人上了车。
二人迅速行动,一个接替了聂伤的御手位置,一个拿起弓跪在车右。
“伤,好样的。”弓手和御手一起对他叫道。
聂伤一看,原来弓手是亢。据说他以前是个猎人,也不知能不能在飞驰的战车上射箭。
御手却戴着面具,见聂伤看来,把面具一掀,露了下脸,立刻又覆上了。
聂伤看清那张脸,不由吃了一惊,竟然是公吴!
虽然很想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混进来的,却也来不及多想。
他对二人点了下头,腾出手来,从车架上取下一把短柄锤,握在右手。又顶着大盾,单膝跪在车左掩住自己和御手公吴,命公吴驾车往左手边行驶,向一辆战车靠近。
“轰隆隆隆!”
两辆战车并在一起飞奔,车上异常颠簸,对面的车右武士在聂伤战车靠近过程中不停放箭,都被聂伤以盾挡下。
等到两车并排时,互相距离不到两米,那彭国车右武士慌忙换上长兵来刺。
“哈!”
聂伤大吼一声,用盾砸开长矛,猛地直起身,一锤甩了过去。拳头大的铜锤力道极大,一下把那车右武士半边脑袋都砸碎了。
见车右倒了,对方的车左武士急忙转过长戈来,移步到车右侧,跪在车右的尸体上,用戈来钩聂伤的大盾。
聂伤这边的亢早有准备,藏在聂伤背后,对着对面拉满了弓。他朝聂伤使了个眼色,聂伤领会,突然往前伏倒,露出对面的车左武士来。
那武士还一心想着钩聂伤的盾,猛然看到闪出的弓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箭射中面孔,仰面坠车。
这辆彭国战车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只有机动力还在,敌方御手吓的策马狂奔。他车轻马快,又不要命的打马,聂伤战车追赶不及,被他逃了。
“唔!”
正要转向去战另外一辆战车,亢突然痛哼一声,后肩插着箭坐倒在车上。
聂伤一看,原来一直在追击他们的战车已经赶的近了,就在后方三四米的位置,车上的弓手正在向他们放箭。
“喂,你还行不行。”
亢折断羽箭,摇头道:“这一箭入肉很深,我开不得弓了。”
他挪到聂伤身边,接过大盾支在聂伤身前,叫道:“我给你遮箭,你来射!”
聂伤的箭法本来就不好,况且是在颠簸的战车上和对方熟练的战车射手对射,怕不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抓紧了!准备跳车!”
他没有去拿弓,朝亢和公吴吼了一声,紧紧抓住车架,又对公吴道:“立刻停车,让他们撞上来!”
公吴点点头,毫不犹豫的猛拉战马。两匹战马被突然拉歪了头,痛苦的嘶鸣起来,刹车不及,一起跪在地上,马腿断了好几条。
车辕一下杵到土里,车速骤然下降!
后方的彭国战车正在全速追击,乍逢变故,措手不及,拉车的战马一头撞到了前方车厢上,同样颈折腿断。
两辆车都车仰马翻。
不过聂伤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战车撞击时及时跳车。斗奴灵活的身手派上了大用场,三人在地上一滚,卸掉冲击力,迅速站起身来。
再看后面那辆车,人、马、木头、金属混成了一团血色垃圾,三个武士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只剩最后一辆车了,不对,还有一半辆。
聂伤三人见那辆战车还在和盾阵纠缠,另外半辆也跟在那战车的外围,用速度和冲击力威胁敢于突出的斗奴。
“嗨!”
聂伤大吼一声,正在交战的双方闻声都一起看了过来,斗奴们欣喜若狂,战车武士慌了神。
“投矛!”
聂伤对公吴叫了一声,二人捡起地上的长矛,一起朝着战团小步跑动。到了近前,快速助跑几步,一起将矛投向那辆只有御手的战车。
那御手只在两三步的距离之内,躲无可躲,被两根长矛直接钉在车上。战车失去了控制,马头一偏,和旁边的战车车轮撞到了一起。
两辆战车同时失控,一内一外,分别朝两面翻倒。
内侧的战车压到了盾阵上,一下撞破盾墙,再撞伤了几个斗奴后停了下来,车上三人都摔下了车,个个摔的七晕八素。
斗奴们齐声大吼,轰然散开阵型,对着地上的彭国武士一通乱砍,结束了这场不公平的比斗。
(那时的战车,人员是跪在上面的。腿好麻。)
第66章再次入地
“离角,他们的伤怎么恶化成这样?”聂伤异常不满的斥责巫医。
虽然赢了和战车的比斗,但他们也伤亡惨重,死了四个,重伤四个,还有三个轻伤的也伤口感染变成了重伤,剑舍里一下少了一半人。
而那巫医离角,只会神棍手段,医疗水平不是一般的差,伤者在他手上几乎没有救回来的可能性,以致聂伤恼怒训斥于他。
如今的聂伤在剑舍里的地位已经稳稳的超过剑父了。
众人虽畏惧剑父,但是并无多少敬意,而聂伤却是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又在危急时刻拯救了大家,所以斗奴们对他异常敬重,已然把他当成首领看待。
聂伤一直关注着同伴的伤势,对离角的无能很是不满,尽管他也知道此时的巫医大都这种水平,但也希望离角能提高自己的医术。
“伤,我把自己全部的本事都用上了。”
离角一脸憔悴,无比沮丧的说道:“我也希望能治好大伙的伤,可我就这点本事了。是我无能,你们换一个巫医吧。”
“上次我给你的药呢?”
“早就用完了,这么多人,一次都不够。”
“不是让你研究那伤药吗,你研究的怎么样?”
离角更加惭愧,低着头道:“我、我……我只发现了两样草药,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聂伤也无语了,知道他也尽力了,便不再为难他,来到并排躺着的七个重伤员身边。其中四个已经昏迷了,还有三个也奄奄一息。
聂伤查看着他们的伤势,感染很严重,不禁眉头紧锁。
“伤,别一副小儿女态,死就死了,我们这种人还怕死吗。”
亢虚弱的笑着说,他的肩膀伤口太深,也感染了,正在发高烧呢。
另外两个轻笑着说道,早死早见神,活也着反而熬的痛苦。
“听到了吗,呵呵,没人怕死。”
亢笑了笑,又感慨道:“我们没有你的本事,能逆天而行,自己救自己的命,安安静静的死去,也好。”
聂伤忽然心中一动,思索片刻,笑道:“你们再坚持两天!相信我,最多两天,我一定能救活你们!”
说着,转身去找小候了。
……
“诶,聂伤,你来的正好,我准备派人去找你和剑父呢。”
小候正站在门廊下,喜滋滋的看着家臣清点一大群新奴隶,这些奴隶都是斗耆候奖励给他的。
“你来看看,他们之中有多少适合做斗奴。”小候指点着自己的奖品问道。
聂伤大概扫了一眼,见大部分都是妇孺,说道:“这批人不行啊,能挑出四五个就不错了。”
小候也苦笑道:“还不候妇和仲喜捣的鬼。”
“父候这次从殷邑买回来了两百多个青壮奴隶,比斗赢了之后,父候大喜,奖了我五十个。可那候妇知道我需要补充斗奴,偏不给我青壮男人,全弄些女人和孩童充数。唉,我也无奈,谁让那些新奴在她手中呢。”
“妇孺也好,女人能劳作,能生`育,孩童易培养忠心,长大后都会是主人的死忠之人。”
聂伤随口应付一句,转回正题,把自己的主意说了。
小候一听大惊,“你还要去地底寻亵妖讨药?你不怕死,我还怕你死了呢。”
聂伤恳切道:“多谢主人关心。我不惧亵妖晦气,又熟悉地下环境,虽然其他亵妖对地面之人有敌意,但我和那亵妖巫师也有些交情,借助她的力量谨慎行事,应该不会有危险。”
小候还是摇头:“你的运气不会总是那么好。为了几个不确定能救之人折损我重要助力,这事怎么看都划不来。”
聂伤劝道:“死掉七个斗奴,会给主人造成巨大损失。”
“上次比斗之后,主人曾说过,候主对比斗之事也很感兴趣,准备和他国经常约斗,对主人重视非常。可是现在剑舍实力虚弱,不能保证必胜,若主人无法再为候主赢得比斗的话……”
他见小候意动了,急忙又加了把劲,“听公吴子说,芹夫人和仲喜世子也在四处延请高明剑士,购买强健奴隶,难道他们也想训练斗奴?如果是真的,主人,你一定不能让他们替代你!”
小候的脸色从犹豫变成了忧虑,再到恐惧,最变成了阴狠之色,一咬牙道:“好,伤,那你去吧。但是一定小心,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聂伤一定不负主人之托!
……
再次由世子秧带着去找嫫母,想要讨一碗入地必须的食瘴痋,可是嫫母却死活不给了,哪怕世子秧许下了重利她也不松口。
眼看着行动要失败了,聂伤眼睛一转,说地下有一物,嫫母一定用的着。
嫫母没说话,冷笑着盯着他。
聂伤解说道:“我上次见那葵婆肌肤白`嫩如少女,便好奇问她,是如何做到的。葵婆倒也没隐瞒,说此事在地底人尽皆知。”
“在地底有盐洞,盐洞产盐,之中更有一泥潭。潭中之泥浸泡盐水不知多少万年,已生奇效。常年用此盐泥敷脸,能护肤美容,使容颜常驻。他们亵妖女人都用此泥,因此各个皮肤水嫩透明,不易老去。”
聂伤瞅着嫫母道:“不知嫫母对此物有无兴趣?”
嫫母脸上的冷笑消失了,沉默了好长时间,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好,看在秧世子苦求的份上,我就答允你一次。”
“不过,你必须用至少五斤那种盐泥来换灭痋药。如果敢用烂泥来骗我,哼哼,你知道后果。”
聂伤喝了八宝粥味的食瘴痋,默不作声的走出嫫母竹屋,直往荒院而去。
地下哪里有那玩意,只不过是他为了救人,冒险胡扯而已。
不过也不是应付不了,到地底泥潭里随便挖坨泥上来,再加些盐进去,应该能糊弄过去。
那地底泥没有任何工业污染,盐分还有消毒功效,抹上去就算没有他吹的厉害,但也不至于有害吧?
君不见后世的女人都抹啥死海泥、火山泥、海底泥什么的,自己这里纯天然的地底泥,效果不会比它们差吧?
就算没效果,他也事先说过,要常年用才行,一天半天看不出效果不能怪他。
最坏的结果,把嫫母弄的满脸泡……恐怕也是在地下用才行,地面上没效果,我也很无奈啊!
总之,只要拖过几天,躲在剑舍里,嫫母就算想杀他,小候和世子秧也会保护他的。
一路上,他心里算计着,忽然发现世子秧一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问起原由。
只见世子秧非常少见的扭捏起来,脸色微微发红道:“你如果拿到那种盐泥,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留一些?”
“……”聂伤呆住了,看着他娇羞的样子,脸皮直抽抽。
“怪不得一直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呢,原来性`取向不正常!”
“咳!嗯嗯。”
他可不敢露出嘲笑之意,使劲清了清嗓子,假装没看出来,一本正经的说道:“哦,世子是要送给某位士女吧?”
“额?哦!对对对,是送人,送人。”世子秧得了台阶,急忙下来。
“没问题,伤如果得到此物,就在出了井口时,先与世子分了,剩下的再给嫫母。”聂伤拍着胸脯,大声保证。
世子秧高兴的抿嘴笑了,对聂伤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只能坐在滑竿上假做闭目养神。
说完之后,聂伤便后悔了。撒谎骗人是有快``感的,他一时没收住,连世子秧也一起骗了。
“弄坏了这位的脸,我可往哪躲呀!”
……
从水洞出来,悄悄冒出头,聂伤异常警惕,竖起耳朵听了一会,才悄无声息的爬上岸来。
他大概记得洞里没啥障碍,便也没有点火把,摸着洞壁,静悄悄的朝外面走去。
到了洞口,又观察了好一会,才偷偷摸摸的溜到一块巨石后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步步的往前挪动。
“怪了,守洞的守井族战士好像就藏在这一片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找不到守洞战士,他始终不能放心,把附近找了个遍,总算找到了一处可以藏身的浅洞。
此处非常隐蔽,从外面看不到它,在里面却能看清入口的情形,洞里面还铺着席子,摆着水罐,应该就是守洞战士的藏身地。
不过此时却没有人,聂伤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发现地面、席子、瓦罐上都盖了薄薄一层灰,显然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来了。
“这里的岗哨被撤了?”
他狐疑着在周围又转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人,便躲躲闪闪的往村子走去。
走到近处,寻了个高地往下一看,村子里比上次更加冷清,半天都没见到几个人,偶尔看的,全都是老弱。
“不是天暮时分啊,又没睡觉,人都哪里去了?”
他继续观察了好长时间,确定村子里的确没人,而不是睡觉或者埋伏起来,这才找准了葵婆的石屋,借着各种障碍物的掩护,悄悄溜进村,走进了葵婆的屋子。
屋里还是和上次离开时一个样子,满地狼藉,看样子葵婆自被抓走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这下可惨了!我该怎么……是谁!”
聂伤正愁的不知怎么办,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急忙抽剑转身,低声喝问。
“总算等到你了。”
门口走进来一个守井族人,身材瘦小,佝偻着身子,却是一个年老的守井族女人,嘴里说着地面之人的话。
“你是谁?”
“我是葵巫的仆人,从年轻时就一直跟着她。她让我专门在这里等着,说如果上次那个年轻人再来的话,或者另外有地面之人来找她的话,就让我给来人带个话。”
一般这种话的后面,紧接着就是对方突然翻脸,聂伤警惕的问道:“什么话?”
葵婆老仆依旧平静的说道:“她到前方盐洞去了,你想见她的话,只能去盐洞找她。”
第67章水巫之美
聂伤行走在险峻的地下山道上,上方是高高的灰绿色‘天空’,身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岩石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只有中间守井族人踩出来的一条小路比较干燥。
不时有一阵阵白雾从脚下涌出,笼罩住周围的一切,忽而又急速消散,让赶路人走的心惊胆战。
去往盐洞只有一条路,葵婆仆人给聂伤指出之后,用不着向导,他自己就能找到目的地。
地下山谷地形狭长,沿着道路一直向下倾斜,通道被一侧的悬崖切割开来,只有几十米宽。
聂伤走了两个多时辰,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深入到地下几百米了,还不见尽头,只是坡度越来越平缓,谷地也更加宽阔。
继续向下,脚下是一片白茫茫的云层,进入其中,水汽弥漫,目视不过三尺,道路更加湿滑。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紧贴崖壁,一步步往前蹭。好在云层不厚,心惊胆战的下了十几米,终于走出了水汽包围,就像洗个冷水桑拿,浑身都湿透了。
再看前方,小小的平原尽头,是一个巨大阴沉的洞穴,圆形的洞口足有五六十米直径,里面生长的光苔很少,光线很暗,看不到太深的地方。
而在那苔藓铺满的青色平原上,却有一个简陋的人类营地,和守井族人的冷清村落相比,这个营地却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可能有上千之多。
“原来村里的守井族人都到这里来了。”
聂伤藏身石缝里,细细观察着下方的人群,发现全是青壮,虽然也有老人和少年在其中,但都是能劳动和战斗的劳力。
再细看时,又发现这些守井族人手里拿的都是武器而非劳动工具,有很多人在舞刀弄枪,还有一小群一小群的聚在一起,听着为首之人讲话,怎么看都像一场军事行动。
“他们不是来采盐的,要和谁打仗?这地下难道还有另外的地底人部落吗?”
“应该是了。这么大的地底空间,有一个部落就可能再有一个,他们生存了这么长时间,分家、分裂,另组部落是很正常的事。”
“一定是为了争夺盐洞资源。守井族的对手可能就在洞里,估计他们已经抢占了盐洞,守井族落了下风。”
“对了,上次葵婆就提到过,他们的获取盐越来越困难,应该就是这里战事失利的原因。”
聂伤看向黑沉沉的巨型盐洞,依稀好像看都里面有东西在活动,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守井族人正和其他部落争夺盐洞。这次他们倾巢而出,估计会有一场灭族大战。
“嘶,他们这么多人,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找到葵婆呢?”聂伤头疼起来,跋山涉水赶到这里,却卡在了最重要的环节上。
他毫无办法,只能坐在原地盯着。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正焦躁时,营地里突然响起了号角声,就见一个身材雄壮的老年男人举着一个半米长的螺壳,正在用力吹响。
“呜……”
号角声低沉悠长,听到声音的守井族人,不论男女都动了起来,从石屋中钻了出来,提着武器往老男人身边集中。
很快他们就汇集了七八百人,老男人对着盐洞方向一指,男女老少发一声喊,全家老小一拨流,气势汹汹,直往盐洞杀了过去。
“一点章法都没有,还没后世的村子斗殴组织有力呢。”聂伤不禁吐槽一句。
机会总算来了,他精神一振,等到守井族人大队人马都进了洞,迅速蹿出石头缝,像只野猫一样,忽起忽伏,左闪右躲,很快近潜入了营地。
营地里只剩下一百来个身体较弱的,送走了同伴,都懒洋洋的回到各处,或闲坐聊天,或回屋睡觉,没有一个人发现聂伤。
聂伤早就记熟了营地的地形,可惜不知葵婆住在那里,想了想,便直往之前老男人出来的那座石屋而去。
葵婆在守井族的地位不低,她仆人也说过,葵婆并没有被继续囚禁,族长和水巫回来之后就放了她,还向她致歉了,然后就直接带着她到了盐洞。
所以说,葵婆作为高层人员,很可能在出发前和老男人在一起商议大事,她肯定不会上战场,有可能还留在屋子里。
反正没有头绪,只能尝试一下。
聂伤到了那座石屋门口,才发现所有的屋子都没有门,只有一部分挂着麻布或者草编的帘子,想来是地下缺乏木头的原因。
他先在外面听了听,里面好像有女人的声音,从帘子缝里一看,有个女人的背影。便轻轻掀开帘子,两步赶到那女人身后,一把勒住她的腰,同时用手捂住对方的嘴。
女人好像吓傻了,身子一下软在他手里。
聂伤正要发问时,忽见旁边的石桌子后面白发晃动,原来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好在他行动迅捷,动静很小,那人还没有发现屋里的变故。
他刚想挟着手中女人,再去抓那石桌后的守井人,却听那人在石桌后面说话了:“母亲,大家都走了,你让我出去玩行不行?这附近又没有大河大水,难道你还怕我游跑了不成?”
聂伤听到那声音,一下停止了动作,心中又惊又喜。
只听那人声音清脆稚嫩,没得到回答,又哀求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生我的气,因为我放了聂伤。可是聂伤人非常好,他还救过我,他和别的地面人不一样,你们为什么非要献祭他呢?”
“母亲,你怎么不说话?母亲?”桌后之人一直没听到回答,疑惑起来,转过身来,把头伸出石桌一看,一下惊呆了。
“聂、聂伤!怎么是你?”
此人原来正是勿支丽水,她一脸惊讶的看着聂伤,揉了揉眼睛叫道:“我不是做梦吧?”
“哈哈哈。”聂伤笑了一声,说道:“就是我,我又来了。哈哈。”
“你又来做什么?啊,你抓住我母亲做什么?快放开她!”
“哦,她就是水巫啊!”
聂伤松了松手,但没有放开,为难道:“我是偷偷进来的,怕放了她,她会大叫。如果让其他人发现我,我就死定了。”
勿支丽水明白过来,走到跟前,对她母亲说道:“母亲,你别叫,我让他放开你行不行?”
女人眼睛盯着自己女儿,又是恼怒又是害怕,使劲点了下头,勿支丽水忙叫道:“我母亲答应了,快放手。”
“水巫大人,你说话可要算数,不要骗我?”
水巫又使劲点了下头。
聂伤手微微一抬,又按了下去,说道:“不行,你要发誓。”
水巫伸出手指指着地下,嘴里呜呜叫了两声,聂伤总算放开了她。
“丽水,这个地面人是谁?”水巫一脱困,立刻逃开两步,背靠着石墙,紧张的质问勿支丽水。
她的地面话说的比女儿还流利。
“他就是聂伤呀,从炎日下救过我的那个。”
水巫警惕的打量了一番聂伤,神色变换,目光闪烁,好半天才道:“你二番入地,来此有何目的?”
聂伤看清了她的样子,很是惊艳。
只见这水巫身材修长,容貌清丽,肌肤如玉,沉鱼落雁一个大美人啊!
而且年纪看起来也不大,最多三十岁,真真如出水青莲一样,气质清澈如泉水。着实想象不出来,她已经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妈了。
聂伤看的呆了,水巫见他眼睛不眨的盯着自己,面现怒色,喝道:“你为何来此!”
“哦。”聂伤清醒过来,急忙收回目光,擦了擦嘴角道:“水巫请放心,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在葵婆那里求些伤药,救治我的同伴。我可以对武神发誓,所言皆为真实。”
他将事情大概说了,依旧没提自己和斗奴们的身份。
“来求药吗?”
水巫听了,没有再怀疑他,放松了下来,变成了一脸高冷的模样。
“让我想想。”
她缓缓坐到石桌旁,托腮沉思了起来,眼睛不时看向聂伤,好像在计划着什么事情。
聂伤见她在算计自己,心里也惴惴不安,接过勿支丽水送来的水碗,小口抿着,二人不敢出声打扰水巫,都静静等待着。
等了一会,水巫终于打定了主意,只见她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可以允许你见葵婆,但你得为我先做一件事情。做好了这件事之后,你不但能得到伤药,还会成为我守井族人永远的朋友,以后就能自由出入地下。”
“又是个提条件的,你们就不能大大方方的让我一次吗?”
聂伤知道水巫委托的事情一定不好办,甚至非常危险,提着心问道:“是何事?”
水巫面上的神情更冷,走到门口,看着巨怪大嘴一样的洞口,说道:“我要你去盐洞,帮我办一件事情。”
第68章水神之示
“你的族人那么多,又刚进了盐洞,为何不让他们去做,反而让我一个不熟悉地形的陌生人去?”聂伤没有立刻答应,冷静的问道。
水巫一直看着洞口,好似走了神,良久才道:“让你去,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不必知道。事情虽有危险,但很简单,你替我去做就是了。”
聂伤可不会两眼一抹黑就去冒险,坚持道:“水巫大人,我知道了原因,才能安心为你办事,如果不是什么秘密的话,你还是告诉我比较好。”
水巫转过身来,淡红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开口道:“也罢,此事让你知道了也无妨。”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们正在和亵妖打仗。”
“等等。”聂伤急忙止住她,瞪大眼睛问道:“你们和谁在打仗?”
“呵呵呵。”水巫难得露出了笑容,眼中却升起了怒火。
“亵妖!你没听错。你们地面之人不就说我们守井族人是亵妖嘛,你也认为我们是亵妖?”
“嗯,这个……”
聂伤见她似乎很愤怒,挠头道:“我也是听一位老巫师说的,她说你们是亵妖,我之前根本就不了解你们。”
“哼!”水巫冷哼一声,愤愤道:“你们地面之人自高自大,向来轻视我守井族人,居然污蔑我们是亵妖!我们也是黄帝苗裔,怎么能把我们和亵妖归位同类?简直忍无可忍!”
聂伤对守井一族的历史很好奇,试探着问道:“你们也是黄帝苗裔?为什么会蜗居地底啊?”
水巫正在生气,瞪了他一眼道:“此事说来话长,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谈眼前之事。”
水巫一脸正色,对聂伤说道:“记住,我们是守井族人,是人类。亵妖,是一种残忍野兽,形似人类,却毫无情感智慧,是我们守井族人最可怕的敌人。只因为亵妖和守井族人都居住在地底,外形又很相像,所以才被地面人误解。”
“是这样啊。”聂伤大概明白了,又问道:“那亵妖是何来历?有何可怕之处?”
水巫的神情黯淡了下来,咬了咬嘴唇道:“其实亵妖也是我们守井族人。”
“什么?”聂伤听糊涂了。
“你听我慢慢解释。”
原来守井族人在千年前就到了地底生活,之后不断有人到地底深处探索,想要开辟新的生存区,还不断有大群人分离出去,打算另立部落。林林总总算下来,出走的人比留下的人要多很多。这些人大都一去不复返了。
几百年后,当守井族人在盐洞开采食盐时,突然遇到一种类人怪物的袭击,这种怪物样貌和守井族人很像,只是已经失去人性和智慧,成了嗜血的怪物。
守井族人经过调查之后发现,原来这种怪物正是他们那些离群的同胞!
那些人在地底深处生活,不知道在他们身上发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使他们和他们的后代退化成了野兽般的怪物。
这些怪物个个都饥饿异常,似乎永远吃不饱,它们是不讲理的,只要吃人,守井族人无奈之下,只能将它们全部杀死。
谁料那盐洞深处居然涌出越来越多的怪物,守井族人在盐洞中堵截它们,防守压力越来越大,被很多怪物跑了出去。一些怪物甚至钻出地面,杀害地面之人,被地面人巫师发现后,认为它们是灵魂堕落的人类,便称之为亵妖。
盐洞深处源源不断出现亵妖,不但影响到他们采盐工作,还威胁到了族人的性命,守井族人只能派勇士常年在此驻守,一守就是一百年。
本以为亵妖的数量不会太多,一年年的杀,应该杀的差不多了,谁想就在一年前,亵妖的数量骤然增多,从以前的一次出现零散几个,到十几、几十个往出冒。
守井族人压力大增,和亵妖作战损失了很多战士,他们的人口也越来越少,物资也越来越紧缺。
就在聂伤第一次来的时候,大群亵妖正在攻打他们的盐矿,族长和水巫带着几乎全部战士来和亵妖作战。双方连番大战,守井族人抵挡不住,最后不但丢了盐矿,还被赶出来盐洞,可谓一败涂地。
盐矿是守井族人的性命,没有盐和地面之人换取物资,他们估计也会渐渐失去文明,最终退化成亵妖。
守井族人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这次全员出动,誓要一举重夺盐矿!这是守井族人的生死存亡之战!
“后世之人完全不知有守井族这个地下族群,说明他们最终还是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遗迹。”
聂伤听的心惊:“这样看来,在原来的历史上,守井族人一定输掉了战场战争,所有的族人都沦为了亵妖的口中食。以守井族人的那点可怜人口,匮乏的物资,低下的军事水平,完全看不到一点取胜的希望。”
他看着清丽如水的水巫,又看看天真清秀的勿支丽水,心中变的越来越沉重:“这样的美好,马上就要死去了,一个地底恶劣环境中顽强生存了上千年的人类族群,就要彻底灭亡了!”
“但愿我的出现,能够拯救他们!”
聂伤挺了挺胸膛,问道:“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和亵妖作战,为什么不搬到地面上去?“
水巫撇了他一眼,不想和他说话。
“对啊,他们也不是傻子,怎么不知道地面上的好?一定是有难以克服的困难,比如受不了日光照射。”聂伤尴尬的闭上了嘴。
“而我让你做的事情……”
水巫眼中精光一闪,神情冷厉道:“就是彻底斩断亵妖来源,让亵妖永远无法走出盐洞!”
“……你说怎么做?”
水巫用手指沾水,在石桌上画道:“盐洞的地势逐渐向下,主要分为六段,入口半里是第一段,从第二段往后都有盐矿。”
“而在第四段末,有一个水坝。当初开采时凿穿了地下河,大水灌满洞穴,直淹到第三段,我们费了好几年的功夫才把水排走,并修建了一个水坝引走地下水流。”
“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她抬头看着聂伤的眼睛,手指点着水坝位置道:“破坏它!”
“亵妖也和人一样,会被水淹死,他们绝对潜不过几里长的距离。如果你成功了,那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亵妖了。”
聂伤惊疑道:“那岂不淹没了盐洞,你们还怎么采盐?甚至会淹了你洞里的族人?”
水巫摇摇头,叹道:“还有第二、三段的盐可采。而且我会在你进入后将此事告诉给族长,让他带人撤回。亵妖很多,他们能打到第三段就不错了,淹不到他们的。”
聂伤还有疑点,又问道:“为什么是我?怎么不用你族里之人?”
水巫嘴唇紧闭,半晌才道:“这个办法我已经对族长提过了,所有族人也都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同意。”
“因为前四段的盐矿是废矿,现在都在采最深处的第六段,若是放水淹了,就只剩第二第三段的废矿了,大家都宁死也不放弃盐矿。”
“但是。”她捏紧拳头,一脸决然之色,“我知道我的决定是对的!废矿并不是采空的狂,之色采掘艰难而已,只要我们辛苦一些,依然可以采到足够的盐。”
“但是亵妖,那种嗜血野兽会给守井族人带来灭族之灾,如果再不果断处理,恐怕明年就没有守井族了。”
“我无人可用,本已决定亲自出手去掘坝,幸好遇到了你。”
她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打量着聂伤道:“听丽水说,你的战技很是了得,轻而易举就击败了我们两个族中战士。你这样的勇士去掘坝,比我一个弱女子合适的多。”
她说着,款款走到聂伤面前,把一只手按在聂伤的心口,眼神迷蒙道:“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得到过水神的神示了。”
“每天都在做噩梦,梦里的地下山谷,空无一人,光菌灰败,蘑菇腐烂,阴暗如深渊,尸骨到处散落,祭坛上的水神像破碎成一堆碎石。”
“难道是水神抛弃了我们?守井族在远古的诅咒下,艰难支撑了一千年,最终还是没有熬到诅咒结束之日,就要灭亡了吗?”
“每一场梦境,都以陷入无边黑暗来结束,看不到其中有一丝光。希望在哪里?完全没有希望?我每天都在巨大的悲痛中醒来,眼看着守井族越来越衰弱,却束手无策。”
“然而,就在我想到决堤办法的那天,我看到了光!一片混沌的世界从顶部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白光从缝隙中射了进来。我坚信掘坝就是水神的神示,是守井族唯一的希望。”
“而在那光中,走出了一个地面男人,黑发黑眼,身体如盘古巨人般强壮,手脚撑着裂缝,将那缝隙扩不断扩大!”
水巫的粉瞳盯着聂伤的眼睛,满是渴望说道:“我本以为,那是水神在提示我,要用盘古一样的勇气去做对的事情。现在才知道,那个人……是你!”
第69章盐洞之战
“但愿他们不会拦下我。”
聂伤走在洞穴里,身上披着蒙头的麻布袍子,把脸藏在阴影下,看着前方几个守井族人,担忧的说道。
“且安心,有我在你身边,他们就算认出你来,也不敢阻拦。”
水巫穿着一袭白色长袍,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大块水晶的乌木杖,走在聂伤和勿支丽水的前方。
不远处坐着三四个守井族伤兵,附近散落着十几具肮脏丑陋的亵妖尸体。
“水巫大人?”
“水巫大人来了!”
几个伤兵急忙向水巫施礼,伤重的也努力想要站起身来。
“不用多礼,快快坐下。”
水巫玉石一样的脸上仿佛带着圣光,对他们伸出手,弯腰一礼道:“受伤的勇士,你们为吾族存亡而战,应该是我向你们施礼才对。”
阴暗的洞穴里,白衣白发白肤的水巫身上好像笼罩着一层虹光,伤兵们面对美丽的水巫,个个激动的不行,拼了命也要挣扎起来向她行礼。
水巫不和他们纠缠,问道:“战事如何?”
伤兵道:“大伙在这里遇到了四五十个亵妖,打了一仗,杀了一部分亵妖,其他到逃到里面去了,族长带人追了上去。我们没有死人,只是我们几个受伤的行动不便,就留在这里。”
“好,我有要事要见族长。你们不要在这里待了,立刻离开此地往洞外去。”
水巫安顿了一句,带着聂伤和勿支丽水匆匆往深处而去。从头到尾,几个伤兵的目光都被她牢牢吸引了,根本就没看过聂伤一眼。
“她实在光彩夺目啊,我成了灯下黑。呵呵。”
聂伤放下心来,跟着水巫一路急行。
越深入洞穴,光线越暗,地下峡谷随处可见的光苔在这里很少见,估计是盐分含量高了,光苔难以生长。越往里越少,环境也越暗。
很快通过了第一段洞穴,进入了产盐的第二段洞穴时,已经见不到光苔了,从这里开始,守井族人点上了火把。
他们在此地经营了几百年,洞里准备了足够的物资,每隔一段,就可以看到一堆备用的木柴还有盛放着动物油脂的罐子,专门用来照明。
青黑色的岩壁上仿佛结了一层不干净的白霜,越往里走,白霜越厚。待走到一处较大空间时,白霜已经变成了厚厚一层雪,白里泛黄,疙疙瘩瘩的。
因为白色盐层的反光,只要一只火把,就可以照亮几十步的范围。而且听勿支丽水说,守井族人的视力非常好,所以也不需要太多照明,隔了好远才见一支火把。
“这里就是第二段盐矿,三百年前就已经废弃了。之前的这里,岩壁上的盐层有三尺厚,头顶垂下的钟乳石,地上竖立的石柱,全是都是盐!我们可以轻松采集。最前方的新盐矿也是这样。”
水巫抚摸着石壁上的盐层道:“不过你看,洞里不断生出新的盐层来,从废弃到现在,又生出了这么多盐。而且还有大量盐脉嵌在岩石里,只要我们多费些力气,那些盐脉能采出的盐,不比前面的新矿少。”
聂伤捡起一块浑浊的盐晶舔了舔,确实是盐,虽热略带苦味,但有盐吃就不错了,运到缺盐的地面上,绝对是抢手货。
“如果前面的盐矿含量真的如她所说的那么大,放弃的确太可惜了。但是,他们没有选择。”
到了采矿点,又刚结束了一场大战,近百具亵妖尸体到处乱扔着,守井族人也留下了二三十具尸体,还有双倍的伤员。
水巫的神色越来越沉重,聂伤也看的心惊不已。这才打到第二段就伤亡这么严重,再打下去,守井族那点人口,全部填进去都不够。
“到底有多少亵妖?”他低声问水巫。
水巫摇头道:“不知。我也想不明白,他们怎么繁衍的这么快。”
她走过去慰问伤兵,得知这次遇到了四五百个亵妖,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之后,亵妖又逃了,族长又带人杀向了第三段。
“他的决定是错误的,会把全族人领向毁灭的深渊!”
水巫焦急的一跺脚,吩咐伤员们赶紧出洞,加快脚步去追大部队。
继续向前,盐层变薄了,进入第三段洞穴,这里的采掘痕迹很明显了,到处是果露在外的岩石,可见这里废弃的时间较短,盐层还没恢复过来。
走到空间较大、地形复杂的采矿区时,里面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只见靠近入口处,火把照耀下的人群是守井族人,他们聚在中间光亮处,努力抵抗来自外围的袭击。
周边黑压压一片全是亵妖,还有很多藏在黑暗里,根本不知道它们有多少,都像野兽一样嘶吼着,前赴后继的冲击守井族人。
守井族人虽然人少,但是手中都有青铜武器,还有很多人身上穿着盔甲。而亵妖只是用利爪和牙齿攻击,光着`身子,战斗力比守井族人差远了。
但是它们数量太多,多过守井族人两三倍,而且战斗时极度疯狂,一旦被近身,抱住人就是一通狂抓乱咬。很多守井族人一不小心就被脱出人群,就地分食了。
双方目前还在僵持状态,但是守井族人体力有限,无法久战。
特别是他们没有阵型,都挤在一起,只有外圈的青壮战士在接战,里面混成一团。中间的没有办法替换外围战士,一旦外圈被攻破,亵妖闯入人群之中,就会演变成一场一边倒的大屠杀。
“糟糕,我们好像落到下风了,不知还能不能撤出来。”水巫越发心焦,立刻就要进入战场,被聂伤一把拉住。
“里面如此混乱,你这样进去,不但找不到族长,还有可能被死在路上。”
“那怎么办?”
“待我看看,先找到族长的所在。”
聂伤爬到一块巨石上,很快就发现了一面画着肌肉孙悟空的旗子。只见那旗子下面,雄狮一样的守井族长身披重甲,浑身浴血,正挥舞着两把大斧,奋战在最前线,
“哎呦我去,你是统帅啊,老大。你不到中间指挥,也不看形势,跑到前面打什么仗啊?也不动脑子想想,万一你死了,族人们怎么办?”
聂伤对那族长无语了,跟着这样的无脑莽夫,守井族人不灭亡才怪。
“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人过来护送你们两个。”
找到了族长所在,聂伤便走到战团边上,从人群中拉出四个战士,让他们来见水巫。
战事焦灼,四个战士哪里还顾得上仔细看聂伤的样子,见到水巫忙一起询问:“水巫大人,有何吩咐?”
水巫看了聂伤一眼,对他们说道:“我要万分紧急之事要见族长,你们要保护我到族长身边。”
“是。”四人听令,各持武器,把水巫和勿支丽水围在中间。
水巫没有动身,走到聂伤面前,低声说道:“那条通道我刚才已经指给你了,你现在就去吧,我让族长立刻收兵。”
聂伤点点头,转身正要走,又见水巫把女儿推到他面前说道:“等等,让丽水和你一起去。”
勿支丽水表情又兴奋又紧张,白脸微微泛红,满怀希望的看着聂伤。
“嗯?”聂伤皱起了眉头,摆手道:“她去能做什么,反而拖累我,不用!”
“你必须带着我,不然你肯定活不下来!”
勿支丽水突然叫道:“母亲说掘了水坝之后,水势汹涌,你游那个水洞都费劲,怎么可能在凶猛大浪中游到第二段盐洞?而我却可以带着你游水,以我的本事,怎么都不会淹死你。”
聂伤闻言一愣,狠狠瞪了水巫一眼:“你良心才发现是不?要不我今天一定被你坑死。
水巫心虚的躲过他的目光,说道:“带上丽水,让她藏在安全地方等着你,待你掘开水坝时,再让她带你离开就是。她不会拖累你的。”
聂伤想了想,朝勿支丽水招了下手,扭头就走,勿支丽水兴高采烈的跟了上去。
“喂,聂伤。你一定不能让丽水出事。她是河神之女,就算付出你的性命,也要保护好她!”
二人走出很远了,又听水巫在背后带着哭音大叫。
……
聂伤钻进了一个小洞,这个洞穴好像是人工扩大的裂缝。
此处没有了火把,非常暗,只能隐约看到前方两米处的白色盐层。他不敢点火,也不放心让勿支丽水走前面带路,只能慢慢摸过去。
走了几十米,听到水声哗哗,出现了一道溪流,只有三四尺宽,却水流湍急。
二人悄悄下了水,水倒挺深,一下就淹到聂伤的胸口处。
顺着溪流悄无声息的向前漂了一里多地,又绕回了主洞,后方还可以听到喊杀之声。他们已经到了第四段。
出了小洞,再一看前方,聂伤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宽阔的主洞里密密麻麻也全是亵妖,前方被堵住了,它们在等待加入战场,都嗷嗷嘶吼着,狂躁的跳来跳去。
聂伤心都凉透了,这么多亵妖,守井族人要是看到了,恐怕立刻会心理崩溃。
守井族完了!
“水巫是对的,守井族人唯一的希望就是掘坝!”
聂伤急忙在小洞出口处停了下来,命勿支丽水藏在这里等他,自己潜入水中,只露出脸在水面上呼吸,顺流漂走。
溪水沿着盐洞边缘流过,在乱石底部隐现,很是隐蔽,亵妖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方,没有一个看向这边。
聂伤飘了一会,感觉水流速度突然降了下来,水也变深了许多,缓缓露出脑袋一看,已经身在一个面积很大的水潭里。
水面很平静,一头有溪水流入,很远的另外一头又有水流出。一边是弧形的洞壁,一边则是一道石头砌筑的堤坝。
聂伤朝堤坝游去,见周围并无亵妖,便爬上石坝,找到水巫指点的薄弱之处,取下背后的短矛,插入石头缝里就要撬。
“嗬……嗬嗬!”
身边突然传来一阵怪声,他猛然扭头,就见好十几只亵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边,已经把他包围了起来!
第70章亵妖骑鱼
“居然被亵妖伏击了!?”
聂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亵妖不是野兽吗?它们是怎么做到压抑天性,耐着性等候猎物进入陷阱的?这还是智力低下的亵妖吗?
来不及多想,他返身欲要跳入水中,才想起来回去时是逆流,自己在水里受到的限制比亵妖还大,绝对不能入水。
“只能硬拼了!”
他身子一动,猛地往高处窜去,几下爬上最高的一块大石上,还没站稳身子,亵妖就尾随而至。
聂伤抡起短矛,对准下方狰狞丑恶的人脸狠狠砸下。
“砰!砰!砰!”
连续三棍砸花了三张脸,三只亵妖惨叫着滚下石坝,另外四只的上半身却已出现在了大石上,几只利爪向他的腿脚和下半身抓去。
聂伤一个侧翻跳下大石,落到了下层的石头上,在一只亵妖的背后,一矛将之捅了个透心凉。
其他三只已经上到最高处,突然不见了猎物,又都转身过来,如三只大青蛙一样从石头上跳下,直往聂伤头顶砸来。
聂伤急忙跃出一大步,移动到侧面的石头上,堪堪躲过三只亵妖的扑击,同时左手抽出剑,向上一挥,削掉了一只亵妖的脑袋。
那亵妖身子还在空中,一下没了脑袋,脖颈上如打开了消防水龙头一样污血狂喷。
其他的亵妖见到血,竟然都转移了注意力,一起看向喷血的亵妖尸体,不停的舔舌头。
聂伤趁势捅死一个,又攀到那块最高的大石上,一手矛,一手剑,占据有利位置防守。
“咚咚咚咚……”
那亵妖脑袋如足球一样在石头上跳了几下,最后落入水中。
“咕咚!”
入水声惊醒了亵妖,再次扑了过来。
大石有两米多高,亵妖直接跳不上来,只能用手扒住边缘往上攀。
这次聂伤稳住了阵脚,左手短剑转着圈的削石头边上的亵妖手指,右手短矛像敲地鼠一样,对着不停露出亵妖脑袋挨个猛敲。
亵妖的手指被削掉一拨又一拨,脑袋敲下去立刻又伸出来,聂伤手忙脚乱,快要压制不住了。
不一会功夫,大石上已经落了一圈手指,露出的脑袋也个个血肉模糊,可是这玩意太疯狂了,还在悍不畏死的往上冲。
聂伤打击不及,被它们人摞人,一下冲了上来。
“哈!”
他一矛捅死一个亵妖,抬脚踢开尸体,顺势抽出短矛来,再把剑往身后一划,又一个偷袭的亵妖被切断了喉咙。
刚放倒两个,又有两只爬了上来,聂伤来不及用武器,双脚连踢,踢下去一个,另外一个却抱住了他的小腿,张开大嘴,露出恶心的尖牙就要咬。
“去死!”
他反手一剑柄敲在腿上那亵妖的脑门上,顿时出现一个血洞,大嘴轻轻的落在腿上,好歹没有咬出血。
“他玛德,这鬼东西绝对有狂犬病,千万不能被咬了。”
聂伤又一矛捅死了一个亵妖,短矛也被那亵妖紧紧抓住,掉到了大石下面。
他见剩下的亵妖都聚在一处摞人梯,便把剑咬在嘴里,双手举起还抱在腿上的死亵妖,全力砸向下方那群亵妖。
‘噗唧’一下,落下的亵妖都砸变形了,人梯也被砸塌了,一群个亵妖横七竖八的倒在了一起。
“啊!”
聂伤大吼一声,直跳到亵妖堆边,挥剑乱剁。
这群亵妖互相压着,难以快速起身,被聂伤赶了过去,一通剑全部砍死在地。
聂伤全身浴血,提剑四顾,埋伏他的亵妖已经死光了,但是远处的亵妖却听到了动静,零零散散的足有上百只正朝这边慢慢靠来。
“怎么办?来不及掘坝了?”
“要不先潜入水中,等它们散去了再回来?”
他别无选择,只能匆忙跳下石坝,往水里走。
刚走到水边,却发现水面颤动起来,中间有一处咕嘟嘟的像水烧开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聂伤急忙收回了脚步,又朝高处退了几步。
“轰!”
正盯着冒水处瞧,水面突然爆开,水花溅起,就如升起了两道水墙一般。而在那水墙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我去!鲶鱼!这么大的鲶鱼!”
聂伤看呆了,眼前居然是一条可能有七八米长的大鲶鱼!
那鲶鱼的头部正对着他,褐色的皮肤,轿车后备厢一样的扁平大嘴,四根两米多长的胡须如猪尾巴一样粗,一双绿豆小眼却小的可笑。
大鲶鱼冲出水面,却没有攻击岸上的人,而是把水面上浮着的几具亵妖尸体一口吞了,然后游来游去,一直在石坝附近盘旋。
“怎么忽然间出现了这么个东西?麻烦了。”
聂伤在岸上倒不惧它,可是却被它堵住了退路,眼看着后面的亵妖就赶到了,这可怎么办?
“要不给它一矛,打跑它?”
他急忙找到那个带走短矛的亵妖尸体,拔下短矛来,下到水边,瞄准鲶鱼巨大的背部,鼓足力气就要投掷。
“哗啦!”
就在这时,水面上水花一翻,一个身子不大的东西突然从鲶鱼身边蹿起,一下便跳到了鲶鱼背上。而那鲶鱼并没有被惊动,依旧在水里匀速巡游着。
聂伤忙停了手,待看清鱼背上那物,又大吃一惊。
那东西竟然是只身材矮小的亵妖!
“鲶鱼怎么不吃它?而且它好像还和那亵妖相处的很好的样子。”
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他吃惊。
只见那亵妖稳稳的蹲在鲶鱼身上最宽阔的头部位置,身子一探,一只手捞过一根胡须。随着它对胡须的拉拽,那大鲶鱼也跟着转动。就像人类通过缰绳驾马一样,流畅的指挥鲶鱼的行动。
“!!!”
聂伤惊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这、这、这……这条鲶鱼难道是那矮子亵妖的坐骑不成?”
事情越来越荒谬了,亵妖不但智商不低,甚至已经能驯服人类都无法驯服的动物!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嘶嘶哇啊!”
那亵妖朝聂伤呲牙尖叫,眼睛里放射着凶狠奸诈的光。
“它有智慧!!绝不是普通亵妖!”
聂伤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伏击了,一定是这个矮子藏在旁边偷偷指挥其他亵妖。
“它竟然能指挥野兽亵妖,说明它不但智力高,还有其他特殊手段。”
就在聂伤还在发愣时,那亵妖猛地一揪鲶鱼胡须,鲶鱼尾巴啪地一拍,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水沟来,张开巨口,直直来吞聂伤。
聂伤对准矮子亵妖把矛迅速投了出去,急忙往高处逃去。
可惜这一矛投的太仓促,没投中矮子亵妖,扎到了鱼背上,只深入了不到半尺就歪斜着倒了下去,拖在鲶鱼身上。
“哗!”
“轰!”
大鲶鱼扑到跟前,带着巨量的水花跃出水面,一口咬在石坝上,将整个石坝都撼动的摇了摇。
聂伤被晃的脚下一滑,差点掉到水里。他慌忙稳住身子,手脚并用,继续往上爬。待爬到最高处,往下一看时,险些又被惊的滚下石头。
那大鲶鱼竟然追上来了!
没错,它也爬到石坝上来了!
它在石头上快速攀爬,直冲高处的聂伤而来!
原来此物不是鲶鱼,而是长着四只脚的类似娃娃鱼一样的两栖动物、
“是巨型蝾螈吗?”
“我去!”
那娃娃鱼爬的速度非常快,聂伤刚到那块大石上,这东西就已经把一只巨大的爪子抓到巨石边缘了。但它体型太大,挣了几下无法都爬上石头。
聂伤抽出剑来就要斩那大爪,石头却剧烈摇晃起来,他失去了重心,急忙蹲下来保持平衡。
娃娃鱼的全身重量都压在石头一侧,折腾了一通,终于把大石推翻了,聂伤狼狈的跳了下去。
“轰隆隆。”
大石滚下了石坝,石坝的受力结构被改变了,聂伤可以感觉到整个石坝在微微晃动。
他见到此景,心中灵光一闪,又爬到一块易受力的大石上。
那矮子亵妖操控着娃娃鱼很快追了过来,一头就把那大石撞翻了,也轰隆隆的滚到石坝下。石坝变得更松散了,水流从新出现的缝隙中流了出来。
“太好了,娃娃鱼,今天就靠你了!”
他又往另外一块大石奔去,可是在晃动的石头上跳跃,动作慢了一步,一下就被娃娃鱼赶到身后,张嘴就吞!
聂伤已经来不及再跳了,他急了眼,一下滚入了石头缝里,娃娃鱼又扑了个空,将石坝撞的更加松垮。
聂伤躲过了一击,却被卡在了石头缝里,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一时挣脱不得。
“咕加加加!”
矮小亵妖有操控着娃娃鱼来到石缝前,娃娃鱼的头伸不进去,便用一只前爪来掏聂伤,可是它的爪子太短,怎么努力还是差那么一点。
聂伤被卡住的姿势无法用力,试了几次都出不来,他看着在面前不停抓挠的巨爪,心中有了决断,拔出匕首来,一刀刺在巨爪上!
“吱吱吱!”
巨大的娃娃鱼发出了老鼠一样尖细的叫声,一下把流血的爪子掏了出来。
聂伤双手紧握匕首,终于被娃娃鱼从石缝里拔了出来,又甩到空中。
他砸到了石头上,痛的腰都快断了,顾不上痛,慌忙观察形势,发现自己在娃娃鱼的上方,而那矮子亵妖正抬头看着自己。
“好机会!”
聂伤来不及站起,直接滚下石头,正好落在娃娃鱼背上,矮子亵妖的背后。
矮子亵妖转过头来看着他,一脸惊恐,正要跳起逃跑,已经被聂伤捏住了脖子,死死按在鲶鱼背上。
第71章溃坝溃逃
聂伤抓住了矮子亵妖,娃娃鱼胡子脱手,没了司机驾驶,扭头便往水里爬。
“喂,你不能走,还要帮我拆石坝呢。”
他控制不了娃娃鱼,想去抓娃娃鱼的胡须,可是一只手按着亵妖,一只手紧抓着鱼背鳍,根本空不出手来。
眼看着娃娃鱼就要下了水,赶过来的亵妖已经出现在了石坝上,聂伤急忙用腿弯夹住鱼鳍,腾出的右手去抓胡须,可还是差了半截。
正焦急时,忽然看到鱼背上拖着的短矛,果断抓了过来,对着鱼背狠狠的刺了下去。
“噗!”
一股血飙了出来,喷了他一脸,娃娃鱼没有鱼鳞保护,这一下足足扎进去了两尺多深。
“吱!”
娃娃鱼痛的疯了,拼命甩动脑袋,把聂伤甩了出去,然后在原地乱滚乱跳。数吨重的身体在松垮的石头中搅动,石坝终于承受不住它的折腾,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轰地一下垮塌了。
聂伤落到水里,眼前白花花全是水泡,奋力要游出水面,忽然被狂泄的水流卷走,身体如在滚筒洗衣机里面一样,不停的旋转。他被搅的晕头转向,不时还撞击在石头上,骨头都被撞散了,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正当意识开始模糊时,感觉被什么东西拦腰抓住,迅速往一个方向移动,突然胸口一松,口鼻上没了压力,一下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呼呼……丽水,你总算及时赶到……咳咳咳!”
他对眼前的人影说着,一抹脸,入眼的是一张丑陋陌生的大脸,被惊的呛了一大口水。
“怎么回事啊!怎么又冒出一个怪物!”聂伤才发觉自己的腰正被那怪物的大爪攥在手里,觉得自己这次真完蛋了。
“聂伤,不要慌,是我。”
他又听到了勿支丽水的声音,急忙看过去,丑陋大脸旁边还有一张精致的小脸,不就是勿支丽水吗?
“你、你……他、他……”
“他是我的同伴阿木。听说我在这里,便赶来帮我。”勿支丽水指着丑脸说道。
聂伤瞪大眼睛一敲,一下便放松了,是个丑陋的大汉而已。
“他的爪子……手也太大了吧?”
他让那阿木松开了手,左右看看,发现自己身在一个能避开水流冲击的的角落里,身边全是汹涌的水流,直朝主洞里灌去。
那里的亵妖都争先恐后的逃跑,却跑不过水流的速度,一个个被奔涌的浪头吞没。娃娃鱼也不顾痛了,在水中犁出一道水波,矛杆突出水面,像鲨鱼般捕食水里的亵妖。
“它还没死啊!”
聂伤紧张的盯着娃娃鱼的航线,问勿支丽水:“这么混乱,你们是这么找到我的?”
“阿木的水性比我还好,他随便就摸到你了……诶,你怎么抓着个亵妖?””
聂伤感觉左手里有东西,从水里提起来一看,原来那矮子亵妖还在手里牢牢抓着呢,估计是捏的太紧,已经死掉了。
他把矮子亵妖拎到眼前一看,发现它和普通亵妖很不一样,既像猴子又像人,直到看到它身后拖着的短尾巴,才断定这玩意真的是一只没毛猴子,智商接近人类的猴子!
“快扔了这恶心亵妖。”
勿支丽水看到无毛猴子,厌恶的躲了躲,说道:“我们得赶紧走,必须要赶在大水淹没洞穴之前出去,不然就是我也潜不了那么长的水。”
“此物很古怪,我要带回去给你母亲和其他守井族人看,说不定能在它身上发现什么秘密。”
聂伤抓紧了无毛猴子,又指着前方的娃娃鱼叫道:“它怎么办?”
勿支丽水毫不在意道:“没关系,阿木会引开他。你抓紧我的手,我们趁着这个浪头,直接飘出去!”
三人又跳进湍急的水流中,阿木直朝娃娃鱼游去,聂伤则被勿支丽水带着,像冲浪一样,借着水流之势飞快的前进,很快就到了第二段洞穴。
水流到此为止,还在快速上涨。
二人爬上岸来,聂伤担忧的看向身后,寻找那阿木,勿支丽水依然不担心似的,拉着他就走。
“哎,等等,你不等阿木了吗?他还没过来,不会有事吧?”
勿支丽水笑着指了指水面,聂伤看去,只见那张丑脸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石头后面,冲二人点了下头,又消失了。
“他、他怎么……”聂伤一头雾水。
“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快走!”
二人赶出不远,就看到前方尸横遍地,亵妖和守井族人的尸体都有。再往前赶了赶,又听到了喊杀声,赶紧跑过去看时,一股亵妖突然迎面杀了过来。
二人躲避不及,聂伤伸手要拔剑迎敌,却摸了个空,原来剑已经遗失了,连匕首都丢了。
“你到石头后面躲起来。”
他把勿支丽水往旁边一推,抡起手里的无毛猴子当武器。刚要和涌来的亵妖拼杀,却见那些亵妖都绕开了他,没有一个亵妖发起攻击,纷纷从他边上跑过,然后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全跳水里,拼命往前游,最后都消失在洪水里。
“发生了什么?”
聂伤愣住了,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扭头一看,守井族人的大队人马赶到了,沿路追杀没有逃脱的亵妖。
那身材雄壮的守井族长带着大群人走到聂伤和勿支丽水的身前,停下脚步,神色复杂的看着二人。双方就这样对视着,半天都没有说话。
“丽水,你回来了!”
人群分开,水巫扑了上来,抱着勿支丽水激动的哭了起来。
那族长走到越来越近的水边,高举双手悲吼了一声,用地面人的话大叫道:“七百年的盐矿,毁于一旦啊!以后让我守井族人怎么活下去!”
众人都茫然的互相看着,聂伤刚要解释,那族长又转过身来,一脸悲伤的对他说道:“我已经知道里面的事情了,你做的对,我们打不过亵妖的,只能放弃盐矿。”
“不论未来会怎样,是你拯救了守井族,我代表所有守井族人,感谢你,勇敢高尚的地面人!”
他双手交叉按在胸口,弯腰向聂伤施礼,所有的守井族人,包括水巫和勿支丽水也都一起向聂伤行礼。
聂伤坦然接受了,待他们直起身,又把无毛猴子拎了起来,对水巫道:“水巫大人,我发现了这个东西,很是古怪,你来看看究竟是什么?”
众人早就看到他手里的东西,以为是只小个子亵妖,都没在意,听到聂伤说起,水巫才走近观看。
她起先有些不以为然,待发现那不是亵妖而是猴子之后,脸色一下青了。她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眨了几下,靠近了再仔细查看,忽然一声尖叫,瘫倒在地。
“水巫大人,你怎么了?”
族长和聂伤、勿支丽水慌忙围上来看她。
只见水巫就像精神崩溃了一样,满脸的恐惧绝望,身子在颤抖,眼睛没了焦点,嘴里喃喃的说着:“水神……水神堕落了!水神死了!他不再是我们的守护神了!他会杀死我们所有人!”
族长听到了这番话,再一看那无毛猴子,也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了几步。他努力站稳身子,竭力压制着恐惧,对族人叫道:“撤!撤出这里!”
……
洞外营地里,守井族长老们都慌慌张张的聚在到一起商议事务,聂伤则在另外一间石屋里,和葵婆聊天。
“葵婆,他们见了那只无毛猴子怎么如此惊恐?”聂伤吃着腌老鼠肉问道。
葵婆正在配药,边捣药边叹气:“你知道守井族人的守护神是哪个?”
聂伤想起祭坛上和守井族人战旗上的肌肉孙悟空,有些明白了,“是一只长的像人的强壮猴子吗?”
“嗨,你说话怎么如此无礼!”
葵婆斥了一句,正色道:“那不是什么猴子,那是神水猿,是一个非常强大的远古神灵!”
“守井族的先人早先也在地面上生活,就做祁水族。他们崇拜的神灵便是神水猿,传说那神水猿力大无比,还能操控水流,翻江倒海,统治着很大一片水域。”
“祁水族和神水猿生活在一起,拜神水猿为水神,借着神水猿的力量,他们部落的实力也非常强大。”
“后来又传说,神水猿以及祁水族与治水路过的大禹发生了战争,结果被大禹和众神击败。整个祁水族都被下了诅咒,千年不能见天日,神水猿也被神灵镇压在深渊之中。”
聂伤听的呆了,老鼠肉放在嘴里都忘记嚼了。
葵婆停下了手中的活,继续讲述:“后来祁水族被大禹赶进地底自生自灭,谁想他们居然活了下来。因为之后的夏后和商帝都曾命他们开凿过水井,并常年守井护井,所以被称作‘守井族’。”
“守井一族到了地下之后,依然崇拜神水猿,并继续祭祀神水猿。他们的族人还经常前往深渊探险,希望能找到并释放神水猿。”
“经过几百年的寻找,死了无数人之后,听说他们真的找到了神水猿,神水猿被镇压在深渊里一条叫做丽水的神秘河流里。”
“啊!就是勿支丽水那个丽水?”聂伤吃了一惊。
第72章水神堕落
“是的。勿支丽水就是那个丽水。她正因那条河而得名。”
葵婆继续讲述守井族的历史。
“守井族人虽然找到了神水猿的所在,但是却无法释放神水猿。那深渊里也异常危险,去过那里的人十有八九都回不来。可守井族人没有放弃,一直都有勇士和巫师前往深渊不断尝试。”
“水巫大人就是其中一人。”
葵婆一脸敬服道:“十几年前,水巫大人和三个勇士进入了深渊,找到了丽水。他们感应到了神水猿,但是依然没有看见他。后来,三个勇士死了,水巫大人丢了半条命才返回。然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众人都说是她是感神而孕,正因为她怀了神水猿的血脉,得到了神水猿的守护,所以才能幸运的逃出深渊。那个孩子,就是勿支丽水。”
“我也不知丽水到底是不是神水猿之女,但她确实和其他守井族人很不一样。”
“守井族之中有一个家族,据说也有神水猿的血脉。神水猿名叫‘勿支祁’,那家族也以勿支为姓。水巫就出身于勿支家,而丽水那孩子,恐怕……”
葵婆不敢再说下去,摇摇头,拿起药杵使劲捣药。
聂伤就像听神话故事一样,不知该信还是不信,半晌才道:“那……那只无毛猴子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此物,葵婆也忧惧起来,“神水猿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你觉得那猴子像什么?”
“唔!”聂伤眼睛一凸,惊讶道:“你说它是……是神水猿!”
他无比吃惊,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道:“我竟然把守井族人的守护神给打死了!我竟然聂伤杀了一个神灵!”
“呸!”葵婆唾了一口,好笑道:“你若能打死神水猿,怕不是天神下凡。大禹和众神都打不死神水猿,就你一个凡人?”
“是吗?那就好。”
聂伤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庆幸道:“我就说嘛,这么弱鸡怎么当神灵,守井族人又不是傻子。”
“噗!”葵婆又被他神情逗笑了,尽力让自己严肃起来,解释道:“神水猿的原形是一种水猿,那种水猿早就被大禹灭绝了,世间再无踪迹。”
“而那无毛猴子……”
葵婆脸上的惧色又显,“据水巫和族里的其他巫师辨认,它既不是人,也不是水猿,它好像是……是人和水猿相交的后代!”
聂伤听到这里,不由得想到了那个任国巨汉,心中有些发毛:“难道在这个时代,人和某些猿类没有生殖隔离吗?”
葵婆继续道:“若只是人猿血脉混合的后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深渊里有很多和人类同源的亵妖,说不定还存活着一些水猿,和亵妖产生一些人猿后代,也属正常。”
“蹊跷之处在于,听你的讲述,那无毛猴子智慧不亚人类,还能操控亵妖和动物,这绝不是普通水猿和人类的血脉能做到的事情。要知道,水猿和亵妖都是野兽,它们的后代智慧只会更低,绝无可能生下无毛猴子那种妖孽!”
“对,那东西就是妖孽!”
葵婆神情紧张起来,说道:“只有一种可能,它是神水猿和亵妖诞下的后代!是妖孽!”
“……”聂伤听的满头冒烟,发生在身边的神话故事和前世建立的世界观正在剧烈冲突,使他的大脑过热了。
“没错,你抓到的那东西就是妖孽!”
水巫突然出现在了门口,一脸的生无可恋,虚弱的说道:“我从那东西身上感觉到了水神血脉的气息。不会错,绝对是水神的气息,我曾在丽水里感应过水神,那气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不过其中又多了另外一种气息,腐败、邪恶的气息!”
水巫悲怆道:“很久之前,到达丽水的巫师就已经发现,水神在沉沦!他经受不住近千年的禁锢,精神开始变质,开始腐烂,逐渐滑向堕落的深渊。”
“这是只有少数几人才知道的秘密,一百多年来,我们倾尽全力想要拯救水神,可是全都失败了。”
“就在那次,当我溺入丽水中时,突然无比清晰的感知到了水神。他就漂浮在我的身边,身形如山,眼如火炬,足有两丈多高。然后我又感觉一股纯正炽热的力量流进了我的体内。”
她摸摸肚子,眼神迷茫,恍然若失,喃喃道:“自那之后,就再也没人感应到水神,他彻底从我们的精神中消失了。”
呆了好长时间,水巫才从神思混乱中清醒过来,表情渐渐又冷了下来,“如今,所有的事情都搞清楚了。”
“水神把他最后一丝没有被污染的纯净神力给了我,留下了一个血脉最纯正的后代。然后,他便彻底堕落了。”
“在这之前,他身上泄露的邪恶力量,就已让迷失在深渊里的守井族人变成了嗜血的亵妖。而从他堕落以后,无数亵妖随之产生,竟然还和邪恶的亵妖融合血脉,诞生了那种有水神血脉的首领人猿。亵妖对地面的大举进攻,也正好发生在丽水出生不久。”
“我们的守护神,没了!”
“那……守护神没了,你们打算怎么办?”聂伤对神灵毫无感觉,觉得没了就没了呗,人类还不是照样活。
“我已经和族长、长老们商议过了。水神虽死,但他的后代还在。丽水是水神特意留给我们的,寄托了水神对守井族最后的执念。”
水巫面上的决然之色越来越浓,高昂着下巴,好像对着很多人宣布一样,大声说道:“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新神,勿支祁的女儿——勿支丽水!”
……
“聂伤,他们不让我去送你,时时刻刻都有人守在我身边,我连出门都要经过他们的允许。好烦啊!”
勿支丽水端坐在聂伤面前,在一个年轻侍女、一个老太婆和两个精悍勇士的监护下,一脸郁闷的向聂伤告别。
她此刻和之前的形象完全不同了,穿着贵重的丝衣,身上挂满了宝石、水晶、美玉、珍珠等材质的饰品。头发扎起了高髻,同样插满了各种首饰,脸上还画着油彩,整个人就像一尊包装华丽的泥塑一样。
“额……”
聂伤本想调笑她的形象几句,眼光扫到她背后四个神情严肃的护法时,顿感索然无味。
他忽然觉得和勿支丽水有了隔阂,不知道该和一位神灵说些什么,尽管他根本就不认为对方是神灵。
“咳。”聂伤尴尬的咳了一声,强笑道:“你现在不是小孩了,你要守护好自己的族人。我没关系的,路已经走熟了,你不用送了。”
“我不想做守护神,我只想玩水!”勿支丽水神情更加难看,红着眼圈都快哭了。
聂伤也是无奈,挠挠头不知说什么好。
“我不能送你,就让阿木代我去送你吧,
勿支丽水说完,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就见水边草里探出一个人头来,鬼鬼祟祟的朝这边看着,却不过来。
“阿木,快过来,他们不会骂你的。”勿支丽水对那阿木招手大叫。
阿木犹豫了一会,才从草里出来,身体拘谨的走了过来。
聂伤才看清阿木的样子,一条年轻壮汉,身高不亚于任国那个,手长腿长,可惜是个驼背,头似乎也歪着。
“原来身有畸形啊,怪不得躲躲藏藏的不愿见人。你个大男人还挺敏感的。”
阿木似乎不想见人,走路磨磨蹭蹭的,勿支丽水不停的催,聂伤一边喝水一边耐心等着。
待阿木走到跟前,他抬头一看,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阿木长也太……太丑了!
在水中时只看到了脑袋,觉得丑而已,并没有太在意,现在一看,真是丑的惊天动地。
五官移位的茭瓜大脸,河马一样稀稀拉拉的大黄牙,虾一样的驼背,皮肤上长着一块块的青苔。手和脚掌异常巨大,特别是那双手,一把都能包住一个足球。
“哦,是你!”聂伤想起来了,之前在水井里扔鱼的大爪,原来就是阿木!
他不禁对着阿木大叫:“你为什么不继续给我扔黑鱼了?尽弄些烂鱼给我,还敢用蛤蟆泥螺糊弄我。”
阿木不知听没听懂,畏惧的低下头,身子缩成一团,眼睛不时朝河边偷看
勿支丽水忙道:“聂伤不要骂阿木,他很胆小,你不要吓跑了他。”
“阿木你不要害怕,他是个好人,不是在骂你。”
她摸着阿木的脑袋,一边安抚阿木一边说道:“阿木也是我们勿支家的人,算是我的兄长。他身上也有水神的血脉。”
聂伤不禁吐槽道:“你们勿支家尽出变异人。”
“他因为长得丑,被所有人嫌弃,躲着不敢见人。我也被他们说丑,也一个人玩,我们俩就认识了。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阿木在她的安抚下,神态渐渐安定了下来。
勿支丽水对他说道:“阿木,你代我去送送聂伤,一定不能让他溺水了,他上次就差点溺死。”
阿木指了指洞穴的方向,没有说话。
“没错,就是那口井。路上你要听他的话,不要招惹地面上的人,听到了吗?”
阿木点点头,看了聂伤一眼,迈开长腿,当先走了。
“我走了,丽水保重。”
聂伤朝新任水神招了招手,急忙跑到阿木身边,手里比划着,低声说道:“阿木,那黑鱼是哪里捉的?能不能再给我几条。出趟远门,不带些当地的土特产哪好意思回家?”
阿木似乎听懂了,坚决的摆了摆手。
“喂,几条鱼而已,你怎么这么小气。”聂伤继续纠缠着。
……
青灰的穹顶下,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了,勿支丽水目不转睛的看着,满脸泪水。
第73章接手剑舍
正午,烈阳下。
剑舍院内,三个臭烘烘的新奴站成一排。他们身边,围着一圈气质彪悍的老斗奴,就像狼群窥伺着肥羊一般,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们。
“伤,你看这几个如何?”
“父候允我去他的新隶中随意挑选,都是从殷邑买来的,价值很高,他们是我和剑父一起挑出来的。”小候意气风发的指着几个新奴说道。
聂伤走近几步,看着小候身边神色不豫的剑父,随口道:“主人和剑父的眼光比我准多了,你们挑的绝对没问题。”
剑父态度缓和了一些,捋着胡子扭过头去。
从地底取回伤药,救活了七个斗奴之后,聂伤在剑舍里已经说一不二了,小候和世子秧也经常听取他的意见,他现在的地位已经远超剑父,这让剑父很不爽。
而且随着聂伤表现出来的强大能力,小候准备让他接手剑舍,而剑父年纪大了,管理能力、战术安排也明显不如聂伤。于是他便让剑父退了下来,跟在自己身边做保镖和助手的工作,剑舍里只留了个技术指导的位子。剑父就更加不爽了。
小候听了聂伤的奉承,更是得意,走到一个高壮的奴隶面前,说道:“这个,是虎方蛮,听说是个能刺虎的勇士。”
聂伤不屑冷笑,走到那奴隶身边问道:“你,真的刺过虎?”
那虎方蛮瞥了一眼,嘴一咧,却不说话。
聂伤点着他肩头的伤疤,对一众老斗奴叫道:“他怕是刺过猫,你们看这猫爪印。”
“哈哈哈哈!”老斗奴们狂笑不已。
“滚开!”
虎方蛮大怒,一把打开聂伤的手,吼道:“这是被虎抓的!乃祖刺死过三条虎,你这种小鸡崽,乃祖一只手能捏死十个!”
聂伤笑了笑,对小候道:“主人,看起来他的确刺过猫。”
“哇哈哈哈!”老斗奴又大笑起来。
“你……”虎方蛮暴怒,就要扑上去,被老斗奴死死拉住身上绳索。
“呵呵。”小候也笑了笑。
他也知道这是老斗奴的手段,要给新奴一个下马威,便没再多说,又走到一个奴隶面前,说道:“再来看这个,淮夷渔夫,听说他曾力斩恶蛟,蛟血入淮,腥臭三日。”
聂伤摸着下巴,扫了一眼健壮渔夫,漫不经心道:“恶蛟?我见过,不就是鳄鱼嘛。什么蛟血腥臭三日,你自己吹嘘的吧?”
渔夫看都不看他,淡然道:“蛟是蛟,鳄是鳄,你当我一个世代渔人,连蛟和鳄都分不清吗?倒是你,知道蛟和鳄有什么区别吗?”
“……”聂伤被他问了大张嘴,心中怀疑:“难道真有蛟?”
有了地下一番经历之后,他不敢再随意否定神话传说了。
“呃……说说你的斩蛟之事?”他有些尴尬的说道。
渔夫傲然道:“那恶蛟作恶太湖口,伤人甚多。那日,又欲覆我渔舟,我投掷数柄鱼叉,刺瞎了它的双眼。恶蛟盲目游入浅水,困在泥滩上,我便用大斧斩下其首。”
“!!!”聂伤听愣了,小候和一众斗奴也都听的呆了。
“咳!”聂伤反应过来,心道:“虽然你听起来很牛必,但是下马威还是要给的。”
“呵呵,斩蛟之事很了不起吗?我这里随便一个斗士,都能轻松杀那恶蛟!”
他冲着渔夫吼了一句,又见老斗奴笑的牵强,感觉有点气虚,急忙去看下一个新奴。
“这个,就更厉害了。”
小候指着一个面色阴冷的高瘦男子道:“他是周国进献给王室的战俘,曾是毕国有名的勇士,此人曾入太白山,杀了一窝猖鬼。此事千真万确,各国皆有听闻。”
“猖鬼又是啥?我该怎么表达不屑呢?”
聂伤感觉这次的下马威有点不好弄啊,便厚着脸皮嘲笑道:“猖鬼也不过如此。我们这里随便挑出一个斗士,就能……”
他见周围的老斗奴脸皮都在抽搐,索性不来这一套了,板起脸喝道:“我不管你们曾经是什么人,做过什么自认为了不得的事情,来到这里,你们就是斗奴。你们不过是剑都拿不稳的弱鸡!”
“瞪什么瞪?不服是吧?好,我给你们个机会,拿起武器来,这里的人,随便挑一个比试,若是赢了,你们以后就可以骑在我们的头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个先来?”
“哼!”剑父见他抢了自己的工作和台词,郁闷的冷哼一声。
“我来!”
虎方蛮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和当初大将挑战剑父一样,指着聂伤的鼻子要挑聂伤。
“一拨一拨的新人,难道都是这幅不打不服的德行吗?”
聂伤扭了扭脖子,提起藤条,准备教训一下不长眼的新奴。
……
新奴很快就被打服了。
午食时分,不管是刺虎的、斩蛟的、杀鬼的,全都老老实实的蹲在院子里吃豆饭,老斗奴则都坐在食堂里,肉、菜、汤皆全。
自战车一役后,所有的斗奴都成了老斗奴,有了进食堂吃好饭的资格,十几个人都挤在屋里,边吃边说笑,气氛十分热闹。
以前他们还分了小帮派互相争斗,现在小帮派依然还在,但是彼此间的关系融洽多了,毕竟是同生死过的战友。
大将也因为那一战挺身而出,合理指挥,而得到了众人的信任。大家虽然把聂伤当首领,但是都知道大将的军事能力要强得多。所以,在新添加的军阵训练中,都服从大将的安排,很多人也乐意听从大将的命令。
也就是说,大将成了聂伤之下的二号人物,在斗奴中也有一定的影响力,这让聂伤很是忌惮。
不是聂伤心胸狭隘,而是他希望完全掌控这支武力,在需要的时候能听从自己的命令,奋起一击,从而脱离牢笼。但有了个大将这样的人,到时候就会多一道牵制力,怕会产生分歧、分裂,影响决断和行动。
他抬头看向大将,只见大将和公吴坐在一起,言谈甚欢。
公吴这鸟贵族上次就是借着大将的掩护才蒙面上场的,二人同为高等贵族出身,很有共同语言,又天天在一起对练,所以关系很亲密。
“大将已经适应了斗奴生活,失去了贵族的高傲和反抗精神,他在努力迎合贵族,希望借助贵族的力量脱离奴隶身份。”
“这种想法没有错,他也很有可能抱着公吴的腿离开这里。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只要狠的拍小候的马屁,我有可能做到。但我不会那样做,因为我看清了商人贵族的面目,不会把命运交给他们操控,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样下去的话,大将就会变成贵族忠诚的走狗,待到那天,他就会成为我的敌人,为了维护贵族的利益和我这个叛奴死战!”
聂伤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眼大将身边的亲信,摇摇头道:“但愿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同伴是怎么死的,能认清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
“聂伤,你出来!”
正沉思时,门外传来世子秧的声音。
聂伤扭头一看,只见世子秧用轻纱遮着脸,心中一跳,暗叫不好:“难道那地底盐泥弄坏了他的脸?这下可惨了!”
他急思对策,表面装出镇定模样,走到世子秧面前道:“秧世子招我有何事?”
“你跟我过来。”世子秧语气有点急,倒没有想象中的气急败坏。
聂伤狐疑着跟他到了无人的堂屋中,世子秧四下里看了看,见周边没人偷看,才低声说道:“聂伤,你看我用了那地底盐泥,皮肤是不是变得更滑了一些?”
“嗯?你不是说要送给别的士女用吗,撒下的谎也不遮掩一下?”聂伤很是意外,呆了一下,只好凑过去看。
他以前没有仔细看过世子秧的脸,也不敢细看啊,没有对比怎么能知道效果如何。
“额……好像是变好了一点,至少以前脸上的几个痘痘没有了。”
“对啊!”世子秧也惊喜的叫道:“最大的效果就是脸上的红痘没了!”
“而且我也觉得皮肤更滑了,每天用你那个盐泥洗完脸之后,感觉脸上特别清爽。”他摸着自己的脸,欢喜的说道。
“……难道是个穿男装的女人?”聂伤被他的娘`炮样子看傻了,目光下移,看他颈部有没有喉结。
似乎有一点,世子秧才十五岁,第二性`征还没有完全发育,这点喉结足以证明他是个男人了,也证明他的的确确是个娘炮而不是女人。
“唉,我的那点盐泥快要用完了,早知道我就多留下一些,全让嫫母拿去了。”
世子秧懊恼的说着,但又不可能开口让聂伤再去地下送死,只能叹气道:“我去找嫫母问问,看她愿不愿意给我一点,她都那么老了,用在她身上实在是浪费。”
“秧世子需要的话,我可以再下去看看。”
“不行,不能让你再冒险,而且嫫母那里的食瘴痋也不好要。”世子秧犹豫着,情感上同意了,理智却坚决拒绝。
聂伤解释道:“这倒无妨,我在地下认识了一个心善的亵妖,和他约好了有事要见的话,就在那口井里放信物,他会如约而至。正好让他去盐洞深处采些盐泥来。”
第74章了结旧怨
通过给世子秧挖泥,聂伤终于有机会正大光明来荒院的和守井人联系了。
勿支丽水和他约定过,她会派阿木每三天来井口一次,若是聂伤有什么事情,就在井里投一段树枝,阿木见到了,就会一直在井里守三天,直到等到聂伤。
聂伤可以用这种方式和守井族人沟通,守井族人找他却不容易,这下可方便了,双方随时都可以取得联系。
“阿木,我需要上次那种泥,对,盐洞里挖的。记得不要拿太多,拳头大这么点就行了,不是你的拳头,我的。”
“什么?你还要我用剑和你换?”
“诶,没看出来啊,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这么多心眼!”
“好吧,反正又不是我出血。我再用一把匕首换你两条黑鱼行不行?”
和阿木接触时,阿木见井口还有其他人,便躲在水下不出来,聂伤没法和他说话,只好吊着绳子下来,在水面上和他交谈。
阿木大概听得懂地面人的话,就是不会说,两个人比比划划一番,勉强能沟通。又在井下十几米处悄悄说话,所以不担心被井上的人偷听。
“丽水怎么样?”聂伤问起阿木的新女神。
阿木比划两下,又垮下脸。
聂伤明白了,比划了几下,叹道:“她心情不好呀。唉,那也没办法,你是她的好朋友,多在身边陪陪她,不要躲着不敢见人。”
阿木为难的抓着脑袋,丑脸皱成了一团,好似与人接触这种事比杀了他还痛苦。
“没有其他事情吗?没有我就上去了,你先等着,我马上就把剑和匕首给你。晚上我会再过来,听到我的声音,你把鱼和盐泥都扔上来就行了。”
二人招手分别,阿木潜入水中等着。
聂伤让人把自己拉了上去,对一脸期待之色的世子秧说道:“上次我拿回来的盐泥是葵婆送给我的,再问那亵妖,他却说盐泥在盐洞深处才能采得,那里有食人巨鲶,非常危险,他不愿意去。不过他们缺金器,所以要我给他一把剑和一把匕首,才愿意给我盐泥。”
世子秧没有丝毫怀疑,闻言大喜,立刻允了,摘下护卫身上的剑和匕首就扔到井里。阿木从水面下探出巨爪,接住剑和匕首,很快消失在水中。
世子秧对着井口看了半天,见水下没了动静,狐疑道:“那亵妖怎么还不出来,不会骗了我们吧?”
聂伤道:“他回去捉……回去采盐泥去了。来回一趟至少得半天,方才和我约定晚上来取。”
“好吧,那就晚上再来吧。”世子秧有些失望的答应了。
由此,聂伤又有了夜间出行的借口。
……
世子秧得到了新的地底盐泥,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会断货,异常兴奋。商人本就有经商头脑,他更是其中的聪明人,发现了其中的商机,便打起了经销盐泥的主意。
商人贵族骄奢淫`逸,挥霍无度,贵妇们为了保持青春美貌,用尽了各种方法。用兽奶和人`乳洗浴是常事,甚至还有丧心病狂的用处`子之血浸浴,妄图吸收其中的年轻力量。
女人对美貌的疯狂追求,从古至今就没变过。既然这样,何不销售地底盐泥给她们?
此物如此神效,贵妇们知道了以后,肯定趋之若鹜,随便一点都卖上高价吧?再兑上大量的水,一份变十份,除掉付出的金器价值,每一小勺子至少赚一石米!
他越想越激动,大半夜就招聂伤过来商议此事。
聂伤一听,简直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真是商业奇才啊!
震惊之余,他又把自己知道的后世的一些营销手段对世子秧说了几条,世子秧也是惊喜异常,大赞聂伤是经商奇才。
两个奇才惺惺相惜,整整商议了一宿盐泥项目的营销计划,直到天亮时,聂伤才打着哈欠回到剑舍。
他呼吸了几口早晨的清新空气,脑子顿时清醒了,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落着,心中不由大骂:“奴隶就是奴隶,老子立了这么多大功,又是唯一中间商,竟然一点好处都没给我!呸!”
……
彭国贵人自上次在比斗中耍阴招输给了斗耆国之后,消息很快传遍周边国家,四辆战车偷袭一群步战斗奴,竟然被反杀,简直笑死个人。彭国贵人颜面丧尽,乖乖的履行了诺言,灰溜溜的回国召集军队去了。
这个时代的人非常重诺言,真真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斗耆候丝毫也不担心他会反悔,援军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在家里也没闲着,积极整备军队,先发大军把围攻北邑壁的野人杀的落花流水,斩首五百,生擒三百,甚至连野人王,河湾部的木角大王都给活捉了。
解除了北方的威胁后,他又挥兵南向,在西南国境处屯兵,准备等彭国援兵一到,立刻进山清剿南山野人。
小候和世子秧也参加了北邑壁之战,斗耆国捉了那么多野人战俘,自然也少不了他们俩的。斗耆候这段时间甚是器重嫡长子和嫡长子的斗奴事业,又命小候先挑十个做斗奴。
于是,剑舍斗奴的规模再次扩大了。
……
自接手剑舍后,聂伤便抛去了剑父的粗放管理模式,实行了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将斗奴编成了四个伙,把帮派人员打乱,分散到每个伙之中。各伙成员必须服从伙头命令,每天训练、休息、吃饭、睡觉都必须在一起。
四个伙头分别是,亢、藩丙、花面和肥豚。至于大将,则被他委了个副总教习的职位(剑父是技术顾问),协助总教习聂伤处理剑舍一切事务,表面是二号人物,其实被架空了。
野人战俘来到这日,在施展了下马威打服了新奴之后,众人依旧围在一起,观看两个人野人解决旧日恩怨。
人群中间,两个人正在对峙,一方是熊女,另外一方是个长须黄毛鞋拔子脸的中年大汉,却是那刚刚被俘的野人王——木角大王。
二人的恩怨,别人不知道,聂伤却很清楚。
当日熊女的鸟鼠山部在北方被商人赶的活不下去,听说河湾部的木角大王雄才大略,实力强大,正在攻打虚弱的斗耆国,于是便翻山越岭、满怀希望的来投他。
谁想这厮是个无耻小人,图谋鸟鼠山部的口食不成,便派鸟鼠山部去北邑壁前送死。
熊女是个义气深重的,那时还没看破这小人的阴谋,一拍胸脯就带着族中青壮上了,结果全军覆没,自己也成了斗奴。
然后又听后来被俘的野人说起,她刚出发,木角大王就带兵抄了她的老窝,不但口食被抢了,留在窝里的妇孺也全被河湾部以及其他几个部落瓜分了。
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鸟鼠山部,在她手里,完蛋了!
熊女简直气炸了肺,但也只能干气,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报不了仇。
谁想狼神显灵,居然把木角大王送到了自己眼前!
祭拜过狼神之后,熊女便找到聂伤,要和木角大王干一场,聂伤自然答应了。
熊女见了仇人,分外眼红,木角大王也没到二人会再见面,惊讶不已,同时更加心虚。
熊女怒斥木角大王,将对方的无耻行径公之于众,所有人,不论斗奴还是野人俘虏,都对木角大王表达了鄙夷之情,让木角大王又羞又怒。
二人用野人话争吵了半天,都怒不可遏,最后抡拳厮打在一起。
木角大王果然不愧野人王之名,武力极强。
想在野人中当老大,必须要有让所有人都服气的武力才行,木角大王能当上十几个野人部落联盟的大王,武力水平自不用怀疑。
熊女也很厉害,但若是没经过聂伤训练之前的她,绝不是木角大王的对手,在场的所有斗奴,在进剑舍之前,能徒手打过木角大王的,估计也没几个。
可惜,野人王遇到的是战技已经脱胎换骨的熊女,各种现代化的徒手搏技她都已经能熟练使用,一通拳脚,外加反关节的地面技,把野人王打的嗷嗷直叫。要不是聂伤及时制止,野人王的四肢和脖子已经被扭断几次了。
连续被击倒数次,又被熊女好几次压在地面上,屈辱的翻不了身之后,野人王终于明白过来,徒手打不过这个女人,便提出要比武器。
聂伤又让命人给二人取来武器,两个人选的都是穷比野人最喜欢用的大棒和棒槌。一番互锤之后,野人王满头是包,再次扑街,想爬都爬不起来,最后只好趴在熊女脚下认怂。
在野人的观念里,向强者低头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木角大王成了熊女的小弟,一点也不觉得羞愧。
于是聂伤再组一个伙,熊女作伙头,木角大王也给了她,一起随着练徒手搏技,其他野人俘虏也都分到各伙。
重新分好了伙之后,他取了把木剑,正要去练习剑术,却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伤,我是那个伙的?你是不是忘记了还有我这个人?”个子矮小的阴刀蔫头蔫脑的说道。
“你嘛……”聂伤瞅瞅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鸟人之前一直跟在剑父屁股后面,就像剑父的仆役一样,聂伤如果调动他,岂不是一点面子不给剑父留?
“你留在剑父身边,照顾好剑父就行了。”
“剑父不要我了。”
阴刀伤感的摇摇头道:“剑父是第一个躲过我的袭击,并且正面击败我的人。我诚心诚意的服他,愿意跟着他。”
“可是,昨天晚上,他忽然要赶我走,说不想看到我成为伺候人的废物。我想想也对,我一身本事是为强者卖命的,的确是不是伺候人的。”
“于是,我就来找你。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跟着你!”
他话语刚落,忽然就一剑捅向聂伤胸口。
聂伤早就防着这阴比了,在谈话时就假装检查木剑,剑一直放在身前。待这货一动,立刻就挥剑劈在他的手腕上,再一脚踹在肚子上,倒翻着跟头滚出两丈多远。
“我、我……伤,我服你,愿意跟着你!”
阴刀蜷缩在地上,对聂伤真诚的说道。
第75章斗战七国
直等了半个月,彭国的援兵才姗姗来迟,斗耆候有些气恼,但也得装出笑脸热烈欢迎。
这次彭国派出了三百徒卒,却只有一辆指挥用的戎车。
盖因上次比斗损失的四辆战车皆是那贵人自己的财产,彭候又怒其丢了彭国的脸,不给他派战车,贵人凑不出战车,只能带着徒卒来援。
所幸进讨野人是山地战,战车用处不大,完全用徒卒就可以了。
不过彭国的队伍却异常庞大,随他们而来的还有好五个国家的队伍,每家都有近百号人,有战车、厢车、辎车,有贵人、士兵还有奴隶,五家人都是来和斗耆国比斗的。
原来那彭国贵人在斗耆国丢了脸,回国后便紧急联络周边国度,说了斗耆国斗奴之事,然后挑拨几国贵人和斗耆国比斗。
贵族们多的是无事生非之徒,听说还有这种乐子,纷纷响应,都在国中搜罗能战奴隶,跟着彭国队伍同行,一起来挑战斗耆国斗奴。彭国援军因为要和他们汇合,绕了远路,所以才来晚了。
六国贵人齐聚斗耆国,逼着斗耆候要比上一场,说是出征前以武斗相娱武神,也是一桩吉事。当然,彩头是少不了的,各家都带了好几车的财物和众多奴隶。
斗耆候见肥肉主动送上门来,自是暗喜不已。
他对嫡长子的斗奴还是有信心的。上次迎战战车,让久经战阵的他见识了那伙斗奴的实力,精锐的披甲徒卒怕都不是他们对手,他国的奴隶,更不在话下。
可是当他听到众贵人说要六国打他一国时,又有些犹豫了,赶紧招嫡长子来问讯。
小候和世子秧听到又要比斗的消息后,不禁狂喜,若是赢下这一场,小候的地位基本上就稳了!
二人听了父候的讲述后,也没敢直接答应,先跑到各国营地查看了一圈,见他们的斗奴都很一般,才放下心来,向自家爹保证能赢。
斗耆候便信心十足,同意了六国的要求,不过又加了一条,若是斗耆国赢了,各国贵人必须带着随行士兵助他征剿野人。其他五国的护卫士兵加起来有两百之数,也是不小的一支军事力量。
五家稍作商议,便同意了。
商人贵族都是军事贵族,带兵打仗乃家常便饭,更何况和野人作战很轻松,还有俘虏可抓,可谓举手之劳,自然允了。
于是,又一场名义为出征武神祭的比斗开始了。
……
祭祀已经到了尾声,巫师们结束了吟唱舞蹈,离开了沙场,武士搬走了处死的奴隶尸体,一群仆役急忙过来清理地面。
沙场清理干净了,之前和任国比斗中担任裁判的那位落魄贵族再次被邀请来主持比斗。
更值得一提的是,任国世子椎听到消息,也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身边只带了三个斗奴,也加入了六国一方,只为报上次的一败之仇。还指名道姓要再次挑战聂伤。
聂伤在人群外面冷眼看着,这次看台上不再全是斗耆国人了,而是分了两边,一边是斗耆国国人,另外一边坐满了七国之人。
斗耆国人已经熟悉了比斗之事,还没开始就已经亢奋的不行,都朝着对面大声挑衅,圈外还有很多人因为被抢走了位子而对七国人破口大骂。
七国观众明显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刚开始时还有些拘谨的东张西望,待到后来,也被斗耆国人的情绪传染,都激动的和对面之人对骂,场内气氛异常热烈。
贵人们坐在贵宾台上,谁也不不甘人后,都要坐第一排,于是只能紧紧挤在一起。斗耆候在两个胖子的挤压下,不舒服的转着肩膀,目视台下的小候,示意他赶紧开始。
“比斗次序已经谈妥了,两场独斗,两场双斗,一场四人斗,一场十人斗,皆披甲。”
世子秧站在聂伤身边,对一众斗奴解说着,最后又转过头,对聂伤道:“还有两场徒手搏斗,其中一场雌斗,剩下那场是任国那边专门针对你来的。”
聂伤神情淡漠的点点头道:“你昨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和小候放心就是了。”
世子秧看着他,没再多说话,一招手,几个士兵押着两辆辎车走了过来,负责后勤的牛蚤带着仆役掀开车篷,开始发放武器盔甲。
聂伤来回巡视着,指挥不上场的斗奴帮助上场斗奴拎剑提盾、穿戴盔甲。
老斗奴们个个神态轻松,一边穿甲一边谈笑着。有幸上场的野人新奴则面色狰狞,既兴奋又恐惧,他们才训练了不到十天,战力堪忧。除了木角大王,其他的待会怕是要当炮灰。
另外三个比野人新奴早来三天的家伙,刺虎的、斩蛟的、杀鬼的倒是镇定的多。他们之前能有如此战绩和名声,本身就是天赋异禀之人,身体和精神都十分强大,只不过技术粗糙了些而已。
经过十几天的训练,他们的武技已经达到了老斗奴的平均水平,也被派上了场。
三人使用的都是偏门武器,刺虎的用的是粗重三股叉,斩蛟的是细长两股叉,外加三柄投掷用的小叉,杀鬼的手里则是这个时代很少见的单刃大刀,都是小候专门为他们制作的。
“虎,蛟,鬼。待会上场,一定要记住和同袍配合好,听从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亲自指挥十人战的大将专门过来安顿三个新人,这三人虽然勇猛,但是战阵配合并不娴熟,因为无足够的老斗奴可用,只能让他们上场了。
“是。”三人都谨然回复。
他们虽然是刺头,在剑舍里经常闹事,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耍性子,否则不是命丧沙场,就是被自己人先干掉。
“不要慌,稳住阵型就行。”
聂伤也叮嘱三人一句,来到辎车旁,问牛蚤道:“盔甲怎么样?上次损伤的修复的如何?够用吗?”
牛蚤忙道:“已经全部修好了,小候最近又新购置了十副,完全够用了。”
聂伤吩咐道:“捡最新最好的用,不用给小候节省,这次之后,他的财富能翻两番,不在乎这点财物。”
牛蚤偷眼看向一旁的世子秧,谄笑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他说着,从车上取出一副制作精良的皮甲来,交给聂伤道:“伤,这是其中最好的一领甲,我给你留着呢。”
聂伤看了一眼,没有接,随口道:“谢了。我是徒手搏击,不用甲。”
“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用上呢,我替你保管好。”
牛蚤把那副甲收好,搓着手笑道:“嘿嘿,我俩都是圉棚出来的,又多亏你把我从圉棚里拔出来,自然要互相帮衬。”
聂伤知道这货失去了剑父这个靠山,生怕再被自己调来参战,所以来拍马屁,朝他点了下头,又去检查众人的战备情况。
……
第一场,单人比斗。
斗耆国这边派出了亢,七国那边,出来的是一个双剑斗士,正是上次战胜斗耆国的任国斗士。
聂伤看到此人,就知道这场比斗会异常艰难。
亢在他们之中剑法是最高明的,本来安排亢第一个上场,就想赢个开门红,打击一下对面的士气。谁想对方也是同样的心思,也在第一场就派出了己方最强的斗士。
从上一场的表现来看,那双剑斗士剑术比亢还略高一筹,斗耆国这边除了剑父,没人是他对手。
“亢……危险了!没想到这个家伙又来了。”
藩丙看着那双剑斗士,脸色铁青。
聂伤面无表情道:“他们就这一张王牌,其他全是杂兵。亢运气不好,碰到了此人。不过,这段时间亢训练的很辛苦,剑术大有长进,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场上,亢一看到对面手里的长短双剑,就认出了对方,瞳孔不禁一缩,继而激发出了强烈的斗志,气势如烈火一般。
任国的双剑斗士冷笑着,在对手的气势冲刷下不为所动,就如磐石一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决!”
两个斗士战在一起!
双方你来我往,战了十几合,亢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我的剑术不如你。”
二人对峙之时,亢笑着说道:“可知你为何赢不了我吗?”
双剑斗士点点头,冷冷道:“是盔甲。”
“呵呵呵,没错。是盔甲。”
亢笑道:“你的双剑太快了,可惜这次是披甲比斗,盔甲拖慢了你的速度。而且我身有甲胄,不惧你的轻击,你要重击才能伤到我,论重击,我不弱与你。可我的披甲经验却胜过你。这一场,我赢定了!”
双剑斗士也笑了:“我从没败过,不知道失败是什么滋味,也不想知道。”
“嗬!”
“哈!”
两个人同时进击,剑光闪闪,火星飞溅。
又战了二十余合,亢一剑刺穿了双剑斗士的大腿,双剑斗士的左手短剑也从盔甲缝里捅进了亢的小腹。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都翻不起身。
裁判急忙靠近验看,见双剑斗士伤的是腿,算是轻伤,人还很清醒。而斗耆国一方则是小腹中剑,是致命的重伤,已经昏迷了,估计活不了多久。
他果断宣布,七国胜!
喧闹之中,聂伤急忙命人抬下亢,离角解开盔甲检查了一下,发现刺入的不是很深,伤口整齐,应该没有搅伤内脏,都松了口气。
尽管如此,亢的伤势还是很严重,聂伤命离角道:“把葵婆给的伤药给亢用上,能用多少是多少,不要节省。”
“我晓得了。”
离角让人把亢抬到一边的棚子里,满头大汗的开始抢救。
第76章呆壮汉子
第一场斗耆国便输了,七国之人喜不自胜,都产生了错觉,认为斗耆国不过如此,己方力量很强。
只有懂行的任国世子椎一脸凝重,审视着身边轻浮的贵人,有些后悔自己加入了这帮猪队友的行列,此行又要输掉一笔财货了。
除了任国外的其他六国,就没有专业的斗奴,随便挑些能打的奴隶来,就以为能当斗奴用,这样的货色怎么是斗耆国斗奴的对手?
形势的发展正如聂伤所说,七国一开场就打掉了王牌,接下来都是杂兵,斗耆国轻轻松松连赢三场,两场独斗和两场双斗,赢下来了后面的三场。
七国贵人们看到了差距,这下坐不住了,远离斗耆候聚在一起商议了一番后,接下来的雌斗开始了。
所谓雌斗,顾名思义就是女人比斗。
斗耆国一方熊女``赤`着上身,只穿一条麻布兜`裆,一摇一晃的走进场中,全身肌肉筋凸,遍体伤疤刺目。
在场的所有男性观众都吸一口凉气,这般模样,谁敢上这雌虎?
七国那边,噔噔噔走来一条八尺大汉,握着拳头站到熊女面前。
全场观众看到那大汉,都傻了眼,有没有搞错?不是雌斗吗?怎么来个男人?
斗耆候也一头雾水的问七国贵人。
一个贵人摇头晃脑,得意的说道:“我方派出的也是女人,何来男人之说?”
“你玛德,胡子比侯爷我都长,还女人?你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斗耆候差点忍不住跳起来骂人了,竭力压下怒气,吊着脸子道:“罢了,男人就男人吧,你们直说好了,不必这样欺人眼目。我就让你们一场,让那男人和我方女斗奴打。哼,女斗男,我方也不一定会输!”
“诶,你道我是违诺之人吗?”
那贵人却不乐意了,指着熊女对面的男人怒道:“他真的女人!只不过长的像男人而已,斗耆候如果不信,可以命人去验看。”
斗耆候当然不信,招来裁判,又叫来己方两个女人下场去看,结果三人围着那长胡子男人检查了一番,在场中大声回报:真是女人!
“哇!”
全场观众险些摔倒,斗耆候被刺激的直咧嘴,居然还有这样的女人?
世间虽然有很多比男人还强壮凶悍的女人,比如那熊女,长得丑陋强悍,但一看就是女人,不会有任何人把她当男人。而七国派出的那‘女人’,谁要认为她是女人,一定眼瞎了!
“唉,不管了,打吧。”斗耆候擦了把汗,不想继续这场闹剧,命令开打。
熊女面对那‘女人’,也是尴尬不已,内心甚至有些同情这位姐妹,俺长的够丑了,今天一见到你,俺突然又有信心了。
对面的女人从她的表情上似乎猜出了她所想,顿时恼羞成怒,发出一声声音浑厚的怒吼,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就来砸熊女。
长胡子女人长的比大黑牛还壮,一般男人等闲七八个近不了身,在女人之中简直是霸王龙一般的存在,熊女的体质也比她差远了。
可惜,人家熊女是职业搏击运动员,打这种身强体壮但技术粗糙的民间高手不要太容易。
一通拳脚之后,长胡子女人就站不稳了。熊女怜惜这位姐妹,没有下狠手,干脆利落的一个背摔将她放倒在地,然后扭转胳膊牢牢控制住。
裁判过来一看,虽然战力还在,但是根本脱不了身,人家只要一用力,胳膊就断了。
立刻宣布:斗耆国胜!
“哇啊!”
全场大哗。
“哈哈哈哈!”
斗耆国观众指着对面都笑疯了,耍赖用男人打女人,买通裁判吹指男为女,居然还是打输了,简直丢人丢到天上去了!
七国观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皆以手掩面,咬牙痛骂己方斗奴无能。贵宾台上的贵人也都羞臊难耐,不敢正视斗耆候。
“下一场,拳斗!”
裁判大喊一声,聂伤扭了扭脖子,拔脚往场中走去,谁知刚走到门口,却被贵宾台上的贵人给叫停了。
他疑惑的看了过去,只见任国世子椎又把其他几个贵人召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几人商议了一会,都一脸阴险的笑着回来,然后要求斗耆候把拳斗放在最后再比。斗耆候不知他们打什么算盘,顺口答应了。
聂伤只好又折了回来,心中警惕道:“莫非那任国世子又搞来个什么怪物和我打?”
其他六国聂伤不在意,唯独忌惮这个任国世子。
此人是个业内人士,手下训练的斗奴也很专业,水平不比斗耆国差。要不是上次在最后一搏中输给了聂伤,恐怕现在意气风发的不是小候,而是他任椎。
这样一个懂行的人,突然调整了比斗次序,还神神秘秘的,一定有针对自己的手段。
“嗨,管他什么手段!我就不信这个时代还有人比我的徒手搏击更厉害!”聂伤挥去了脑中的犹疑,鼓起一往无前的勇气。
……
之后的四人斗,十人斗,斗耆国赢的更加轻松。
本来武技已经碾压对手了,再加上他们又训练过阵战之法,面对乌合之众的七国奴隶,只付出了两个野人新奴战死的代价,就全歼了对手。
七国之人彻底认清了双方的实力差距,沮丧之余,更眼馋斗耆国的斗奴,心中都琢磨着回去也像斗耆国这样,训练一批职业斗奴,为自己赢得荣耀和财富。
至于比斗结果嘛,早就输惨了,剩下最后一场即便赢了也没啥意义,大家等着跟斗耆候一起出征就是了。
但是还有一人没放弃,就是那任国椎世子。他对斗耆国的那个徒手斗奴记忆尤深,挖空心思的想要打败此奴,一雪前耻。最终结果无所谓,只要能战胜那个徒手斗奴,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剩下最后一场了,聂伤手缠麻布走到场中,安静的等待着。
七国贵族也打起了精神,准备观看任椎告诉他们的,要狠抽斗耆国一耳光的比斗究竟是怎么回事。
入口处走来一个人,不用说,自然是强壮无比的大汉。
可这汉子虽壮,却也没有上次的巨汉吓人。
看过聂伤与巨汉之战的人都很好奇,此人似乎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啊,连那怪物一样的巨汉都被聂伤一拳打死,这个更不是聂伤的对手了。
聂伤也警惕的打量着对方,只见这大汉呆呆愣愣的,满头乱发,长相似乎不像现代人。
他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但是极宽,整个人都是正方形的。骨骼异常粗大,手脚粗笨无比,手指头就像一根根胡萝卜一样,看着很是笨重。
面容更加古怪,粗糙的皮肤,宽大的鼻子,凸出的眉骨和深凹的眼睛,还有荷包蛋一样的大嘴巴,以及两颗露出下唇的超大门牙,长相又``粗`又`硬。
“怎么像电影中的矮人一样?”
他感觉这张脸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肯定不是矮人,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形势由不得他多想,裁判宣布比斗开始。
“决!”
对手很呆板,既没有杀气也没有野性,听到声音,就呆愣的看向聂伤,然后走了过来,抡拳就打,像个机器人一样。
这么笨拙的对手,很容易对付,可聂伤就是感觉对手很不对劲,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却死活想不起来关于此人的记忆。
“咚!”
他轻松闪过袭来的拳头,一拳捣在对方脸上。
呆壮汉只是眼皮眨了一下,一丝痛苦之色都没有,继续抡拳来打,动作又慢又僵。
聂伤基本上无视了对方的拳头,根本不可能打着自己。他摇摇头,又是几记重拳砸在对方的面上。
呆壮汉头晃了几下,就像被蚊子咬了一样,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愣愣上来就打。
聂伤又迎面一脚蹬在他的小腹上,却如蹬在了巨石上一样,呆壮汉只是停了一下,他自己反而被顶出了一丈多远,落地差点没站稳。
“嘶!”
聂伤终于发现对方的厉害之处了,这人的抗击打能力太强了!
全场观众也看出了这一点,总算有一个和聂伤能过上手的对手了,众人都异常兴奋,期待一场激烈的猛虎斗!
斗耆国人为聂伤加油,七国观众则声嘶力竭的为呆壮汉助威,赢下这一场,他们的面上也好看一点。
“泰森的拳头恐怕都捶不动他!”
聂伤知道了对方的特点,退开几步,不再主动进攻,脚步灵活的躲避对方的打击,围着呆壮汉转圈,边躲边思索对策,同时努力回忆相关记忆。
“砰!”
他抓住机会,跳起来一个劈挂腿劈中呆壮汉的头顶。
这一下重击,在后世的拳台上,没有任何人能经受的住,砸中就必然ko,甚至会有砸碎头盖骨的可能。
可是,呆壮汉只是身子一矮,浑然像没事人一样,还趁势抢攻过来。
聂伤却感觉自己的脚就像劈中了木头墩子,脚后跟都麻了,连跳带跑才躲过呆壮汉的攻击。
“咔嚓!”
呆壮汉一拳打在场边栏杆上,轻描淡写的一拳,就把人腿粗的栏杆劈成了两截。
“我想来了!”
聂伤看着呆壮汉的丑陋面孔,猛然记起了相关信息:“他是尼安德特人!”
第77章穴居野人
这面容奇古的呆壮汉,竟然是个尼安德特人!
聂伤前世了解过一些这个人种的知识,知道尼安德特人的特征,这尼人就是为捕猎大型动物而生的!
现代人类有多样的食物来源,除了捕猎之外,挖鼠洞、掘草根、摘野果、摸鱼虾……总之,用尽一切手段,把一切能吃的全都填到肚子里。
尼人不一样,粗笨的手脚使他们做不了这些细活,他们只捕猎大型动物。捕猎的方式也很简单,手里握一截磨尖的棍子,直接冲过去捅就是了。
现代人类在捕猎大型动物时,会拉开一段距离,小心谨慎的在远处投掷武器,尼人才没那么怂,不管是猛犸象还是披毛犀,挺着棍子上去就是干。
正是因为这种猛男的捕猎方式,使他们逐渐进化出了强壮的体魄。尼人的骨骼粗壮如牛,头盖骨的厚度是人类的两倍多,肌肉坚韧,力大无比,抗打击能力异常强悍。而且他们的智商也不亚于人类。
如果是近战的话,人类绝不是尼人的对手,但人类却有精湛的武器制造和使用技能,特别是远程武器,更是人类的大杀器。
尼人的手艺很糙,武器也糙,更没有一点投掷天赋,哪怕一块石头都投不远,与人类战斗时一直被放风筝,只有挨打的份。再加上人类拥有更强的环境适应能力,尼人就逐渐被现代人类淘汰了。
也有一种观点认为,尼人不是被人类灭绝的,而是亡于环境的变化。大型猎物减少,使他们失去了主要食物来源,又没有其他获得食物的途径,于是便饿死了。
不过纯种尼人虽然消失了,但他们的血脉却遗留了下来。
没错,现代人类身体中就有尼人的基因,欧洲那片的人种,身体里的尼人基因含量更高。也就是说,在远古时代,人类和尼人的融合是很常见的行为。尼人也通过这种方法,把自己的一部分基因保存了下来。
不过,据说尼人早在几万年前就灭绝了,而且他们生活在欧洲一代,也不知聂伤眼前的这个尼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任椎这厮也是奇葩,手下尽是些怪人,先是人猿巨汉,现在又是尼安德特人,下次不会把北京人也搞出来吧?混蛋东西,为了对付我也是费尽了心思。”
聂伤面对尼人壮汉很有些无奈,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拳脚击打无用,像击毙巨汉那样打喉结是不可能的,尼人几乎没有脖子,一个大脑袋直接安肩膀上,哪有什么喉结?
踢裆部似乎是个好选择,但是那尼人明显知道自己铁布衫的罩门在哪,十分注意裆部的保护。而且他那个地方非常小,好似乌龟缩进壳里,整个袋子和鹌鹑蛋都藏在身体里面,只露出一小截,就算受到重击也不致命。
“这人种真牛了,为了和猎物近身搏斗,居然连那个地方都进化到了!”
看到这里,聂伤真为尼人叫屈。拥有这么强大、几乎无弱点的身体,结果居然被脆皮人类淘汰了,实在是冤啊!
“使用地面技也很危险!”聂伤心里思忖着。
尼人没有脖子,勒脖颈这一招完全无效。控制四肢的话,尼人的四肢又太强壮了,恐怕比掰牛腿还困难,很大可能控制不住。
总之,贴身动作十分危险,随便挨上一下,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被抓住的话,一定会被撕碎了不可。
聂伤头疼起来,完全没有弱点啊,这可怎么打?
“不,不可能没有弱点,就算是金刚也有弱点!”
他振作精神,继续在尼人壮汉身边游走,一边躲闪,一边仔细观察对方的身体动作。
“消耗体力?他看起来似乎体力很足啊,别耗到最后,把我先耗死。”
“不对,不对不对!他是和大型动物硬钢的人种,这种捕猎方式需要的是力量和爆发力,完全不需要耐力。再说像他这种笨重的体型,能耗很高,绝对不可能是耐力型的。”
“而现代人类,却拥有地球上大型动物中最强的耐力,他绝不可能耗的过我!”
聂伤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尼人的体力应该维持不了多久。”
有了决断,他心中一宽,更加轻松的迈动步伐,故意露出空当,引着尼人壮汉猛挥拳头,不停的追击。
果不其然,坚持了五六分钟后,尼人就气喘吁吁,动作也明显的慢了下来。他眼睛的看着聂伤,略显呆滞的转动着,好似在思索对策,却无灵光在眼中闪动。
“考古学家还说尼人的脑容量比人类大,看来他们的智商不怎么样啊!”
聂伤嘲弄着,像只蜜蜂一样,快速进退,拳头不断在尼人壮汉身上刺击。
尼人壮汉毛都没掉一根,但是作为近战猛士,他们绝难容忍被这样挑衅,怒吼一声,又去追杀聂伤。
台上的观众都对这场比斗感到很失望,一个追一个逃,一点都不好看。有的人无聊的打哈欠,有的对着场内大吼,命令聂伤停了下和尼人壮汉硬拼。
贵宾台上的贵人们也都转移注意力,开始饮酒吃喝,或拉过女奴来当场乱搞。其中只有一个贵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场内,双拳紧握,脸色紧张又失望。自然是那任国世子椎了。
本来见到聂伤拿自己的斗奴束手无策,他还高兴的对身边之人吹嘘,斗耆国这场必败。谁知聂伤很快就发现了尼人壮汉的弱点,开始使用消耗体力的战术时,他就知道形势不妙了。
“穴野人果然是蠢物啊!”
任椎见自己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穴野人被耍的团团转,气的砸坏了一个犀角杯。
此刻,在沙场上,任椎口中的穴野人已经聂伤拖的体力耗尽,身子摇摇欲坠了。
尼人这个物种,从来都是直面危险勇猛奋战的,宁可战死,也不苟生,所以面对人类狡诈的消耗战术,完全不知节省体力和以静制动的道理,依旧一味的强攻。
拖了十几分钟,聂伤自己也有点受不了了。
格斗场上的人身体和精神高度紧张,专业搏击运动员的体能一次最多也就维持五六分钟的激烈战斗,所以才有回合制,两三分钟得歇一歇才行。
而现在,聂伤的体力都快耗尽了,尼人壮汉更不用说。他还没有累趴下,完全是靠着一股狠劲在支撑,这是尼人永不退缩、永远战斗的人种天性。
“该结束了!”
聂伤脸上的轻松挑衅之色消失了,面色冷峻起来,也不再躲闪,站稳脚步等着尼人壮汉。
尼人壮汉满身大汗,肮脏的长发像刚洗过的拖布一样滴着水,他喘着粗气,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使出最后的力气,又是一拳抡来。
聂伤冷笑,侧身躲开一步,一个低位侧踹,重重的踹在对手的腿弯后面。尼人壮汉浑身已经没了力气,直接跪倒在地。
聂伤又一脚扫在他的后脑勺上,尼人壮汉‘噗通’一声,脸朝下扑倒在地上,微微挣扎着,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呼,累死我了,除了和乌鼬那场打斗之后,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聂伤看着瘫在地上的对手,发现自己虽然打败了他,但却很难杀死他。不使用工具的话,尼人壮汉就是趴在那里让聂伤杀,聂伤也不知怎么才能么杀了他。
他没有再动手,转身看向那裁判,示意他过来查看。
裁判跑到跟前一看,双方都没受啥伤,只是一个站着一个趴着,趴着的那个估计一时也爬不起来,不可能让贵人们干等着。
于是宣布:“斗耆国胜!”
场内的呼声有气无力,众人都看的烦了,好多人已经准备退场了。
聂伤咧嘴一笑,蹲下来对那尼人壮汉说道:“你要活着啊,你可能是最后一个尼安德特人了。”
尼人壮汉满脸血泥,呆呆的看着聂伤,没有一丝表情。
“哦,才想起来,你听不懂我的话。”
聂伤站起身来,朝场外走去,高举双手迎接自己伙伴的欢呼。
裁判摆了下手,大声宣布:“所有比斗,到此结……”
“慢着!”
忽听观众席声一声厉喝,就见一个穿红衣的小个子跳下看台,一步跨过围栏,指着斗耆国人的观众席大喝:“比斗不准结束。尔等当我七国无人吗?”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崽子,头上还扎着幼童的总角,样子也是粉妆玉砌,白嫩可爱,一看就是贵人家的小贵子。
“哈哈哈。”
“哪家的小犬在此吠叫?”
“小子还没断奶吧?”
场内哄笑起来。
那小贵子大怒,朝场边一招手,飞来一柄长矛接在手,利落的摆了个旗鼓,对聂伤大喝:“陈塘国世子李哪吒,愿求一战!”
第78章陈塘哪吒
“呔!那贱奴,来和我一战!”
那叫李哪吒的小崽子二话不说,挺矛就来刺聂伤。
聂伤正疑惑这个名字呢,见他扑的凶猛,急忙凝神迎战。
“啊喳!”
李哪吒横眉怒目,奶凶奶凶的吼着,长矛一抖,矛尖直奔聂伤胸口而来。
别看他的年纪小,长矛却使的异常狠辣,除了力量不足外,其他方面已经堪称高手了。
徒手面对持兵器的劣势极大,空手入白刃那是胡扯,徒手搏击高手都不敢和持刀的普通人对战,更别提使兵器的高手了。面对李哪吒这个水准的兵器高手,赤手空拳的聂伤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聂伤本以为是个小孩而已,随手打发了,等到这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对付不了!
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逃,可他已经来不及逃了!
站立躲闪更是找死,会使武器的能把攻击动作使的真假难辨,或者瞬间攻击好几次,根本不可能躲掉!
“我去!好凶的小崽子!”
聂伤一个懒驴打滚,狼狈的躲过一击。
“哇呀呀!”
李哪吒连声大叫,把矛一压,又来地上刺他。
聂伤顺手掏起一把沙子往他脸上扬去,李哪吒不急不缓退开一步,待沙子落下,又是一矛扎来。
这小崽子太凶狠了,聂伤刚刚撑起身子,矛尖已经到了背后。
他来不及直起腰,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了几步,眼看要摔倒时,眼角忽然扫到一旁的尼人壮汉。便调整了一下脚步,猛地扑向尼人壮汉,一个鱼跃从尼人壮汉身上越过。
“哇嚓!”
李哪吒攻击时嘴里怪叫个不停,简直是商代李小龙,他一矛没刺中聂伤,也不收手,直接扎到了尼人壮汉的小腿上。
“嗷!”
尼人壮汉叫了一声,胳膊一挥,就去搂李哪吒的腿。
李哪吒冷笑着跳步躲开,看着前方已经摆脱攻击的聂伤,呲牙咧嘴的哇哇大叫。
聂伤终于找到了空当,凌空接过了同伴抛来的长矛,怒吼一声,把长矛一摆,对准了对面那可恶的小崽子。
“坑爹的熊孩子,老子今天要替你爹打烂你的屁股!”
“哇啊啊!贱奴找死!”
二人对骂一句,隔着尼人壮汉就火并在一起。
聂伤恼那李哪吒恶毒,下手不留情,虽然没想过要杀他,但也要给他一次终身难忘教训。
三两招过后,李哪吒就抵挡不住聂伤的攻势,节节后退,聂伤跳过尼人壮汉,恶狠狠的追杀过去。
“哪吒世子,快快住手!”
“奴伤,不准伤害陈塘国世子!”
就在聂伤将要打败李哪吒时,场外的贵人们反应了过来,慌忙大叫,一群士兵和家臣冲进场来。
等他们到了,仗就打不成了。
聂伤加紧攻击,欺对方力小,一振长矛,矛头甩在李哪吒的矛杆上,瞬间震落了对方手中武器。
“熊孩子,趴下看打!”
他反手一矛杆又抽在李哪吒的屁股上,把这鸟孩子打趴在地,照准屁股‘啪啪’又是两下。
家臣们赶到了,都去救李哪吒,士兵则涌到聂伤跟前,纷纷亮出兵器,把聂伤包围起来,喝令聂伤弃矛。
李哪吒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翻起身来暴跳如雷,捡起长矛就去扑聂伤,一群家臣都拉不住。
聂伤也不管士兵怎么呵斥,就是不扔掉兵器,小心的防备着,士兵也不敢动他。
就在场内闹的不可开交时,一个中年贵人急匆匆走到李哪吒的面前,沉声喝道:“三世子,快快停手。你再这样,我回去就告诉你父伯,让他再关你三个月,永不让你出国!”
李哪吒见到那贵人,脸上的戾气终于散了,委屈的说道:“叔父,我们陈塘国的勇士多的是,为什么不派我和国中勇士上场比斗呢?眼睁睁看着斗耆国取了荣耀去,我心中有气!”
那贵人好笑道:“这是奴隶比斗的地方,奴隶们在此厮杀取乐贵人而已,有甚荣耀可言?你难道想和低贱的奴隶在此比斗,搏他人一笑吗?”
李哪吒明白过来,惭愧不已,又见周围之人都在笑自己,不禁又羞又恼。
他瞪了聂伤一眼,却又无法触及聂伤,只好把怒气都发在地上的尼人壮汉身上。
“愚蠢的穴野人,都是你坏我好事!”
他又一矛捅在穴野人的肚子上,这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好凶顽的小子!”聂伤看的来气,见他走了,也弃了长矛,士兵和家臣们见状都散了去。
“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纨绔,从小就不是好东西!”
聂伤骂了一句,回头去看那尼人壮汉。只见他捂着肚子上的伤口,既没惨叫也没痛苦之色,只是一动不动的躺着,呆呆的看着天空,眼神一片茫然。
“我不是来打你的,让我看看你的伤。”
聂伤蹲在尼人壮汉身边说道。
尼人壮汉没有反应,也没有把手拿开,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你别急,你的主人会派人来救治你的。”
聂伤不敢碰他,抬头一看,观众们正在离场。很快就走了个干净,贵人、国人、士兵全都走了,留下一地狼藉由奴役清理着,却没人来找尼人壮汉。
“嗯?他们不要你了吗?”
任国之人也都走光了,不用猜就知道,他们抛弃了这个穴野人。或许觉得穴野人活不下去,或者认为他已经没有用处了,总之是不要他了。
“聂伤,回来吧,还在那里作甚?”世子秧在沙场门口招呼。
小候不在,其他斗奴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聂伤想了想,叫道:“秧世子,这个……这个穴野人还没死。”
“没死就没死,任国人都不管他了,你也别管,自会有人处理,我们走。”
“额,不是……”
聂伤急忙解释道:“这穴野人很厉害,如果救活了,可以为我们出战。”
“……是吗?”世子秧考虑了一会,想过来看看,又嫌沙场内太脏,便道:“那就让人抬回去,看能不能治好。”
聂伤大喜,忙招呼人过来,把尼人壮汉抬上车,一行人收拾完毕,便往小候领地而去。
……
比斗后三日,斗耆国的军队开动了,小候兄弟也带着两辆战车和五十徒卒随军出发。随行的还有三个老斗奴,用来随身保护两个主人,分别是聂伤、熊女和阴刀。
阴刀是剑父亲点的,他们两个是小候的护卫。其他二人是世子秧挑的,聂伤自不用说,至于为什么会挑熊女,据聂伤猜测,估计是世子秧娘炮的原因,熊女是贴身保护他的。
出发前,世子秧特意嘱咐聂伤和熊女,战场作战自有斗耆国的正规士兵,他们两个不用分心,只管紧跟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的安全就是了。
小候兄弟的决定没错,若论乱战、遭遇战,撤退、逃跑,斗奴比士兵要可靠的多,用个人武力高超的斗奴做护卫,绝对是正确的选择。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斗奴的忠心!
剑父对小候绝对忠诚,阴刀对剑父也称得上忠心,小候那里没问题。世子秧这里,他最信任的斗奴非聂伤莫属,可是聂伤……
“终于有机会能逃离斗耆国了!”
聂伤心中蠢蠢欲动,到了满是野人的山中,他要逃走的话,斗耆国人很难追捕到他。
可惜这个机会也不是太好,因为就算他能逃走,也是孤身一人,在危险重重的野外存活几率很低。除非有野人能接纳他,不过野人肯定会选择吃了他。
若熊女愿意引路,他们就有很大几率能加入某个野人部落。但是熊女已经摆脱了野人身份,根本就不想再当野人,在这个选择上聂伤不可能策反得了她。
而且聂伤自己也不想当苦逼野人,吃土喝风,整天被人打不说,说不定哪天又被抓去做了奴隶,实在不明智。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脱困机会。按计划,他应该带着一伙武力强大的同伴一起逃脱才是,那样就算落草为寇,四处劫掠,也能活的不错。
“唉,看情况再说吧。”
聂伤烦躁的息了念头,和熊女一起去找牛蚤,要来那套精良甲胄,又挑了一把长矛,一柄重剑和一把匕首。
他把盔甲用麻布包好,背在背上,剑和匕首插在腰间,肩上扛着长矛。待熊女挑好装备,二人便向送行的同伴招招手,朝前院走去。
第79章随军出征
小候那里已经整备好了,这次出战,除了斗奴和徒卒外,还有他们领地的封臣。
一个百夫长,四个伍长,皆是隶属小候的小封臣,各有土地和属民……其实就是一个大地主手下的几个小地主而已。
徒卒们则是由小候领地的平民和小封臣领地的平民组成。
关系似乎有些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封臣再小,也是有独立性的。主君的财产是主君的,封臣的财产是封臣的。主君赐予封臣土地、人口、财富,封臣为主君出钱出力。
主君要出兵,封臣便召集属民,自备器械、粮草响应,但主君不能把手伸到封臣的领地中,干涉他们的内部事务。
所以,主君的兵是主君的,封臣的兵是封臣的。天下各国皆是如此,哪怕小候这样千把人口的小势力也是这般模样。
除了带领徒卒的封臣之外,还有四个重要封臣,分别是小候兄弟的车左和御手。听着似乎封臣很多,其实大都来自两三个效忠小候的小家族。
世子秧的车左聂伤在北邑壁前已经认识了,他却已经忘了那个救了主人的贱奴。
此番因为两个斗奴要护卫主人,和车上的两位必须密切配合,世子秧便介绍了一下双方。
那御手叫苦茅,车左叫伯离,二人是斗耆国最底层的小贵族,却都看不起两个斗奴,冷哼一声算是打招呼。聂伤二人也翻了个白眼,同样冷哼一声。
世子秧看到这一幕,感觉头疼起来。
小候的领地位于斗耆国东南,拥有四个村落,领主庄园建在西南角的一个叫做黄菰的村落里,所以整个领地也叫做黄菰邑。
清晨,太阳刚出现在地平线上,小候的军队便出了黄菰邑。
最前方是几个快脚的斥候,之后是一伙举旗的徒卒,接着便是领主的战车。其后是另外两伙徒卒,再后是四辆载着物资的辎车,由一伙徒卒保护着。
而聂伤和熊女两个,则徒步跟在世子秧的战车后面,无比苦逼的吃灰,唯一的好处就是盔甲可以放在战车上,不用负重太多。
“怎么看我都像条狗!”
聂伤郁闷的吐了一口嘴里的灰土,伸长脖子去看前面的小候战车,却发现剑父和阴刀都没有跟在车后,不禁疑惑起来。
东张西望的找了半天,才发现这两个货坐在最后面的一辆辎车上,正优哉游哉的喝酒,顿时心里不平衡了。
“待会停下来时,一定找世子秧理论理论,凭啥他哥哥的护卫坐车,你的护卫吃土?”
他不满的扫了一样车上的世子秧,见这位主子一脸冷厉肃杀之气,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里打了个突。
世子秧在北邑壁前屠杀野人的英姿聂伤可是见过的,这位在战场上可是冷酷的很。他命两个斗奴护卫跟在车后,不是欺负他们,而是军纪严厉的表现。
相反,小候让剑父两个到后边歇着,看似仁厚,其实不是带兵之道。
“最近看多了小世子的娘炮行为,还把他当成好说话的,今天才想起来他是什么人!”
聂伤不禁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后怕,若他真的去跟世子秧发牢骚,世子秧很有可能会在军前斩了他。
一个奴隶,敢在军前和主人讨价还价,主人威严何在?还如何治军!即便世子秧情感上不想杀人,理智也会让他这么做。
聂伤抹了把汗,满心憋闷的继续跟着战车后面吃土,反抗之心更加强烈,要立刻逃离的念头难以抑制。
……
一个多时辰后,这支小队伍赶到了国境西南边的大军营地,和主力部队汇合。
祭祀仪式昨日就举行过了,主力大军今晨直接整备出发。营地周围已经聚了一千五百军队,分成了十几股旗号、服色不同的团体,正随着号声,逐次开拔上路。
黄菰邑的军队赶到时,早有军官迎了过来,命他们把辎重开到指定位置去,然后便辅助小候安排进军次序。
他们退到路旁林子里,看着前锋两百人走过,待斗耆候的五百亲军主力走完,便急忙上路,紧跟在亲军后面。
在他们的后面,则是斗耆国其他封臣的军队。多则上百,少则几十,都有一两辆战车在其中,竖着旗子引领徒卒。各色旗子上描画着家族的图腾符号,显得杂乱不堪,不过总体上都是白底方旗。
再往后就是各国援兵和后勤辎重部队。
行军至拐弯处,聂伤又看到了陈塘国的小崽子,那李哪吒也是一副儿童版盔甲,人模狗样的坐在一辆华丽的战车上。
小孩子特别记仇,他也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可恶的贱奴,正咬牙切齿的瞪着前方的聂伤。
却见聂伤不但没被他威严的眼神吓尿,还竟然朝他做鬼脸,李哪吒不禁气的头顶冒烟,拿起弓来就要开射,身边的车左武士急忙拉住了他。
“小家伙怎么这么大的戾气?”
聂伤不想再招惹那凶顽纨绔,转过头来思索着,“这个李哪吒和神话中的哪吒是不是一个人?”
“似乎是一个人,记得动画片里,哪吒他爹李靖是陈塘关总兵,正应了陈塘国,也正好姓李。而且哪吒的原型出自封神演义,也是商朝时候的故事。”
“嘶,这么说来,我身处的时间,难道是商纣王时期?”
“不对啊,这时的商帝被称作‘帝乙’,帝乙是谁我不知道,但商纣王的名字我记得很清楚,叫做帝辛!肯定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商纣王时期。”
“可哪吒是怎么回事?唉,也许商朝历史上真有这个人,名字流传了下来,被后人再杜撰出一系列的神话故事。总不可能他真的有三头六臂,还有什么混天绫,乾坤圈,踩着风火轮满天飞,不就是个熊孩子嘛。”
可怜聂伤,对商朝历史的认知全部来自《封神演义》,还是电视剧,只知道个商纣王叫帝辛。
所以穿过来这么长时间,依旧没搞清自己在商朝的哪个时间段。
……
军行十里便进了山。山路难行,直走到傍晚,才走了不到十公里路。不过已经能看到很多野人在山林里出没,前方的山上就是一个野人营地。
大军在天黑前赶到了野人营地的山脚下,在空阔处安营扎寨。
有了上次被山洪冲垮辎车队的教训,这一次斗耆候精心挑选了扎营地点,在一个坡度平缓的高地上,高地脚下便有溪水可取用。
小候这支队伍扎在亲军部队的东边坡上,算是斗耆候的拱卫部队。他们的位置还算不错,不里不外,坡下还有军队驻扎,能为他们抵挡外围的进攻,让他们可以安心睡觉。
各自就位后,后勤部队背着大陶罐和粮食赶了过来,就地砍柴挖灶,煮了一锅加了肉的野草粟米黑豆粥,给士兵的木碗里一人拍了一大勺。
聂伤一直跟着世子秧的身边,有幸跟着小候兄弟吃了顿好的,干净的粟米粘饭,白净的小葱,还有配饭的豆酱和肥猪肉,就是没喝到酒。
他们在营地深处,没有被分派夜间巡逻任务,留两个守夜的,其他人吃完就睡。
聂伤还以为像电视里那样搭帐篷睡呢,谁想根本就没什么帐篷。
普通士兵都直接躺在草窝里,随便折几根树枝割两把草垫一垫,倒头就睡。军官们稍微讲究一些,也只是草垫的更厚,上面铺了层麻布单子而已。
更高级的贵族,大都用树枝搭了人字形的框架,然后挂上麻布,就像蚊帐一样钻到里面睡。小候和世子秧也这样,二人紧挨着战车搭了两顶略大一点的蚊帐。
只有斗耆候的大帐才称得上帐篷,不过也是简陋的木头框架外罩一层麻布而已,门口有士兵守卫,里面亮着灯光,不停有贵人和仆役出入。
一帮御手和车左武士倒是睡的爽了。
战马都聚在一起,他们也聚在一起,直接躺在马肚子底下睡,不但能遮风挡雨,还有马尾巴帮着赶蚊子,更时不时有马尿马粪落在身边助兴。而且还不用值夜,伺候战马的事也有仆役来做,整个营地睡的最舒坦的就是他们。
聂伤见熊女在世子秧的蚊帐边上熟练的搭了个草窝躺了进去,也学着她,先把地面上的草和树枝踏平,然后再摆上一层防潮的树枝,再在上面铺厚厚一层青草。往上一倒,诶,还挺舒服。
这个时代气温高,夏末的晚上依旧闷热,这样睡着倒也自在凉快,就是蚊虫太多。聂伤被咬的满身是包,不停的挠,根本就没法睡,再看周围,别人都呼呼大睡,他们怎么就不怕蚊子?
他翻来覆去扰醒了熊女,问了一下,熊女不由笑了,你怎么连这点野外睡觉的常识都没有?
只见她从旁边薅了一大把草来,让聂伤把草汁涂在身上。
聂伤闻了闻那草,气味很难闻,有点像天竺葵的味道,便揉碎了全身都涂抹了一遍。果然有效,被叮咬的次数一下少了很多,总算能安心睡觉了。
第80章抓捕野人
扎营一晚,野人也骚扰了一夜。不过都是零散的野人来窥视,全被守夜士兵逐走了,营地没有骚动过,聂伤一觉睡到了天亮。
“呜……”
天色刚刚泛白,露珠还缀在草尖,号角呜咽,大军已在山脚下摆开了攻击阵型。
黄菰邑的队伍列在斗耆候亲军左侧,位于大阵的中央位置,前排的军队已经有一只调动起来,往山上的野人营地攻去。
这支队伍约有一百人,其中三分之一有甲胄在身,五六个重甲士兵举着大盾顶在前面,后面跟着轻甲徒卒,再后方是无甲的弓手。
山道狭窄,只能容两人并列,进攻部队便排成两人纵队,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攻击。
目标山峰并不高,只有三四百米,也不是很陡,就是大而已。山上灌木稀少,生长着很多果树,遍地都是野菜。
野人毕竟不是盗贼,盗贼会选择险山建巢,安全是首要考虑的。而对野人来说,维持生存才是第一位的,这样的山上能获得更多的食物,所以他们才选择在这里落脚。。
位于山顶的野人营地防御工事几近于无,不过是一圈低矮的柴墙,唯一的防御手段就是营地门口的两大堆石头。
“叽哩哇啦!呜哩呱啦!”
柴墙后面的野人惊叫着,营内乱成一团,妇孺在哭嚎乱窜,男人们也惊慌的准备逃跑。
身材高大的野人首领带着的亲信四处驱赶部众,将男人都聚集到柴墙之后,手拿各种粗制滥造的武器准备作战。
商人军队一直上到距离山顶百步之内也没有受到攻击,直到五十步内才有零散的弓箭落下,几只骨簇箭而已,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再继续在向上时,野人的攻击总算来了,众野人搬起石头猛砸,石头在山路上轰隆作响,蹦蹦跳跳的滚了下来。
进攻部队大惊,急忙紧靠山壁躲避,最前面的重甲徒卒却躲不开,只能咬牙瞪眼,立稳大盾正面硬抗。
“哐!哐!哐……”
西瓜大的石头接连不断的砸在大盾上,木质盾牌很快出现了缺口和裂纹。
“啊!”
一块石头跳过了盾墙,直落到后方的人群了,一下就把两三个士兵砸倒在地。
“嗷!”
又一声惨叫,一面盾牌后的重甲徒卒顶不住了,嘴里喷出一口血,往后便倒。
盾墙出现了漏洞,紧随而至的石头顺着缺口滚进了人群,又是几个士兵被砸断了腿脚,惨嚎倒地。
“撤!快撤!”
在最后面指挥的贵族军官见势不妙,立刻大声下令,带着自家军队逃下山来。清点了一下人数,损失了六七个人,贵族军官心痛的直呲牙。
斗耆候不惧野战,就怕攻山,发挥不出商军的优势来,付出的代价太大的话,封臣们会有怨言的。
此次是试探进攻,看到山上备好的石头太多,难以轻易攻下,斗耆候没有再命令进攻,而是和身边的贵族商议起来。
不多时,前排又有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拉了出来,这次他们还推了一辆空辎车。那辆辎车体积较小,刚好能放入山道。
进攻部队在空车前面斜着竖起了一扇粗木头绑成的木排,其后又填了一车草,然后便让人推车上行,其他士兵跟着车后,轮换着推车。
上到五十步之内时,野人的石头雨再次降临,不过这次全被辎车和上面的木排挡住了,进攻部队毫发无损的缓慢向上移动。
野人见状慌了,更加卖力的扔石头,虽然还是砸不坏辎车,但是石头堆积起来却堵住了路。
辎车无法再移动,领队的商人军官走到前面,小心的低头观察了一下,便命人到从车下钻到前面去清理石块。
做这种事的都是地位最低的庶民士兵,两个穷人士兵被挑了出来,不情愿的从车下钻过,舍命搬动车轮下堆积的石头。
山上野人见了,石头扔的更欢。可怜两个士兵,用尽浑身解数躲避,也只活了不到十秒钟,就在车前被砸死了。
那军官一看不行,想了想,又命两个士兵去钻车。这两个庶民士兵哪里敢去?他们也是豁出去了,死活不去,咱宁可被你斩了,也不想被石头砸成肉酱。
军官好声对他们解释了两句,二人才听命钻到车下,这次他们没有钻出去,而是趴在车底,用矛杆顶前方的石头。
石头堆的很松散,只要把挡车轮的拨开就行。二人折腾了一会,总算推开了几块石头,辎车便前进一段,然后再推石头,再前进。速度虽然很慢,但是却坚定的向山顶移动。
野人一看不行,都吓的哇哇乱叫,拼了命扔石头,想要把车下的人砸死。
可是那个位置很低,很难砸到,就算有石头滚到车底速度也慢了下来,被车下之人用矛杆及时顶住,根本伤不到人。
就这样轮流换人到车底清理道路,进攻部队终于推进到了二十步以内。
野人已经心理崩溃了,石头也不扔了,都惊慌失措的要逃。那野人首领连声大呼,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人群,然后对着柴墙叫了起来。
众野人慌忙涌到柴墙边,拔下树枝就往山道上扔去,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柴堆,把山道堵了个结结实实。
商人军队果然又无法前进了,野人们齐声欢呼,军心再次安定下来。
攻山部队推着车到达柴堆跟前,已无石头威胁,便立刻分出人手来,撕扯堵路的树枝。虽然树枝纠结在一起很难拖动,但总有拆完的时候。野人们见状,又都沮丧起来,一起看向他们英明神武的首领。
那首领果然一副胸有成竹之态,对众手下笑了笑,命人取来一支火把,悠然扔到了柴堆之中。
那堆柴是积年老柴,一点就着,很快就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光浓烟将半面山都笼罩了。而火堆后面的商人军队,则连影子都看不到了,估计被吓的逃了吧,谁敢在这样的大火面前久留?
山道周围都是石头和稀疏的灌木,灌木水分多很难燃烧,所以他们也不担心会大火烧山,把自己烧死。
“哇哇哇!哦哦哦!“
野人们兴奋的不行,都对着大火跳起舞来,还有一些举起他们的伟大首领抛了起来,山顶上一片欢乐。
……
半个时辰后,火渐渐灭了,透过淡淡青烟,野人们又看到了商人,就在火堆后面虎视眈眈。原来他们根本没跑,就等着火灭呢!
“哇啊啊哦!”
野人这下彻底崩溃了,发一声喊,四散而逃。
野人首领也慌了,但他毕竟英明神武,还能保持冷静,急忙喝呼亲信,聚了四五十个人,堵在山口,准备和商人决一死战。
目前他们还是占据人数优势,而且居高临下,不一定会输给商人。
又过了一会,火彻底灭了,山道上的进攻部队用长矛长戈把灰烬扫下山坡,在飞舞的黑灰和火星之中冲了上来。
双方还没有接触,商人后方的弓手已经把箭抛到野人群中,在一片混乱之中,披甲徒卒冲进了野人堆里。
大盾将前排的野人撞的七零八落,野人落后的武器落在盾牌和重甲徒卒身上毫无用处。短剑刺出,野人倒地,更多的轻甲徒卒也涌了上来,展开了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还没等后面的长兵上来,野人战士就已经溃逃了。那野人王也扔下手下转身就跑,却被几个徒卒追上,眼看着就要被捅死时,果断扔了兵器,跪地求饶。
人口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财富,商军进山主要就是为了掠夺人口,投降的野人能不杀就不杀。野人首领这种壮汉更是值钱,因而得以保下性命来,被捆住双手赶到一边。
击败了山口的野人战士,商人士兵如狼入羊群一般,在营地里大肆掳掠。
野人穷的叮当响,也没奢望能搜刮到多少财物,主要就是抢人。在他们眼中,四处乱跑的人影就是长腿的财富,一个也不想放走。老的残的,敢于反抗的一剑砍死,其他男女老幼统统抓起来。
作为攻破敌方营地的部队,所获得财物、人口有两成属于他们,战后还有总体分成,所以每一个商人士兵都在竭尽全力的捕捉俘虏。
后面的援兵很快也赶到了,满山追逐逃窜的野人,山下也早就布置好了部队,在各处路口堵截。这个部落的野人无处可逃,最后除了几个幸运的钻进林子跑了,绝大多数都被捕获了。
商人和野人作战,就是这么容易,简直不像战争,更像人类在围猎动物。
大军忙活了一天,直到日落时才搜山完毕,山上士兵将俘虏全部赶下山,再一把火烧了野人营地。
最后统计了一下战利品,总共捕获了三百多个野人,却只有不到十个士兵伤亡,可谓大获丰收。
这只是第一个野人营地而已,后面还有好几个等着他们去敲,去吞吃丰硕的人口,众贵人聚在一起哈哈大笑。
……
第二日中午,大军又赶到了另外一处野人营地外。
这个野人营地建在山涧深谷里,里面是一小片平原,入口则是一道刀劈一般的狭窄通道。通道顶上有野人扔石头,对面还有野人堆的石墙和大量野人战士,商军不敢进入通道。
斗耆候便扎下营寨,另命斥候四处探路。三日后,商军轻兵分别从两条小路进入峡谷,由通道后方发起攻击,野人望风而逃。
这一窝野人被堵在山谷里,又没有过多的战损,干净利落的一锅端了,又捕获了四百多个。
战事异常顺利,小候所部一直跟随在斗耆候身边,两场战斗都没有参战,甚至连捕俘行动也没搀和上。
晚上扎营时,世子秧带来了新的命令,他们要去押运俘虏物资。
因为后勤线拉长了,又要押送众多俘虏回国,辎重部队压力很大。再加上后队的七国军队见前方战斗异常轻松,嫌约定的战利品太少,也要求到前方作战,后勤部队更缺人了。
于是斗耆候便从前方调拨了一部分兵马去押运辎重,因为仲喜一派的作梗,黄菰邑整部都被调到后方去了,难以再分到军功。
不过在世子秧的谏言下,小候也被斗耆候留在了身边,算是扳平了一局。
第81章陷阱伏杀
山路蜿蜒崎岖,车辆颠簸起伏。
黄菰邑部五十多号人押着十几辆辎车行走在大山之中。
长长的车队,车轮在咯吱作响,车厢左右晃动,其上的白底玄鸟旗也在剧烈摇摆。
商国军队习惯配备很多车辆,皆由畜力拉动。坚固的车身和中国特有的巨大车轮使它们可以轻松越过障碍,只要能够容得下车轮的道路,便可以行车。
聂伤扛着长矛,跟在世子秧的战车后面,眼睛不时看向周围的树林。
“伤,你看什么呢?”熊女在他身边,嘴里嚼着草根,无聊的问道。
聂伤神情有些不安,皱眉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熊女也左右看看,说道:“难道说,会有野人伏击我们?”
“不会吧,这一片早就被清剿干净了。就算被他们伏击了又怎样,没有几百个也打不过我们,有几百个又不可能躲过斥候的眼睛。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聂伤还是不放心,说道:“昨天押送野人俘虏经过这里的时候,好像和今天哪里不一样了。我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总之感觉很不好。”
“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他嘴里嘟囔着,四下里观察,当看到安静的前路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原来是这里!”
“不行,我得赶紧提醒秧世子一声。”
他快步走到战车侧面,对世子秧道:“秧世子,情况有些奇怪,我们得戒备起来。”
“嗯?”世子秧也有些疲惫了,正坐在车上假寐,听了他的话,立刻跪坐起来,眼睛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什么不对劲?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那车左伯离不屑的瞥着聂伤道:“我打过十几场仗,眼睛还不如你一个贱奴好使吗?
御手苦茅也冷笑道:“你这贱奴,怕是想立功,想脱离奴隶身份想疯了。呵呵,告诉你,这场仗没你的份,你立不了功的,继续做你的奴隶吧。”
这两个人一直是世子秧的亲信,最近主人身边突然又多了两个奴隶亲信,让他们不禁妒火中烧,对聂伤二人敌意很强。
“住口!”世子秧对他们怒喝一声,两个人脖子一缩,乖乖闭嘴。
“你说!”世子秧又对聂伤喝令。
聂伤指着前路道:“这条路上,数日来,押送野人的,运送粮草和伤兵的,往来传信的,还有斥候经常出没,可谓繁忙。”
“可是现在,却空空如也。你们想一想,我们已经多长时间没有见到人了?怕不有一个时辰了吧?”
“额……”
伯离二人都愣住了,好像真有点不对劲。
苦茅开口问道:“那你说,不见人往来,是什么……啊!”
他突然一声惨叫,脸上凭空多出一根箭来,一下滚落车底。
“……敌袭!敌袭!”
世子秧反应很快,站起身来高呼时,已经有几只箭扎到了他身上。所幸他的盔甲坚实,并未重伤。
“主人快坐下!”
伯离也挨了几箭,急忙把世子秧拉倒,抓过大盾护住二人。
“嗖嗖嗖嗖……”
道路两侧响起了尖锐的呼啸声,林中箭如雨下,不只对着车上射击,护送辎重的士兵也猝不及防被射倒了大半,惨嚎声响成一片。
几秒钟之后,侥幸没有被射倒的才反应过来,却无处可躲,只能往车下钻。
聂伤也身中数箭,拉着熊女钻到车下,又用盾牌堵在车外。只听砰砰砰砰,羽箭不停扎在盾牌上,还不时有箭支飞入车下射到二人身上,幸好都已无力,才没有被射死。
“乌鲁鲁鲁!”
树林里传来一声怪叫,箭雨总算停了,大波野人杀了出来。
聂伤二人又快速爬了出来,查看战车上的二人,“秧世子,你怎么样?”
“我、我还活着!别管我,快迎战!”
豪猪一样的盾牌下,听到世子秧叫了一声。
聂伤不再管他,捡起地上长矛,和熊女守在战车边上,准备接战。
车上的伯离也掀开了盾牌,二人艰难的跪坐了起来,见战马已经被射死,也都从车上跳下,和聂伤二人站在一起。
野人冲到近前,聂伤才看清这群野人的模样,发现他们不但有良弓,还都手持精良的青铜武器,而且组织有序。除了披头散发,身上肮脏之外,根本就没有一点野人的样子。
“他们根本不是野人,是商人士兵假冒的!”
他惊骇不已,若是野人还有希望杀出去,遇到近百个商人士兵,几人恐怕要完。
“哈!”
来不及多想,‘野人’已经扑到身前,聂伤大喝一声,长矛抡开,拨开袭来的几杆武器,反手一抖,捅入了一个敌人的胸口。
迅速拔出长矛来,再顺势划了半圈,锋利的矛头从两个敌人的脖子上划过,顿时喷出两蓬血雾来,其他‘野人’见他如此凶悍,都往后退了出去。
“多亏他们为了扮野人没有穿甲!”
聂伤暗自庆幸,得空急忙观察周边战况。
只见大群‘野人’已经把他们四个包围了起来,熊女三人正依托战车奋力抵抗。再看战团外面,五十个士兵已经所剩无几,‘野人’正在四处追杀逃窜的士兵,很快就能全部返回,过来围杀他们。
“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树林,对世子秧三人大喝一声:“跟着我走!”
挺矛杀入人群之中,长矛无人可挡,身前无一合之敌,‘野人’纷纷倒地。众‘野人’甚是畏惧,被他连捅几人后,都不敢撄其锋,慌忙退避。
身后的世子秧好像受伤了,弯腰挥剑,熊女一手扶着他,一手把棒槌抡的呼呼作响,紧跟在聂伤身后。重甲的伯离使一杆长戈断后。
“胆小的东西,都给我围上去!”
人群中的‘野人’首领顾不得装野人了,用商国话大声喝令。
“渠乙,是你!”
只听伯离一声惊讶的怒吼,世子秧也不禁停下来回头看去。
“嘿嘿嘿。就是我,你知道又能怎么样,你们几个今天死定了。”那叫渠乙的得意笑着。
“仲喜和候妇竟敢派你来杀我,就不怕父候知道吗?”世子秧也对那渠乙怒喝。
原来此人竟是仲喜的亲信!
“呵呵呵,你父候和你兄长正在冥间等着你呢。”渠乙冷笑道。
“我父候怎么了?”世子秧呆住了。
“快杀了他们!”
渠乙不再多说,催促手下急攻,又招手叫道:“弓手过来!”
“快跟上我!”
聂伤在奋战中瞠目大喝,熊女拖着世子秧跟了上来。
伯离守在后面,眼见对面人群散开,露出四个弓手来,神情一滞,扭头对聂伤大叫道:“那个贱奴,你一定要护得主人逃走!”
“啊!”他大吼起来,扑向前方的弓手。
“扑扑扑扑!”
四支羽箭近距离的扎在他胸口,穿透了重甲,但是并未重伤。
伯离赶到近前,长戈一挥,将四个躲避不及的弓手一起扫倒,然后直朝那渠乙攻去。
“哇呀,先给我杀了他!”
渠乙举矛格挡,同时召集手下来援,‘野人’们把伯离团团围住,用短剑在他身上猛刺。
“嗷!”
伯离狂吼一声,双臂一抬,掀翻了身边之人,重甲已满是血洞。
“主人快走!”
他再次挥舞起了长戈,扫倒身前一片人,身后又被围了上来,‘噌噌噌’,利器入肉之声响个不停。
壮汉伯离终于倒下了,手上长戈横握,在临死前还压倒了一群敌人。
“伯离!”
世子秧哀嚎一声,身子一软,晕倒在路上。熊女干脆把他抗在肩上,跟着聂伤疾跑。
前面的聂伤只顾杀敌,还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终于突破了重围,停下脚步让熊女先走,自己接着断后。
见后面没了伯离,他也猜到伯离死了,抡矛逼开追兵,边打边逃。
三人刚跑到树林边上,追兵的弓手已经赶了上来,一排乱箭射来。
聂伤生怕射到后面的熊女和世子秧,不敢躲避,只能把长矛抡圆了拨打来箭,结果又被射中两箭。
“啊呀!”
中箭处甚是疼痛,他不禁叫了一声,奋力把长矛投掷出去,刺死了一个弓手,其他弓手吓的跑开了。
趁着这个空当,聂伤一头钻进树林,跟在熊女后面狂奔。
熊女是惯在林子里活动的野人,在树木草丛中跑的飞快,身上扛着一个人也丝毫不受影响。聂伤则丛林经验生存不足,一路跌跌撞撞,差点追不上她。
二人在林子里不要命的逃窜,足足跑了小半个时辰,也不知跑出多远,直到聂伤实在跑不动了,才大叫着让熊女停下。
“呼!呼!呼……后面……怎么样了?”
两个人喘着粗气互相对视了一样,躲在树丛里观察四周,树林静悄悄的,既没动静也没声音。
他们总算逃脱了!
第82章雄雏化雌
二人带着世子秧,在林间找到一条小溪,互相帮着把盔甲上的羽箭拔了下来,然后才小心翼翼的脱下盔甲,满身箭伤疼的直叫唤。
“你帮秧世子把盔甲也脱了,我先去洗洗。”
聂伤安顿了熊女一句,下到溪水里洗掉身上的血污。大概检查了一下,全身共有七八处伤口,都不严重,胸口最重的一处也只深入了两厘米左右,并无大碍。
“多亏牛蚤给我准备了一副好甲,否则还真顶不住。”
他正淋水清洗着伤口,就听熊女惊讶的叫了起来:“啊,怎么会这样?伤,你快过来看。”
“出了什么事?”
聂伤一惊,还以为追兵到了,急忙上岸一看,只见熊女坐在世子秧身边不停的搓手。周围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状况。
“乱叫什么?”他不悦的喝道。
“你看看这……”
熊女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世子秧,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有什么好看的,我让你给给他……呃!”
聂伤也一下噎住了,紧盯着地上的世子秧,眼睛都凸出来了。
“……不是娘炮,是女人!”
聂伤呆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转过脸去呵斥熊女:“她是女人,你也是个女人,你羞什么羞?还不快去帮她洗伤口,难道让我去吗?”
熊女和男人在一起呆习惯了,心理上早把自己当男人了,猛一下见到个女人,居然羞臊不已。
“哦哦,对啊!”
她被聂伤骂了一顿,顿时醒悟过来,急忙抱起光溜溜的世子秧到溪边,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躲了起来,不时还探出头来看向聂伤,好像担心聂伤会偷看一样。
“……”聂伤脑门上几道黑线,使劲瞪了她一眼,回到水里继续清伤口。
“还真是个女的,战场上凶的厉害,怪不得我一直没看出来。还以为是个男孩子呢。”
“嗯,因为是女孩,所以没有封地,才和兄长住在一起,也是为了帮她那个冲动无脑的兄长吧。可为什么一直扮男人,其他人从来没有提起这茬呢?不可能不知道的,一定还有什么原因。”
聂伤心里想着,伤口清洗完毕,到岸边石头上坐下,取出葵婆给的伤药来上药。
上次葵婆整整给他配了一大罐,足有两斤之多,还把伤药的配方也准备传授给他。可惜聂伤对此专业一无所知,也无兴趣,便求葵婆把配方写下来,给别的巫医使用。
葵婆便在兽骨上刻了一份,他拿回来交给了离角,满怀希望的以为离角能继续制造此药,谁想这货拿着配方都造不出来。
一问才知,现在的文字,商人叫做祭文,后世所称的甲骨文,非常原始,系统很不完善,它只能大概描述事件,难以精确表达物名、数、量和过程。一个巫祝刻下一段文字,只有同源的巫祝才能完全理解,其他巫祝只能猜个大概。
离角倒是认得上面的字,但是字与字之间的联系,他就无法理解了。配制药物需要非常精确的信息,差一点都不行,所以离角一直都没有配出新的伤药来。
聂伤虽然失望,但手上的伤药足够用很长时间了,就是用完了,他还可以再让阿木去找葵婆讨要,倒也不急。
这次随军出战,他也携带了一些伤药和裹伤的干净麻布,正好用上。
正往伤口上抹着药,石头后面熊女伸出头来叫道:“伤,世子的伤口洗好了,你来给她涂药吧。”
聂伤便放下自己的伤口,拿着装药的竹筒走了过去。
绕过石头一看,世子秧还昏迷着,女野人把她的身子都盖住了,只露出几处伤口来。
“死婆娘,防贼似的防着我,以为我也像你们野人男人一样,控制不住下半身?”
聂伤看到熊女警惕的盯着自己,心里很是不爽,骂道:“你把她盖的严严实实,我怎么给她治伤?要不你来!”
熊女手笨,不会做这种细致事情,只好动手把世子秧身上的衣服揭开一部分。
聂伤不耐烦了,打开她的手,一把将身上盖着的衣服全扯掉了,瞪着熊女骂道:“你去拿你的棒槌来,就在我身边看着,如果我要动她,你就用棒子敲我的头,行不行?”
“嗯,这个办法好。”熊女点点头,真的去拿了棒槌过来,站在聂伤身侧。
“我……”聂伤拍了下额头,无奈的吐出一口浊气,不再理这蠢女人,低头忙自己的。
不过是个未发育的涩苹果而已,干巴无味,哪里有什么地方诱人的?聂伤完全没有在意,专心给她上药。
世子秧的伤势要比他和熊女要重的多,芹夫人派的杀手发射的箭矢大都是对准她去的,哪怕她的盔甲坚固,又有伯离保护,还是中了十几箭,而且伤口都不浅。
刚才世子秧也挥剑力战,导致失血过多,加之精神受了刺激,所以才昏迷了过去。
聂伤上好了药,待裹伤时才发现自己带的麻布不够,索性把世子秧的内袍用剑裁成条来用。世子秧有洁癖,袍子更是丝制的,比聂伤准备的麻布好用又干净。
一通包裹完毕,世子秧已经变成了木乃伊,她的全身都有伤口,只能包成这个样子。
“好了,给她穿上衣服吧。”
聂伤擦了把汗,走到一边继续裹自己的伤。
等熊女忙完了,又叫她过来,帮自己处理了背后够不到的伤口,然后又给熊女也上好了药。
做完这些,二人便坐在世子秧身边,都各怀心思,默然无语。
这个时候,聂伤想走就走,随时可以逃离斗耆国,脱离奴隶身份。可是,正如之前所思,一个人逃走,并不是个好选择。
而且……他居然有种奇怪的心理:“如果抛弃世子秧的话,我会很自责!”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是个残酷无情的奴隶主,我是个奴隶,我应该恨她才是!难道当我奴隶久了,也像大将那样,产生了奴性?”
“不,不可能!我的灵魂可是自尊平等的后世人,我是个无畏的斗士,怎么可能产生奴性?”
“我只是……额……其实她对我不错,她信任我,我不能抛弃一个信任我的人,这不是奴性。”
“她现在有危险,我不能离开,也不是离开的时候,至少我要确认世子秧安全才行,否则会一直愧疚的。”
聂伤拿定主意,扭头看看对面的熊女,见她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在担心世子秧,还有对世子秧雄化雌的疑惑。
见她这个样子,聂伤不由的挺了下腰,心中升起一股优越感:“看到了吗,这才是奴性!”
“喂,你去找点吃的吧。”
他一摊手,对熊女说道:“我在野外寻食的本事可不如你,我们需要体力,秧世子待会醒了也的要吃东西。”
“可是……”熊女看着世子秧,又看看他,犹豫着。
聂伤烦了,怒喝道:“我对她没兴趣,我绝不会碰她,听到了没有!”
“快去!快去找吃的!”
熊女害怕了,急忙爬了起来,一步一回头的磨蹭着。聂伤大怒,追上去要打,熊女这才撒腿跑进了树林。
“一天不打,敢不听我的命令了!”
聂伤气冲冲的赶走熊女,抬头看看天,好像要下雨了,心情更加不爽,只好在溪边砍伐树枝,准备搭建避雨的窝棚。
忙碌了一会,听到有人在叫他,扭头一看,世子秧醒了,一脸苍白的靠着石头坐了起来。
“你醒了,你……额,秧世子,感觉好点了吗?”
聂伤把短剑插到腰里,拖着一捆树枝走了过来,蹲在世子秧的身边笑道:“你的伤势不重,只是失血过多而已。”
世子秧虚弱的问道:“我们在哪里?熊女呢,不会也……”
聂伤道:“我们胡乱逃到这里,也不知道是哪里。熊女没死,那婆娘皮厚肉糙的,怎么可能死呢,她去找食物了。”
世子秧点了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红着脸问道:“是你给我……”
“不是!”聂伤急忙摆手道:“是熊女做的。你看,我身上的伤也是她帮着裹的。熊女的手可巧了。”
世子秧一脸的不相信,神色难堪的问道:“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聂伤装傻道:“你是斗耆候的世子啊,我早就知道了?”
“你……我……哼!”世子秧更加的不相信,抓紧了衣服,怒视着他,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沉默了一会,她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语气森然道:“仲喜和芹夫人那贱`人,竟敢做这种事情,我太小看他们了。”
“我必须要立刻回去,向父候道破此事,然后……”
说到这,她忽然呆住了,缓缓的,眼泪流了下来,低声抽泣道:“父候可能已经死了,兄长肯定也逃不过他们的毒手。呜呜,这世间……呜呜,就剩我一个人了!”
第83章争执探查
天色将黑时,下起小雨来。
熊女身上背着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返回了,聂伤也已经搭好了遮雨棚。三人挤在漏水的棚子里,聂伤和熊女蹲在棚子口,一起收拾猎物。
“我刚才溜到路边看了一下,果然有人在找我们,连猎犬都牵来了。多亏下起了雨,还有太多人的气味留在这里,猎犬无法追踪,否则我们就麻烦了。”
“他们不会找过来吧?”
“不会,这里是我专门选的隐蔽地方,一般人都到不了这个地方。”
“哦,好。你就不能捉几只肥一点的野鸡吗?这么瘦哪够吃。”
“我手里空空,能捉到这几只就不错了。哎,你不会弄,走开走开,别插手捣乱。”
熊女推开聂伤的手,指挥他道:“你去生火,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把火生起来?难道你连火都不会生?”
聂伤愕然道:“生火会冒烟的,那帮人远远的看到烟雾,就会找到我们。”
“哎呀,没关系的。”
熊女不在意道:“我们在一个山沟里,又下着雨,天也快黑了,外面看不到烟的。你赶紧生火吧。倒是你搭棚子的位置不好,有可能发大水冲了我们。”
“啊!”聂伤一惊,才发现自己把棚子建在了溪水边。他们本就在沟里,又下起了雨,溪水就是泄洪道,非常危险。
“那我们快走,不要在这里待。”他急忙站起来要收拾东西。
“哈哈哈。”熊女很少见聂伤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禁捶地大笑起来,“不用走,好不容易有个避雨的地方又要走,累不累啊。吃完东西再说。”
聂伤看着高处的溪流,不安道:“还是走吧,洪水来的很快,我们躲不掉的。”
熊女撇了撇嘴,收拾着手上的野兔子,全然不当回事,“放心好了,半天之内不会发大水的,我在山里活了几十年,发不发大水我用鼻子都闻的出来。快快生火。”
聂伤知道她经验丰富,索性放下心来,拿出火石来啪啪啪的打。
二人说着话,世子秧却缩在棚子最里面发呆,绝望、悲伤、痛苦、仇恨、迷茫、软弱……各种情绪变幻着在脸上浮现,最后又抱着膝盖,无声的低头流泪。
聂伤二人偶尔看她一眼,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让她一个人呆着。三人现在的样子,就像两个成年人在忙碌,没有心思理会耍脾气的自家小孩一样,场景很有些怪异。
天黑了下来,总算烤好了食物。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一人手里拿着一块树枝串着的烤肉,用各自迥异的进食方式吃着。
熊女也不怕烫,直接上嘴大啃,没几下就把一只兔子啃掉了一大半。聂伤是一块块撕着吃,边吹边吃,也吃的也甚快。
世子秧则把自己的那只烤鸡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用两只匕首仔细的切割,把鸡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等到凉下来,才叉起来,动作优雅的送到嘴里,和欧洲的贵族很是相像。
“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你们二人准备好。”
吃完之后,世子秧用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丝绸抹了抹嘴,摆出主子的威严说道。
“是,主人。”熊女急忙点头答应,又迅速给对方奉上盛水的竹筒。
世子秧接过竹筒,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嫌弃熊女的东西。但还是喝了,漱了几次口,将竹筒还给熊女,对她满意的点点头。
“嘿嘿嘿。”熊女还是第一次得到主人的赞赏,乐的傻笑不已。
“不行,不能回去。”聂伤嘴里嚼着鸡骨头,提出了反对。
世子秧脸色一沉,竖起细眉,低喝道:“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切!小丫头片子。”聂伤心中不屑的冷笑,砸吧着骨头道:“回去找死吗?”
“你也说过,斗耆候和小候可能被害了,仲喜他们肯定已经掌控了局势,整个斗耆国都落到他们手中了。”
“现在就剩你一个漏网之鱼,他们必除你以绝后患,定然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世子秧的神情不自信了,眼光闪烁着,强辩道:“那我躲在这里能做什么?国中不会所有人都投靠他们,我要去找这些家族,告诉他们仲喜和芹夫人的所作所为,让他们支持……”
“别天真了。”
聂伤粗暴的打断她,把手中唆干净的骨头扔到火堆里,大声说道:“就算你能在所有人面前揭露他们的阴谋又能怎样?斗耆候死了,小候也死了,国中不可一日无主,斗耆国已经有了新国主了。”
“仲喜和芹夫人势力那么大,他们不立仲喜还能立谁?难道会立你一个小丫头做国主?你清醒一点吧,仲喜已经是国主了,你回去还能翻了天不成?”
世子秧呆住了,本来就没有血色的小脸一下白的像纸一样,只见她恨恨的盯着聂伤,忽然眼睛向上一翻,又晕了过去。
“唉,主人,你怎么了?”
熊女忙抱住她,搂在怀里焦急的叫,又责备聂伤:“你怎么能对主人这么说话,若是把主人气死了,我、我跟你……”
“你想跟我怎样?皮痒了想找打是不是?”聂伤对她挥拳大喝,熊女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扭头照看怀里的小主人。
不一会,世子秧又醒了,三人各躺在火堆一边,都不说话,聂伤乱想了一会,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
次日,天还没亮,聂伤起身对世子秧认真说道:“我先回去探查一下,探清楚了情况再决定怎么办,好不好?”
世子秧背对着他躺在角落里,动都没动一下。
“我一片好心,你自己看着办,如果不相信我,你想去送死就去吧。”
聂伤对她说完,边收拾东西边嘱咐熊女道:“你护着她在这里等着我,千万不要乱跑,别等我回来时找不到你们。”
熊女点点头,又问道:“我们要等多久?”
聂伤稍微估算了一下,道:“三天,三天后你们见不到我,那我可能就被抓了。到时你就听秧世子的,她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可是,主人一定会让我带她回去的,你不是说回去就是死吗,我该怎么办?”熊女的脑子还算清醒,低声问聂伤。
“熊女,不要害怕。”
世子秧突然说话了,她依旧没有转身,冷冷道:“聂伤说的对。如果他这趟回不来,我会离开这里,到逢国去,那里是我的母族之国。你跟我到逢国,我释了你的奴隶身份,让你做我的近侍。”
“好啊好啊,我们就去那个逢国。哈哈哈!”熊女闻言大喜,忍不住拍起来手掌。
“呃……”当她看到身边的聂伤时,才想起这事建立在聂伤倒霉的基础上,悻悻的闭上了嘴,把手在裙子上蹭。
“好了,我走了。”
聂伤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的钻进了林子。
……
他沿着昨天熊女做好的记号,一路潜到那天厮杀的地方,躲在树丛里偷看。
车辆尸体都已被清理干净了,断断续续的小雨也把石头路上的血迹冲走了,路上鬼影子也不见一个。
观察了半天,依然没有发现埋伏,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没有上路,而是沿着路边树林慢慢往山下探去。
走出不远,果然看到路边林子里有个难以发觉的遮雨棚子。
“下雨都不走,他们铁了心要抓住世子秧啊!”聂伤悄然摸到棚子边,竖起耳朵偷听,里面有两个男人在说话。
“我俩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山下的当我们死了吗?”
“饿就找点野菜吃吧,渠乙下了死命,除非杀了世子秧三人,否则我们不能下山去。”
“唉,渠乙这次立大功了,肯定会变成大封臣,我们为他吃苦拼命,不知道会不会赏一点好处给我们?”
“应该会吧。不得不说,渠乙的胆子真是大,居然敢谋划如此泼天阴谋。一举干掉了老候和小候不说,还嫁祸给了小候。啧啧,好生了得。”
“就是,如今世子喜……喜候成了国主,渠乙也要上天了,逢夫人一家算是彻底完了。你说世子秧会不会已经死了,昨天中了那么多箭?”
“其实她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当年老侯听了巫祝之言要把她当男儿养,才称她世子的,一个女人而已,活着回来也继承不了封地,用不着担心她。”
“那还不如让我们回去算了。”
“世子秧倒也罢了,渠乙担心的是她身边的那两个斗奴,特别是那个奴伤。你也知道他的,那贱奴的武力端是了得,若是被世子秧派来行刺的话,喜候就睡不好觉了。所以渠乙真正要杀的,是那奴伤。”
“嘶,正是正是。那奴伤太凶猛了,有他在世子秧身边,我们也得小心一点才是。”
“嗨,别怕。我们就在这待着不出去,看到了世子秧他们也不出声,让别的人去和奴伤打去吧。哈哈哈。”
“高明!嘿嘿嘿。”
……
聂伤听了一会,没有惊动他们,绕过棚子,继续往山下走。
到了山口,远远看到出发营地里人马聚集,旗帜如云,原来大军已经撤回来了。
他见路口有军队把手,山下又有军营堵路,往来队伍也甚多,实在潜不过去,只能穿越树林,翻山而行。
第84章自作险计
翻过山,绕进斗耆国时,已近黄昏了。
聂伤身上穿着褐色的兵服,头上插两根鸡毛,假作军中信使,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疾行。
遇到拦路的便虚张声势的大喝,碰到真军队就赶紧躲起来,一路居然没有任何阻碍,顺利的抵达了黄菰邑之外,躲在村外的树林里,观察远处村子的情况。
村口站着几个士兵,周围还有一些游走的,小候的庄园更是被一两百个士兵围了起来,一看服饰就知道是仲喜的军队。
小候的封地果然被仲喜控制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门口的士兵已经点起了火把,也不知道仲喜在庄园里做什么,一直都没有出来。
聂伤有些担心斗奴同伴的安危,他们打过仲喜的脸,有可能会遭到此人报复。
焦急的等待着,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门口突然大亮,就见一大群人举着火把,簇拥着中间的一个小胖子走出门来。
紧接着,是一群弯腰弓背的中老年人,从服色上看,好像是黄菰邑几个家族的族老,他们那副样子,应该是被仲喜收服了。
再后面,涌出一群光脊梁的斗奴来,都倒绑着手,在手持棍棒的士兵殴打下走出门来,然后又被喝令跪在门口。
众多贵人和士兵过来围观,那仲喜趾高气昂的在斗奴面前说了些什么。斗奴们互相看着,犹豫了一会,一部分斗奴便伏下了身子趴到了他面前,还有一些则执拗的挺着脖子。
看守的士兵立刻过去,一顿棍棒打在那些不愿屈服的斗奴身上,打的头破血流,又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斗奴中突然有人大吼了几声,士兵停下来手,几个斗奴摇摇晃晃的跪坐起来,最后还是屈辱的地下了头,倒伏在仲喜的脚下。
仲喜万分得意的哈哈大笑,在众人面前发表了一番演讲,才心满意足的坐上车,带着队伍离开了小候庄园。而跪着的斗奴,则被几个家臣和一队士兵又抽打着起身,返回了庄园。
大门重新关闭,门口有士兵彻夜不息的守卫着。
仲喜的队伍从聂伤藏身的地方经过,待所有人都过去后,聂伤在最后面看到了一个人,正低着头,郁郁寡欢的慢慢走着,却是公吴。
“要不要和他联络呢?”
聂伤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信任公吴,此人性格坦荡,绝不是出卖朋友的小人。
“喂,公吴子!”他在树丛后面轻声打招呼。
“是谁!”
公吴一下警惕起来,拔出剑朝出声的方向看去。
聂伤露出头来,公吴一见大惊,失声叫道:“聂、聂伤!你怎么在这?”
“嘘,别大声叫,会惊动他人的。”
聂伤忙对他招手道:“你快过来,别让人看到了。”
公吴左右看看,收起剑,快步走进树林里,急不可耐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秧还活着吗?她在哪里?”
聂伤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仲喜的人突然来杀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逃脱,秧世子派我来家里探查情况。”
“你们也不知道?”公吴的表情很是意外。
“确实不知。公吴子,你能告诉我,斗耆国到底发了什么事情?”
公吴狐疑的盯着聂伤看了一会,看出对方不像是在撒谎,忽然叹了口气,靠着树干说道:“国中都说,是小候和秧设计杀了候主,被众人识破后,便一起逃走了……”
原来那天,大军正准备进攻一个野人营地,那里地形复杂,险山和河流、泥滩混杂,一时找难以攻上山。
于是斗耆候便亲自到山前查看地形,当时只带了三十几人,多为贵人军官,小候也在他身边,做他的车左护卫。
中午时,队伍停在一处林子里休憩,小候陪着斗耆候站在不远处的崖边,指点前方的地形。
他们二人只在十几步外,中间只隔着高高的荒草,并无危险可言。其他人都没在意,只管吃喝进食。没想到突然一声惊呼,再看时,斗耆候已经消失在了崖边!
众人大惊,赶过来要询问,小候居然转身就逃!
他逃了!
他居然逃了!
异变突生,事情太过诡异,一众贵人都惊呆了。等到反应过来时,小候已经跑进了树林,坐上了早已准备在那里的轻车,一路逃远了。
所有人都要疯了,一面派人下到崖下去,找到了斗耆候的尸首,一面又命人去追小候。
仲喜、北邑季瓯、司戎南否,还有任国椎、陈塘哪吒几人都去追小候,没想到小候在路上伏了兵马,把几人打了回来。
之后又传来消息,秧的队伍也被野人袭击了,她也不见了踪影。算一下时间,很可能就是小候带着那拨兵,假做野人伏击世子秧,然后带着她一起逃走。
司戎立刻下令收兵,又派人全境搜捕二人。
大军返回后,众多国中贵人还有七国贵人,都一起拥立仲喜为新国主。仲喜成为新候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接收小候的财产,特别是他一直眼红的斗奴,软硬手段齐施,终于慑服了他们。
“仲喜新封了那渠乙做黄菰邑的领主,并让渠乙管理斗奴。那厮对待斗奴十分恶劣,众斗士饱受屈辱,我也无能为力。”公吴愤怒的说道。
“简直荒谬!”
聂伤一拳砸在树上,低声怒喝:“如此漏洞百出的说法,一眼就能看出破绽,斗耆国和那七国的贵人们都是瞎子吗?”
“小候就算想杀父夺位,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做这种事吧?这得有多蠢!还有世子秧遇袭,她想跟着小候逃跑,逃就是了,为什么要杀光手下士兵?”
“这分明是有人设下的阴谋,要陷害小候,击杀世子秧。如此低劣的手段,就没有一个人看的出来吗?公吴,难道你也相信这种可笑的说法吗?”
公吴低着头,沉默良久,才道:“伤,没人是傻子,大家都很清楚真相是什么。”
“但是,木已成舟,仲喜和芹夫人在国中早就布置好了一切,七国贵人也站在他们一边。国内国外的贵人皆指认小候杀父,皆拥立仲喜为新候,谁敢和他们对抗?”
“候主死了,小候败了,仲喜胜了,这才是真相!大势所趋,为了保全家族,所有人都不会出声,这就是贵族。小候只能背负杀父的恶名了。”
聂伤顿时语噎,商人心如虎狼,全无道德忠忱之心,只认实力,类似事情在各国经常发生。
他心里憋得难受,焦躁的来回走动着,不知下面该怎么办。
“你和秧在一起吗?她怎么样?”公吴关切的问道。
“在一起。她很好。”
公吴想了想,叹道:“斗耆国已无她的活路了,你护送让她去逢国吧,那里是她的母族之国。”
聂伤无语,公吴又问道:“小候是不是也和你们在一起。”
“额……”聂伤刚要说没有,脑中忽然起了个大胆的念头,心跳速度顿时加快了。
他面色微红,眼睛转了转,点头道:“在一起!”
“小候根本不知杀父之事。据他说,他正在赶往前方的路上,也突然被一大群野人袭击,只身逃脱后,昨晚侥幸遇到了我们。”
“他们活着就好。”
公吴松了口气,真诚的说道:“赶紧和他们离开这里去逢国,这是唯一的活路。”
“我会把你的话带给他们,不过……”
聂伤掩藏着自己的眼神,对公吴道:“小候没有放弃,秧世子也在谋划反攻,不论他们是否能成功,我都会效忠他们。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联络一些人。”
“嗯?”公吴目光一下变得锐利如刀,手也握在了剑柄上,神情凝重的看了聂伤半晌,缓缓道:“山阳邑家,不会参与。”
聂伤从怀里掏出那条一直带在身边的世子秧的丝巾,交给他道:“这是秧世子给你的信物,临行前交代过,如果遇到公吴子,不求公吴子能出兵相助,只求公吴子能帮个小忙。”
“……何事?”公吴接过丝巾,确认了一下才问道。
“求公吴子能在需要时,帮忙传个口信即可,小候和秧世子一定感恩不尽。”
公吴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手在剑柄上不停的松开握紧,踌躇半天,一咬牙道:“可!”
“聂伤代小候和秧世子先谢过公吴子。”聂伤对他弯腰施礼,然后悄然隐入树林深处。
公吴在原地发了会呆,忽然长吁一口气,擦了擦汗,把那丝巾放入怀里,也快步离开了此地。
(这两天回老家了,没电脑,只有一章。抱歉。)
第85章串联谋划
后半夜时,天气越来越闷,乌云在头顶堆积,忽然一阵凉风刮过,气象剧变。
“轰隆隆隆!”
“喀——嚓!”
一道电光闪亮了整个世界,紧接着又有暴雷在天上炸开。
“哗啦啦啦……”
瓢泼大雨随即落了下来。
“天助我也!”
聂伤心中大吼一声,急忙从林子里出来,借着大雨的掩护,悄然往小候庄园摸去。
那些难缠的守夜犬总算闭嘴了。
它们不惧风霜雨雪,哪怕暴雨里也能察觉到周边的细微动静,唯独害怕雷电。这种天气中,所有的狗都缩在窝里瑟瑟发抖,哪里还顾得上看守院落。
剑舍的墙很高,大雨中难以翻越。聂伤便从前院翻墙而入,穿过院门,来到剑舍门口,看到一旁的守卫房间里,正有两个士兵惊惧的跪在席子上磕头,祈祷天帝不要再发雷霆之怒。
聂伤躲过他们,踩着大门翻到剑舍内,贴着墙快步走到离角的房间门口,从门缝里看一下,离角也在跪拜磕头。
他用匕首插入门缝,抬起门栓,轻轻推开门,再合上,离角一点都没有察觉,还在念念有词的磕头。
聂伤一步跨到他身后,突然勒住他的脖子,把嘴紧紧捂住。
“嘘,不要吵,是我,聂伤。”
离角惊的魂都飞了,挣扎了几下,听耳边的声音,才渐渐平静下来。
聂伤轻轻放开他,离角无力的靠在墙上,使劲擦着嘴巴骂道:“你来就来,为什么要用你的脏手捂我的嘴?”
聂伤蹲在他面前,不和他废话,问道:“你是否已经效忠仲喜了?”
离角不说话了,羞愧的点头,低声道:“小候和秧世子已经死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他们没死!”
聂伤低喝道:“不要听仲喜等人胡说,小候和秧世子活的好好的,熊女现在正守在他们身边呢。”
“啊,他们、他们真的还活着?”
离角惊喜的叫了一声,又呸了一口骂道:“仲喜和渠乙那两个鸟人,原来是骗我们的。”
聂伤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拉了过来,正色问道:“离角,小候很快就会杀回来,需要我们的帮助,你愿不愿意帮他?”
离角笑道:“说不愿意,你会立刻杀了我吗?怕我会去告密?呵呵。”
他打开聂伤的手,怒道:“你小看我离角了,我虽然是巫医,不是斗士,但也是剑舍一员。我不怕死,更不会出卖兄弟!”
“仲喜和渠乙毒打虐待我们这班兄弟,我早就恨不得手刃了他们,只不过没有主人,我不知该如何才对。既然小候还在,那我便无顾虑。离角对神农发誓,愿助小候,攻杀仲喜!”
“好!好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你。”
聂伤高兴的捶了他一拳,又道:“光你我二人不行,还得召集更多的人,你认为哪个可信?”
离角思索着道:“渠乙刚来接手时,态度极为恶劣,把我们当猪狗一样羞辱,大伙都不愿屈服于他,后来得知主人已死,众人才不得不低头。不过还有几人,依然不服渠乙,刚才被毒打一顿,在大伙的劝说下才屈服。”
“大将那厮不是好人,第一个就站出来投靠了渠乙,还有他亲近的两个人。其他人按说都可信,不过我也说不准。最后挨打的几个,花面、大黑牛、肥豚,虎和蛟,他们绝对可信。”
聂伤考虑了一下道:“你挨个去找他们,告知此事。再告诉他们,事成后小候会释了我们的奴隶之身,有功的更会成为封臣,有自己的封地,从此成为贵人。”
“这几日,你们就要暗中做好准备,起事之时,会有人来找你要伤药,那便是发动的暗信,你们得了信,立刻动手杀人!”
“好的,知道了。我这就去。”
“不急,现在去很容易惊动其他人,明天白天再告知他们就行。”
聂伤嘱咐完,拍拍离角的肩膀笑道:“你的烂医术真该提升一下了,这次的事如果办成了,我就想办法带你去见葵婆,让她好好教教你。”
离角摇头苦笑道:“我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巫医的天赋,不敢见葵婆前辈,怕被她嘲笑。”
……
聂伤没有在剑舍多呆,只和离角接触过之后,便直奔荒院,伏到井口叫了两声,没多久,阿木出现在水面上。
这段时间,世子秧搞起了盐泥生意,守井族物资奇缺,当然同意了这笔无本钱买卖,于是双方开始频繁交易。
阿木也成了守井族人的代理人,整天两头跑,地面话的听说也越来越流利,社交恐惧症都轻了不少,他现在几乎每天都待在水井里等消息。
聂伤对阿木嘱咐了一番,阿木听到他话,一脸震惊。不过他是个老实人,知道自己只是负责传话运送东西的,也不多嘴,直接潜入水中走了。
“但愿能说动他们。”
聂伤轻出一口气,稍微歇了歇,又急忙往不远处的畜院而去。
从畜院门缝里钻了进来,闻着熟悉的粪便臭味,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涌起了一股久违的亲切感
一个多月没来过畜院了,似乎什么都没变,不对,乙棚那边发生了一些变化。之前破烂的圉棚,也已经修葺过了,草顶上抹了厚厚一层泥,终于不担心漏水了。
看来牛蚤那货绝对是个祸害啊,自己把他弄走,的确造福了乙棚的贱奴。
聂伤来到甲棚墙边,把土墙上的树枝轻轻拔掉几根,悄无声息的翻了进去。
记得眇老和乌鼬几个都睡在门口位置,床铺比其他贱奴宽大的多,他找到眇老,慢慢躺在他身边,没有一个贱奴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贱奴们白日很累,晚上都睡的如死猪一样,打雷都惊不醒,何况聂伤的这点动静。
聂伤用一只手按住眇老的脑袋,在他耳边悄悄说道:“你没有做梦,我是聂伤,来找你了,不要叫,不要惊动其他人。”
眇老一下惊醒了,他人老成精,只是睁开眼睛,并没有动,更没有叫嚷。
聂伤又在他耳边说了几遍,眇老确定自己是清醒的,这才慢慢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聂伤,又惊又喜。
“不要说话,听我说。”
他在眇老耳边说了一番话,继续躺着。
眇老却又起身,相继把乌鼬、大癞和厨叫醒,对三人说了几句,三人惊讶的看向躺在一边的聂伤,都使劲揉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聂伤冲他们招了下手,三人忙挪了过去,五个人脑袋对脑袋的围成一圈,窃窃私语起来。
不一会,聂伤起身,对几人挥挥手,翻出圉棚,插好了树枝,再次消失在闪电暴雨里。
安静的圉棚中,眇老四人无声的对视着,八只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
返回山里时,聂伤没有打算再翻山,而是来到山脚的军营外,准备趁着大雨和黑夜潜过军营和山口哨卡。
他正观察着,就听到军营里一声尖叫,接着又是一个人吼声震天。整个营地都被惊醒了,士兵们纷纷走出遮雨棚,却不知怎么回事,都乱哄哄的嚷着。
聂伤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瞪大眼睛仔细看着。忽见一个矮小的黑影在人群和棚间一蹿一停的移动着,那人闪的太快,时而疾奔,时而又慢条斯理的走动,从士兵身边不停经过,竟然还没有一个士兵察觉到他不对劲。
那人刚走出不远,又一个火红的人影带着几个壮汉从后面冲进了人群,那火红人影同样矮小,吼叫连连,挺着一杆矛,直追前方那个闪动的黑影。
前方的黑影极是狡猾,就在人多处钻来钻去,在乱棚中绕进绕出,身影飘忽不定。
后面追杀的红色人影跟在后面追了几圈,最后竟然失掉了黑影的踪迹,不禁大怒,发了狂似的的驱赶身边的士兵,又命人把遮雨棚子一个个都挑翻了。军营里被他搅的一片狼藉,可是再也不见那个黑影。
“啊!混蛋刺客!有胆别逃!”
红色人影仰头怒吼,声音尖细,聂伤听的出来,原来是那李哪吒。
“呵呵,熊孩子,就知道嚎。”
聂伤笑了笑,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那个黑影。
他见那人闪出了军营,在林间高低起伏,直往国中而去,急忙追了上去,一下跳出树丛,拦在了那人前面。
对面的黑影吃了一惊,却没有抽剑备战,而是扭头就往林子里钻。
“你不是守着小候吗,怎么在这里?”聂伤喝问一声。
黑影一下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清了聂伤的面貌,脸上浮现出来喜色,急忙上前几步叫道:“伤,你也还活着?“
原来正是那阴刀。
第86章无耻之徒
“小候和剑父呢?”
聂伤忙问那阴刀。
“他、他们……都死了。”阴刀满脸悲切道。
“果然死了。”
聂伤默然良久,轻声问道:“怎么死的?”
阴刀缓缓道:“那天,斗耆候说要去看查地形,小候也跟着去了,然后……”
真相和公吴讲述的完全不同,出乎聂伤的想象,也没那么复杂,手段粗暴的令人惊讶——随行之人直接动手杀了斗耆候和小候!
原来跟随斗耆候出行的,除了小候和斗耆国的几个心腹之外,其他人全部心怀鬼胎,甚至连同行的七国贵人,都是仲喜一伙的!
“那些贵人,斗耆国的,还有七国的,所有的人,突然间就变了脸,一出手就杀死了斗耆候,又都来杀小候。”
“我和剑父拼命保护小候逃走,可小候还是被人一箭射穿了喉咙,射箭的,正是那陈塘国的李哪吒!”
阴刀看向军营的方向,恨恨道:“小候死了,我叫剑父赶紧逃,剑父却说他没保护好小候,无颜独活,要陪小候一起死。他赶走了我,一个人留下来和那伙叛变贵人厮杀,肯定也活不了了。”
聂伤听的惊叹不已:“好一个策划周密的阴谋,那芹夫人和仲喜不像是有这种智商的,一定有高人为他们谋划,不知是哪个?”
这个阴谋显然谋划了很久,仲喜一定许给了七国贵人重利,才说动他们以比斗为借口,潜伏到了斗耆候身边,先害死斗耆候父子,再栽赃小候,襄助仲喜上位。
“这段时间,小候通过比斗,逐渐赢得了斗耆候的欢心,地位愈发稳固,仲喜母子眼见机会越发渺茫,这才冒险发动政变的吧。呵呵,连自己的丈夫、老爹都毫不犹豫的杀掉,那仲喜该去做个亲子鉴定了。”
“不过小候死了也好,免得我再变更计划,世子秧一个丫头片子也更好控制。”
他眼睛一转,手按在阴刀的肩上,安慰道:“你刚才去杀李哪吒是吧?这样不行,就算你能杀掉李哪吒,还能把所有的叛变贵人全杀了吗?”
“秧世子还活着,我们要拥护秧世子杀回去,夺回斗耆国,把那李哪吒和七国贵人,以及仲喜一家全杀光,这样才能为小候和剑父报仇!”
“秧世子还活着?”阴刀眼中泛起了希望。
聂伤点点头,道:“跟我走,我带你去见她。”
……
二人潜过军营和哨卡,回到山中,在那片林中找到记号,摸回了世子秧和熊女的藏身地的山沟。
到了溪边一看,浑水满溢,窄窄的小溪变成了一丈多宽的洪流,棚子早已没了踪影,所在的地方变成了水道。
熊女经验丰富,聂伤倒不怕她们会被洪水冲走,只是担心二人转移了位置,自己找不到。
他在大雨中小心的爬上一块水边的巨石,双手括在嘴边高声呼喊:“喂,熊女,你们在哪?我回来了!”
喊了几声后,就听上游高处响起了熊女的声音,聂伤仔细一看,熊女正在一棵树朝他挥手。
两个人急忙赶了过去,发现她们居然在一颗大树的半腰搭了个棚子,此处地势低,不怕被雷击,又能避水,确实是个好地方。
聂伤爬上树,钻进低矮的棚子底下,见世子秧缩在最安全的位置,神色兴奋的看了他一眼,又地下了头。
“往旁边让让。”地方太小,聂伤推了推熊女,三个人紧紧挤在一起。
“这么大的雨,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呵呵,我正和主人商量着怎么去逢国呢。”熊女傻笑道。
聂伤又累又饿,没心思和她说笑,靠在树干上问道:“有没有吃的?”
“你到了国中,居然没有偷点吃的?”
熊女意外的看着他,左右找了找,无奈的伸手道:“我们不知道你回来这么早,没给你留吃的。”
聂伤饿得胃疼,也很后悔自己在国中只顾的办正事,完全忘了找东西吃,现在只能干挺着。
“给你。”一旁伸过一副剔了肉的鸡骨架,世子秧不好意思道:“是我吃剩下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聂伤看了她一眼,接过鸡骨架就啃,几乎把大半的骨头都嚼碎了吞进肚子,勉强感觉不那么难受了,这才道:“你们看这是谁。”
朝树下叫了一声,阴刀窜上树来,站在棚子口向世子秧施礼:“小主人,阴刀在此。”
世子秧一看是他,呆了一呆,猛然冲了出来,抓着阴刀的胳膊急急问道:“我伯兄呢?”
“小候他……被杀了!”阴刀垂着头,低声把过程说了一遍。
世子秧听完一头跌倒,差点摔下树去,聂伤一把抱住她。
等了片刻,待世子秧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才开口说道:“秧世子,你要保重自己啊,小候的仇还等着你去报呢。”
世子秧在他怀里双目紧闭,剧烈喘息了一会,神色逐渐冷厉起来。忽然睁开了眼,一把推开他,靠着树干站直了,沉声说道:“你说的对,我要为父兄报仇!”
“还有剑父!”
阴刀也在旁边插了一句。
“对,为所有被仲喜杀害的黄菰邑的人!”
世子秧咬紧银牙说着,问聂伤道:“国中情况如何?”
“大势已去,仲喜已经继位,贵人们全都投效他了,就连黄菰邑的几家贵人也倒了过去。”
聂伤将情况说了一遍,见世子秧脸色又白了,一脸的不知所措,心中冷笑道:“虽然你聪慧坚毅,但到底只是个小丫头,会些小聪明而已,面对这种大事,也是无计可施。”
等待了一会,待世子秧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却又无法可想,快要陷入绝望时,他终于发话了:“秧世子,我有个险计,可以助你复仇。”
“什么计策?快说!”世子秧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忙靠近聂伤问道。
“这个计策很凶险,我也不能保证成功。不过……”
他盯着世子秧的眼睛,说道:“秧世子你越心狠,此计成功的可能性就越高,能不能报仇成功,就看你有多狠了!”
世子秧神色稍显犹疑,但是瞬间就消失了,咬牙道:“我唯一的亲人都被他们害死了。你问我有多心狠?就算杀光斗耆国之人,我也不会有一丝心软!”
聂伤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又道:“对别人心狠容易,对自己心狠却很难,秧世子也能对自己狠吗?”
“额?”世子秧一愣,仔细看着聂伤的表情,见他似乎不怀好意,心中警惕起来。
她早就知道这奴伤桀骜不驯,精明强干又胆大包天,这两天又看出此人狼子野心,绝不会那么好心白替自己出力,一定会索求巨大的利益。
“不知他想要什么?”
思索了一会,世子秧还是坚定的说道:“只要能报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嘿嘿。”聂伤一副反派嘴脸,抱臂笑道:“在我这计策中,秧世子其实也不需付出太大代价,关键要看你怎么想了。”
“少废话,快说!”世子秧怒喝。
“很简单。”
聂伤走出遮雨棚,站在他们三人对面,手握剑柄,正色道:“你嫁给我,支持我做斗耆国主!”
“轰——咔嚓!”
一道暴雷将整个天地照的亮如白昼,也照亮了世子秧三人惊骇难言的面孔。
熊女和阴刀的下巴都掉地上了,大张着嘴一直都合不上,世子秧的面色则从震惊变成了愤怒,表情扭曲,眼中喷着怒火。
“无耻之徒!熊***刀,你们两个,给我……”她面带着杀气,正要对熊女二人下令,却又犹豫起来。
熊女二人会不会对聂伤出手?就算出手,是不是聂伤的对手?更重要的是,自己的仇还报不报了?
“难道我一个国主之女,真要嫁给一个奴隶?”世子秧双拳紧握,满脸恨意盯着冷笑的聂伤,身子都在发抖。
“伤,你、你怎么敢……怎么敢说这种话?”
熊女从震惊中醒来,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只是个奴隶而已,你哪里配得上主人?”
“对啊!”
蔫头蔫脑的阴刀也傻愣愣的说道:“硬要逼小主人嫁给你,还要做斗耆国主,你的身份承受不起的,天帝会惩罚你的!”
“你们懂个屁!”
聂伤大喝一声,指着自己说道:“知道我以前是什么身份吗?”
“就在半年前,我,聂伤,是聂国的世子。我父聂候,和斗耆候一样,都是商帝亲封的侯爵!我的宗族,是炎帝的后裔,血脉不比商人贵族低劣。”
“如今,虽然聂国已灭,我也沦为了斗耆国的奴隶。但是,商帝并没有追夺聂侯的爵位,我父兄已死,我就是聂侯唯一继承人。”
他上前一步,走到三人面前,昂首叫道:“我是聂侯!堂堂一个侯爵,难道不配一个失势的侯爵之女?难道不配掌一国?”
“而且秧世子要报仇,也得让我掌控斗耆国,否则她就杀不了那些仇人!”
熊女和阴刀都听的目瞪口呆,被突然变身侯爵的聂伤气势威迫,又惊又怕,只想伏拜在他脚下,可又直觉哪里不太对劲,就是说不上来。
“聂伤!”
旁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三人一起扭头看去,只见世子秧一手扶住树干,背对着他们说道:“你的要求,我都答应!”
聂伤没有说话。
世子秧转过身来,戟指对天发誓道:“天帝在上,斗耆秧发誓,愿嫁聂伤,愿支持聂伤为斗耆国国主!绝不违誓!”
第87章说服野人
拂晓时,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天色还很黑,聂伤四人就在火堆旁开始整束装备了。
“阴刀,照昨晚商议好的,你速速回国潜伏,按我说的办法联络几处人手,每晚回到这里来和我汇合一次。不要再去刺杀李哪吒等人,要掩藏自己,勿坏了大事。记住了吗?”
“嗯。”阴刀听着聂伤的嘱咐,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世子秧,一脸担忧道:“你们……伤,熊女,你们此去太危险了,特别是秧世子。我觉还是不要去的好,我们的人手差不多够用了。”
“不,一点要去!”
世子秧态度坚定,又呵斥他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多想!”
阴刀低下了头,聂伤笑道:“无妨,我们有熊女呢。”
“我……唉!”
熊女神情严肃,欲言又止,叹口气道:“我会尽力的,要死的话,我先死。”
收拾好了东西,四人出了树林,阴刀单独往斗耆国去了,聂伤三个则往相反的方向钻进了莽莽大山。
……
一处隐蔽在沼泽乱流中的山谷里,挤满了野人,足有三四千之多。
斗耆国对山中野人发起的攻掠行动,轻轻松松就灭了两个野人部落,把山中的其他野人吓坏了。为了自保,他们这几日一直在互相串联,好几个部落汇合在一起,准备在这里和商人决一死战。
谁料那斗耆国大军已经压到门口了,突然又退了回去。野人首领们都莫名其妙,派了大量人手四处探查,果然一个商人都没有了,斗耆国大军已经全部撤回国了。
他们还是不敢相信,生怕中了商人的诡计,这两天都聚在一起头疼呢,到底是散伙呢,还是继续等着?不散伙的话,周边林子里的野食快要被这么多人吃光了,散伙的话,万一……
正在争吵犹豫时,有人来报,斗耆国派使者来谈判了!
听到这个消息,首领们都傻眼了,商人从来都把他们当野兽一般,居然会派使者来谈判?猎人会和野兽谈判吗?
假的!一定是假的!
可是斗耆国的使者真来了呀!而且还是个世子!
这……
首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该怎么应对,都面面相觑,最后只能一起去见商人使者。
诸人一见那商人世子面如美玉,满身贵气,都自惭形愧,气势不自觉的弱了三分。
世人皆知,商人贵族是天帝子孙,天地间的鬼神都会护佑他们,所以虽是敌对,野人们也不敢轻辱商人的贵人使者。
小心翼翼的问起贵人的来意,由熊女做翻译,野人首领们总算弄清了斗耆国大军突然退兵的原因——他们内讧了!
一个世子杀了老国主,先一步回国继位了,而眼前这位世子秧,则要干掉继位的那个,自己当国主。因为世子秧手下兵力不足,所以才来和野人谈判,准备向野人借兵。
商人贵族竟然像野人借兵?野人们从没听过这种事情,都不敢相信。
世子秧让他们叫巫师过来,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向天帝发了誓,巫师也认可了誓言的真实性。
首领们总算相信了,都不禁大喜。
因为这位世子保证,一定会助他们袭破山脚军营,一切所获都归他们!若是这位世子夺回了国主之位,更会封几个首领做他的封臣,划拨封地给他们,从此以后,他们也是高贵的商国贵族了!
野人的决策一向都是头脑一热,他们立刻就答应了商国世子的要求,不过还是狡猾的要求世子秧留下做人质。
聂伤他们在来这之前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世子秧也已经做好了做人质的心理准备。
于是,熊女便陪着世子秧留在了野人部落,聂伤一个人匆忙返回,和阴刀接头后,在国内和野人部落两头跑,暗中运作着他的篡国阴谋。
……
五日后,良辰吉日,斗耆国新君继位仪式在主城举行。
仪式结束,新君张开大筵,君臣饮宴尽欢,放`荡作乐。直到夜间,候主喜又招来一众斗奴和大群野人俘虏来,要于席间斗杀取乐。
斗奴们被带到后院,众人看时,已无当日的威风,个个肮脏颓废,浑身伤痕,都不禁腹诽,新主不会调教斗奴,千里马被打成驽马了。
仲喜看了也是心中恼怒,斗奴可是他的重要财产,还指望着他们给自己赚取财富呢,怎么才几天时间,就搞成这幅鬼样子?
渠乙刚为他立下大功,他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悦的一挥手,命令渠乙立刻安排比斗。
渠乙看到主君和众人的眼神,心里又慌又恼。
他也是没办法,这群贱奴个个都如难以驯服的野马一样,在训练过程中不断顶撞于他。他没有别的手段,又不能杀了,只能不服就打,不停的打。结果连打了几天,斗奴们还是口服心不服,让他郁闷不已。
今天这幅样子,惹的所有人都不高兴,渠乙怒了,叫过来新任命的剑舍斗师,那个名叫大将的来,命他把几个刺头都安排上去,让他们自相残杀!
大将犹豫道:“主人,不是要和野人搏斗吗?怎么……”
“闭嘴!”
渠乙一鞭子打在他头上,怒喝道:“你个贱奴,敢和我顶嘴了?立刻去办!让那个花皮脸的,还有那个又黑又高的,第一对出来厮杀!”
大将面皮胀红,低着头回去到队中,把花面和大黑牛叫了出来,命他们两个上场互斗。
花面二人神色古怪,互相交换着眼神,还不时看向巫医离角,就是不上场。大将见所有同伴都怒视着自己,尴尬的不敢说话。
那边的渠乙大怒,命士兵驱赶二人上场。
“且慢!”
忽然有人发声,却是山阳邑的嫡世子公吴。
只见公吴对着仲喜和周围贵人一礼,慨然说道:“候主,这些斗奴花费了国中很多财物才培养起来,他们是用来和他国比斗的,用来互斗岂不浪费?既然野人都带来了,就让他们和野人搏斗吧。”
仲喜和斗耆国贵人皆点头称是,不过那在座的七国贵人却不会放过这个削弱他们的好机会,纷纷发言,表示杀野人很无趣,斗耆国斗奴互斗才好看。难道斗耆国新国主如此小气,连几个斗奴都舍不得吗?
仲喜确实小气,斗奴是他眼馋已久的财产,好不容易夺了过来,自然舍不得浪费。可是被七国贵族说的面子上下不来,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打算出一次血,答应他们。
正要发话,就见家宰站了起来,笑道:“候主,我们不是还抓了一个叛逃的斗奴吗,让他和众斗奴比斗,不正合了诸国贵人之意了?”
“对啊!与其杀了那叛奴,不如让他比斗而死,博众人一悦!”
仲喜一喜,怕七国的再来捣乱,忙下令道:“带那叛奴上来!”
不一会,一个身材魁梧,头发花白的奴隶被几个士兵押了上来,众人一看,竟是剑舍的前斗师——剑父!
那剑父被五花大绑,浑身沾满了黑色的血瘢,走路时一瘸一拐,脸上也有几道骇人的伤口。模样虽惨,气势却不倒,如一头被缚的猛虎一样。
只见他昂然走进场中,用鄙夷的眼神扫了一圈周围的贵人,最后停留在仲喜身上,呸的吐出了一口血痰。
斗耆国贵人见到这个小候的护卫,一时都无语了,七国贵人则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斗奴们都惊讶的看着他,表情异常复杂。
“为他松绑,再给他一把剑。”
仲喜冷笑道:“此人剑术极为了得,这里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呵呵,渠乙,派三个最强的斗奴上来。”
渠乙得令,忙命士兵把花面、大黑牛这两个最不服管教的推了出来,二人看了看队伍里的其他人,这才各持武器,慢慢朝剑父走来。
“大将,你也去!你是新斗师,必须要杀了他!”
大将一愕,阴沉着脸,提着两把剑走进了圈子,和另外两人呈三角形将剑父围在中间。
“剑父,我从没见过你不带剑的样子,看着很不习惯。”大将对剑父说了一句,把左手剑抛了过去。
剑父接过剑来,轻轻摩着剑身,手中突然一振,锋利的青铜剑发出了震人心魄的鸣响。
“呜嗡!”
周围的贵人都被吓了一跳,守在周围的士兵急忙抬起武器,向场中逼近几步。
院内有近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一个剑父翻不了天,众贵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都兴致勃勃的看这场有趣的比斗。
前任斗师对战他的弟子和现任斗师,呵呵,值得一看。
“快快开始!”仲喜也很想看,迫不及待的叫着。
“打呀!快打!”渠乙在圈子边上大叫。
“剑父,得罪了!”
大将朝对方一礼,挺剑进攻,花面和大黑牛两个却在外围游走,假做牵制,一直没有攻击。
“呵呵,我正要看看,你们在聂伤那厮的手下到底有没有长进!”
剑父一笑,把剑一摇,如灵蛇般迎了上去。
他身上有伤,又疲惫不堪,却无丝毫颓然之态,稳如山,动如风,剑如电,剑招狂猛如潮。
大将的剑法造诣远远不及,不过十合就已经被打的手忙脚乱,险象环生。不过他也不向身边二人求助,咬牙硬挺着。
“贱东西,快上啊!”
渠乙见大将快败了,花面两个还在外围打酱油,不禁怒火攻心,亲自跑圈内去鞭打二人。
“哈哈哈哈!”
众贵人都把他当小丑,看他当众出丑。
“我叫你不服我!”
渠乙愈怒,冲到那纹面的斗奴跟前,一鞭子甩了过去。
“噌!”
“噗!”
谁想那纹面斗奴竟然迎面一剑挥了过来,渠乙的动作一下僵住了,短暂的停滞后,颈中喷出一股血雾,人也倒在地上。
第88章庄园围攻
“斗奴竟敢弑主!?”
贵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张大嘴发愣。
剑父和大将也不自觉的停了手,看着花面,惊讶难言。
仲喜更是惊的酒爵都掉到地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怒火冲天,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快,快给我杀了他!
“杀!”
场边的军官一声怒吼,立刻有十几个士兵抽出剑来,直扑花面。
“杀啊!”
又一阵杀声响起,却是来自外面。
这杀声距离较远,但声音更大,喊杀之人更多,好似有一支大军杀了过来一般。
“出了何事?”
院内众人一下都惊坐起来,就连冲向花面的士兵也停了下来,一起看向院外。
“外面是谁在叫嚷?”仲喜惊慌的喝问。
“大事不好啦!”
正疑惑时,就见一个小臣一路叫喊着跑了进来,大叫道:“不好啦!反了!贱奴反了!”
“啊!”贵人们都有些慌了,但想到只是贱奴造反,勉强还能坐的住。
威势严重的司戎南否站起身来,喝道:“不要慌,慢慢说。哪里的贱奴造反?有多少人?他们是怎么进城的?”
“好像是畜院那边的贱奴先造反的,他们抢了农仓器具,还放了关押的野人。夜里看不清人数,但至少有七八百个。”
“今晚城里戒备松弛,城内还有贱奴做内应,打开城门放了他们进来。城里守卒已经被击溃了,叛奴攻进了庄园,外院的守卒也顶不住了,马上就要杀到这里来了!”
“什么?!”
“快走!”
“啊!”
贵人们彻底慌了神,立刻翻起身来,鸡飞狗跳的掀了酒席就逃,奴役也尖叫哭嚎着混在其中,人群挤挤攘攘,都往狭小的后门涌去。
那七国的贵人正好在靠近后门位置,一群人逃到飞快,已经赶在人群最前面跑出门去了。
场内一时大乱,守卫的士兵们也茫然无措,不过还好,他们没人逃走,依旧站在原地等候命令。
“我……那……那个……司戎,该怎么办?”
仲喜脸都白了,竭力稳住心神,问司戎南否。
南否手里握着剑柄,大步走到他身边,急急道:“候主,国中军队尽在南山大营,这里只有两百个士兵,守不住府院的。你和众人快从后门退走,速往大营去召集兵马平叛,我在这里断后。”
“好、好好。这里就拜托司戎了。”仲喜转身就走,顺便带走了自己的卫队。
南否久经沙场,镇定自若,将院内士兵集合起来下令:“季瓯,你带一半人手去支援前院,将溃退的士卒和国人都接应过来。艮甲,你领十人去守住后院门,不要让贱奴占据院门。其他人,都与我在此处守备!”
那季瓯和艮甲得令,立刻带领一群士兵疾奔前院而去,场中只剩不到三十个士兵,以及十余个奴隶看守。
南否扶着剑,挺立在院内,回头瞅了一眼还未被捕的花面和剑父,又看了看一众斗奴,再扫到蹲在角落里的野人,眼中露出忌惮之色。
“你,是斗师吧。”
他对大将喝道:“速命斗奴杀此二人!”
大将低头看着地面,没有出声,也没有抬头看他。
“贱奴,还不听令!”
一个军官怒了,大步走了过去,举起矛杆往他身上狠狠抽打,大将默不作声的忍受着。
南否欲要喝骂,就见一众斗奴在互相使着眼色,慢慢开始骚动起来。
“斗奴要反!”
他不禁大惊,急忙要提醒那军官后退时,大将忽然抬手一剑,军官人头落地。
“贱……贱奴安敢如此!”
南否嘴角抽搐着,猛然抽出剑来,大吼一声:“杀了他们!”
商兵也都勃然大怒,一起挥动武器朝大将四人杀来。
“离角,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大将高举血剑,朝斗奴队伍高呼!
离角等人万万没想到大将居然先于他们动手了,一愣之下,齐齐爆出一声大喝,抡拳打倒了看守他们的几个守卫,都涌到辎车旁去取武器。
“不要打我,我是自己人!”
守车的牛蚤急忙打开车篷,把里面的器械装备扔给众人,斗奴们拿到武器,立刻返身与商兵接战。
还有的朝野人俘虏冲过去,打跑了看守,割断捆绑野人的绳子,招呼野人拿起武器和商人作战。
此时,大将、剑父、花面和大黑牛已经和士兵战在了一起。
四人武技高超,几十个披甲的士兵没能再第一时间拿下他们,给了其他斗奴抢夺兵器的时间,不断有斗奴拿到武器来到他们身边一起对抗商兵。不一会,所有斗奴和野人都加入了战团,一百多个男人在院内厮杀成一团。
商兵早就在南否的指挥下结成了圆阵。斗奴虽然武技更高一筹,但他们没有时间披甲,野人们又是乌合之众,面对装备齐全、配合良好的商兵,居然落到了下风,死伤远超对方。
“结阵!结阵而战!”
关键时刻,大将再次举剑高呼。
斗奴们都经过军阵训练,服从性不亚于商兵,听到大将喝呼,立刻都退了回来,在大将身边集结,很快就排成了两列阵型。
野人却乱成一团,有的还在厮杀,有的被打的乱跑,还有的也懵头懵脑的往斗奴的队伍里挤,便斗奴阵型都挤乱了。
大将和斗奴们连打带拉,总算将一众野人塞进了队伍之中,勉强排成了三列阵。
斗耆候庄园里的商兵都是精锐,素质很高,见敌人暂退,也在南否的指挥下后退几步,迅速调整队形。
叛奴一边的阵型不整,武器也乱七八糟的,长短夹杂。大将想要再做调整,却已来不及了,商兵已经整队完毕,分作前后两队,再次扑来。
两条阵线很快撞在一起,杀声、惨叫声再起。叛奴一方人多,又结阵而战,和商兵打的不相上下。
战事僵持起来,双方战士却都心急如焚。一方担心大股叛奴杀到,把自己吞了,另外一方也担心对方的支援部队返回,将自己杀光。焦躁之下,都拼尽全力作战,厮杀异常惨烈。
“哇啊啊!”
正焦灼时,忽听后门处轰然叫了起来,交战双方心中都是一惊,不约而同的停手后退,分开战线。
只见往后门逃命的人群又扭头跑了回来,像被人追杀一样的拼命逃窜,互相推挤着,许多人摔倒在地,不论贵人还是奴役,都被人无情的践踏着。
人群的最后,一伙卫兵护着仲喜狼狈逃入院中。四个身穿甲胄的血人几下杀翻了断后的士兵,出现在了门口,紧接着,又有几十个衣衫褴褛的贱奴,手拿着棍棒草叉,也走进了院内。
那四人中有一条手持长矛的精壮汉子,看着院内情形不满的摇头叫道:“离角,你们这群废物,怎么还没解决掉此地的商兵!”
斗奴们闻声看去,正是聂伤、世子秧、熊女和阴刀!
“这些士兵很强,我们来不及披甲,打不下他们!”离角在队伍后面大叫着解释。
“蠢货!”
聂伤看着往前院涌去的商人,斥道:“为什么要和他们正面作战?你们不会混在这些人里和商兵混战吗?”
“呃……”
离角一窒,大将等几个领头的也才发现自己的战术错误了。
要是他们早按照聂伤说的,混在贵人群里乱砍乱杀,商兵也只能和他们乱战,正好能发挥己方优势。
“那……我们立刻散了,去……”
“迟了!”
离角刚一开口,聂伤喝了一声,指着商兵队伍叫道:“已经接战了,再想退,他们会让你们退吗?”
斗奴们扭头看向正面,南否已经反应过来,又指挥商兵杀上,急忙迎战。
“这些士卒都是仲喜、北邑家和南否的手下,一个不要留,全杀了!”世子秧在聂伤身边恨恨的说着。
“攻他们后背!“
聂伤点点头,带着三人和一群贱奴直朝商兵后方扑去。
瘦骨嶙峋的贱奴倒也罢了,聂伤四人皆身披甲胄,手持长兵,战斗力远胜无甲斗奴。南否知道四人战力超群,不敢轻敌,将后队全部调出,亲自带着迎战。
“哈!”
聂伤大吼一声,一个冲击就突破了拦截的商军队列,两个商兵倒在队外。
他越过商兵战线,直扑阵列后面的南否。
南否格挡不及,被一矛刺中胸口,他没有披甲,长矛如穿豆腐般贯胸而过。
聂伤挑起南否尸体,将之砸在商兵群中,一步不停的往前阵突去。
主将阵亡,商兵后阵士气大沮。
熊女抡着两根大棒槌把突破口处的商兵砸的七扭八歪。世子秧也挺戈杀了进来,阴刀没有随便出手,只是紧紧跟她身边保护她,贱奴们也哄叫着拥了过来乱打。
前阵的商兵正在对敌,突然遭到聂伤背刺,整个阵型一下乱了套,瞬间就被打垮,被叛奴前后夹击,不一刻就被杀的干干净净。
(颈椎病严重了,今天只有一章。抱歉。)
第89章愿听号令
“啊啊啊啊!”
斗奴们杀光了一直威胁自己的商兵,顿觉胸中郁气一扫而空,满腔热血沸腾,都忍不住仰天怒吼。
聂伤也激动不已,跟着吼了一会,拉着世子秧走到仲喜尊位上,大叫道:“尔等可愿听我号令?”
“我等愿意!”
叛奴们想都不想就齐声答应,只有语言不通的野人和大将等寥寥几人神色犹疑,剑父则眉头紧皱,一脸疑惑。
“小候何在?”大将突然站出来问道。
聂伤没有回答,看向一旁的世子秧。
世子秧深呼吸了几口,昂着头道:“我伯兄有伤在身,暂时无法到此。仲兄和我,委托聂伤全权负责此事,众人听他号令即可,不必多疑。”
大将无言以对,退了回去。
剑父悄悄走到世子秧身边,低声与她交谈了一番,眼神闪烁的看着聂伤,不再多言。
没有出纰漏,聂伤心中一松,大声道:“此番我为小候谋划攻打斗耆国,这里只是一路,还有另外两路人马在攻打其他地方。众人听令,取商人之血涂面,随我去杀前院商人!”
他振臂一呼,带着涂了血的叛奴直往前院而去。
刚到门口,方才从这里逃走的人群又哭喊着逃了回来,这伙人一头撞见杀气腾腾的叛奴,都绝望的跪下求饶。只有那艮甲带着少数商兵上来搏斗。
众人几下杀死反抗的商兵,正要持兵屠杀其他商人,却被聂伤喝止,就在门口将这些人包围起来。
“伤,为什么不杀光他们?”
斗奴们杀红了眼,花面和几个人过来质问。
聂伤一拳将他打倒在地,把矛顶在他的喉咙上,冷冷道:“我说停手就停手,不需要向你解释。你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听我命令!听到了没有?”
叛奴们都看着他们,花面面上狠色一闪,最后还是服了软,咬牙道:“听到了。”
“哼!”聂伤收起了矛,对众斗奴道:“这些商人我留着还有大用,都给我看好了。”
“怎么不见仲喜?”
世子秧突然叫了起来,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揪起一个贵人问道:“仲喜去哪了?”
“秧世子,是我啊,南溪邑的族老。”
一个贵族讨好着说道:“我看见仲喜被季瓯带着一众卫兵护着,越墙逃了。”
“啊!混蛋!”
世子秧怒喝一声,也不和聂伤打招呼,持戈直往前院奔去,剑父、熊女和阴刀也追随而去。
聂伤想制止他们,却已经晚了,他这里脱不开身,只好命熊女手下的那伙斗奴跟上去保护自己女人。
世子秧等人刚离开,门口就响起了叫嚷声。大群贱奴和野人冲进了院子,亢奋的见人就杀,有些直来赶杀地上的商人,更有不长眼的举着武器要来和聂伤一伙拼命。
“住手!是自己人!”
众人大喝,再加一通殴打,将野人都驱赶出院门,挤在门口不敢再进。
“让开让开,给阿祖让路。”
野人后面有人粗声喊着,几个贱奴分开人群走进院内,看到聂伤,都激动不已。
其中一个黑大汉举着手里的大斧,兴奋的叫道:“伤,我们及时赶到了!我们按你说的,把野人全都放出来了,前院的商人也被我们杀光了。”
另外一个满头癞子的也叫道:“这些野人不听话,也听不懂人话,到处乱杀人,我们控制不了他们。多亏了兔毛部的首领灰兔,先聚集了自己部落的野人,又帮我们指挥其他野人,野人才没有哄散掉。”
“乌鼬,大癞,好样的!”
聂伤过去给了二人一拳,然后看向他们身后的一个鼓眼睛野人壮汉,朝此人点头示意,那灰兔首领也很识相的呲牙回笑。
此时,越来越多的野人涌到院门口,都挥舞着武器,躁动不安的叫喊着。
聂伤便对那灰兔道:“你速去安抚他们。”
灰兔听了翻译的话,使劲点头答应,转身就进了野人群中,大声叫喊起来。
“很少有这么懂事的野人。”
聂伤有些欣赏这灰兔,又对木角大王道:“木角,这里应该有你的熟人,你也去,叫他们闭嘴。”
木角大王大喜,急忙跑到众野人跟前一看,果然看到了很多自己的部民,兴奋的哇哇乱叫。
在二人的努力下,野人们渐渐安定了下来,分成两团聚在一起,一边是木角大王带领的围攻北邑壁的野人,另一边是灰兔领头的前两天才被抓来的南山野人。
“剑舍诸人,速速披甲!”
聂伤下了命令,斗奴们纷纷去取盔甲,有的去辎车上拿,有的干脆剥了地上的商兵盔甲。
“伤,你的盔甲到处都是洞,来来来,换上这幅。”
牛蚤那厮屁颠屁颠拿着一副精甲过来,让聂伤换掉身上的破损盔甲。这鸟人刚才一直就没参战,心虚的很,见聂伤没有拒绝,总算放下心来,殷勤的帮聂伤换甲。
聂伤低声安顿他道:“你把这里,还有整个侯府的武器盔甲尽量都收集起来,不要再给任何人,特别是野人。”
“明白明白。”牛蚤眨眨眼,急忙带着几个剑舍的仆役去收集武器盔甲。
聂伤又把藩丙叫来,边紧皮带边安排:“你们一伙人留下,带着贱奴守住后院,看紧这些商人,莫要放走一个。”
“是。”藩丙应道。
聂伤见他面色有焦急之色,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慰道:“你放心,你们藩家远在马岭邑,没人去攻击那里,我也会保证你们家族的安全。”
藩丙松了口气,弯腰拱手道:“伤,我会为你守住这里的。”
聂伤点点头,又对乌鼬、大癞和厨说道:“你们和甲棚之人随藩丙守在这里,要听从藩丙的命令,知道了吗?”
“是。”乌鼬三个忙应了。
安排好了庄园里的事,聂伤见斗奴们都已披挂好了盔甲,长短武器俱全,便聚起众人,大声喝令:“花面听令!”
花面走出人群,挺胸道:“花面在。”
“你们一伙,带着乙棚贱奴,另挑数十个野人,去接守城池。严守各门,再于城里安排人手巡视。在我们回来之前,一定不能让商人趁隙夺了侯城。”
“接令!”花面退了下去,把之前并肩作战的三四十号野人都招过来听命。
聂伤又看着乙棚的秃耳和老鲇,对他们说道:“你们好好做事,听花面的命令,事成后,便都不是贱奴了。”
秃耳和老鲇见到聂伤的威势,哪敢反对,急忙谄笑道:“一定一定,你在圉棚时我们就一直听你的,我们一定听他命令。”
聂伤打发走他们,又喝道:“大将,亢,木角听令!”
“亢在!”
亢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大将则踌躇着,面色不停变换,好半天才站了出了,拱手道:“大将,在!”
木角大王那厮手里有了人,马上露出桀骜本色,听到聂伤招他,不屑的撇了撇嘴,转身就钻进了野人群中。
众斗奴大怒,立刻逼近木角的野人群,持刃相向,野人们吓得直往后缩,把木角给露了出来。
木角被一群斗奴用利刃指着,脸皮抽了抽,暗暗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才发现他手中这些还没有凝聚起来的野人,绝不是虎狼般的斗奴对手。
“等我收拾好了部众,再和你们斗上一斗。”
好汉不吃眼前亏,木角大王服软了,很光棍的走到聂伤跟前应道:“木角在!”
聂伤也是一肚子火,竭力忍着,对三人下令:“南山野人正在和南山军营的商兵交战。大将,以你为首,速速带领亢一伙,以及木角野人,前往攻打往南山军营。”
“记住,要相机行事。若南山野人败了,你们就猛攻军营。南山野人和商兵相持,你们便按兵不动,坐等其两败俱伤。南山野人要是赢了,你们就守住大路,不要放他们进入国中,并抓捕逃回的商兵。尔等可听清了?”
“怪不得他不派灰兔一伙野人去南山,原来不想让南山野人做大。”
大将三人明白了聂伤的想法,同声应了,去院里招呼众野人,又寻了两辆战车,急急往南山军营去了。
等他们走完,聂伤也拔脚往前院走去,边走边下令:“肥豚,跟着我。”
肥豚等人急忙跟上,一行人经过灰兔野人群,聂伤朝他叫道:“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这灰兔是个识时务的,立马招呼众野人,拥在聂伤身后。
众人走出侯府,也有斗奴找来两辆战车,斗奴们都上了车,灰兔带着野人跟在车后,直往北邑而去。
第90章守井袭村
夏末的星空下,一行火把出了侯城,如一条火龙般快速往北方游去。
“毕鬼,天黑,走慢点,让野人跟上来。”
聂伤坐在颠簸的战车上,吩咐了赶车的毕国勇士鬼一句,起身瞭望远方,心里思索着。
“幸亏仲喜的决策犯下了大错,否则行动不会这么顺利。可惜没有抓住仲喜,还放跑了七国的狐狸。不知仲喜逃到哪去了,秧追上他没有?”
仲喜弑杀父兄上位,心中有鬼,担心国内会有人反对他,便牢牢抓住军权不放,把征伐大军安置在南山军营里一直没解散。各家手里的兵马都在那里,想作乱也无人可用。
这一招的确有用,能给他争取足够的时间整合内部势力。谁想,却让聂伤钻了大空子。
军队都在偏远的南山大营里,国内兵力空虚,各个家族都变成了没爪牙的老虎,更别说他们家中贵人也全被聂伤抓在手里。可以说,现在整个斗耆国都任聂伤随意操弄。
唯一遗憾的是放跑了仲喜和七国贵人。
七国那帮货出人意料的狡猾,逃的干脆利落。聂伤晚来一步,只看到他们一群人的背影,那李哪吒临走时还远远对他放了一箭。
当时天黑,聂伤没有看到来箭,被射中了胸腹。若不是距离太远,又有盔甲保护,他也会继小候之后成为李哪吒的箭下亡魂。
“那贱奴,这下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哈哈哈。”李哪吒高声大笑,绝尘而去,恐怕现在已经逃出斗耆国了。
“这鸟熊孩子的箭法也太惊人了,也更招人恨了。”
聂伤悻悻的摇摇头,把李哪吒抛到一边,继续思考形势。
“仲喜除非遁入山林,在国内必被擒杀。”
“去南山大营是找死。大营里今日也在狂欢饮酒,商兵守备极其懈怠,大概率会被野人击败,仲喜去那是自投罗网。”
“他最好的选择其实是投山阳邑公吴一家,若真是那样就棘手了,我不好对山阳邑下手。”
“不过,呵呵。”
聂伤微笑起来,“他一定会去北邑!军营那里在打仗,其他家族信不过,他不去北邑能去哪?”
“而北邑那里……”
聂伤抬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村落,见村里火把晃动,人声喧嚣,不禁轻松笑了:“北邑,已经被打下来了吧。”
……
北邑村外的路口,站着一群白色的人类,苍白的皮肤在夜间异常显眼,发亮的红眼更让人毛骨悚然。
斗奴和野人们走近了,待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一起打了个哆嗦,急忙停了下来,都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聂伤:没想到这位请来的援兵,居然是怪物!
距离守井族战士还有几十步远,队伍不敢再前进,有知晓对方来历的,还在人群中悄悄散布亵妖的消息,让众人更加慌乱。
聂伤只好站在车上高声向他们解释:“尔等前方的,是来自地下的守井族人,不是亵妖。”
“守井族人也是黄帝苗裔,他们和亵妖都住在地下,却是死敌。守井族人勇敢纯善,他们信仰水神,在地下和亵妖常年苦战,是捕杀亵妖的部族。任何人也不能污蔑高贵的他们为亵妖,否则,定会被守井族人的守护神惩罚。”
斗奴和野人们听的有些信了,还是不敢完全相信,依然面带惧意不敢上前。聂伤见状便独自下车向守井族战士走去。
“聂伤大人,你来了。”
路口的守井族战士都认识这个拯救了自己部族的地面勇士,一起向他按胸施礼。
众人见亵妖、不,见到神秘可怕的守井族人竟然恭恭敬敬的向聂伤施礼,都看傻了眼。
“村里的情况如何?”聂伤问道。
“已经全部拿下了,族长和水巫正等聂伤大人呢。”一个领头的战士回道。
“甚好。”
聂伤问完,见这位战士长相英俊,气质温和,便邀他去和自己手下解说,以消除双方的误会。
守井族人也有些畏惧和地面人打交道,那战士本不愿意过去,但想到对方把自己当亵妖,很是恼火,便坦坦荡荡的跟着聂伤走到队伍前面。
野人们见到他走来,都往拼命后躲,只有斗奴强自镇定,紧盯着来人,紧张的直咽唾沫。
待那守井族走到近前,众人一看,诶,也不是那么可怕嘛!不但不可怕,还长的很好看。
那雪白的皮肤,俊美的面容,银色的长发,淡红的眼睛,怎么看都比我们这些人好看十倍。
“这位是守井族战士勿支白石,他身上有水神的血脉,杀过几十只亵妖,尔等切不可轻慢于他。”
聂伤吹嘘完这位勿支家的男性,那勿支白石也露出常年用盐清理的洁白牙齿,笑着对众多地面人施礼道:“勿支白石,见过诸位地面朋友。”
见他表现的如一位高贵的贵族,队伍的紧张情绪一下消失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邪恶的亵妖?
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朝他打招呼,几个斗奴也邀请他到战车上来坐。勿支白石竭力表现出自己优秀的一面,继续微笑着,扭头看向聂伤。
“好了,还有正事要做。众人听令,随我进村。”
聂伤朝勿支白石挥挥手,带着队伍经过路口的守井战士,匆匆往村里赶去。
到了村边,可见到处都是手持武器警戒的白色身影,每条出口都有人守卫,防的可谓滴水不漏。
以守井族一拥而上的战术水准,肯定做不到这些,都是聂伤事先安顿过他们的,每一个细节都详细的交代过,甚至还画了三幅图指引他们。
现在看来,守井族人对聂伤足够信任,完全按照他的安排行事了。
队伍刚到村口,就有一个守井族女战士迎了上来,叫做古令水妹,正是聂伤首次入地时为他带路的那个。
“聂伤大人,族长让我来接你。”古令水妹看着聂伤身后的肮脏野人,眉头微微一皱。
斗奴和野人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守井族女人,都好奇的打量,然后使劲的吞咽口水。
这个女人的肌肤简直嫩的出水,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地面上的人……好可怕!”
古令水妹被几百个流口水的野蛮男人围观,打了个冷战,慌忙道:“大人,族长他们不在村里,请跟我来。”说完就逃也似的前面走了。
聂伤等人跟着进了村,见村里静悄悄的,除了警戒的守井族人外,不见一个村民,甚至连一条狗一只鸡一头牲畜都见不到。从大开的房门还可以看到,里面的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我去,守井族人做的太狠了吧,简直鬼子进村了。”
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财产了,被掠夺成这个样子,聂伤有些心疼。
“唉,这就是借兵的代价。”
他感慨一声,穿过村子,来到村西边的打谷场上。
远远一看,只见场边围了一大圈守井族战士,圈子中间黑压压坐满了人,有两三千之多。北邑之人全被赶到这里来了。
而在场地的另外一边,则拴着大群牛羊牲畜,还有堆积如山的财物。
“更像鬼子进村了。你们到底有多穷?”
聂伤摇摇头,走近了,见守井族人打着火把,晃动的火光照的几百张白脸越发诡异,彷如冥界爬出来的鬼魂。
圈内的北邑之人多是平民、奴隶和老弱妇孺,已经信了他们是恶鬼,都被吓的魂飞魄散。大人们瑟瑟发抖,大点的孩子想哭不敢哭,小孩子被母亲使劲捂着嘴,每个人都陷入了绝望。
“伤,你来了,快过来。没想到抓了这么多人,我们不知该怎么办?”守井族族长和白衣的水巫站在一起,见到聂伤赶到,急忙朝他招手。
聂伤走过去,和二人打过招呼,致谢道:“守井族朋友能来助我,聂伤感激不尽。”
他大概数了下周围的守井族战士,笑道:“我只求百十个战士即可,没想到族长居然全族出动了。”
守井族族长摸着大胡子,豪爽一笑道:“要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全力以赴,我这人一向如此。”
一旁轻纱蒙面的水巫开口道:“最近我们发现,古神在我族身上下的诅咒,力量减弱了很多。我们正好借此机会,试一试是否可以在夜间出没于地面上。”
“正是。”守井族长伸出双手说道:“诅咒果然减弱了,以前就算在地面上的暗夜里,皮肤也会很快干裂。现在你看,出来都两个多时辰了,只是略略干燥一点而已。”
水巫眼里满怀期望,点头道:“旧神已死,旧怨已了,新神新生,这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以为,假以时日,守井一族就可以彻底摆脱诅咒,重新生活在天日下!”
她扫视了一遍眼前的众多的地面人,又有些担忧的说道:“亵妖身有晦气,我们长期和它们接触,也会沾染一些。晦气对我们无害,就是不知会不会影响这些人?”
“只是身上携带的细菌地面人不适应而已。”
聂伤并不认为情况会很严重,毕竟守井族人就生活在地面人的脚下,水源互通,双方都应该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不用担心。”
他摆手道:“地面之人对晦气的抗性比你们要强的多,倒是你们,要到地面上生存,恐怕受到地面之人身上的晦气影响更严重。”
“哦,还会这样?”水巫听了这话,若有所思。
“哎,不谈这个了。”
守井族族长转移了话题,笑道:“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谁想这个村子的人见到我们,都瘫倒在地,只有十几个抵抗的也软弱无力,被我们轻轻松松全抓来了。”
“哈哈哈。”他得意的大笑,指着那堆财物说道:“这次收获甚丰,冒险果然是值得的。”
“你们做的太绝了吧!那都是我的财物啊!”
聂伤心疼的挠了下脸,无语的指向旁边的牲畜道:“你们难道想把牲畜也带回去?怎么带它们到地下去?能养得活吗?还是留给我吧。”
守井族长看着他笑了,缓缓说道:“你不是说所获都归我们的吗?这些牲畜虽然我们不能带走,但是……可以换给你啊!”
“噗!”聂伤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91章祭所门前
“……换!我全都换了!”
聂伤没想到这个看似粗豪的守井族长竟如此精明,咬牙答应了他。
“呵呵,那我就把牲畜留给你了,能换些什么,我们再慢慢谈。”守井族长舒畅的笑着。
聂伤郁闷了一会,问道:“丽水和葵婆来了吗?”
水巫摇摇头道:“丽水是我族新神,不可轻动。葵婆来了,那边就是。”
聂伤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见葵婆身穿一件几十年历史的破袍子,披头散发,像个乞丐一样和几个北邑村民聊天呢。
“在地下还不觉得她邋遢,跟地面人一对比,简直是个老乞婆。好不容易回老家了,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他见葵婆聊的开心,没有过去打扰她,又问道:“斗耆国新国主似乎逃到了这里,你抓到他们没有?”
“没有。”
族长摇头道:“得了你的嘱咐,我便让人指认,把此地的贵人全部挑了出来,其中并无那斗耆国国主。”
“不过又听一人说,那新国主确实到过这个村子,但只待了一会,就和几个巫师急往祭所去了。他们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到,还是晚了一步。”、
“之后又来了一小群人,为首的正是你说的那个世子秧。他与我们交涉了一番,就带着人,把此地的贵人全部杀了。”
“你看。”他指向打谷场的一个角落,聂伤一看,果然倒着上百具尸体,男女老少皆有。
“嘶!”聂伤不由吸了口凉气,“这小娘们好狠,不会哪天也给我一刀吧?”
“那世子秧一行也追去祭所了吗?”
“嗯,他们杀完人就去了。”
聂伤得到了仲喜的消息,急着去追,便对守井族长道:“劳烦守井族战士帮我继续看押这些人,日出前,我一定命人替换你们回家。”
守井族长挠挠头,眼睛瞥向一旁的财物,为难道:“我们还要搬运东西,这么多财物,不知天亮前能不能搬完,刚才一直等你们来接替呢。所以……”
聂伤头上现出几根黑线,人家不愿意也不好强迫,强笑道:“也好,你们去搬东西吧,我让人看守这里。不过,族长能否派一队人和我去侯城,为我壮声势。”
“这没问题!”守井族长一口答应了,当场便叫来古令水妹,让她去挑人。
守井族人很快撤了围,忙着去搬运东西了。近千个白色的身影像一群白蚂蚁一样,扛着东西,排成一线往西山而去。
他们进出地面有很多个出口,不止荒井一处,西山那个地下通道非常宽阔,守井族人和斗耆国人一直在那里交易盐和其他物资。
葵婆没有跟着去,过来见聂伤。她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亢奋、悲伤、激动、失落、愤怒……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好似老年痴呆症一样对聂伤唠叨着奇怪的话题。
“葵婆,你可是高级医师啊,千万不能有事。”
聂伤很是担心她,急忙命人送她会侯府休息。谁想她坐到车上以后,突然清醒了,一定要去祭所,只好答应她。
守井族人撤走后,聂伤便安排手下斗奴还有灰兔首领带着野人接替看守。野人很不靠谱,他对几个领头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约束住野人,不能让他们胡来。
然后又派出几十人去接收北邑壁。自从野人被击败后,那里便放松了守备,只有十来个老弱士兵驻守,也被守井族人一举拿下。
三四百个人全都派出去了,聂伤手下只有二十多人可用,在他原先的计划中,这支队伍是机动力量。先和守井族人一起攻破北邑和北邑壁,再转向南山大营收拾残局,慑服南山野人,最后一路降服各家势力。
现在计划出了意外,他只能寄希望于大将一路人马战事顺利,能及早解决南山大营之事,这样才有兵力去征讨其他家族。
“肥豚,你一定要看好这里,更要看好野人。”
聂伤又安顿肥豚一句,带着一小股人马出了村子。在村口遇到古令水妹,她直接调用了勿支白石那个小队,不到十个人,汇合在一起,直奔祭所而去。
祭所建在北邑西南的一座小山上,是斗耆国供奉天神、举行国祭的地方,还是巫祝们研究巫术的地方,可以将之看做一所神庙。
聂伤赶到祭所,看到一座石头砌筑建筑,本身不大,后方却深入山体,应该连着一个山洞。
此时门口正站在一小群人,正是世子秧一伙。他们似乎不敢进入神庙,正和神庙台阶上的两个黑袍巫祝争执。
“伤,总算等到你了。”
熊女欣喜的叫了起来,阴刀和其他几个斗奴都朝聂伤打招呼,剑父却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世子秧甚至连看都不看他。
聂伤让人照顾好又傻掉的葵婆,带着队伍走过来,扶剑喝问:“仲喜逃进去了吗?你们怎么不进去?”
“他们,不让进。”阴刀指着黑袍巫师说道。
熊女脸上有惧色,低声道:“伤,这里可是祭所,是祭神的地方,神时时刻刻都注视着这里。而且里面都是会巫术的巫师,一个巫术就让你生不如死,哪个敢进去?”
聂伤看了看那两个守门的年轻巫师,感觉事情有些棘手。
虽然他神鬼不忌,这鸟祭所说闯就闯了,但是其他人却信这个。如果硬闯的话,巫祝随便喊上一句他冲撞了鬼神,必然大失人心。
他走到世子秧身边,问道:“巫祝要保仲喜吗?”
世子秧阴着脸没说话,半天才道:“他们没有表态。祭所里不允许打斗杀人,仲喜躲在里面,我们拿他没有办法。”
聂伤撇了撇嘴,心中不屑道:“每年在这里要宰杀多少奴隶?还有脸说什么不准杀人。
世子秧又道:“要进入祭所的话,必须弃了武器,我担心里面有陷阱,所以一直犹豫着没有进去。”
聂伤思索片刻,走到台阶下,对那两个巫师说道:“二位巫祝,仲喜弑父害兄,德行败坏,窃居国主之位,乃斗耆国之耻。小候和世子秧才堪配斗耆候之位!今日,吾等代小候杀回国内,定要除去仲喜,拥小候和世子秧继位。”
“仲喜大势已去,新国主将要驾临,你们护着他,能有何作为?护得了一时,能护得了一世?难道他就一辈子躲在祭所里不出来吗?”
两个巫师听到他的话,依然面无表情,语气阴冷的说道:“非是祭所要护仲喜,是仲喜自己走进祭所的。你们要想进去见他也可以,只须弃了武器,且不能在祭所内行打杀之事。”
聂伤大怒,拔剑怒喝:“尔等想试我手中剑利不利?”
“我们乃神巫,你一个贱奴,安敢我等身上试剑?”巫师一脸不屑,还是没有让路的意思。
聂伤瞠目切齿,感觉快要压抑不住杀戮的冲动了,只想一剑一个,捅死这俩神棍。
“小候可为斗耆候!”门内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嫫母和五六个黑袍巫祝走到了门口。
嫫母瞅了聂伤一眼,又看了看世子秧,正色道:“自古成王败寇,仲喜败了,小候胜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继斗耆候之位,祭所巫祝也支持小候继位。”
“不过,新任国主要通过祭所内的血脉考验才能名正言顺,历代国主皆是如此,仲喜也通过了考验。”
“小候现在哪里?让他来通过考验,祭所就会承认他的国主身份,服从他的命令。那时,国主下令交出仲喜,我们便将仲喜逐出祭所,任你们发落。”
“考验?考什么验?”
聂伤一脸茫然的看向世子秧。
世子秧走了过来,把他拉到一边,面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说道:“血脉考验,就是验证国主是否是斗耆国候族血脉,对于我们来说,此事再简单不过了,刺两滴血而已。”
“但是你嘛……哼哼,好好想想该怎么得到祭所的承认吧,否则你就算窃得到国主之位,也坐不稳。”
聂伤沉默良久,走到台阶下,语气强硬的说道:“小候有伤,今晚没有赶来,天明即至。他乃故候主嫡长子,一定能通过血脉考验,这毫无疑问。”
“我还有其他急事要做,先放仲喜出来,或者让我进去,明早小候来此再做考验不迟。”
“不行!”嫫母断然拒绝了。
她盯着聂伤,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意,弯下腰低声说道:“小候怕是来不了吧?呵呵,我就想看看,你一个贱奴,在掀起滔天大浪之后,该怎么收场?”
“哦,她也知道了!”聂伤有些意外。
当初仲喜一伙为了嫁祸小候,又不想负杀兄之名,故意放出小候逃走的消息,使得斗耆国上下都以为小候还活着。但是动手杀小候的那些贵人却知道真相,嫫母这老太婆是北邑家的老祖宗,知晓内情也是合情合理。
“哼哼,可惜你们现在就是告诉众人小候已死,也没人信了。我有世子秧作证,看看众人是信你们呢还是信世子秧。”
聂伤冷笑一声,昂然道:“我能掀起大浪,就能让它平息下来。”
第92章赴溶血池
“就你?一个低贱的奴隶?呵呵呵。”
嫫母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轻轻摇头道:“去叫小候来,只有小候通过了血脉考验,我们才会把仲喜交给你。”
“或者,你这个粗鄙的贱奴,不是擅长杀人吗,把这里巫祝全杀了,然后去祭所内再杀仲喜。”
聂伤冷着脸,突然一笑,双手拄剑立在她面前道:“北邑,已经被我请来的守井族人打下来了。”
他指着一边的古令水妹等人说道:“就是他们。对了,他们叫守井族人,是黄帝苗裔,身有水神勿支祁的血脉。不是亵妖,亵妖另有其族。”
嫫母看着一对白色的守井族人,终于笑不出来了,嘴角抽搐几下,恶狠狠的骂道:“你竟敢勾结亵妖,你这个罪大恶极的贱奴,天帝一定会降罪与你的!”
聂伤不在意的一摆手,“北邑全村将近三千人,全握在我的手中,侯府里还有一些北邑的贵人。我虽然不敢把三千人全杀了,但是杀掉其中的贵人,也就是嫫母你的血亲族人,还是能下得了手的。”
“你、你、你……”嫫母终于被抓住把柄了,手指着聂伤,气的浑身发抖。
聂伤看到她这幅模样,心中大畅,继续威胁道:“嫫母,你还是让我进去吧,或者把仲喜交给我,不然,你们一家的血脉就到此为止了。”
他又瞅了一眼世子秧,笑道:“别以为我干不出来。”
“哼!”世子秧咬了下嘴唇,把头偏一边去了。
嫫母的家人已经被世子秧杀光了,就看侯府里还有没有北邑家的活着,否则,北邑家就彻底消失了。
嫫母却不知道这些,她眼中放射着阴狠的光,直刺的聂伤眼睛,一张老脸变的丑陋无比,好像要施展巫术弄死对方一样,其他人都看的遍体生寒。
聂伤却毫不在意,依然微笑着和嫫母对视着:“请嫫母快些决定,我手下那群斗奴和野人可没有耐性,要是忍不住动手了,那时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嫫母嘴里狠狠的蹦出一个字,转身就走:“要杀随你,我乃神巫,绝不会向一个低贱的贱奴屈服。”
“!!!”聂伤一个大张嘴,呆楞在了原地,直觉一万口野猪从头顶奔鸣而过,“这、这……这斗耆国的婆娘,怎么都这么狠?”
他无计可施,眼看着嫫母走进了祭所石门,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尖叫:“秀女,是你吗秀女?”
在场之人都不由看去,那嫫母身子一震,也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来,一脸震惊的看着发声那人。
只见不远处的战车上站起了一个老女人,身上挂着破布,头发凌乱,面容干枯,像个乞讨的疯婆子一样看着门内的嫫母叫道:“秀女,是你吗?我是女葵啊!”
嫫母呆呆的看着她,一行老泪流了下来,哽咽几声欲要说话,结果却笑了出来:“哈哈,女葵,你、哈哈哈,原来你比我还老。”
“那狡诈贱奴还说你……哈哈哈,他还说你,肤如……肤如凝脂,貌若……哈哈哈哈。”
她越说笑的越厉害,甚至扔了拐杖捂着肚子大笑:“啊哈哈哈,原来那贱奴在……哈哈哈,在骗我,你也成了丑老太婆!”
“秀女,你在说什么?”葵婆被她笑的一头雾水。
嫫母笑够了,神色逐渐冷了下来,喝道:“你这个又丑又老的女人,是你说动亵妖攻击斗耆国的吧?你竟敢背弃天帝,引亵妖袭我国民!你个堕落的贱·人,胆大如此,竟敢做如此恶行!”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尖声吼叫起来:“你害的我身受数十年的苦痛,我永远都不想再见你。你为什么不在地底老实待着,死在那里,烂在那里,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想起这些年受过的痛苦!”
聂伤听着她的泣血诉说,很是疑惑:“明明是你差点害死了葵婆,害的她这么多年只能躲在地下,怎么又成了葵婆害你了?”
葵婆也怒了,撒泼一般跳脚叫道:“你这个骚`狐狸,好厚的脸皮。”
“你抢走了我的男人不说,还抢走了吾师的心,和吾师生了孩子,又害死了他,最后又要杀我。天下还有比你更阴毒的女人吗?你承受的苦痛,是应得的报应!”
“我没有害死吾师!”
嫫母怒目而视,眼角都快睁裂了,咬牙切齿道:“你守不住你的男人休要怪我。吾师是寿尽而亡,我早对你说过,我没有害他。”
“你不但害了我,还连累我和吾师的孩子死于非命。你、你这个丑女人,就是嫉妒我,嫉妒我的美貌,嫉妒吾师爱我,所以,你就……”
两个老女人把埋藏了几十年的旧怨当众翻起,为了一堆理不清的烂事激烈争吵着,就差撕头发抓脸了。
众人起初听的新奇,后面才发现不过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闹出来的破事,都觉得无聊透顶,只能无语的听着。
聂伤也抚着额头直呲牙:“很严肃的一件事,怎么弄成了这样?你们闭嘴让我行不行!”
两个老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幸好她们人老气衰,情绪激动的吵了一会就接不上气了,总算都闭上了嘴使劲喘气。
那嫫母首先恢复了冷静,恨恨的瞪着葵婆道:“女葵,我知道你来这里是想帮这个贱奴小子。告诉你,别做梦了,你绝不会得逞。”
“帮、帮他什么?”葵婆茫然不解。
“哼,你一直都是这幅装可怜的模样,表面上惹男人怜爱,其实心怀鬼胎。”
嫫母鄙夷道:“别装了,你们的算计别以为我不知道,祭所不会支持他的。”
“除非……”她脸上突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除非什么?”聂伤忍不住叫道。
“你一个非斗耆国候族血脉之人,想要得到众巫祝认可,就必须走进溶血池,通过天帝使者的考验。”
“呵呵。”
她眼睛一眯,阴毒笑着,轻声对聂伤说道:“只要你能从溶血池活着走出来,你就能做斗耆国的主人了。”
“哈哈哈哈。”嫫母长笑一声,消失在了祭所深处。
“溶血池?”
聂伤觉得身上有些发瘆,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善地,那嫫母既然敢指出这条路,肯定有信心搞死自己,定是死路一条啊。
“去不去呢?”他踌躇起来。
巫祝的支持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合法的身份认证,如果得到了巫祝的认可,他的篡国行为就成了合法继承,里面有天大的好处!
眼前就有大好机会摆在那里,是不是要去试一试?会不会是陷阱,一进去就伏杀自己?那溶血池又是什么?有什么凶险之处?
聂伤考虑着,来到战车前请教葵婆:“前辈,嫫母让我去溶血池,你说去还是不去?”
葵婆也在沉思,听了聂伤的话,面色沉重道:“那骚`·狐狸不安好心,不但要害死你,还想害死我。”
“额,只是我去,我不会让葵婆你去冒险的。”聂伤解释道。
“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对你开放溶血池?呵呵,这是她设下的陷阱,陷阱上有诱`人的食物,想要诱杀的不只是你,还有我。”
葵婆冷笑一声,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神色平静了下来,慢慢说道:“祭所曾经有这个规矩,在老侯去世之后,异族之人只要能通过溶血池天帝使者的考验,就能当国主。”
“这规矩是专为一位野心勃勃的大巫制定的。那位大巫巫术通神,手段高明,他掌控了整个祭所和大半国中势力,所以假做天帝神谕,要以此方式夺国主之位。”
“那大巫对自己非常有信心,认为自己了解溶血池,熟悉天帝使者,定能通过考验。可笑的是,他最后还是死在了溶血池中。呵呵,这就是敢亵渎天帝之人的下场。”
“从此,这考验就成了祭所的规矩。后来又有几个心怀野心之人尝试过,但都消失在了溶血池中。自那以后,近百年来,再没有人提过,此事都快被人遗忘了。没想到秀女居然让你去尝试,呵呵,不是要害死你吗?”
她在车上坐正了,郑重的看着聂伤道:“就算你有再大的本事,也通不过溶血池。我曾经去过那里,知晓一些溶血池的秘密,必须我陪你一起去,你才有一线生机。这就是秀女的打的好主意。”
聂伤听到如此危险,果断道:“那就不去了,我本来就没想过要祭所支持,没有他们,我照样有办法应付。”
“不!”葵婆一举手,坚定的说道:“我要去那里,那里有我的宿命。你也要去,祭所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不能掌控祭所,你不但坐不稳国主之位,还会不知不觉的死去。我们必须去!”
葵婆都敢冒险,聂伤还说什么,一咬牙道:“好,我们就一起闯一闯那溶血池,会一会那天帝使者!”
第93章鱼皮蟾毒
“你真的要进溶血池?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告诉你,天帝使者就在那里休眠,凡人进入会激怒使者,若是通不过考验,不但身死,就连灵魂也会被吞噬!”
守在祭所门口的两个巫师得知聂伤选择去溶血池,都惊讶无比,难得好心劝说起来。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送死的好,不是我同情你,而是你死后,祭所还要花很大的精力去平息使者的怒火。”
“想要让使者平静下来不是件容易的事,不但要举行盛大又繁复的祭祀仪式,献祭大量祭品,而且仪式还非常危险。我们两个可不想因为你这贱奴的愚蠢选择而送命。”
聂伤认真听着二人的话语,待他们说完了,淡然道:“多谢二位指点。请问,该怎么去那溶血池?”
两个巫师说的自己都恐惧不已,谁想眼前这个奴隶竟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不禁有些佩服他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不再多言,左右一分,让出道路来,同时伸手向内部一指,“我们会为你带路。请!”
聂伤又问道:“是否可以有人陪同?”
一个长脸的巫师指着葵婆道:“她可以去,嫫母允了的。”
“是否还可以……”
聂伤正要再问,另外一个圆脸巫师却嘲讽的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想再多带些勇士进去?以为人多就会更安全?呵呵呵,真是没见识的小人。”
“溶血池只嫌新鲜人血太少,哪会嫌进来的人多?要不是怕天帝使者噬血过多难以平息,你把这里所有的人都带进去,我也不拦你。”
长脸的表情严肃道:“因为是你个人想要通过使者的考验,按理说只能你一个人去。不过,我们敬你是个虎胆熊心的无畏之人,所以,准你带两个帮手进去,武器也随便带。”
“可以带武器?多谢!”聂伤听了,眼睛顿时一亮。
“哈哈哈哈!”
圆脸的大笑起来,说道:“不要谢他太早,等你进去后,说不定会咒他。”
“混蛋东西,我偏要带武器又怎地?”
聂伤见他一副戏耍自己的模样,心中火起,不再多言。转身回到战车旁,放下长矛,拿起小盾,又取了两支可以用来投掷的短矛背在身上。
管他带武器会不会增加危险呢,只要有武器傍身,聂伤就有安全感。
他正收拾着,驾车的毕鬼忽然出声道:“伤,我也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如果我们两个对付不了的话,再多去一个人也是死。”
毕鬼此人性格阴郁孤僻,聂伤和他接触不多,不是特别了解他,没想到他会开口,头也没抬就拒绝了。
那毕鬼手里抓着缰绳,表情似乎在回忆什么,皱眉道:“刚才你和葵婆还有那两个巫师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感觉他们所说的什么天帝使者,似乎和我曾经斩杀的猖鬼是一种东西。”
“哦?”聂伤的耳朵一下竖起来了,立刻停止了手上的活,急急问道:“那猖鬼到底是什么?你是这么斩杀它们的?”
毕鬼早先就在剑舍讲述过他的斩鬼经历,聂伤也大概听过,还以为是什么人猿之类的奇异动物,并没当回事。现在再听他提及,涉及到天帝使者的信息,不敢再轻忽了。
毕鬼面上露出了些许惧色道:“那猖鬼据说是堕落的巫师所化。他们在研究邪恶巫术,或者在召唤邪神恶鬼时,灵魂意外消亡,丧失人性,最后变成一种狡诈又残忍的吃人野兽。”
“怎么听着有点像亵妖呢?”聂伤摸着下巴沉思着。
毕鬼继续道:“毕国未被周国攻灭前,其西有一邰国,紧邻太白山。”
“某日,山上突然出现一窝猖鬼,残杀上百人,屠尽一村。那时,正逢周国攻打邰国,邰伯没有力量派士兵和巫师去剿灭猖鬼,便在国内征募勇士讨鬼。”
“可是,有勇力之人大都在抗周保国,其他皆老弱,令下三日,国无人应征。恰好我为主人送信返回,途径邰国,得悉此事,便愤然上山讨鬼。”
“太白山险峻,我在山中搜索数日,也没找到那猖鬼巢穴。一夜露宿时,忽有老妪飘忽而至,言道:猖鬼半人半鬼,肉身触伤即愈,灵魂半在人间半在冥,非凡人凡兵所能灭杀。”
“不过,太白山中猖鬼,乃是从周国逃出之物。它们被周国巫师关押了上百年,身上鬼力枯竭,衰弱之极,正是斩杀之时。”
“老妪为我指明了猖鬼巢穴和吉时,又命我以鱼皮裹身,蟾毒涂刃,然后就消失在林中。”
“次日午时,太阳酷烈,我深入猖鬼藏身洞穴,见猖鬼四只。与之搏斗,其爪牙不能沾我身,以毒刃斩之伤不能愈,遂斩四首而还。”
“鱼皮!蟾毒!”聂伤嘴里念叨着这两个词,急忙命人去摸鱼、抓蛤蟆。不管有用没用,至少要尝试一下这种方法。
“毕鬼,你可能救了我一命。”
他激动的拍了拍毕鬼的肩膀,又问道:“你怎么知道猖鬼和那天帝使者是一种东西?”
“感觉。”
毕鬼伸出一只手臂,露出上面发红的伤口道:“这是被一只猖鬼临死反击时咬的,还没下山就已经发了,要不是国主请大巫救我,我已因此伤而死了。”
他眼睛紧盯着祭所门口说道:“这伤本已平复了,可是就在我到了这里之后,它却红肿起来。我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感觉里面有一种和猖鬼类似的东西,让我的血液在发热。”
“是猖鬼就好!”聂伤嘴角一弯,眼中放出了冷光。
现在的他,已经渐渐知道这个时代有很多变异生物。虽然它们很诡异,也不清楚它们变异的原因,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们并不是什么鬼神,只是肉身强大生物而已,也是可以杀死的。
聂伤好歹受过科学教育,一些基础的科普知识还是知道的——变异生物再强大也不可能违背自然规律。
小猫和老虎都是猫科动物,能量输出不一样,实力也就不一样。大家都是用化学能量的,凭什么同样的体型,你变异生物就比普通生物更强大?
只要变异生物还是碳基生物,就无法突破碳基生物的能量极限。它们为了追求某些方面的强大,必然会削弱某些方面,那就是弱点!
越是强大的变异生物,力量追求就越极端,弱点也就越明显。而那天帝使者,如果它真的很厉害的话,它的弱点也就更明显,而且更致命!
“看似强大的存在,只要找到克制之法,就会变得无比脆弱。嫫母这次怕是失算了!”
聂伤越想越兴奋,见毕鬼也在整备武器,忙道:“鬼,你给我提供这些消息,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好在让你去冒险?你不用去了。”
“不。”
毕鬼摇头道:“伤,我不是去送死,我会对你有大用的。”
他摸着那道伤口,神秘一笑道:“我不但接触过猖鬼,还有一项异能。救我那大巫曾说,我被猖鬼咬伤,身染猖鬼血毒而未死,却是因祸得福,以后再也不惧猖鬼之毒。所以说,我活下来的可能性比你更高。”
“产生抗体了吗?就是不知猖鬼之毒是化学毒性还是生物毒性?嗯,大概率是生物毒性,不然没那么容易产生抗体。”
聂伤心里思索着,看了看毕鬼,再次劝道:“鬼,我对你没有恩情,你不欠我什么,真的没必要为我冒险。”
“哈哈哈。”
毕鬼突然大笑起来,“你难道不知,你今日所作所为,对我们这些奴隶就是天大的恩情吗?”
“在剑舍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注视着你。你太特殊了,特殊的就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论贵族、平民还是奴隶,没有人能像你一样,自尊、自傲又不会歧视任何人,你尊重每个人的生命,哪怕他鄙贱如粪土。”
“再看到你这些日子做成的种种匪夷所思之事,我已经相信,你就是天命之子,是你的祖神神农,派你来解救全天下的受苦奴隶的!”
“所以我才敬服你,愿意为你效死。还有其他人,大家可能没我想的这么多,但是一样敬服你,一样愿意冒死跟随你。”
他紧盯着聂伤的眼睛,诚恳说道:“让我护卫你吧,伤。”
聂伤听到感动不已,再看其他斗奴,都面露慨然之色,使劲点头道:“好!”
“就在要出发的关头,克制它的办法和勇士突然出现了,难道是那天帝使者命中注定会在今日殒命?难道我真是天命之子?”
他心中念头翻腾,下意识的抬头看天,第一次向神灵祈祷:“神农炎帝,听说你是我的祖先。你的后代沦落为奴你不管我能理解,毕竟是凡人俗事,但现在你的后代,我,要和天帝使者搏命了,涉及到神灵之事,你该管管了吧?”
“保佑我吧,事成之后,我给你也建座神庙!”
聂伤祈祷完毕,和毕鬼一起商量着应对办法。等了一会,手下之人便捉了几十只蛤蟆来。此时自然环境好,草丛树林里到处都是,随手就能抓许多。
众人一起动手,将蛤蟆身上的疙瘩挤破,把里面的黄水涂在二人的武器上,又将剩余的挤在小竹管里储存,以备万一。
鱼皮就更简单了,古令水妹等人得知有人要去坡下河里摸鱼剥皮,便把自己的短裙奉上。原来他们很多人的衣物都是鱼皮制作的。
聂伤和毕鬼也不确定干鱼皮有没有效果,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捉了些大鱼回来。把鱼皮剥下来裹在身上,干鱼皮贴身缠着,新鲜鱼皮粘在盔甲上,再用草绳绑结实了。
让葵婆裹鱼皮时,葵婆却拒绝了,说自己信奉天帝,天帝使者若要杀自己,那也是天帝之命,她不会抗拒的。
准备了一番,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门口的两个巫师催促了好几次。
“我们走!”
聂伤把剑一挥,一步踏上石阶,在门前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进了祭所深处。
(今天有事,只有一章。)
第94章血茎困境
祭所果在山体之内,进门不远便是个空阔的山洞。
洞内燃着火盆,山壁上有一些残破的壁画。带路巫师走的急,边角光线又暗,聂伤只是大概看到一些狰狞可怖的巨大怪物,还有渺小的人类,然后就被带进了一个支洞。
那支洞倾斜向下,又热又湿,洞壁上爬满了血管一样的红色苔藓,从深处一阵一阵的往外冒着腥臭之气,好似有个巨大的怪物在呼吸一样。
越往里走,苔藓越密集,连脚底下都是,仿佛一层肉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血肉里一样,发出咯吱吱的声音,还有红色液体渗出来。走出几十步后,红色苔藓已经把洞壁彻底覆盖了,整个洞穴仿佛成了肉做的。
前方出现了一道粗笨的木门,边缘陷入‘血肉’之中,把方形门括成了圆形。门扇用厚重的松木制成,用一根木栓牢牢锁着,青铜门框和门钉上满是绿锈,还有个鬼头衔着的巨大铜环。
“里面就是溶血池了,你们自己打开门进去。”
“待你们进入后,我们就会关上门。”
“不要再想从这里出来,溶血池的另外一边还有出路,通过天帝使者的考验,你们就可以找到洞口。”
“如果你们能活下来的话,我们还会见面。”
两个巫师一人一句,急急讲述完,便举着火把站在门边等待。
聂伤没有立即去开门,而是闻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沾有一些洞壁上的红色液体。。
“好像是真血。这苔藓有古怪!”
他心中一紧,靠近了仔细观察石壁上苔藓,发现这玩意是管状的,真似血管一样,有粗有细,密密麻麻、叉叉丫丫的布满了洞壁。
从它半透明的管壁上可以看到里面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而且此物还在一收一缩,收缩的频率正好和洞中腥臭之气的呼吸频率保持一致。
“不是苔藓,是某种奇特植物,能吸血的植物!不对,更像是植物和血肉的结合体!”
聂伤不由看向那道木门,“门外尚且如此,门后面的空间,可能就是怪物的身体内部了。”
“怪不得说再多的人进来也是死,武器也没用,别一跨入门内,就当头淋下大量胃酸,把我们溶解掉吧?”
他看了一眼葵婆,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葵婆也一脸疑惑的看着周围道:“这溶血池,我年幼时曾和吾师进来过一次,分明不是这个样子啊。那时的血茎只在门内生长,怎么现在已经突破洞外,往外面延伸了?”
她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两个巫师,见二人板着脸不说话,只好摇摇头道:“里面没你说的那种陷阱,只要不惊动使者,巫师们可以定期进入而不会有危险。”
“但是你这次进去,肯定会惊醒使者,他不会直接动手杀你,而是会考验你。至于怎么考验,我没见过,也不清楚。我只能把你带到使者面前,至于怎么通过使者的考验,要看你自己了。”
“鬼,你感觉怎么样?”聂伤又问毕鬼。
毕鬼摸着臂上的伤口,既亢奋又紧张的说道:“伤痕越来越痛,我的身体在发烫。我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绝对是和猖鬼一样的东西。但它比猖鬼要强大的多。”
聂伤深深地吸了口气,朝毕鬼招手道:“我们去开门。”
二人走到门前,抬起粗`大的门闩扔到一边,然一起抓住鬼头嘴里的大铜环使劲往外拉。
“吱呀呀呀……”
锈蚀的青铜门闩发出令人牙痒的声音,沉重的木门往外缓缓移动,一股气浪从门缝里喷涌出来,腥臭之气浓重十倍,把聂伤二人差点熏晕过去。
聂伤举目一看,眼前一片红色,前方的空旷洞穴果然被血肉完全包裹住了!
“快进去!门不能打开太久!”
门边的两个巫师大声催促。
“走!”
聂伤拉着看葵婆走进门内,站在门口窄窄的一处空地上,待毕鬼刚抬脚进来,身后的木门就砰地一声关闭了。
再看眼前,洞内的血肉发着微微的荧光,满眼都是血红,彷如身在某个人体器官之内。
毕鬼愕然的观察着四周,一脸惊惧道:“这到底是什么?我在那猖鬼窝里没有见到过这种东西。”
“是血茎。和洞外的血茎一样。”
葵婆的神色也惊疑不定,“这里以前只有不多几根血茎,现在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溶血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聂伤直觉刺眼,忍不住眨眼,眼泪都流出来了,忙道:“我感觉眼睛刺痛,鼻子也在发酸。不会有毒吧?”
葵婆叫道:“不要慌,没有毒,眼睛痛鼻子酸,适应一下就好了。”
“刺激这么大,怎么可能无毒?但愿毒性不强,否则可就惨了。”
聂伤不太相信葵婆的说法,眼睛眨了一会,总算感觉好多了,仔细观察血肉洞穴。
见整个空间都被血茎裹着,红乎乎一片,根本不见另外有出路。这里的血茎更加粗`大,如无数根触手般纠结在一起,还有规律的抽搐着,景象诡异之极。
“葵婆,该怎么走?”他不敢轻易踏上那血茎触手组成的几十厘米厚的血肉垫子。
“只有一条路能通过,除了那路之外,其他地方都有巫师设下的封印。封印连接着血茎丝爪,一触碰就会激活血茎,血肉之躯碰到大血茎也会激活它们,将我们绞杀于此。”
“绝不能踏错一步,也不能让自己碰到大血茎!”
葵婆揉着眉心苦思着:“时间太久远了,让我好好想想,那路是怎么走的。”
她闭上双眼回忆了片刻,睁开眼睛说道:“记不太清了,大概如此吧,只能试试运气了。”
“你们跟在我身后三步之内,绝不可远离。”
说着,葵婆摘下腰上的一个大皮袋来,嘴里嘟囔道:“地底最纯净的盐,效果应该比普通盐用的更好吧?唉,本来想给多年不见的家人带些礼物呢,却浪费在这里了。”
只见她一只手伸入皮袋,从里面抓出一把如雪般的盐粒,洒在前方的血茎上。
那血茎一接触到盐表皮立刻渗出了血水,纷纷像章鱼触手一样卷了起来,很快就露出了下方的无数细小的血茎。
上层的粗大血茎能自己活动,那细小血茎却做不到,只能缓慢蠕动,在盐的腐蚀下渗出了大量的血水。
“跟上我!”
葵婆踏到血茎地毯上,瞅准了方位,继续往前洒盐。
一块一块的大血茎让开道路,三人不断向前移动。他们刚通过不久,底层血茎释放出的血水就稀释了盐分,大血茎又试探着回归了原位。
“还不到十秒钟!”
聂伤计算着血茎的回复速度,不禁催促身前的葵婆:“葵婆,你能不能再快点,后面的快要追上毕鬼了!”
卷回来的血茎已经快碰到毕鬼的脚跟了,可是葵婆前进的速度却放慢了,还时不时的停顿一会,因为她在回忆路线。
“不要催我!”
葵婆恼怒的叫道:“你以为我不急吗?你越催我越想不起来。”
“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那时此地是干净的,现在被血茎铺满了,我能走出这么远没踏错路,已经是天帝保佑了。”
聂伤很是无奈,只能尽力缩小三人之间的距离,距离越来越小,最后三人只能前胸后背紧紧贴在一起。又走出一段路,葵婆更慢了,终于被血茎追上了,眼看一根血茎就要打到毕鬼身上!
“快给我盐!”聂伤急忙伸手在葵婆的皮袋里掏出一把盐,及时洒在毕鬼身后,总算延缓了一拨。
“我的盐不多了,你不要乱抓!”葵婆捂住皮袋叫道。
聂伤也焦躁的叫道:“你早告诉我要用盐,我们可以多准备一些,也不会陷入困境了。”
葵婆强辩道:“我怎么知道里面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前只有不多一些血茎,我带的盐够用十次了。不要再打扰我回想路线。嗯,往左走呢,还是往右……”
“哦,我的神农啊,才想起来这老太婆刚犯过老年痴呆!”
聂伤有些绝望了,捂着额头哀叹一声,他们正位于洞穴正中心,已经进退不得,完全陷在里面了。
他看了看东张西望、一脸茫然、半天都没有前进一步的葵婆,再看看她那瘪了一大半的皮袋,还有身边舞动的几十条血茎,感觉快要抓狂了。
“不行,不能靠她,我得自己想办法!”
聂伤迅速观察了一会周围的环境,又回看了自己前进的路线,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大致方向还是可以看出来的,他们的目标应该在正前方的一面石壁上。
“葵婆,你还记得那出口吗?有没有门?”
他抓住葵婆的肩摇了一下,大声问道。
葵婆这次没有多想,肯定的回答:“没门,就是个挺大的洞口,现在被血茎遮住了,所以我才想不起路。”
“好,我知道了。”
聂伤叫了一声,命令她把盐分给毕鬼一些,两个人在前后左右撒盐避险。他自己则从背后拔下一根短矛来,把腰间缠的麻绳解下,一头紧紧系在短矛上。
“但愿还来得及!”
聂伤心中祈祷一声,握住短矛,对准前方的血茎墙壁用力投了过去。
(还是一章。)
第95章白骨如山
“噗!”
聂伤投出的短矛扎进了石壁上的血茎肉层里,只深入了几十厘米就碰到了石壁。
“咕叽叽!”
附近的血茎被惊动了,快速挥动起来,还有几根触到了短矛,立刻将之紧紧卷住。
乱舞了片刻之后,没有抓到东西的血茎逐渐慢了下来,卷住短矛的血茎发现卷住的东西不是血肉,也兴趣缺缺的松开了触手,都缓缓回归原位。
“八秒!”
聂伤心里记着时间,猛然用力一拽绳子,将短矛弹了回来,凌空接住。
“不是这里,再试试别的位置。”
他又对准上次的位置,隔了一米多又把短矛投掷了出去,短矛的落点还是石壁。
“再来!”
拽回短矛,正要投掷,就听葵婆焦急的叫了起来:“你在做什么?我的盐快要用完了!”
“相信我,你们再坚持一会!”
聂伤叫一声,再次把矛投了出去。
“噗嗤!”
这一矛竟然直接扎穿了血茎肉墙,四尺多长的短矛整个透了过去,只留下外面的绳子。
“找到出口位置了!”
他欣喜若狂的大叫,忙指着穿透位置对葵婆说道:“那里!出口就在那里,你现在应该想起来剩下的路了吧?”
“在那里吗?”
葵婆盯着那个地方发了会呆,忽然一拍大腿叫道:“我想起来了!快跟我走!”
她终于加快了脚步,手中不停洒盐,三人总算甩开了血茎,破开一条路直走到了石壁前。
“偌大的洞口,竟然被封的严严实实,血茎为什么会疯长成这样,这得需要多少血液供养?秀女那骚``狐狸,他们这群人是怎么供奉天帝使者的?”
葵婆嘴里唠叨着,抓起大把盐洒到石壁肉层上,外层的大血茎很快躲开,底下的细小血茎也被融掉,露出了一个洞口。
待洞口融的大了,三人迅速钻了进去。里面还是血茎,不过更加粗`大,大多粗如树干,最细的都有碗口粗,只有少数一些触手血茎。
“嘶嘶嘶。”
背后传来蛇游般的声音,洞口重新被封住了。
葵婆喘了会气,提起瘪了的皮袋,表情后怕道:“盐用完了,差一点我们就死了。”
聂伤抬了下下巴,对着前方更加粗大的血茎说道:“前面怎么办?”
葵婆摇头道:“那是血干,动不了的。”
“你确定?”
聂伤不太相信,若是被这种粗‘血干’攻击,不只是绞死那么简单,很可能会被砸成烂泥。
“劣后生,居然不信我的话?”
葵婆恼怒的朝他翻了个白眼,骂道:“它们那么粗,怎么动?树枝可以摇,树干要是摇了,会伤到根的,根伤了,树也就死了。”
“嗯,似乎有些道理。如此说来,此物真的是一种特异植物了?”
聂伤心中思量着,问道:“葵婆,这血茎、血干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溶血藤。因为长在溶血池里,所以叫这个名。”
葵婆低头把空皮袋往腰上系,嘴里解释道:“传说溶血藤是天帝使者从天上带来的,是护卫使者的神物,有不亚于猎犬的智慧,能自己捕猎,还能应对变化。”
“溶血藤的厉害你也见识了,血茎坚韧无比,又尖锐如矛,如果全力发动,那条通道就是进来几百个全身甲胄的勇士,都会被轻易杀死。”
“别以为它真的怕盐,它只是厌恶盐而已。刚才我们能通过,是因为使者和溶血藤都在沉睡,若是他们清醒着,呵呵,我三个早就被溶掉血肉,变成一具枯骨了。”
“历代巫师,都眼馋溶血藤的威力,想要移植另栽,可是无一成活。它只生长在溶血池,离开溶血池即死。”
“后来据一个大巫说,溶血藤是有灵魂的,每一株都有独立的灵魂,它们的灵魂无法分离,便无法繁殖。只有殷邑王室的那柱溶血藤才能分裂灵魂,产生新的溶血藤,世间所有溶血藤都源于那株母藤。”
“难道只有一株母藤?”聂伤问道。
葵婆点头道:“天底下只能有一株母藤,只有母藤死了,其他子藤才有机会成长为新的母藤。”
聂伤听的那里不对,仔细一想,发问道:“商都几百年来迁移了好多次,难道那株母藤也跟着迁移不成?”
“呵呵呵。”葵婆系好了皮袋,拍拍手笑道:“你道王室为什么要频繁迁都?”
“难道不是水患和内部争斗的原因?”聂伤努力回忆着后世教科书上关于商代的记述说道。
葵婆摇头道:“只要母藤在,哪怕洪水滔天,王室也不会迁都的。迁都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母藤死了,另外一处的溶血藤长成了新母藤,王室便要立刻迁移过去,围绕新母藤建立都城。”
聂伤惊疑道:“溶血藤有这么重要吗?”
“溶血藤本身虽然宝贵,但也不至于让王室迁移都城。”葵婆看着眼前的血干说道:“重要的不是溶血藤,而是天帝使者。”
“天帝使者通过溶血藤才能到达凡间,并依靠溶血池在凡间生存。子藤处所居的只是普通使者,而那母藤处所居的,则是天帝之子!”
“天帝之子!?”聂伤二人无比震惊。
“好了,快走吧。”
葵婆没再多言,抬脚踏上了血干。
聂伤慌忙跟了上去,踩上去的感觉比血茎上更结实一些,也没有了恶心的血水渗出,脚下踏实多了。
三人只走出二三十步,洞穴分成了三个,葵婆再次停了下来,嘴里小声念叨着,不停掰弄手指。
“就三个选择而已,连这你都记不清了吗?”聂伤不由吐槽。
连一直闷着头不说话的毕鬼也忍不住开口说道:“葵婆前辈,我感觉好像是右手边这个洞。”
葵婆瞪了他一眼,不屑道:“你感觉?进错了洞,是要命的事,你居然凭感觉?”
毕鬼难堪的看了聂伤一眼,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聂伤摸摸下巴,斟酌着用词,对葵婆道:“葵婆,只有三个洞,你连前面那么复杂的路都记得,却记不起哪个洞?”
葵婆怒道:“你知道什么?可以通行的那个洞不是固定的!”
“这三个洞里都有血茎,会分不同时间活跃过来,其中只有一个在休眠。我在算吉时,知道吗?再说一遍,到一边去,不要再打扰我!”
“原来这样啊。”
聂伤挠着头,悻悻的走到一边,和毕鬼一起并肩而立,安静的等着她算出结果。
约过了三四分钟,葵婆总算放下了手,慢慢转过身来,一脸惊讶的看着毕鬼,眼睛圆睁道:“你一定是瞎猜的。”
“是右边吗?”聂伤也很是吃惊的看向毕鬼,不过想想也正常,在这个地方,毕鬼的感觉的确比理智更准确。
毕鬼一耸肩,朝右边伸手道:“快走,我感觉这个通道也变得越来越危险了。”
聂伤急忙拉着葵婆走进右边的洞穴。这个洞小了许多,直径不到一丈,粗大的血干上,稀稀拉拉的血茎贴附在其上。血茎的数量看起来不多,但要是伸展开来的话,完全可以封锁整个通道。
“它们要醒了,快跑!”
血茎已经在慢慢蠕动了,葵婆见了,焦急大叫。
聂伤嫌她走的慢,忙背起他,拔腿狂奔。血茎越来越活跃,直跑出五六十步,眼看一股血茎已经涌到他们身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洞穴出现在了眼前。
血茎还在身后追,二人来不及观察周围环境,又往前奔出十余步才跑出血茎的攻击范围。
“你看,那是什么?”
聂伤还没停稳,就听毕鬼一声惊叫,忙扭头看时,也被惊呆了。
只见血肉穹顶下,是一汪三丈方圆的血池,紧挨着血池边上生长着一颗两人环抱的巨大树干,树干长到洞顶后,便如蘑菇般扩散开来,变成血干将整个洞穴包裹起来,应该就是那溶血树。
溶血树虽然惊人,但真正让二人惊惧的却不是它,而是血池旁堆积的白骨。
不知多少具人类尸骨环绕着血池堆积如山,外围高中间低,形成了一个巨大漏斗,血池就是漏斗的底部,而二人此时正站在白骨堆最高处的边缘。
“!!!”
两人都惊呆了,张大嘴巴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心中渐渐又燃起了怒火。
“这里献祭过多少奴隶?”
“有多少人在这里被屠杀?”
“残忍的商人!”
“天杀的贵族!”
……
“喂,两个后生,不要发呆了,你们已经到了溶血池。”聂伤背后的葵婆轻声叫道。
聂伤摇摇头,抛去心中的负面情绪,拍了下眼睛发红的毕鬼,提醒他道:“我们身处险地,要一心对敌,千万不能分心。”
毕鬼点点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指着下方说道:“那东西就在下面的血池里。”
聂伤见血池里血水平静,便把葵婆放下,问道:“我怎样才能见到那天帝使者?”
葵婆观察着周围,疑道:“这里和我以前见过的更不一样了,好像哪里不对劲。按说天帝使者感应到陌生人的气息,就会立刻醒来,但是……”
她神色突然一变,满脸恐惧道:“溶血树!原来它……”
“哈哈哈哈!”寂静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一声长笑:“女葵,这么多年了,你才发现,你到底有多迟钝?”
白骨漏斗对面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袍之人,聂伤和毕鬼见到那人,都是一愣,葵婆则咬牙切齿的叫道:“秀女,我总算知道你做了些什么?”
第96章吾师血鬼
对面出现的人正是嫫母!
她依旧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袍,不过原本精细打理的头发现在却凌乱的下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见一双眼睛在乱发后面投来绿幽幽的光。
“女葵,你今天发现了,是不是很后悔自己以前的所为?”嫫母声音沙哑的笑道。
葵婆怒视着她,大声叫道:“我为什么要后悔?你这丧心病狂的女人,竟敢激活溶血树,用它来祭养血鬼!你好大的胆子,难道不怕天帝使者惩罚你吗?”
“不不不,是我小看你了,你一定找到了避开天帝使者私自利用溶血树的办法。所以,洞穴里血茎才会疯长,都是你导致的。”
“你仅仅想到了这些吗?呵呵,看来你发现的还太少。”嫫母摇了摇头,沿着白骨中的阶梯开始往下走。
葵婆见她越来越靠近溶血池,紧张的叫道:“秀女,不要再靠近了,血根会攻击你的!”
“哦?”嫫母停下了脚步,惊讶的抬眼望向她道:“想不到你还会关心我的死活?”
“哼,我才不管你是死是活呢。”
葵婆冷笑道:“你们不知用什么手段让天帝使者陷入了无法唤醒的沉眠,你死了,我们怎么召唤使者?不通过考验,我们就无法通过血茎守卫的返回通道,会被永远被困在这里。”
她指着聂伤道:“既然是你让他进来的,那现在就唤醒使者,让他接受考验吧!”
嫫母又低下了头,开始迈步向下,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不要急,你们马上就能见到天帝使者了。”
她越来越靠近溶血池,池边密布的细根似乎感应到了血肉的味道,都抬起身来,像一片细细的枯树林一样,齐齐的朝嫫母伸了过去。
“她、她在做什么?血根会瞬间吸干她的血肉!”
葵婆喃喃自语,神色越来越紧张,聂伤和毕鬼也皱眉看着,二人都觉察到了危险的气息,紧紧握住手中武器。
嫫母终于走进了血根林中,众多带刺的血根一下缠了上来,包裹在她的身上。却没有吞噬她,而是将她密密缠绕,边缠边往前移动,再被更多的血根缠绕。
当所有血根都缠绕完毕,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茧,悬在溶血池上方一丈高的位置。
“啊哈哈哈哈!”
只剩一个头露出根茧的嫫母嗓音变的低沉浑厚,看着葵婆,如狮吼一般大笑道:“看到的了吗?我可以操控溶血树!这是吾师发明的巫术,他传给了我,而你,却丝毫不知!哈哈哈哈!”
“你们竟然……”
葵婆指着她,手指剧烈抖动的叫道:“你们居然……原来你们两个一直在瞒着我!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他那么宠爱我!”
“对了,我明白了!”
葵婆突然笑了起来,“操控溶血树,被血根刺入身体,一定很痛苦吧?你为此付出了很大代价吧?哈哈哈,我本来以为你恨我,是因为我破坏了你召唤邪魅的巫术,让你的魅惑巫术半途而废。没想到啊,原来如此。”
“原来是吾师怕我受苦,所以才让你继承操控溶血树的巫术,身受遍体被刺的痛苦,怪不得你如此恨我!哈哈哈哈!”
“……你胡说!”
嫫母听的脸色剧变,一声狮子吼,震得白骨哗哗滚落。
她的巨茧往上升高了一截,怒道:“贱`女人,你们不是想接受考验吗?我先代使者考验你们,过了我这一关,便可以见到使者了。”
“什么?”葵婆大惊,指着她尖声叫道:“你、你有什么资格代替使者?”
嫫母不再理她,看向聂伤,声如巨钟一样吼道:“接受考验吧,血脉低贱的肮脏贱奴!”
“嗷……”
只听她仰天狂吼一声,溶血池里的血水被声波激的振动起来。
“哗哗哗哗……”
嫫母的吼声停了,水面却振动的越来越剧烈,仿佛在沸腾一样。
‘哗啦’一声,就见一道红色身影蹿出水面,蹲在了溶血池旁。
聂伤凝神一看,原来是个剥了皮的血人一样的怪物!
那怪物眼球如乒乓球般外凸,没有脸皮的遮盖,嘴巴显得异常巨大,白森森的牙齿露在外面。四肢又粗又长,脚爪巨大,指甲长近半尺,异常尖利,蹲在那里就像一只凶恶的蟾蜍。
“这……生化危机里的爬行者?到底是什么怪物!”
聂伤惊骇不已,光从那怪物一跳一丈多高的弹跳力就可以看出,此物的力量、速度、爆发力非常强大,恐怕已经胜过虎豹了。
“猖鬼!”
毕鬼也惊叫一声,对聂伤道:“虽然它和我遇到的猖鬼样子不一样,但它绝对是猖鬼!”
“我能感觉到它身上的浓烈鬼气,它恐怕正处在力量巅峰,比我杀的那窝猖鬼要强十倍不止!”
“血鬼!”
葵婆失态的尖叫起来,“我就说我绝对没看错,吾师的血鬼,果然被你祭养着!”
“吼吼吼吼!”
嫫母的声音愈发浑厚了,低沉的如同低音炮,每一声都震的人心跳不稳。
“贱`女人,你就是看错了!”
她喝了一声,又道:“你好好看看,这个是吾师的血鬼吗?”
葵婆眨眨眼睛,伸长脖子细看,忽然捂着脸,无比惊恐的尖叫起来:“啊!!!”
她指着嫫母歇斯底里的大声骂道:“是……是是……你这个恶毒女人,竟然将吾师制成了血鬼!!!你、你、你……天帝啊,你怎么还不惩罚这个恶毒至极的女人!快降下雷霆来,劈死这个恶毒女人!”
“闭嘴!”
嫫母又一声怒吼,声音在整个洞穴回响不停。
“贱`女人,休要污蔑我。是吾师要我在他死前把他祭炼成血鬼的,这样他就可以得到永生,我也一直在想办法让他恢复神智。”
“哼哼,我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他变的血鬼也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呵呵呵,这只血鬼还曾追杀过你,毫不留情,你没有忘记吧?”
“咔!咔!咔……”
形势如箭在弦般紧张,两个老女人却又为了她们那点旧事争吵不休,不但聂伤二人觉得烦躁,就连那血鬼也焦躁不安的直磕牙。
“咔叭叭叭……”
血鬼的牙磕的越来越快,开始在血池边上来回爬动。那嫫母看到了,总算闭嘴不吵了,冷哼一声,血鬼急不可耐的朝白骨山上爬了过来。
“葵婆后退!”
二人早就严阵以待,聂伤喝了一声,一矛投了过去。
“呼!”
短矛带着劲风直飞到血鬼面上,那血鬼却躲也不躲,甚至连头也不动一下。
眼看着矛尖就要扎进一只怪眼之中,却见它的大嘴微微一张,一根蛇一样的舌头疾探而出,‘嗖’地一声卷住了青铜矛头,将之甩到一边。
“啊!”
聂伤二人见了,都大吃一惊。
刚才那一矛的力道极大,就算他们这种搏杀高手也不一定接得住,就算接住,也会被震的手臂酸麻,虎口破裂。
而那血鬼,居然在快速移动之中,只用一根舌头就轻描淡写的接下了这一击。这神经反射速度,比猫还快吧?那舌头的力量,绝对比成年人的手臂力量还大!
血鬼打掉飞矛,一步没停的疾速上冲,两个呼吸间就已经爬上了骨山。要不是骨山上骨头松散,不利爬行,恐怕聂伤刚把矛投出去,就被它扑到了。
“来吧!”
聂伤一声吼,左手圆盾微偏,一剑朝血鬼劈去。另外一边的毕鬼也顶着盾,一剑刺了过去。
“邦!”
血鬼的利爪后发先至,一爪抓到盾牌上。
聂伤感觉持盾的左臂像被斧头砍了一下,包皮的木质盾面被抠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但并无大碍。
“噗!”
一声轻响,他的右手利剑竟被血鬼的另外一只大爪抓住。就如劈中了坚韧的犀牛皮甲,只深入了不到半寸就无法再深入。
不过,血鬼的手指还是受伤了!
“看我割断你的爪子!”
聂伤用力一抽剑,却纹丝不动,利剑被血鬼牢牢握住,怎么都抽不回来!
血鬼猛然把剑往后扯,聂伤抵不住巨大力量,往前踉跄一步。
“呼!”
血鬼的另外一只利爪带着盾上破皮,当头击下!
聂伤忙举盾格挡,‘砰’地一声,如遭锤击,盾裂了,他也被打的坐倒在地。
“噗嗤!”
这时,毕鬼的剑也到了,一剑捅入了血鬼的后腰。
“呕啊!咔咔咔咔……”
血鬼似乎也有痛觉,低吼一声,牙齿猛磕,腿往后一弹,重重的踢在毕鬼的肚子上。
“唔!”
毕鬼像被马踢了一样,一声闷哼,倒着飞出两米多远,脸朝下扑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聂伤得空站了起来,把剑一撩,砍在血鬼滴血的右手爪上,本就受伤的指爪终是抵不住利刃,三根半尺长的手指落在地上。
“嗷!”
血鬼痛吼一声,退开两步,把伤手放在眼前看,断指汩汩的往外冒血。
“嗯?伤口竟然不愈!你在剑刃上涂了什么?”嫫母惊讶的质问葵婆。
葵婆也看楞了,听嫫母发声,故作神秘道:“好叫你知道,这是吾师传给我的巫医之术,专克血鬼。”
“哈哈哈,我还道他为什么会传授此术给我,今天才明白,原来他一直在疑忌你,故意留下后手,好让我能制住你。”
“嗷啊!
嫫母的神智好像有些不太清醒了,幽绿的目光中透着疯狂和残暴,她暴吼一声,血鬼也不看手了,抛下聂伤直扑葵婆!
“贱人!我先杀了你!”
“葵婆小心!”
血鬼的速度太快,聂伤追之不及,只能看着它奔到葵婆身前,一爪砸向葵婆的脑袋。
第97章使者现身
“吾师!是我啊!我是女葵!”
血鬼利爪当头,葵婆躲避不得,只能闭目等死,嘴里发着悲声。
“咕呜呜呜。”
谁想那血鬼听到声音居然停止了攻击,瞪着乒乓血眼,嘴里低叫着,打量起了面前的人类。
“咔叭叭叭。”
它快速的磕着牙,观察了一会葵婆,又把脸贴着葵婆的身子,用竖孔样的鼻子上下左右嗅了起来,表情好像很疑惑。
葵婆大喜,缩着身子叫道:“吾师,吾师,我是女葵!你终于想起我了。”
血鬼的样子更加疑惑,盯着葵婆的脸晃着脑袋细细看着,好像在努力辨认一样。
“啊!”
嫫母见状,一声惊天怒吼,球茧左右晃动,怒吼道:“你不认识那女人!快给我杀了那人!”
“咔咔咔!”
血鬼在她的呵斥下,牙齿猛敲,神情又变的狰狞,再次抬起了利爪。
葵婆卧倒在地,朝它伸出双手,大声哭号起来:“吾师,这么多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你一定也很想念你最宠爱的幼徒吧?天帝保佑,我们师徒总算见面了!”
“呼咕咕咕!“
血鬼嘴里发着吐泡泡的声音,表情又疑惑起来,爪子迟迟落不下来。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嫫母发疯一般吼了起来,大茧剧烈摆动着,仿佛脱离限制冲到葵婆和血鬼跟前一样。
“几十年来,是谁忍受着痛苦,为你祭养身体和灵魂?你不记我的情意,却还是忘不了那个贱人!她到底为你做过什么,让你对她始终念念不忘?我为你付出了一切,为你受了这么多的苦,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嫫母吼了一声,癫狂渐消,神色越来越冷酷,目光中再无一丝人性。
只见她眼中绿光大盛,看着血鬼,冷冷说道:“你对我不公,我也不必再对你痴心。事到如今,你无需再保留神智了,就做一只野兽吧。”
只见大茧一缩,溶血树也晃了几晃,那血鬼神色一呆,眼睛快速充血,突然一声厉吼,张开大嘴朝葵婆咬去。
“吾师啊!”
葵婆哀号一声,以手遮挡。
眼看着血鬼就要咬在她的胳膊上,旁边冲出一人来,顶着盾牌猛撞在血鬼腰上,将血鬼撞到一边。另有一人迅速将葵婆拉到自己身后,竖起盾牌掩护。
原来就在他们三个纠结时,聂伤和毕鬼已经赶到近前,一直警惕的戒备着。
“鬼,你保护好葵婆,这东西交给我!”
聂伤已经收起来剑,手里换了那根系着绳子的短矛,笑道:“它现在是野兽了,野兽虽暴虐,却没有智慧,正好用对付野兽的法子对付他!”
“不用保护我。”
葵婆推开毕鬼叫道:“吾师的灵魂很强大,秀女那骚·狐狸想要抹掉他的神智,必须要长期施术才行。她现在只是暂时压制了吾师神智,吾师还是认得我,他会抵制对我出手的命令,你们正好攻击他!”
她对血鬼哭泣道:“吾师,那骚`·狐狸要抹杀你的神智,让你变成野兽,徒儿不想你变成那样,只能帮你解脱了。”
正说着,血鬼已经朝扑她了上来,攻击时果然动作迟缓。毕鬼举盾挡住,聂伤于后一矛刺进了它的大腿。
“嗷嗷!”
血鬼吃痛,一爪朝后挥去。聂伤就地一滚,迅速把绳子绕在了矛头上,血鬼脚一抬,把他踢飞了出去。
血鬼没有理会腿上的短矛,狂攻葵婆,利爪不停地抓。毕鬼用尽全力抵挡,顶了十几下,被震的口中冒血,盾牌都快裂成了两半,头盔都被打掉了,眼看就撑不住了。
聂伤摔到了五六米外,胸骨剧痛,拼命挣扎起来,往后就跑。这一下若不是有盔甲保护,怕已被血鬼的脚趾捅破了胸膛。
“鬼,坚持住!”
他嘴角也流着血,捂着胸口大叫,同时手里牵着绳子直奔到一块石柱旁,将绳子绕到石柱上猛拽!
血鬼正在挥爪,一下被聂伤拽倒在地,往后拖去。毕鬼缓过了气,急忙让葵婆走,自己上来追斩血鬼。
“噌!噌!噌!”
血鬼体重并不大,被聂伤拖着走,没来得及第一时间站起来,被毕鬼在手臂上连砍三剑。
三道伤口出现了不一样的情况,第一道在流血,第二道却在慢慢恢复,第三道很快就恢复了一半。
“剑刃上的蟾毒只用一次就被抹走了,必须再次涂毒!”
毕鬼大惊,大声提醒聂伤,想要掏出存放蟾毒的竹管也来不及,只能换成短矛来刺。
等收剑取出背后短矛时,血鬼已经站了起来,肌肉发达的双腿稳稳的立在地上,聂伤再也拉不动。
待毕鬼持矛攻过来时,血鬼的利爪已经挥舞起来,抡的如泼风一般,毕鬼攻击不到它。
聂伤把脚蹬在石柱上,狠命一拉,血鬼再次失去了平衡,一个劈叉坐在地上。毕鬼抓住机会,对着它的太阳穴上狠狠刺了一矛,可惜此物头骨太硬,只划破了头皮。
“哇嗷!”
血鬼满头是血,跳了起来,对着毕鬼就抓,毕鬼急忙后退躲避。
“鬼,不要怕那怪物,它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是那女人控制的。那老女人不会打架,只会乱抓,正是杀死它的好机会!”
聂伤发现血鬼的攻击完全不如之前灵活,攻击方式完全像泼妇打架一样,一通王八拳,乱抓乱踢。
它这个样子虽然看着骇人,其实破绽很大。
毕鬼得到聂伤提醒,定睛一看,果然也看透了血鬼的王八拳本质,不由大喜。他换了根矛,摆好架势,镇定的接近血鬼,瞅准空子就是一下。
血鬼脖子又被刺中,这下伤势很重,它中招后仰时,腿上又被聂伤一拉,顿时又倒在地上。
聂伤用尽全力,趁势猛拉,血鬼身前又被毕鬼追打,一时站不起来,直被拖到石柱前。
它总算停了下来,刚起一起身,聂伤已经牵着绳子绕了两圈,把它绑在了石柱上。
被嫫母控制的血鬼看着身上的绳子,意外的呆了呆,就在这一两秒的功夫,绳子又绕了几圈。
血鬼反应过来,动手去撕绳子,可是凭它的力量,竟然扯不断只有食指粗的绳子。原来聂伤携带的是勿支白石给他的守井族人用地底蜥蜴特制的皮绳,极其结实,两匹马都拉不断。
这一耽误,聂伤又从它眼前过了几遍,被绑的更紧了。血鬼不再拽绳子,想要攻击聂伤,却又离的太远,便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出来。
“快砍它!”聂伤拽紧绳子,拼命拉住。
毕鬼总算有机会把竹管里的蟾毒重新涂抹在剑上。他一手持剑,一手握着竹管,在血鬼的攻击距离外专一劈砍血鬼乱挥的手爪,砍中一下便涂一次蟾毒,很快就把血鬼的一支手爪被砍了下来。
“哇嗷嗷嗷!”
血鬼痛的往回一缩,聂伤趁机又转了几圈。见绑的结实了,绳子也太短太靠近血鬼,不敢再绕,便把绳子系在一块石头上。
他腾出手来,取了竹管,在剑上抹够了蟾毒,对准血鬼的心脏,双手握住剑,用尽全力从背后狠狠捅刺。
“噗!”
剑尖从血鬼的胸口透出。
一剑穿心!
“啊呜!”
血鬼一声长嚎,身子猛地挺了一下,颓然软了下来,一动不动了。
“它……死了吧?”毕鬼发髻散乱,喘着粗气说道。
“应该死了,心脏碎裂,怎么可能不死?”聂伤揉了下胸口,拿起短矛小心去刺血鬼,软趴趴的,果然死透了。
“呼!”二人都长出一口气,坐到石头上不停的抹汗。
“吾师啊!”
那葵婆扑了过来,跪倒在血鬼面前,抹着眼泪哭号起来。
血鬼的头忽然抬了起来,吓了聂伤二人一跳,急忙持剑围了上来。
却见那血鬼的眼睛里充满了人类的情感,看着眼前的葵婆,裂开嘴露出狰狞的笑容,然后又看向远处的嫫母。
“你、你要走了吗?”
嫫母看到他的样子,也恢复了神智,喃喃说道。
血鬼点点头,再次看了看二人,嘴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脖子一伸,猛地垂了下来,彻底死了。
葵婆呆呆的瞅着那张可怕的脸一会,不再哭泣了,站起身来,神情冷漠的对嫫母说道:“你的一关过了,召唤天帝使者吧。”
那嫫母安静了一会,又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真的想见使者吗?我保证,你见了他,一定会后悔的。”
“我绝不后悔!”
聂伤慨然回道:“快叫他出来!”
“哈哈哈哈哈!”
嫫母狂笑不停,在她的笑声中,大茧渐渐解体,‘噗通’一声,她从空中掉落到溶血池里。笑声戛然而止,血水上冒了一串泡,嫫母消失在了血水中。
聂伤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她再冒出来,不禁有些焦急,看向葵婆,见她也是一脸疑惑,只能闭着嘴耐心等着。
直过了四五分钟,那溶血池才重新翻腾起来,水面上缓缓出现了一个浴血的怪异人形。
那怪人明显是嫫母,但是样子已经大变。只见她全身都被一层果露的肌肉包裹着,那肌肉呈紫红色,异常发达,一看就充满了爆发力。
头部也像戴了肌肉防寒帽一样,被裹的严严实实,只有脸部露在外面,还是嫫母的脸。脑袋顶上是鸡冠一样的尖刺,脑后还有几根拇指粗、两尺长的触手在舞动。
变成怪物的嫫母好像被水里的什么东西托起,缓缓升了起来。直到整个身体都露出水面,聂伤才看清楚,原来她的下半截身子长在了一大坨肉里。
那肉上生着好几根无比粗大的触手,根根都有人腰粗,只露出一小截在水面上,不知血水里还有多长。
嫫母慢慢睁开了眼睛,目光冷酷,看向聂伤三人道:“我,就是,天帝使者!”
第98章屠灭鬼神
“我就是天帝使者!你准备好接受我的考验了吗?”怪物嫫母目中绿光泛黑,幽幽的直视聂伤道。
“你?呸!你也配做天帝使者!你以为我没有见过天帝使者吗?”
葵婆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怒骂道:“你不过是趁着使者沉睡窃取了他的一部分力量罢了,你代替不了使者,更代表不了天帝之意。快快滚到一边去,让真正的使者出来!”
“吼吼吼吼!”
怪物嫫母长笑一声,扭动这章鱼一般的身体,靠近溶血树道:“什么是天帝使者,你可知道?”
葵婆一愕,说道:“当然是天帝派到人间的神使。”
嫫母摇头笑道:“凡人的无知让神发笑。”
“使者是什么,我告诉你,是力量,是知识,是沟通天帝的能力。只要拥有这些,任何生命,都可以成为天帝使者。”
“呵呵呵。”葵婆冷笑道:“也许你说的对,但这种力量不是属于你的,是你从使者身上窃取的,借用神使的力量,你永远都取代不了神使!不要自欺欺人了!”
“哼哼。”嫫母冷哼一声道:“谁说我取代不了他?今天就让你看看神使的真身。”
她巨大的身子猛然长高,下半截身体的粗大触手支撑起了身体,升到了三四米的空中,溶血池的水位也随之下降了三尺多。
“滋滋滋!”
溶血树在轻微振动,洞穴里的血根和血根都在膨胀,很快就将溶血池里的血水吸干,露出了一丈多深的底部。
聂伤低头看去,只见整个血池都是由石块砌筑的,嫫母的几根触手如蟒蛇般在底部盘了一堆,而在她的触手包围之中,赫然是一具完整的人类骨架!
那骨架已经被血水泡成了紫黑色,没有散掉,也没有垮塌,依然如活人般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而它的枯骨双手,正握着一把大剑。那大剑插在一块黑色石头上,露出三尺长的半截,表面结了厚厚一层绿锈,看着像一根烂木头一样。
聂伤三人吃惊的看着那骨架和那把剑,都不明所以。
葵婆结巴着的说道:“难、难道……它是……那骨架就是……就是天帝使者?”
“不对,我见过的天帝使者,绝不是这个样子!”
嫫母弯下高高的身子,看着坑底说道:“那个,人,他不是使者,他是来杀使者的!”
“啊!”
旁听的三人大吃一惊。
葵婆难以置信的叫道:“杀天帝使者?怎么有人敢杀天帝使者?”
“呵呵呵呵。”
嫫母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丑脸僵硬的抽了抽,对葵婆笑道:“你躲在地下,粗陋寡闻,安知天下诸多秘事。”
“这世间不但有人敢杀天帝使者,甚至还有很多成功了,比如眼前这位!”
“什么!!??”
聂伤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帝使者,他、他被杀了!”葵婆无比震惊的问道。
“很久以前就死了。”
嫫母冷漠的说道:“三十年前,有一人悄悄潜入了祭所。此人巫术极高,武力非人。他顺利的通过了血茎通道,到达了这里。”
“祭所里没有一人察觉到他,天帝使者都没感应到他的气息,依旧在沉睡。此人找到了使者所在,暴起攻击,用此剑重伤了使者。使者惊醒反击,放出蚀血之水,可是此人却死不退缩。二者同归于尽!”
三人都听呆了。
“他、他是何人?为什么要、要杀使者。”葵婆声音颤抖着问道。
“凡人!一个凡人而已。”
嫫母冷笑道:“他来自哪里,无人知晓。不过据祭所和他国巫师探得的消息,此人可能是一个寻道人。”
“寻道人,传说是人皇大禹建立的神秘团伙,由凡人巫师和古神组成。他们在大禹治水时为开路先锋,沿路铲除阻碍治水的神魔精怪。为大禹治水立下大功。”
“大禹崩后,寻道人便消失了。不过上千年来,到处都有他们出没的身影,不问善恶,专门屠灭鬼神,被鬼神仇视,为世人所不容。”
“专门屠灭鬼神?天下竟有如此勇士!”聂伤听的震惊难言,看向那具骨架时,心中不禁充满了敬佩之情。
毕鬼也是同样的表情,面色发红,轻声说道:“传说世间原本鬼物肆虐,人不聊生。正是有无数像这位前辈的勇士,为凡人奋战、牺牲,终将鬼雾驱散,把世间变为人间。我正是仰慕这些勇士,才愿意入山讨鬼的。”
“如此说来,你不是窃取,而是幸运的夺取了使者的力量?”葵婆听完嫫母的讲述,再看向嫫母的眼神很是复杂。
“是继承。我继承了使者的力量,而非夺取。”
嫫母纠正道:“使者死后,溶血树便失控了。多亏我已经能掌控溶血树,便利用溶血树接收了使者的力量。”
“现在的我,就是天帝使者,我能感应到天帝的神念,我就是神使!”
她张开双臂,看着聂伤,傲然道:“凡人贱奴,你已经通过了第一关,证明了你是个无畏的勇士。你准备好接受我的考验了吗?”
“这么大个触手怪,怎么打的过?”
聂伤心中惴惴,强振精神叫道:“什么考验,我已经等不及了!”
“好!”
嫫母神色如木雕,身子再扭了几下,正在聂伤以为她要和自己大战一场时,却见她把坑里的触手挪开了一些,空出那把剑来,说道:“你若能把这把剑拔出来,就算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放心过来,我不会攻击你的。”
“嗯?”
聂伤怀疑自己听错了,毕鬼和葵婆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这么简单吧?
“绝不会这么容易!”
“那怪物一定有什么毒计!”
“不能过去!”
三人交换着眼神,都认为这是嫫母的诡计。
“拔剑算什么考验?”聂伤大声喝问。
“我是堂堂天帝使者,没必要欺骗你一个凡人,就对你说实话吧。”
嫫母解释道:“此剑插在前使者身上,困住了他的灵魂,使他的灵魂不能脱离凡间回到天帝身边。而此剑又有噬魂之力,它会伤到我的使者之身,我不能利用使者之力触碰此剑,所以要你来拔掉他。”
“可是……”
聂伤犹疑道:“你不敢触碰它,难道它不会伤到我?”
嫫母朝廷弯下腰,眼神透着残忍道:“它也许会吞噬掉你的灵魂。但那又如何?你死不死关我何事!这是对你的考验,能不能通过,你自己看着办。”
“……”
三人都无语了,一时难以决断。
葵婆思索了一会,轻声对聂伤道:“方才听秀女说那寻道人的行事,专一屠灭神魔,很有可能他们所用的剑,也是针对神魔血脉的,而非凡人。伤,你一个凡人,那剑应该不会伤到你吧?”
“对啊!”聂伤恍然,变异生物弱点明显,才会被特殊物品针对,凡人普通平庸,反而不会受到类似的影响。
他刚意动,就听毕鬼说道:“可聂伤是神农炎帝的后裔,体内一定有神农血脉。”
“呃……”
聂伤又呆住了,略一考虑,一跺脚道:“都几千年过去了,血脉早就稀薄了,就算此剑能伤到我,估计伤害也不大。”
“不管了!无论如何,还是要过去的。试一试运气总比和那怪物打一场好多了。”
他对嫫母叫道:“你要对天帝发誓,绝不在我拔剑时攻击我?”
“我对天帝发誓,绝不在此奴拔剑时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嫫母爽快的答应了。
聂伤整了整装备,一咬牙,从白骨山上溜了下去,很快就滑到溶血池边,站在深坑旁往下看。
靠近了才发现,那把剑插着的不是黑色石头,而是一块头骨。那头骨比牛头还大,样子很古怪,既像人类又像猛兽,因为一半埋在血泥里,所以辨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聂伤警惕的观察着周边情况,看清了近在眼前的肉团和触手,它们的皮肤很光滑,质地黏软,表面有网状花纹,非常像章鱼,就是没有吸盘。气味又腥又臭,一部分来自溶血池,一部分来自肉团本身。
“不知道防御力如何,武器能不能穿透?”
他心里思忖着,为防万一,将皮绳绑到一根粗大的血根上垂到坑内,然后直接跳了下去,故意跳到触手堆上,感受触手的坚韧度。
触手就像软橡胶制成的一样,脚踩上去非常舒适,弹起了几下才骤然缩到一边。
“果然很有弹性,估计韧性也很高。”聂伤落地,作无意状,偷眼瞅了嫫母一下,只见嫫母眼露杀气,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显然非常恼怒。
“低贱的凡人,再敢触碰我神圣的身体,我把你……”嫫母的威胁之语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把我这样?呵呵,你还敢违誓不成。”
聂伤心中得意,却也没敢再刺激她,小心的避开她的触手,踩着半尺深的烂泥来到那头骨旁边。这才看出头骨比想象中的还大,怕有大象的头骨那么大,那大剑也更大了,足有二十厘米宽,至少一米二长。
“我可以上去吗?”
他指着巨大的头骨说道:“不站上去的话,我无法拔剑。”
一个凡人踩在前使者头骨上,纯粹是亵渎行为,聂伤还以为嫫母会犹豫,谁想她居然一口答应了:“可以!”
“她似乎对前使者没一丝敬意。”
聂伤心中起疑,先对那具勇士尸骨伏地拜了一拜,起身道:“前辈,得罪了。晚辈虽然不能为你收拾尸骨,但必让你的事迹流传千古!“
他刚说完,那勇士尸骨,忽然倒下,碎了一地。
聂伤叹了口气,面对着被勇士尸骨握了几十年的大剑,搓了搓手,一下握了上去。
第99章噬魂之剑
剑柄冰凉,污血黏腻,铜锈硌手,手感很不好。
聂伤轻轻握住,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对劲,这才猛然用力一握,忽然感到手掌一阵刺痛,好似许多尖刺从铜锈中透出,扎入了手心之中。
“啊!”
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原来那些尖刺刺入皮肉之后,好似变成了细细的金属丝,从伤口处急速延伸。瞬间穿过手掌,再到手臂,从腋下一直刺入躯干,在肌肉内脏之中来回穿扎。剧痛难忍。
聂伤想要松手,可是双手却像被那些细刺固定住了一样,怎么都无法挣脱。
细丝很快蔓延到了全身,疼痛越来越剧烈,身体无一处不痛。他牙关紧咬,浑身抖动,感觉自己的血液和精神都朝着剑柄涌去,眼前金星直冒,神智很快就模糊了。
就在将要昏迷过去时,细丝快速退潮,疼痛也迅速消失。聂伤头脑也清醒过来,满身大汗,直觉身体虚弱,双腿发抖,站都站不稳。
正要移开双手时,又一股热流从剑中涌出,顺着先前细丝的路线直灌全身。那热流来如此狂猛,聂伤感觉它所过之处,血管肌肉都被胀破了,浑身再次剧痛!
不过这次疼痛持续的时间要短的多,热流涌过之后,疼痛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炎热感。那热感令人心情狂躁,却又充满了阳刚之气,刚被吸走的力量似乎也双倍回馈到了身体。
聂伤觉得自己就像被注入了强力兴`奋`剂一样,精力无比充沛,身体里储存的巨大力量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我怎么了?”
他嘴里喷着热气,低头观察自己的身体,赫然发现全身皮肤都变成了暗红色,如地狱男爵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中毒了吧?”
他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中上没有任何刺伤的痕迹,再看那剑柄也无任何尖刺出现,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贱奴,被噬魂之剑吸了灵魂血液,居然没死,还被噬魂之力反馈了。呵呵,噬魂之力,岂是你一个凡人能有福消受的?过不了一刻,你的身体就会承受不住噬魂之力而崩散。”
嫫母幸灾乐祸的大笑着。
聂伤也感觉自己现在的强力状态不是好事,巨大的力量肯定是燃烧生命带来的,一定给身体带来巨大的损伤,没想到严重到会死。
他看向嫫母,眼里冒着火,一张口,喷出的热气肉眼可见,“我要死了吗?我死了,谁为你拔剑?”
“哼,快拔出剑来,我会为你祛除噬魂之力!”
嫫母焦急的催促道:“我可以向天帝起誓。快拔剑!”
聂伤感觉身上都快着火了,他重新握住剑柄,这次没有异象,双手倒握,使劲用力往上一拔。
“噌!”
一小截光亮的剑刃出现在了眼前,原来大剑插入头骨的部分没有被锈蚀!
“好剑!”
聂伤这才看出大剑只是表面覆盖了一层铜锈,其实里面一点锈蚀都没有。
他把大剑支在头骨上,抽出背后的短矛来,用青铜矛头使劲捶打剑身,厚重酥脆的铜锈很快掉落干净,大剑恢复了原样。
只见它并无裹着铜锈时那么粗大,约有三指宽,四尺长,长柄可以双手持握。青色的剑身布着鱼鳞纹,锋利的剑刃寒光闪闪,剑柄尾部是一个丑恶的蛇头。
“好像不是蛇头,蛇头有角,可能是龙头。剑身上面还有三个字,可惜我不认识,待会找葵婆鉴定一下。”
他正观察着新得的宝剑,就听那嫫母急不可耐的吼叫起来:“贱奴,快走开!”
聂伤抬头看去,只见嫫母脸上一副垂涎欲滴的贪婪表情,好似饿汉盯着肥肉一样看着自己,同时从众多触手中伸出一条白色的细长触手来,在他头顶焦躁的盘旋。
“她似乎急着要吃什么,不是要吃我,要吃什么?”
聂伤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下头骨的剑洞中透出了忽明忽暗的绿光,定睛一看,里面好像有个大脑一样的东西在一收一缩的发光。
“这东西一定对嫫母那怪物很重要!”
他立刻把剑放在剑洞口,对嫫母道:“你答应我的事呢?”
“什么事?贱奴,快滚开!不要妨碍我!”
嫫母急躁的嘶吼着,眼中只有那东西,白色触手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为我祛除噬魂之力,我就把此物让给你。”聂伤喝道。
嫫母色身体如蛇一样来回扭动着,气急败坏的叫道:“贱奴,你竟敢和我提条件,我吃了你!”
聂伤喝道:“你对天帝发过誓,不会攻击我,会为我祛除噬魂之力。怎样,难道你想违誓?你不怕天帝惩罚你吗?”
嫫母脸色越来越急,涎水垂在嘴角,歇斯底里的叫道:“我不管什么誓言,你快滚开,我要吃东西!不然我就是违誓也要吃了你!”
“呵呵,竟然连对天帝的起誓都不放在心上。”
聂伤冷笑道:“你是什么神使?分明是只堕落的妖孽!“
“啊!吼吼吼!”
嫫母的神色已经彻底变成了妖鬼状,满脸邪恶,疯狂的笑道:“什么天帝,我从来就没感应到他,我只感觉到力量和永生。吼吼吼,吃了那物,我也会成为神灵!哈哈哈哈!”
她狂笑着,一根粗大的触手带着破风之声甩向聂伤。
“你敢动手,我就灭杀此物!”
聂伤大喝一声,把剑往下刺了一截。
“呃……”
嫫母的滔天妖气一下消失了,人和触手都停滞在空中。
“你、你、你敢?”她吼叫着。
“你看我敢不敢!”聂伤把剑再次下刺,剑尖已经碰到了底下那物。
“啊!不要!快住手,我给你解药!”
嫫母像触到了自己得痛点一样,惊恐的尖叫起来,白色触手挥动两下,对着聂伤吐出一样东西。
聂伤伸手一捞,接过那物一看,是个鸟卵一样的东西,不过是软的。
“这是溶血树卵,能蕴育新生命,稳固神魂,几百年才生一个,是世间难得的宝物,王族愿意以一国来换。这一个虽然未成熟,但是吃了它就也足以吸收掉你体内噬魂之力。”
“好了,快滚开!”
嫫母的语气肉痛不已,气急败坏的大吼。
聂伤一口吞下溶血树卵,感觉心头大畅,抬眼看到嫫母的表情,只见她在饥渴之外,还对自己投来别有用心的阴毒目光。
“这怪物一定会对我动手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心下一狠,狠狠把剑刺下。
“噗嗤!”
感觉好像刺中了一大块豆腐,没有任何阻力。把剑拔出来再看,那东西的抽动和光芒微弱了许多,但还在蠕动。
‘噌噌噌’,又捅了好几下,将那物彻底变成了豆腐脑,一丝光都不见了。
他动手的时候,嫫母已经惊呆了,眼睁睁的看他出手。
直等到那物被毁了,嫫母才无声的尖叫一声,庞大的身体动了起来,肉团整个朝聂伤压去,七八条触手也争先恐后的抽打过去。
就连那溶血树也似乎被激怒了,树干剧烈晃动起来,血根一条条竖起,密密麻麻,形成了一张大网向聂伤罩去。
“我去,捅了马蜂窝了!”
聂伤急忙躲闪,随意一步居然跨出了两米多远,不禁一楞。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正处在噬魂之力反馈状态,力量暴涨,反应速度也大增。
他心中大喜,拖着大剑,在坑底灵活的跳跃滚动。那触手虽粗,但在狭小的坑底里活动很笨拙而且有死角,一时难以打到猎物。
但是聂伤也无法跳出溶血池,因为血根大网就罩在头上,根本钻不出去,要不是有触手的扰动,血根早就落了下来。
血根之网不断下降,他的躲避空间越来越小。
“我现在有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要躲?”
聂伤被逼到绝境,才反应过来。以前的他根本奈何不了触手,所以才依着思维惯性躲啊躲,现在可不一样了。
“嗷!”
他仰天吼了一声,跳到坑中心的头骨上,仗剑猛劈一根袭来的触手。
“噗!”
人腰粗的坚韧触手被斩出了一道半尺深的伤口。
那触手吃痛回缩,伤口滋滋冒着黑血,周围的血肉很快变成了黑色。
见噬魂之剑对怪物之体的伤害如此之大,聂伤大喜过望,稳稳的立在头骨上,大剑挥的泼水不进,将袭来的触手一一斩退。
不一会,嫫母的所有触手都受了创,疼的她嗷嗷直叫,不敢再攻击,触手全都缩到了外围。
“正常情况下,我挥动这把剑会很吃力,现在却轻轻松松,力量可能增大了一倍不止!”
他傲立在头骨上,欣喜的打量着宝剑和自己的暗红身体,感觉棒极了,这就是拥有强大力量的自信!
触手退开,血根落下,上百只粗粗细细的老根朝聂伤头上罩来。
“哈!”
聂伤举剑在头顶一搅,血根之网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大洞。
他脚下用力一弹,跳起两米多高,再削下一堆血根来。左脚在坑壁上一点,身子一闪,已经蹿出了溶血池,落到了坑边。
第100章全部斩杀
“贱奴,竟敢毁我宝物,我要嚼碎了你!”
嫫母嚎丧一般吼着,触手再次袭来,上面的伤口都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噬魂之剑效果还差一点就完美了。”
聂伤一边躲避触手的攻击,一边取出竹管来,往剑上涂抹蟾毒,所余不多,干脆全都抹到剑上。
“妖孽,今天就是你丧命之时!”
他准备好了,不再躲闪,跳起来一剑斩在了一条触手上。
那触手的伤口被噬魂之力侵蚀,又被蟾毒克制愈合之力,伤口上的黑色溃烂扩散的越来越大,最后居然烂成了一个大洞,生生从受伤处断掉才停止了侵蚀。
斩退一条,更多的触手接踵而至。聂伤大剑连挥,又斩伤了三根,也都被侵蚀断了,其他的纷纷退缩,嫫母惨嚎起来。
聂伤趁她收手时,前冲两步,高高跃起,一剑插在巨大肉团上。手里抓着剑柄吊着,一只脚踩在触手根部,猛然抽剑,连续纵跃,终于跳到了肉团顶部,面前就是嫫母的上半截人身。
那嫫母的神情既震惊又恐惧,看着眼前的凡人,口中嘶吼道:“你这个低贱的凡人,竟敢伤害我的神灵之身!”
“什么神灵?不过是个畸形的怪物!”
聂伤轻蔑冷笑,右手一动,剑光闪过,嫫母的头颅滚落下来。
“嗷哦哦哦!”
头颅落到肉团上,翻着白眼,嘴里还在叫唤。它后脑上的触须把脑袋撑了起来,像只大肚子蜘蛛一样飞快的往下爬去。
“哪里逃!”
聂伤左手抽出腰间短剑来,用力扔了过去,短剑在空中旋转,剑尖准确扎中逃跑的头颅,将之钉在肉团上。
“哈哈哈哈!”
他看到头颅拼命挣扎的样子,不由一声长笑,双手倒持大剑,猛力刺入身下的肉体内!
“噗滋滋滋!”
血水从剑伤处往外喷涌,不一会就变成了黑血,周边的伤口也迅速变黑腐烂,肉团剧烈晃动起来。
聂伤把剑使劲往深里插,一直插到只剩剑柄在外,然后牢牢把住,让剑身在肉团内部持续侵蚀。
不一会,大半个肉团都变黑了,腥臭之气冲天。触手疯狂的胡乱舞动,肉团失去了平衡,缓缓往坑里倒去。
“咚!”
它栽到坑里,聂伤在它落地前已经拔出两把剑来,短剑上插着嫫母的脑袋跳到坑边。
“这东西还没死!”
嫫母头颅被剑贯穿,还在张嘴叫喊,触手也在乱抓。
聂伤举起大剑想把它斩碎了,忽然想到出去后还要说服祭所的其他巫祝,自己又没见到真正的天帝使者,正好用此物做证明。
他便拉起坑边的皮绳,把脑袋从剑上摘下,用皮绳绑好,悬挂在腰间。
再看坑里的肉团,溃烂之势已经无法挽回了,黑色覆盖了整个表面,一小半已经溶解掉了,溃烂正向触手延伸。
“伤,它死了,溶血树要失控了,我们快走!”
白骨山上的葵婆在叫。
聂伤一看,溶血树果然在膨胀,包裹着整个洞穴的血根、血干、血茎都在蠢蠢欲动,更多的血茎从血干上生长了出来,不断变长变粗。
“你这妖孽,也不应该存于世上!陪你的使者一起去见天帝吧!”
聂伤眼神冷厉的看着溶血树,一剑挥断了扑过来的血根,跳到溶血树旁,高举噬魂之剑,往树干上狠狠斩去。
“噗叽!”
大剑的剑身整个斩了进去,溶血树喷出一股血水来,周围的血根发疯一样回救。
聂伤拔出剑来,在身周挥动几圈,将袭来的血根统统斩断,把剑抡圆了,又一剑斩在溶血树干的伤口上,砍出了一尺多深。
溶血树受到重创,晃动了起来,隐藏在血池和骨山下的树根都掀开遮盖物,纷纷拔出身子,一起进攻伐树者。
骨山哗哗哗地往下滑坡,头上的泥土碎骨如雨一般落下,无数血根铺天盖地的攻了过来。
聂伤来不及再砍树,背靠大树,手中大剑抡的如风车一样,将来袭之物全部砍碎。
血根不要命的往上扑,他也手不停的砍,正应对面前血根时,腰上突然一紧,还来不及看清是什么,就被一股巨力往后猛拽。
“咚!”
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撞的非常之重,聂伤的胸口先前就被血鬼踢了一脚,这一下直被撞的肋骨咔吧一声,口血狂喷。多亏有噬魂之力加持,才没有断骨之伤。
聂伤低头一看,腰间围着一根手臂粗的白色触手,那触手如蟒蛇般把自己缠在溶血树上,使出巨力拖拉,想要勒断自己的骨头。
“狗东西,肯定是你在作怪!”
他给了腰带上的嫫母头颅一拳,想要用剑割断触手,血根又围了过来,只能先对付血根,一时无暇处理腰间触手。
那触手用尽全力把聂伤往后拉,聂伤被勒的肚皮都快贴到后背了。好不容易击退了一拨血根,撑到有空处置触手时,只听‘轰’地一声,身体随着背后的溶血树一起往后倒去。
聂伤躺在树干上,看到上方的很多血干都从石壁上崩了出来,一根根粗大的血干如垮塌的房梁般从顶部掉落下来,用来支撑溶血树的粗大树根也从泥里翘了起来。
原来溶血树被触手给拽翻了!
溶血树要倒了,所有血根都顾不上再攻击他,纷纷往土里钻去,紧紧抓住地面,要把主干拉回来。
可是,它们的猪队友还在一头大力拖拽,溶血树倒下的速度放缓了,可还在慢慢倾斜。
聂伤趁机反过大剑,用力割腰间触手。白色触手吃痛,一下放开他缩了回去。聂伤终于脱困,刚从树干上起身,就听脑后一声呼啸,急忙缩头一滚。
“嗖!”
白色触手又缠在了他刚才的脖颈位置。
“这下要被缠住就没救了,恐怕脑袋都会被勒掉!”
聂伤后怕不已,恼恨的要砍那触手,突然看到它缠在树干上没有再松开,而是和血根开始对拉。
“估计它快死了,脑子不清醒了。”
聂伤见触手和血根拔河拔的起劲,大笑道:“我帮你们一把。”
举剑就劈树干上的那道伤口,三两下便砍出了三分之二的深度。
“咔……嚓嚓嚓……轰!”
在两边的巨大拉力下,树干终于顶不住了,从缺口处一下断裂开来,庞大的树头拖曳着无数血干血茎倒栽进了深坑里,把里面已经溃烂的不成样子的肉团也砸扁了。
“哗……啦啦啦啦!”
随着溶血树的倒下,整个洞穴里的血干全在垮落,一根接一根往下掉,顺便带着无数石头坠落,白骨漏斗也像地震了一般振动着,堆积如山的骨头都顺着斜坡往下滑,直往漏斗底部涌去。
“啊哈哈哈哈!”
聂伤直觉心中无比畅快,无视身边的险象,高举着大剑,仰头狂笑。
“伤,这里要塌了,快上来!”
毕鬼和葵婆在上面一起大喊。
聂伤甩了甩脑袋,冷静了一些,慌忙往骨上上爬。骨头成片的下滑,尽管他现在行动如灵猫般敏捷,可是没有着力点,也是难以爬上去、
“我去,大boss都干掉了,不会死在胜利前的一刻吧?”
他不禁大惊,再次从骨坡上滑回到坑底,一边躲闪着上方的坠落物,一边观察周围。找了一圈,这才看到嫫母下来的那个方向有条石阶,快要被骨头淹没了,急忙跑了过去,用大剑拨开石阶上的骨头,快速往上爬。
“哗……轰!”
刚站到坡顶上,骨山就如泥石流一样整个垮塌了,漏斗底部被骨头填平了,溶血池和溶血树都消失在无数人类骨骼中,只露出外面的血干血茎,还在垂死挣扎。
“呼!好险!”
“不知葵婆和毕鬼他们怎么样了?”
聂伤擦了把汗,抬头去看对面,只见那两个都缩在入口处的石头后面,正朝自己挥手,不禁松了口气。
“嫫母是从这里现身的,此处应该有出口。”
他在附近找了找,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便对二人招手道:“喂,过来,出口在这里!”
那边的毕鬼听到了,便背起葵婆,贴着洞壁,躲着不停下落的血干和石块,小心翼翼的绕了过来。
“伤,你红成这样,没事吧?”毕鬼到了跟前,担忧的问道。
“嘿嘿,不但没事,感觉还很好!”
聂伤咧嘴一笑,招呼二人进洞,他在前面劈斩拦路的血茎,搬开当道的石头,辟开一条路来,三人往外疾奔。
奔出了几十步,眼见前面前方已经出现了光亮,聂伤突然身子一冷,滂湃的力量瞬间消失不见,直感觉浑身虚弱无力,双腿发软,手中大剑无比沉重。
“啊呀!”
他叫了一声,一下跌倒在地,想爬起来,身上却无一丝力气。
“伤,你怎么了?”
毕鬼焦急的大叫,聂伤却动也不动。
坠落物越来越多,毕鬼来不及检查聂伤的伤势,把葵婆放下来,将聂伤背在背上,再把葵婆拎在左手,大剑握在右手,弯腰狂奔。
“啊!”
他驮着三百多斤,舍命奔跑,终于冲出了洞口,一头扑到在光亮处,聂伤、葵婆和大剑都甩飞了。。
“呼!呼!呼……终于……出来了!”
毕鬼大口喘息着,见面前有一圈人脚,大都穿着麻鞋,还有几个穿丝履的。
“没想到他们真能活着回来!”
一个穿丝履走到毕鬼面前,毕鬼抬头一看,不禁呆在当场,眼前这人正是仲喜!
“嘿嘿嘿!活着通过了溶血池,却过不了我这一关。”
仲喜奸笑着,提剑走向聂伤,恨恨道:“今天的一切,都是这个贱奴造成的,我杀了他,外面的叛奴自会做鸟兽散!”
第101章巫祝认可
聂伤躺在地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但是头脑却很清醒。他看着一群人围在通道口,除了十来个巫祝之外,还有三张熟悉的面孔,仲喜、芹夫人和季瓯。
“我杀了这贱奴,外面的叛奴自会作鸟兽散。”
仲喜提着剑,兴冲冲的朝他走来。
毕鬼想要起身反抗,却被季瓯一脚踢翻,再牢牢踩在地上,用剑顶住喉咙。芹夫人哈哈大笑,一巴掌将扑过来厮打的葵婆扇倒。
“竟然被这废物捡了便宜。”
聂伤心中长叹一声,眼睁睁看着仲喜举起来剑。
“噗!”
“呃!”
那边的季瓯突然一声闷哼,捂着脖子倒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仲喜大惊,正要喝问,神色突然一呆,看着自己胸口出现的一截利刃,难以置信的看向身后。
只见那守门的长脸巫祝手持带血的匕首,冷漠的看着他。
“你、你、你……你竟敢弑……弑君!”他满脸恨意,用剑指着那长脸巫祝断断续续的说道。
“在他们出来之后,你就已经不是国主了。”
一个白发白须的苍老巫祝眼中透着精光,开口说道:“我们祭所巫祝认定的新国主,是此人!”
他伸手对聂伤一指,喝道:“此人通过了天帝使者的考验,便是天帝指认的新国主,祭所承认他的斗耆国国主身份!”
“!!!”
躺在地上的聂伤三人听到此言,都不由呆住了。
虽然之前祭所就答应过,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守信,这么容易就奉聂伤为国主!而且,从奴隶到国主,转变也太大了,就连聂伤一下也适应不了这个称呼。
“噗通。”
仲喜脸上带着不甘心的神色,身子一软,死到地上。
“不!我的喜儿!”
芹夫人一声尖叫扑到仲喜身上大哭起来,指着一众巫祝骂道:“喜儿是纯正的斗耆候血脉,你们不忠心与他,却奉一个鄙贱的贱奴为国主!你们这些无耻的巫师,我就算死了做鬼,也要诅咒……啊!”
一声惨叫,芹夫人心口被捅穿,那守门的圆脸巫师扔掉手中匕首,和长脸巫师一起架起聂伤,笑道:“我说过,如果你通过了天帝使者的考验,我们还会见面。”
长脸巫师面色严肃道:“请问新国主,你如何称呼?”
“……聂伤。”
聂伤顿了一下,又加了几句:“聂国嫡世子伤,神农炎帝后裔,商帝亲封侯爵,现为聂侯。”
“呵呵呵。”
众巫祝一起轻笑,那白发老巫点头道:“我是祭所祝之首,大史。伤,你现在是斗耆候了!”
“……”
聂伤一下懵住,不知该说点什么。
“好了,带国主和两位勇士到居所休息。”大史一挥手,众巫祝扶起毕鬼和葵婆,拥着三人往前面而去。
……
“这么说,天帝使者已死,国主你斩杀了窃取使者力量的嫫母和被她控制的溶血树?”
安静的居所里,聂伤躺在柔软的豹皮垫子上,白发大史和两个老巫祝正在询问他溶血池发生的事情。
“是。”聂伤坦荡承认了,除了没说自己毁了头骨下面的那个东西之外,其他的他全都实话实说了。
“嫫母获得了天帝使者力量之后,已经成了妖孽了。她亲口说过,自己从没感应到天帝,她自己要成为和天帝平等的神灵。我对祖神神农发誓,此言绝无一句谎话。”
三个老巫祝交流着眼神,窃窃私语了一番,那大史叹了口气,说道:“其实,祭所早就有人知道这些事情了,只是没想到嫫母的野心居然这么大。”
“三十年前,那寻道人杀了使者,全靠嫫母控制溶血树,她借此也掌握一部分使者的力量。不过,与你说的不同,她说自己借用使者力量之后,能清晰的感应到天帝,我们都信她。”
“从此,嫫母便成了天帝神旨的传达者,祭所之事全由她一人而决,渐渐的,众巫祝也默认了她天帝使者的身份。”
“当时我们几个老家伙就觉察到了不对。我年年月月都占卜此事,可是卜象全都显示,使者已去,神意断绝,那嫫母所谓的神旨,到底是哪里来的?她究竟有没有感应到天帝?”
白发大史摇摇头道:“可我不敢质疑她,一是她掌握了使者遗留之力,能力远胜与我,或许是我卜不到神旨,她真的能感应到。二来,实在是没想到,她竟敢冒充天帝神旨。所以,尽管怀疑,还是没有点破。”
另外一个老巫师也道:“我专修问鬼之术,也觉得嫫母身上气息怪异,和之前天帝使者身上的完全不同,还有一丝堕落气息在里面。唉,和大史一样,虽然怀疑,却没人敢公开质疑她。”
剩下一个老巫师点点头道:“既然天帝使者已死,溶血树也被嫫母那妖孽掌控,它们不能再为我们沟通天帝神念,溶血池和溶血树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对。溶血池和溶血树不但没了意义,还成为了妖孽假传神旨,愚弄祭所的工具。”
“多亏国主将之摧毁,不然祭所还不知被那妖孽控制多久,我们永远都得不到真正的天帝神旨。”
三人一起点头,大史总结道:“我在国主进入溶血池之前占卜过了,卜象所示为万物新生之意,应该预示着新的使者,新的国主。”
“国主一定代表天帝之命,特来除此妖孽的,此亦为天帝亲自对你的考验。国主完成了天帝委给你的重任,通过了天帝的考验。所以,按照天帝神旨,你合该为斗耆国新国主。”
三个老家伙的一番言论,把聂伤说的一愣一愣的,对他们厚颜无耻叹为观止:“什么天帝之命?分明是赤果果的争权夺利,竟然被你们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你们早就对嫫母不满了,可是又无比惧怕她,正好借我之手除去强大的对手和无法掌控的怪物,再把她们打成亵渎天帝的妖孽。那样,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清除嫫母的影响,轻松接掌祭所了。”
“而且,斗耆国局势已经失控,大势握在我的手里,仲喜废物一个,祭所依仗的怪物嫫母也死了。所以,除非配合我,否则就算杀掉我,祭所也会被愤怒的叛奴摧毁。”
“扶持我做国主,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聂伤心中欢喜,面上却一脸严肃,对三人一礼道:“多谢巫祝们支持我,我一定会认真倾听祭所传达的天帝神谕,事事按神谕办理。”
三个老头子眼中露着喜色,也装模作样的板着脸道:“祛除了邪妖,我们定能很快感应到天帝神念。请国主放心,祭所必将天帝神旨及时传达国主。”
“甚好!”
聂伤嘴上恭恭敬敬的说着,心中却唾弃不已:“一帮神棍,还想操控国政?做梦吧你!呵呵,等我用完了你们,全部踢回山洞里喝稀粥!”
歇了一会,他感觉身上有了力气,便和神棍们告辞,带着葵婆和毕鬼匆匆来到祭所大门口。
熊女等人正焦急的等待着,见他们走了出来,都欣喜若狂,齐声欢呼,蜂拥通来围着三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待听到毕鬼说他们斩杀了血鬼、假扮天帝使者的妖孽,还摧毁了溶血树,都惊的下巴掉了一地。
世子秧也激动的脸色发红,不过还竭力保持着矜持,站在原地,眼睛看着聂伤,期盼的等待着好消息。
聂伤看到了她,分开人群,背着手走到她面前,一脸笑意道:“我带了成婚彩礼,你看满不满意。”
世子秧怒视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聂伤从身后提出两个血淋淋的人头,放到她眼前,笑道:“怎么样?我的彩礼你还满意吧?”
世子秧一看,正是仲喜和芹夫人,呆了一呆,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笑了几声,然后便跪在地上放声大哭,泪如泉涌。
聂伤把两个人头轻轻放到她面前,耐心的在一边等着。待她哭累了,便把神色呆滞的世子秧拖上战车,两个人头高挂在车杆上,急忙带着队伍往南山奔去。
他的溶血池之行,过程虽然曲折,但是耗时并不久,也就一个多时辰。现在大概是后半夜三四点钟,还来得及继续接下来的行动。
一行人急急跑了十里路,精疲力尽之时,总算到了南山大营之外。
转过山一看,军营里火光冲天,无数人影正常着火的营地里乱窜。不过只有一小部分是逃跑的商兵,大多数都是在追杀商兵以及争分夺秒捡拾财物的野人。
距军营北门不远,正列着一支队伍,高举火把和商人旗帜,不断将诱来的商兵抓获,或者把杀到的野人赶走。
聂伤驱车来到队伍后面,见阵后关押着六七百个商兵,个个都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或者干脆赤果着,没有一人身上有盔甲。
这群商兵样子狼狈不堪,被几个斗奴带着一百多个野人看押着。都趴在地上,倒绑着双手,每三四人用一根木棒串在一起,想要起身都很困难,更别说逃走了。
再看前阵,近三百个野人手持武器大概站成三排,虽然阵列不齐,松松垮垮的,但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众多野人整合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将这厮是个人才啊!可惜,这鸟人死活不服我。”
聂伤摇头叹息,驻车于阵后,命人去前面招大将、亢和木角来见自己。
他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队伍前面两辆战车上的三个头目。只见传令的斗奴跑到战车旁对三人说了几句,三个人一起回头看向聂伤,反应也如聂伤所预料的。
亢见到聂伤,表情很激动,木角的目光却如狼一样游移不定,一副心怀不轨的模样。大将那厮,更是看着聂伤,眉头紧皱,眼神中带着鄙夷和强烈的抗拒之色。
聂伤一见大怒:“两个混蛋,才掌兵两个多时辰,就要造老子的反!”
第102章收服商兵
“两个混蛋,有胆你们就别过来!”
聂伤眼中放着冷光,隔着队伍紧盯着木角和大将。
亢对二人说了几句,愤然跳下车自己走了过来,大将、木角与聂伤对视了一会,却是驱动马车来见聂伤,车旁还跟着十几条身披盔甲的野人壮汉。
“伤,我们按照你的命令赶到这里,果然看到南山野人正在攻打军营。商兵无备,只坚持了一会,就被野人打的大败,溃兵逃到这里,都被我们抓了。”
亢站在聂伤车前,兴奋的说着。
“好。亢,你们做的很好。”
聂伤对他亲切一笑,又看向距离稍远的木角和大将,神色冷冷的,只等他们先说话。
大将和木角神情桀骜,坐在战车上和聂伤平视着,也不先开口。
木角看了看身边的野人战士,又看向聂伤,咧着嘴冷笑起来,意思很明显:我已经把手下野人整合好了,现在不怕你了,你别想再命令我!
大将那厮眉头紧皱,一副高傲模样,眼睛没有看聂伤,而是盯着他身边的世子秧,一副‘你聂伤算什么东西,我效力的不是你,别在我面前耍威风’的模样。
聂伤忍着火气,暗中踢了下身边发呆的世子秧,让她应对二人。世子秧惊醒过来,见聂伤正对她使眼色,冷哼一声,不理会聂伤。
“我去,这婆娘报了仇,也要和我对着干吗?”
聂伤简直要气炸了肺。
他手下人手不多的,战力强大的斗奴也不到十个人。那二人身边又都用野人做护卫,想要突袭杀死他们根本做不到,真要打起来的话,败的也肯定是自己一方。
使用武力硬来肯定不行,软的更不可以。
他们这群造反的斗奴以及野人,性格就和狼一样,只服实力强大者,极端鄙夷软弱者。退让不但无用,还会让大将两个得寸进尺,气焰更嚣张。
“得让他们看看我的牌面才行,不然这俩鸟人还以为有了三百多个不怎么听话的野人,就能和我扳手腕了。”
聂伤思忖着,一招手,勿支白石和古令水妹带着一小队守井族战士走到前面,朝聂伤躬身一礼道:“聂伤大人,有何吩咐?”
聂伤指着对面战车,豪爽的笑道:“白石,水妹,前面这两位也是我们的同伴,左边的是大将,右边的是木角。你们认识一下。”
又向大将二人介绍道:“大将,木角,他们是我请来助战的守井族战士,这位两位是勿支白石和古令水妹。”
勿支白石二人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聂伤为什么会突然介绍自己,只好朝大将和木角打招呼:“见过二位勇士。”
大将两个看到守井族战士的样子,还以为是妖怪之族,都惊愕不已,甚至有些惊恐,慌忙回礼:“哦,哦,不用客气。你们,呃……”
聂伤笑道:“大将,木角,你们可能不知道白石他们一族。呵呵,守井族人一直生活在地下,常年和亵妖战斗,个个都是无畏的勇士。”
“此番,他们派出了一千战士,助我攻下了北邑和北邑壁。我们要好好感谢守井族人,不然的话,光是攻打北邑,我们就要费好大力气。”
“什么?他们还有……还有一千多人!”
大将二人惊了,怎么突然从地下冒出这么多怪人来?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好像都是支持聂伤的。形势不太妙啊!
“白石,你们有多少人?”聂伤故意问道。
“回聂伤大人,我族此次共有一千一百二十三人来到地面之上。”勿支白石恭恭敬敬的回答。
聂伤又夸道:“守井族战士果然不愧杀灭亵妖的部族,战力异常强大,那北邑足有三千人口,却被他们轻松拿下,一个人手都没有损伤。如果换做我们去攻打,定会是一场恶战。”
“……他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帮手?”大将二人无语了,嚣张气焰一下熄了大半。
聂伤看到他们态度转变,心中冷笑,又道:“给你们看样好东西。”
说着,命毕鬼取下车杆上的人头,捅长戈挑着高高展示,对场中所有人高声宣布:“仲喜和芹夫人已经伏诛!人头在此!”
“哗!”
众人一片哗然,不论斗奴、野人还是趴在地上的商兵俘虏,都惊讶的抬头看来。
聂伤一挥手,毕鬼举着长戈跳下车,在人群之中来回走动,近距离展示两个人头。
叛奴们看到两个贵人的头颅,都欣喜若狂。在他们想来,斗耆国主都被杀了,自己一方就算赢了,至于赢了之后会怎样,没有几个人多想,反正这一刻的心情就是高兴。
商兵俘虏看到国主和候妇之首,表现各异,有的面如死灰,有的嚎啕大哭,更多的则是转着眼珠子,若有所思。
等毕鬼展示完了,聂伤把世子秧揪了起来,对商兵俘虏说道:“尔等不要害怕。仲喜弑父害兄,世子秧带领我等杀回国中,只为寻仲喜等人报父兄之仇,和你们无关。”
“如今,仇人已死,血仇已报,世子秧和小候夺也回了国主之位,国中也不必再有杀戮之事。”
他扫了一眼众多商兵,见他们脸上都充满了希望,大声喝道:“尔等听着,拥护世子秧者,复为国中兵卒,财产爵位依旧。不愿改换国主,愿随仲喜者,我便斩下汝首,送你去见仲喜!”
“我等愿从世子秧!”
傻子才肯为当了几天国主的仲喜陪葬呢,商兵们皆向世子秧表忠心。
聂伤话中有意无意提及小候,又在重要关节忽略小候,只强调世子秧,在场之人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只道效忠世子秧就是效忠小候。
聂伤见大事可行,对毕鬼吩咐几句,毕鬼便带着几个斗奴,挨个询问商兵俘虏,是否愿意效忠世子秧?是否愿意听从聂伤的命令?是哪家之人?最后再向天帝发誓。
这样挨个挑了过去,把仲喜领地的,北邑的,还有两家与仲喜关系亲密的略掉,剩下的都被释放了,在世子秧的战车前列队。商兵的素质比野人高多了,随便排了阵型也整齐严密,一下就把旁边的野人队伍比了下去。
聂伤数了数,有四百多人,都是青壮士兵,很是满意,扭头看向身边面目呆滞的世子秧,说道:“你真的不准备帮我?呵呵,想违背誓言吗?哼,还以为你们斗耆家血统高贵,原来还不如我这个奴隶守信。”
他对世子秧使了个激将法,世子秧果然怒了,低声喝道:“闭嘴!你想要我做什么?”
聂伤看着面前的商兵笑道:“他们都是你的属民,理应为你效力。你作为主人,站出来讲两句,表个态就行。”
世子秧阴着脸站起身来,扫视了一众情绪激动的士兵,心中一阵悲伤,同时又感到一股力量感涌入身体。
“他说的没错,这是我的属民,我要统领他们!我会做的比父候、比仲喜更好,让斗耆国变的更加强大!”
她回头瞅了聂伤一眼,心里思索着:“就算嫁给他又怎样?这里是我的国家,此人虽然狡诈,却毫无根基,所用也不过一群粗野之人。以我的智慧和见识,他焉能争得过我?”
“哼哼,就让你做一段时间斗耆国主,过上几年,待你势力尽消,斗耆国还会回到我斗耆家手里!”
聂伤见她盯着自己,眼神不停闪烁,知道她在做心理斗争,也晓得她对自己心怀敌意,但并没放在心上,他完全有信心对付一个小丫头。
“众兵士,可愿效忠与我?”世子秧高声叫道。
“吾等,誓死效忠秧世子!”商兵们见到新主人发话了,心中立刻安定了下来,同声高呼。
“很好。众兵士,且先听此人命令,待平定国内乱局,我便放众人归家,并赏赐有功之人!”
她说完就想退,见聂伤不满的瞪着她,只好又补充一句:“聂伤代我统兵,他之命,便是我之命。尔等可愿听聂伤之令?”
“愿听聂伤之令!”
得到答复之后,世子秧便没有再多说,坐回车上闭口不言。
“呵呵,做的不错,继续努力。”
聂伤对她笑了笑,神色一肃,开始下达命令。
“大将,木角,把缴获的武器还给他们。”
大将二人见他收服了战力强悍的商兵,一下就不敢张狂了,却也不想交出武器。那岂不是更加削弱自己的力量?
“伤,那个……我们这些人武器也刚刚凑齐,没有多余的武器给他们。”
“对啊,我们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没有武器,手里就一根歪树枝。好不容易得到了武器,我叫他们交出来,他们也不会交的。”
聂伤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说道:“先分出一百把来,一刻之后,我就一把不少的还给你们。我可以向神农发誓。”
毕竟还没有翻脸,大将二人犹豫了一下,喝令亲信去野人群中抢了一百把长短武器过来,送到商兵面前。
聂伤分出两百商兵来,命两个军官带领着,一队接收武器,一队跟在后面,准备反攻军营,抢夺武器。
众商兵之前因为夜宴狂欢之后的酒醉和沉睡,才被野人打败,心中各种不服。如今都清醒过来,又有了组织,哪怕只有一百人有武器,一具盔甲也没有,依旧信心满满,气势汹汹的杀向军营。
军营里的战斗已经停止了,野人们都散在各处,只顾着抢东西,完全是一盘散沙,被两百个商兵突然袭击,顿时大乱,扔下东西就逃。
商兵砍杀了一通,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四处搜寻武器盔甲。待野人首领率领主力部队杀回来时,他们已经携带着装备返回了,甚至还赶回来了三辆装满武器的辎车。
看到聂伤手下的商兵都换上了盔甲,手持精良武器,气势焕然一新,大将和木角的脸的都白了。
第103章降服各邑
“大将听令!”
手中握着四百全副武装的商兵,聂伤便不再客气,直接对大将下令。
大将嘴角抽了抽,神色难看的跳下战车,应道:“大将,在!”
“你跟我一起去说服诸封臣。”
“……”大将当然不想去,扭头看了看木角,见他毫无反应,只好咬牙道:“接令!”
“熊女听令!”
“……额,我……熊女,在这里!”
熊女没想到聂伤会叫她,慌慌张张的站出来叫道。
“熊女,你带你一伙人并五十野人,看好剩下的俘虏,不准殴打虐待。”
“额,知道,不,熊女,接令!”
聂伤见她手足无措的丢脸样子,瞪了她一眼,又看向亢和木角。
“亢,木角,听令!”
“亢,在!”
“木角,在!”
亢立刻应了,木角也急忙爬下战车接令。
“你们二人带领剩余之人守住此地,在天色发白时,进逼军营,并传我命令给南山野人首领,说世子秧有命,让他们立刻退走。若是不退,便攻击他们,将之赶走!”
“啊!?”
木角愣住了,亢也一脸为难之色,道:“伤,我们只有四百多人,如何能赶走南山野人?他们怕有两三千人吧?”
聂伤胸有成竹的笑道:“你尽管按我说的去做,南山野人会退走的。待野人退走后,你们便扑灭大火,整顿营地。”
亢和木角不明所以,只好领命。
“毕鬼,掉转车头,我们就近先去南溪邑。”
聂伤安排好了南山营地之事,便率领大队人马,往西北而去。
“喂,你怎么确定南山野人会退走?”
一直闷不做声的世子秧突然发声问道。
聂伤看了看她,心中好笑:“忍不住了吧?哼,小丫头,在我面前装深沉,你还太嫩了。”
“原因,很简单,你这么聪慧,难道不明白?”
聂伤靠着车厢舒舒服服的坐着,懒懒的解释道:“野人都穷的叮当响,猛然得了那么多财物,你说他们会不会因为太过激动而失去理智,然后打起来?”
世子秧想了想,翻了个白眼道:“你这只是猜测,不一定会发生。”
“万一他们没打起来,又贪心不足,再一起杀入国内,你布置的那点人手,根本抵挡不住。哼,你别自作聪明,弄巧成拙了。”
“呵呵,怎么可能。”
聂伤挺了挺腰,自信的笑道:“想想看,那几个野人部落只是暂时汇合到一起的,互相间本无信任可言。他们有的抢的多,有的抢的少,有的出力多,有的出力少,有的死人多,有的死人少。谁都不满足,谁都觉得自己吃了亏,就野人那蠢样,不打起来才怪。”
“就算打不起来,他们也会全力防备他人抢夺自己的东西,保护财物,运走财物已经很费力了,哪有还野心再抢更多的东西?”
“而且,之前我们不是答应过他们,会分封他们,他们的劫掠欲望已经满足了,所有野人都急着回去分配战利物,听到你的命令,肯定不想和新国主发生冲突。所以,南山野人,一定会离开。”
世子秧无言以对,看了聂伤一眼,目光越发深沉了。
队伍走了七八里路,便到了最近的一个村邑,南溪邑。
南溪邑不大,只有六七百口人。他们距离南山军营很近,村民们早就得知了军营被野人攻破的消息,都吓的要死,整个村子都发动起来,男女老少齐上阵,手持武器在村口备战。
派去侯城求援的不见了消息,却等来一只从军营方向过来的队伍,还以为是野人杀到了,村民们都慌了。有人想逃,有人在竭力维持,有人在高呼激励,人群里的哇哇乱叫着给自己壮胆。
待看清是商人的队伍时,他们喜极而泣。村里的贵人急忙过去问讯,走到战车前看到世子秧,都呆住了。
世子秧和他们交谈一番,告知侯城里发生的事情,又把仲喜和芹夫人的脑袋给他们看了,南溪邑的贵人立刻就屈服了。
大势所趋,力量悬殊,还反抗个什么劲?况且自家的大佬们还在世子秧的手里捏着呢,不能不顾忌自家亲人的性命吧?
聂伤命他们派出二十名青壮跟随,并交出一辆辎车和五副盔甲,再往下一个村邑而去。
连扫了三个大小村邑,当到达了山阳邑时,队伍已经扩大了到了五百人,整齐的排列在山阳邑的寨子前。
山阳邑的实力不弱于北邑,因为要防御西山上的野人,所以村邑倚着山势建成了堡寨模样。虽然只是一堵不高的夯土墙,但要攻下来也不容易。
此时,山阳邑应该已经知道了政变之事,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固守观望局势。土墙上站满了守卫的村民,持矛张弓,严阵以待。寨门之上火把通明,挤着一群服饰华贵的贵族,都紧张的望着外面的队伍。
聂伤命一个军官带着仲喜和芹夫人的首级过去,告知他们国中形势,并劝降。
众贵人看到首级,听了军官讲述,却没有像前几个村邑一样立刻降了,而是挤成一堆商议了起来。
“不知这帮家伙打什么主意?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聂伤自语着,世子秧开口道:“山阳邑可不简单,他们一家老谋深算,其实比北邑还要难对付。依我看来,他们倒不至于和我们对抗,而是想趁机捞到更多的好处。”
对斗耆国内各家势力的了解,聂伤自知不如世子秧,便问道:“那该如何应对?”
世子秧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国主,你看着办。”
“你总算承认我是国主了。”
聂伤当然不会被她拿住,笑了笑,在贵族之中找到了公吴,便朝公吴招手,高声叫道:“公吴子,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哈哈哈,多谢你助小候和秧世子一臂之力,秧世子才能顺利除掉仲喜,夺回国主之位!”
墙头的山阳家贵族一听,都围住公吴发问,公吴急忙摆动双手否定,狼狈不堪的应付着,不停的擦汗。
聂伤见状,大笑一声,又高声叫道:“小候和秧世子感激山阳邑暗中助我,愿割北邑三成土地与山阳邑,以报相助之恩。愿山阳邑能继续襄助秧世子。”
山阳邑的贵族们一听更是炸了,虽然这个时代地广人稀,土地不值钱,但那可是北邑开辟好的耕地啊!于是都激动起来,再次聚在一起商议。
“呵呵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吴子,这功劳你不要也得要了。山阳邑也成了参与此事的同伙,想不支持我们也不行。”
聂伤得意的笑着,世子秧却恼怒的质问他:“山阳邑本就势大,你把北邑的三成土地分给他们,岂不更加势大难制?小心将来他们也行你今日之事!”
“哼,我还道你狡诈阴险,原来也只是小聪明而已,没有一点大见识。”
“喂喂喂,我也曾是侯爵世子,你真当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奴隶?”
聂伤不满的叫道:“这个时代,最宝贵的是什么?是人口!”
“再多的地,没有人口也没用。北邑的人口已经被我控制了,山阳邑连就算占据了北邑的土地,也只是地盘大了一点而已,势力并没有扩张多少。”
“那些地,对山阳邑来说很重要。因为他们家族很大,就需要更多的耕地分给家庭成员,哪怕没有人口,只要占据了,从长期来看,也是好事。”
聂伤双手卡在腰带上,意气风发道:“但这对我不是问题。只要给我几年时间,所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我会成为众人敬仰的斗耆国国主!”
“切!”世子秧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不再和他交谈。
“呵呵,我知道你不相信,其他人也不会相信。哼,我一直在创造奇迹,会让你再次看到奇迹的。”
聂伤赌气说了一番心里话,注意力回到了前方的寨子上。寨门开了,山阳邑终于派使者出来谈判了,使者人选毫无意外,正是公吴。
“聂伤,你害惨我了,现在大家都怪我瞒着家族私下里和小候交易,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公吴皱着脸,摇头叹气,表情又气又无奈。他是个坦荡之人,遇到这种说不清的事,的确很郁闷。
聂伤早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对他弯腰施礼道:“公吴子,你曾为我们传递过消息,对我们今日成事,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当然要谢你。”
“那只是随手而为罢了,我派人做的,并不知道其中内容。”
公吴摆手推掉了所谓的功劳,谈起了正事:“族里派我传话,两件事。”
“一,落在你们手中的家族长老,还有被擒获的南山军营士兵,你们必须把他们都放了。”
“没问题。”聂伤一口答应了,又道:“不过要等新国主继位之后。还有,可能有一些人死在乱中,我们只能保证现在活着的人的安全。”
“可。”公吴也爽快同意了,接着提到:“二嘛,若小候真的愿意把北邑的土地分给我们三成,山阳邑从此就是小候最可靠的朋友。”
他说完,问车上的世子秧道:“秧,你能决定吗?”
世子秧冷着脸,看了看聂伤,点头道:“我可以决定。你放心,新国主一定会信守承诺,释放山阳邑家之人,并把北邑土地分给你们。”
“好!”公吴性格爽快,没有察觉她话中不对劲的地方,直接转身走了。
他进入寨子不久,山阳邑的贵人们便涌了出来,热情欢迎世子秧王族归来,还问了小候所在,自然被聂伤和世子秧以伤为由随口打发了。
第104章重返侯城
降服了最难啃的山阳邑,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天快亮了,聂伤急着回侯府,便委派公吴带着山阳邑的兵卒,为他跑剩下的村邑,然后便带着大队人马返回侯城。大将那鸟人也趁机离队,投奔公吴去了。
路经黄菰邑,世子秧和剑舍一众人受到了盛况空前的欢迎。
之前世子秧被伏击,仲喜杀害了追随她的一百士卒,使黄菰邑家家丧男。黄菰邑之人对仲喜可谓恨之入骨,无奈小候死了,仲喜为新国主,只能忍恨投靠仲喜。
现在见世子秧杀了回来,全村大小闻讯都赶了过来,围着世子秧的战车大哭不已。世子秧触景生情,也泪流满面,和众村民一起大哭。
黄菰邑的忠心不用怀疑,聂伤又从中招了一百誓死效忠世子秧的成年男人,发给最好的武器盔甲,作为核心武力使用。
从黄菰邑出来,一路赶回侯城时,东方已经发白了,守井族战士急着进城躲避阳光。
队伍走到城门前,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悄无声息,不见一个人影。聂伤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喂,城上的听着,世子秧和聂伤回来了,快快打开城门!”毕鬼对着城上大叫。
好半天,才见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冒出了一个个人头,都是蓬头垢面的贱奴和野人,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往外看。
“吱呀!”厚重的城门向里拉开,花面揉着眼睛迎接出来。
聂伤看到他,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对他的样子很是不满,呵斥道:“你们都在睡觉吗?难道不知侯城对我们有多重要?万一被人偷取了城,我们就全完了!”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以花面这种松懈的防备,像山阳邑这种大势力完全有能力拿下侯城,甚至一些小村邑都能偷袭下来。
花面抠着眼屎,嘟囔道:“那些野人,还有贱奴……嗨,那些人,根本就不听命令,坐到城墙上就睡,打都打不起来。”
“我们剑舍的就五个人,跑来跑去的打人,最后不但没用,还把自己也累的够呛。这不,一不小心,我也、我也睡着了。”
说到这,他偷眼看了看聂伤和他身后商兵,见聂伤身上威势更重,正对自己怒目而视,不禁心虚,忙低头谢罪道:“伤,是我的错,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哼!”聂伤冷哼一声,喝道:“把你的人全部打起来,待兵士换防之后,全都带到侯府来。速去!”
“是,是。”花面匆匆去了。
聂伤从黄菰邑之人中选出两个小贵族,命二人带三百商兵接手城防,剩余人马跟他进城。
径直到了侯府前,藩丙和乌鼬已经接到了消息,早早在门口迎接。
聂伤见二人精神状态不错,守卫侯府内外的野人虽然有很多都靠着墙睡觉,但至少没有离开岗位,听到动静也立刻醒了。而且整个府邸也被清理过了,还可见一些家臣和奴役在四处忙碌。显然,藩丙已经恢复了府内的运转。
“你们做的很好。”
他很,满意夸奖了藩丙和乌鼬一番,边往里走边问道:“那些贵人呢?”
“都关到屋里去了。”藩丙回道。
“嗯,没有虐待他们吧?”
“没有虐待。伤,你吩咐过,这些人对我们有大用处,我也明白你的心思,所以没动他们一根手指。给了水喝,没给吃的,只过了半夜而已,我们也没吃呢,他们在筵席上吃的饱饱的,应该不饿。”
“好,带他们到后院来。立刻去给府内外的兄弟和兵士送去饭食。另外再准备筵席,还有新君继位仪式,有什么不懂的,就让家臣们去做。”
“是,明白。”
说话间,已经到了前院的兵室,即斗耆候商议军事、发布兵令的地方。聂伤没有去坐主位,而是站在主位前面,召集众叛奴头领和商兵军官,一一安排防务。
后院马上就要召开斗耆国全体贵族议事大会,他命自己最信任的斗奴、甲棚贱奴以及守井族战士守在院内,一百黄菰邑士兵驻守前院。花面带着乙棚贱奴和野人守卫侯府大门和侯府周边。剩余的三百商兵在城内巡守。
侯府内家臣和奴役甚多,物资也很充足,不多时筵席和仪式就已经准备好了。
聂伤和世子秧皆换了盛装,世子秧在主位上正坐,聂伤穿着精美皮甲外罩大红丝衣,一副护卫的模样坐在她侧后。
二人身后则是一伙凶神恶煞的斗奴,隐隐分了两派,世子秧后面站着剑父和阴刀,聂伤这边是毕鬼、和虎。毕鬼三人的眼神不但在场中巡视,还时不时的看向一旁的剑父和阴刀,忌惮之色很明显。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聂伤一直在防备剑父和阴刀这俩鸟人,他不怕世子秧用别的手段对付自己,就怕她派这两个货刺杀自己。
剑父这老家伙,真的会为世子秧拼命,阴刀嘛,聂伤摸不准他的心思,还是不放心他,所以到哪都戒备着二人。今天这个重要时刻,他更要加强守卫。
被俘的贵人们以及跟随聂伤来查看情况的各家代表,在家臣的带领下,鱼贯而入,在各自席位上坐好。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屋内阴影中的守井族人,看到他们白色的身影,发红的眼睛,心里都不禁发憷。
众贵人刚刚从探视的家族代表口中得知了国内情况,也清楚了小候和世子秧的诉求,他们心中已有了决断——投靠新君,所以神情都很轻松。
只有一小部分人心情截然相反,自然是仲喜一派的。他们知道自己必然没好果子吃,都面如土色,比如坐在席首的家宰,还有坐在席末的隶臣仲柏。
这两个都不是刚烈无畏之人,坐在那里瑟瑟发抖,他们毫无节操,权欲心亦重,此刻已经有了改投之心,都转动着眼珠子打起了鬼主意。
仆役正在上酒菜,筵席还没有开始,趁着这个空当,白胖的家宰当机立断,立刻快步来到世子秧身前,跪地磕头,哭诉道:“秧世子,我可没有投仲喜啊。你知道的,我一直只忠于老侯,没想到老侯他……呜呜,后来,我也没办法呀。”
“秧世子,我们俩一向交情好,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对你做过任何坏事,就算仲喜逼我,我也只是在勉强应付啊。”
“我真的……呜呜,我……”
他双眼圆睁,牙关紧咬,指着天空叫道:“我郧丁对天帝发誓,从今以后,以死效忠小候,若违此誓,全家死绝!”
世子秧冷着脸听他说完,轻叹一声道:“你起来吧,我清楚你的为人,以后安心为我做事,我既往不咎。”
“谢秧世子!谢秧世子!”
郧丁大喜,连忙磕头致谢,被世子秧挥了下来。
那隶臣仲柏见了,立即端起酒尊从筵席后面绕了一圈,蹭到聂伤身边,谄笑道:“聂伤,我们是老相识了,今日你助小候重夺候位,定然会一举高升,我敬你一杯,为你贺喜。”
聂伤知道他什么意思,举杯喝了一爵,看着他笑道:“隶臣大人啊,作为老相识,我饮酒了此杯。不过,你是北邑家的,我也恐怕……唉!”
仲柏一听,一下崩溃了,当地一声酒爵落地,瘫倒在聂伤面前,哀求道:“伤,你千万要帮帮我啊!”
“我不求别的,家人性命、爵位、财产、官职,我什么都不求了,只求你能救我一命,不要让我当奴隶,只要做一个庶民就行了。”
仲柏这厮可能是聂伤最了解的商人贵族了,此人虽然品行低劣,但工作能力、敬业精神真没的说,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优秀的管理人员了。
更难得的是,此人趋炎附势,还是个官迷,只要实力够强,就不用担心他会背叛。而且他在北邑也只是个派不上号的小贵族,说不定家人没有被世子秧杀死,双方的仇恨并不深。
“此人可为我所用!”
聂伤考虑着,他手中没有内政人才,仲柏的能力不错,心狠手辣又无耻,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好吧。隶臣大人,我发誓,会保证你安然无恙的。不过,你拿什么报答我啊?”
仲柏松了一口气,急忙一手按住心口一手指天,低声发誓道:“只要你能救我,我仲柏对天帝发誓,以后只效忠斗耆候和你两个人,绝不违誓!”
“呵呵,那就好。”聂伤笑了笑,伸手扶他起来,道:“仲柏且去吃酒,你会无事的。”
仲柏长出一口气,擦擦额头汗水,又溜回了席上,虽然还是一脸担忧,但也安定了许多。
聂伤为小候出了这么大的力,他为自己求饶,小候应该会答应吧?毕竟自己虽是北邑家人,但也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小候的事。因为经常配合小候借用贱奴,双方的交情也还不错。小候肯定会放过自己吧?
不提隶臣仲柏的心里活动,随着一行神情凝重的黑袍巫师走进后院,世子秧宣布,宴会开始!
第105章婚礼造势
近百个贵族济济一堂,共饮几杯后,场内气氛一时陷入了沉寂。
贵人们互相使着眼色,最终推出势力最大的山阳家的长老发问:“敢问秧世子,小候安在?听说小候受伤不能出席,可否让我等去面见小候?”
聂伤有些紧张的看向世子秧,他所谋之事成与不成,全看世子秧的表现了。
世子秧也深知此刻乃是万分紧要的关头,她若应对不周,很可能就是血流成河的局面,斗耆国会再次掀起一场内战。
“吾国不能再经战乱了!”
她下定了决心,按之前和聂伤商量好的方案,站起身来,微笑道:“诸位迫切希望见到新君的心情,我能理解。请不要心急,你会马上就会见到新君,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对诸位宣布。”
贵人们都警惕的盯着她,山阳家长老问道:“是何事?”
世子秧眼角抽了抽,努力保持着微笑道:“我要出嫁了!”
“哦?”
“啊!”
众贵人都意外的惊呼一声,不过虽然惊讶,也不是什么事关利益的大事,只想知道她和哪家联姻而已。
“恭喜秧世子!”
贵人们一起挺身贺喜,山阳家长老笑道:“大伙怎么还在称呼秧为世子?”
另外一个贵族恍然道:“对啊,秧出生时,大史卜出,她在出嫁以前,必须做男儿妆,呼男儿名,否则难以养大,因此国中才称秧为世子秧。今日秧要出嫁了,我等要改呼她——女秧!”
“是,是我等的错,恭喜女秧出嫁!”
一片恭喜声停下来之后,众人又期待的望向她,都笑道:“不知哪家的后生如此幸运,能娶到我斗耆国最高贵的士女?”
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看来看去,寻找着可能之人。
世子秧保持着僵硬的笑,平静说道:“诸位不要再猜了,我所嫁之人乃是这位。”
她朝聂伤一伸手,聂伤两步跨到她身边朝场内拱手施礼,神情严肃道:“聂伤见过诸位贵人。某乃聂国嫡世子,现为聂侯!”
“……”贵人们都呆住了。
时至今日,还有谁不认得他聂伤啊?此人不过是个国灭家亡的斗奴而已,什么聂侯?这年头,顶着爵位的奴隶满地走,谁在乎你以前是什么爵位?
女秧竟要下嫁一个奴隶?虽然这个奴隶为他们兄妹立下了大功,再多的奖励也不过分,但是让血脉高贵的国主之女,下嫁一个奴隶,这也太……
众贵人神情古怪,互相看着,半天都没人出声。聂伤看到这些人的样子,情绪越来越糟糕,忍不住要发作了。
“咳咳!”
正尴尬时,就听那家宰郧丁咳了一声,欢声叫道:“聂伤才能过人,又是侯爵之身,年岁也甚合,堪配我主女秧!”
“对对对,聂伤堪配女秧!恭喜女秧,恭喜聂伤!”
仲柏也急不可耐的跳出来,大声叫道:“诸位,还愣住做什么?还不恭喜二位新人?”
贵人们鄙夷的看着两个谄媚之徒,心下想了想,女秧要嫁奴隶,是她自己的事,我们作为臣子规劝到了,她想丢人随她去吧。
那聂伤凶狠的紧,大伙的性命也握在他手里,若是因为此事,一个不慎激怒了他,让他举起屠刀,岂不是冤枉?反正也碍不了自己什么,何必多管闲事。
众贵族很快就想通了,都堆起笑脸恭喜聂伤,聂伤总算露出了笑容,不停拱手回礼。
不过还是有不开眼的,人群中一个矮胖麻脸的大嘴贵族突然跳出来叫道:“我反对这门亲事!”
场内之人都惊讶的看向这个蠢货,原来是老侯的一位叔父。
只见那厮叫道:“秧,你想污我斗耆家的血脉吗?哼,你若是敢嫁这贱奴,我就提议族中将你剔出家族!”
众人都无语的看着此人,那仲柏跑到大嘴跟前,急赤白脸的指着他喝道:“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哪要你一个丑鬼来管!”
“啪!”
大嘴甩了仲柏一耳光,叫道:“我们斗耆家的事,要你一个小人来管。我就是反对这门亲事,死也反对!”
正叫嚣着,硕大的人头突然飞了出去,血洒了周围贵人一头脸。忙回头去看时,就见一个斗奴缓缓的收剑入鞘。
贵人们心中齐声大骂那蠢货坏事,急忙再次恭喜聂伤,以消除他的怒气,免得他狂性大发,胡乱杀人。
聂伤哈哈一笑,指示奴仆收拾了尸体血迹,继续饮宴。不管诸人意见如何,二人当场就要举行婚礼。
相关物品早就备好,仆役们迅速布置好婚礼现场,一众乐官奏起了雅乐,又有巫师念咒舞蹈。
巫祝之首大史亲自为这场婚事占卜,结果占出了‘帝令合’的大吉祝词,众巫一起对天大呼,言道‘天作之和’!
贵人们看的一愣一愣的,还没回味来,二人的成婚仪式就已经结束了。大史当众宣布,聂伤奴隶之身已被赦,而今乃是斗耆候之婿,聂侯,众人皆要敬重之。
祭所的认定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法律程序,代表天帝神旨,一旦盖上祭所的章,聂伤的身份便瞬间大变。祭所说聂伤是聂侯,聂伤就是聂侯!
爵位不过是一张皮,得有实力撑起来才有用,光有实力也不行,再有这张皮装裱,才名正言顺。
聂伤现在手掌大权,又是候婿,小候继位后,他肯定会成为一个实力强大的大封臣。这时他的侯爵身份才得到了众人认可,场内贵人不敢再小看他,纷纷敛容施礼。
“见过聂侯。“
“见过候婿。”
作为斗耆国内除了斗耆候之外的第二个侯爵,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比聂伤爵位更高。聂伤端坐,坦然受之,心中渐渐激动起来,第一步顺利完成,该实施第二步了!
接受完众人施礼,他和世子秧并排坐在尊位上,夫妻俩一起向众贵族邀酒。饮了几回,贵人们还是忍不住问起了小候之事。
这个时候,该祭所出场了。
十几个黑袍之人忽然从席上起身,一脸戾气,个个都掏出匕首,一起来到场中,站成了两排。
贵人们见到凶器,都大惊失色。这是要做什么?又要杀人了吗?不会杀到我头上吧?
在所有贵族的惴惴不安中,大史对一个年轻的长脸巫祝点点头,那长脸巫祝提着一个篮子走到正中,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绕场一周,向众人展示。
“啊!”
“这是什么鬼物?”
“快快拿走,吓死老夫了!”
贵人们被他手里的东西吓的直往后躲,纷纷以袖遮面,有几个捂着心口,面白如纸,心脏病都快犯了。
只见那东西是个人头模样,除了脸部之外,通体裹了一层红肉,样子极为丑恶。
最最吓人的是,这人头分明离了躯体,却还在动,翻着白眼,龇牙咧嘴的凶人!它脑后还有几根肉须,也张牙舞爪的乱挥着,就如一个人头蜘蛛般,真真吓煞人也!
待所有人都看过那人头怪物了,长脸巫师回到大史身边,大史指着那物,神情异常严肃的说道:“诸位贵人,可知此是何妖孽?”
众人纷纷摇头,大史突然瞠目大喝道:“此乃妖鬼!”
“嘶!”
场内之人心中皆是一跳,看向那人头的目光更加畏惧。
大史继续说道:“此妖鬼可不简单,它藏身我斗耆国数十年,今日才露出原形,被斩杀于祭所之内。”
一个贵人小心问道:“大史,此妖鬼是你们祭所巫师斩杀的吗?”
“非也。”大史身材瘦小,却声如洪钟,朝聂伤伸出手道:“这妖鬼,乃候婿聂伤所斩杀!”
众人惊讶不已,看向聂伤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之色。
他们没有丝毫怀疑。一则相信大史不会说谎,二来聂伤确实是公认的无敌勇士,哪怕是最厌恶聂伤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这种人做出斩鬼之事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还有人觉得此事蹊跷,聂伤刚发动政变,怎么同时又斩杀了妖鬼,未免太巧了吧?
“敢问大史和候婿,能否为我等细说妖鬼之事?”一个贵人提议,其他人也表示想知道此事。
大史提起人头怪物,大声道:“你们细看,这妖鬼像谁?”
众人哪敢细看?纷纷道,我们不认识。大史你就别废话了,快说吧。赶紧把这恶心东西从我们眼前拿开。
“此妖鬼大家都认得,乃是巫师嫫母!”大史又大喝一声。
什么!?
怎么可能!?
斗耆国最德高望重、巫术最高超的巫师,怎么可能是妖鬼?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也顾不上害怕了,一起细看那人头的脸面,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张满布皱纹的脸,不是嫫母是谁?
“大、大、大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嫫母成了妖鬼?”一向把自己这位老祖宗当成神一样崇拜的仲柏,结结巴巴的问道。
“事情说来话长。”大史把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其中不免有添油加醋、危言耸听之语。
整个事件悬疑、转折,骇人听闻,十分具有吸引力,众贵人像在听远古的英雄勇斗妖物的传奇故事一样,个个都听的入了神。
待大史讲完,场内安静了好一会,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呼、喟叹和掌声,掌声自然是献给除妖勇士聂伤的。
在大史的描述中,嫫母经不住神使力量的诱惑,堕落为亵渎天帝的妖鬼。她假传神谕,谋划了一个天大的阴谋,准备献祭整个斗耆国之人的性命,以助自己晋升神位!紧要关头,被进入溶血池的勇士聂伤发现,并斩杀。
嫫母妖鬼化头颅在此,由不得人不信。
聂伤拯救了斗耆国!拯救了在座的所有人!
“哗哗哗哗……”
不论贵人、家臣、士兵还是奴隶,都为聂伤鼓掌,由衷的感激他。
第106章成为国主
“大史,候婿伤因为何事要进入溶血池呢?”
在一片热烈中,总算有人头脑清醒的提出了疑问,众人也停下了掌声,仔细聆听。
终于到了图穷匕见时,大史看起来也有些紧张,他和聂伤以及身边的巫祝们交流了一下眼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候婿伤,为何要进入溶血池,这涉及一件要事,事关斗耆国前途的要事!”
“敢问是何事?”
大史顿了一下,握了握拳头,白眉直竖道:“祭所有个古老的规矩,在先君崩殂,新君未立前,异姓之人只要能进入溶血池,通过天帝使者的考验,就可以为我斗耆国新君。这件事情,想必老人都知道吧?”
贵人们闻到了阴谋的气味,都神情凝重起来。
几个老头子迟疑的点头,一个说道:“确实有此规矩,不过,自规矩竖立以来,无人能通过考验,近百年来,也没人再提此事。”
“难道说……”老头子把目光投向聂伤,其他人一起看了过去,眼神中带着警惕和敌意,“难道说,候婿伤进入溶血池是为了通过天帝使者的考验?”
大史昂然道:“没错。候婿伤不但通过了天帝使者的考验,还揭露了妖鬼嫫母的毒计,并为我斗耆国除此大害!”
“候婿伤已经得到了天帝的认可,依照祭所规矩,他可为新国主。我祭所所有巫祝,也会遵从天帝神谕,若有不从者,以血咒之!”
“我等遵从天帝神谕!若有不从者,以血咒之!”
众巫祝双手平举匕首,齐声念着,他们的意思是要通过自杀的手段诅咒反对者。
贵人们这次却没有被震住,事情已经恶化成了最高层次的政治斗争,哪个都不会轻易退让。
他们的神色越来越不善,有人冷笑,有人蔑视,有人畏惧,有人愤怒,有人满脸诡色。场内气氛压抑之极,如暴风雨前的沉闷!
一个贵人站了出来,看着女秧和聂伤,不屑道:“那么,请问两位新人,你们把小候置于何地?或者说,你们夫妻俩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背叛你们的兄长吗?”
“哼,一对狗``男女!”
又一个贵人跳了起来,怒喝道:“原来你们打的这个卑鄙主意!休要废话,小候在哪里,我们要见小候!”
“对,我们要见小候!”
“快让小候出来!”
贵人都叫嚷起来,对聂伤夫妇极为不满,场面有失控的迹象。
聂伤也紧张不已,握紧了腰中剑,对女秧使了个眼色。
女秧冷着脸,缓缓站起来,朝众人伸出双手,待吵嚷静了下来,她面带悲色道:“诸位,我伯兄他,早就被仲喜杀了!”
“啊!”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般,把贵人们都惊呆了,个个都大张着嘴与周围之人对视着,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女秧一招手,立刻就有斗奴把缩在席上一直没敢发声的几个贵人押到场中。
众人一看,有仲喜的亲信家臣,北邑的贵人,还有另外几个和仲喜走得近的家族贵人。
七八个人被斗奴扭住双手按跪在地上,女秧仇恨的看着这些人,冷冷道:“把你们做的事说出来,我或许可以留你们家人的性命。”
几个主谋知道必死,都闷头不语,其他的从犯则争先恐后的叫了起来,把仲喜谋杀父兄,又嫁祸给小候,并要一同除掉世子秧的阴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贵人们这才知道真相,都面色铁青,痛骂仲喜歹毒。
等几个从犯讲述完了,女秧悲痛道:“诸位,你们也听到了,我父兄早在七日前就被仲喜杀害了。我为了报仇,不得不假借伯兄之名。今日大仇得报,国中局势也已平复,只是这新国主之位,却无人继承。”
她说着说着,眼神越来越锐利,语气也变得冷酷无情:“如今斗耆国尽在我掌握,如果我是男子身,那么新国主我女秧当仁不让。可惜我是个女人,当不了国主。”
“不过,我可以把原本属于我的国主之位让给我的夫君。他已经通过了天帝使者的考验,是天帝认可的新国主,完全有资格继任国主。”
她目光如剑一般扫过众贵人,冷然道:“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场中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反对的话,他们就死定了,甚至会被灭族。赞成聂伤继位,他们的傲气傲骨又不允许自己低头。无比艰难的决定!生和死,忠诚和背叛,利益和尊严,到底选择哪个?
贵人们头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不停的用袖子擦拭,聂伤和女秧也不催促,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考虑。
良久之后,终于有人做出了抉择,只见一个中年贵人忽然掀翻矮几,哈哈大笑着走到聂伤二人面前,戟指骂道:“女秧,你这个数典忘祖的女人,斗耆家的传承今日就要葬送在你手中。我斗耆宏宁死,也不赞成此贱奴继位!”
此人却是老侯的亲弟!
“我们也不赞成!”
又有几个斗耆家的贵人站了出来,一起大骂女秧:“你把我斗耆家的基业,送给一个贱奴,何其愚蠢!”
“斗耆家轮不到你一个女人做决断。既然小候已死,我们几人会从家族中推选出新国主,不论那个子弟继位,总之,绝不能让这个贱奴继位!”
在商代中前期,都是兄终弟及,这种继承方式不合理,闹出不少乱子,渐渐变成了父死子继,政权才稳定了许多。但是主君兄弟的影响力依然不小,聂伤继位对他们的利益伤害也最大。
几个人斗耆家的在场中跳脚,女秧漠然的看他们表演。
这帮家伙,在仲喜杀害他们的兄弟侄儿时无动于衷,现在又跳出来提什么家族感情。女秧已经看透他们了,不过是为了自己利益,都眼红国主之位,想争夺继位权而已。
“看到你们不能得逞又气又急的样子,我真是很开心啊!”
女秧嘴角一挑,对早就急不可耐的斗奴们点点头,藩丙等人立刻冲入场中,将几个正在叫嚷的斗耆家的贵人首级斩下。
尸体和头颅散落在场中沙地上,刚刚还生龙活虎的斗耆家喷子转眼间变成了死尸,院内的贵人们总算清醒了过来。刀握在人家的手中,他们这群人唯有一张嘴能喷而已,而喷子遇到刀,就是这种下场。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活命的话,乖乖把嘴闭上吧!
“我再问一遍,聂伤为国主。谁赞成,谁反对?”女秧脸上挂着笑容,和蔼可亲的问道。
聂伤看到她的模样,不禁暗自皱眉:“这婆娘越来越狠了,将来可能不好对付。”
场内无人出声,巫祝大史见效果不好,必须让他们明确表态才行,便大喝一声道:“速速表态!”
他指着席首的两朝家宰郧丁,喝问道:“郧丁,你先说!”
郧丁自是毫无心理负担,刚才不说话只是在揣摩女秧的心思,听到大史发问,立刻慷慨叫道:“赞成候婿伤继位!我郧丁愿为国主效死!”
聂伤欣慰的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朝他伸出一只手,做出一副大气模样笑道:“很好,郧丁,你可继续为家宰。”
郧丁大喜,忙拜倒在地,高呼:“国主英明!郧丁愿做牛做马,为国主效力!”
“仲柏,也愿意,呃,为国主做牛做马!”
还没等郧丁退下,仲柏就跑到聂伤面前拜到,又挥拳对众人叫道:“隶臣仲柏,赞成聂伤继位。你们哪个敢反对,我与你们拼命!”
这货有些用力过猛了,表演痕迹太明显,不过聂伤还是很满意,也对他伸手笑道:“仲柏有功,可为继续为隶臣。”
本来只想保住性命的仲柏没想到还能作官,自然很欢喜。斗耆国将要有一次大清洗,会有很多人沦为奴隶,他这个隶臣手下奴隶会更多,能在以前的贵人面前耍威风,想想都兴奋。
“谢国主信任,仲柏……愿为国主效死!”仲柏的水平明显比郧丁差了些,拍马屁都照抄郧丁的话。
“我们也赞成候婿伤为国主!我们也愿意为国主做牛做马!”被押着的仲喜从犯纷纷大叫,扯着脖子声嘶力竭的大表忠心。
聂伤略微一顿,沉着脸对他们说道:“你们几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皆贬为庶民,家产人口充公!”
“谢过国主不杀之恩!”
几人大喜过望,忙不迭的磕头致谢,没有被族灭或者贬为奴隶,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奢望保存家产。
至于几个仲喜主谋,聂伤不会释放,否则对女秧和小候、老侯都说不过去,当场命人斩了!
十几个贵人横尸场中,其他人哪敢再啰嗦,由山阳家带头,一一发声表态,赞成聂伤为国主!
只这样还不够,他们被利刃逼着才说这种话的,得再加一重保证。
大史和巫祝们展开了盛大的仪式,沟通天帝神念为证,要众人刺腕出血,对天帝发誓,绝不背叛新任国主。
血腥镇压下,聂伤终于‘说’服了所有斗耆国贵人。
继位仪式立刻举行,聂伤端坐到了尊位正中,接过大史献上的候主玉冠戴在头上,接受臣子们的朝拜。
奋斗数月,他终于从一个贱奴身份,一举登上了斗耆国国主之位,完成了命运的惊天逆转!
第107章利益分配
新君继位,国内局势大变,利益重新分配是必然之事。
聂伤继承了老侯的家产,谁也插不了手,但仲喜一派倒下,却留下诺大的一块肥肉,众人流着涎水等待瓜分。
老贵族们没有为新君出过什么力,不过为了得到他们的支持,聂伤不得不分给他们一些好处。
山阳家分到了最大一块肉。聂伤信守承诺,把靠近山阳邑的北邑之土割给了他们,大概是北邑领地三分之一,只多不少。
山阳家的贵人异常满意,当即对其他家族宣称,他们家之所以能分到这么多利益,是因为他们暗中支持聂伤反攻仲喜的缘故。
本家嫡子公吴冒着生命危险,在其中串联消息,联络各方势力,又将国内形势,军队情况和仲喜的行止都一一告知了聂伤,才使聂伤能对仲喜精准一击。当然,这也家族鼎力支持的结果。
总之,山阳家也是这次政变的重要参与者,为新国主的成功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一说法得到了聂伤的认可,双方互有默契。
山阳家是在站队,他们用这种办法将自己推到一个不能背叛聂伤的境地,聂伤若被推翻,他们的行为就会被反叛者清算。
其他家族也分到了不少土地,也是聂伤从仲喜那块肉上割下来的,不过他们得到的只是边边角角,没有山阳家那么肥。
就算如此,这些家族也很满意了。毕竟他们没有任何功劳,新国主没有趁机吞并他们,反而给了他们好处,已经仁至义尽了,还能有什么怨言?
分割了这么多利益出去,聂伤并没有多心痛。
因为他只是割地而已,这个时代的土地多得是。最重要的生产物资——人口,一个都没从他手指缝里漏出去,只要有人口,想开辟的多少田地都可以。
老贵族都分到了利益,同时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聂伤以国内局势不稳为由,命他们每家出少量士兵,各家提供甲兵粮食,再加上国主领地的士兵,组成了一支戍卫队,由国主直接掌握。
新国主刚刚继位,没有安全感,做出掌控兵权的举动,大家都能理解,仲喜一上台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而且国主要求提供的士兵人数很少,实力最强的山阳家也不过十五之数,其他小家族甚至只出了三五人而已。
所以各家族都没有太在意,一口就允了。
众家族提供了八十人,聂伤自己再出二十人,由此,他手中掌握了一支一百人的直属军队。
如果按正常的征兵方法,他接手的领地里最多可以征发一千士兵,其他家族也可以凑出一千之数来。但那毕竟是临时征发的,士兵们平时都是生产者,不可能长期脱离生产。
所以,这一百人的直属队,聂伤准备当做全脱产的职业军队来训练。
别看只有一百人,他估算了一下,一年下来,其消耗之大,能抵上一千农兵!
没办法,此时的生产力着实太低了,负担不起常备军。
这个时代还没有真正的常备军,商国的常备军都是由贵族子弟担任,平时做一些随行、护卫、田猎之事,称为‘大卒’,就是军官,还有高级兵种‘舆戎卒’,就是战车兵。
一到有战事时,便急征平民入伍,称为‘登人’。这些平民士兵大都作为徒卒步兵,能即可补入所属的贵族军官手下,迅速成军。
而一些看家护院之事,则是由领地的平民士兵轮流承担的,除了为王室服务之外,大小贵族是不屑做看门狗的。
这样的军制很符合时代背景,做到了战力和生产力的平衡,不过军队的作战能力明显不如后世的脱产职业兵。
所以,聂伤建立的可能是史上第一支常备军,其战力自是不用怀疑,但是负担却极重。
不过他并不担心,他心中踌躇满志,相信自己一定能在短期内大大提升斗耆国的生产力水平,不但能供养得起一百常备军,还能不断扩大常备军的规模。
这都是后话了,此时,他又借戍卫军队的名义,提出征收军费一事。
既然大伙都同意为各家出的士兵提供给养,不可能真的让士兵每天每顿都回家族吃饭吧?不如把他们消耗的粮食布匹等物资按时按量送到我这,我给他们发放。
各家想想也有道理,不过几个、十几个人的给养而已,每月给侯城送点粮食和麻布就完了,也省的麻烦。而且等上一段时间,待新国主坐稳了位子,就会把人放回来。
此事没啥大不了的,于是都同意了。
聂伤算计得逞,心中得意:“一旦开始收军费,就停不下来啦。军费会越来越多,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间吸干你们的血,让家族再也无法对抗国主!”
“等到那时候,嘿嘿,再想要抗``税?迟了!”
“我的常备军已经练成,哪家是我的对手?谁敢抗``税就是想饿死常备军,我不发话,大头兵都会主动教训你们这些抗``税的。”
除了刚组建的戍卫军,他手里现在还掌握着全国的军队,也就是从南山军营收编的那些人,还有陆续收拢的逃散士兵,大概有八百多人。
大营遭野人袭营前有一千多人,现在看来,只损失了两百多。
损失如此之少,盖因那晚野人夜袭后,商兵瞬间就崩溃了,野人只顾着抢东西,也没大举追杀,所以才逃掉这么多人。
值得一提的是,那晚七国贵人在侯城参加筵席,身边只带了战车和少数随从,跟随而来的四百多护卫士兵和奴隶也被安顿在南山大营里。
他们同样也在野人的夜袭中溃散了,于斗耆国乡野林间四处乱窜,被各家收拢了起来。
这些人全是青壮男人,士兵也都是七国使者精心挑选的精锐,发给武器就是好战兵。而且他们和国内势力毫无瓜葛,正适合手头无人可用的聂伤使用。
聂伤异常眼馋这伙人,于是就以避免外交纠纷为借口,命令各家将这些人全都送到了侯城,一个也不许私藏。各个家族也不想招惹其他国家,都心甘情愿的把人交了出来。
待他们到了侯城后,聂伤便以重利相诱,许诺愿意留在斗耆国的,军官和士兵皆赐予封地和田土,并配给妇人为妻。奴隶赦为平民,也赐给土地耕种。
结果一百多仆役和奴隶全都留了下来,当日就脱离了奴隶身份,成了斗耆国的农民。
还有两百多个士兵也愿意效忠新国主。这些士兵大都是穷人,在本国活的很艰辛,留在斗耆国有属于自己的土地,还有女人赏赐,简直天上掉馅饼,当然也同意了。
聂伤便把他们分配到了自己的领地上,赐予土地、工具和奴隶,都做了小奴隶主。
剩下一百多个军官和家庭出身较好的士兵坚决要返回故国,聂伤也好生相送。临走时还让他们给逃走的主人带信,表达了和好之意,并邀请他们继续参见比斗之事。
他相信七国之中可能会有那么一两个死心眼的要和自己敌对到底,比如那陈塘国李哪吒,其他人应该能和好。
毕竟双方没有重大利益冲突,劳师远征可不是件轻易的事,还不如继续比斗好玩有趣。来斗耆国的那几个都是纨绔,聂伤对他们很有信心。
国中军队重新收编后,经过挑选,把里面的不稳定分子剔除掉,编成了一支七百人的队伍。
这支军队也不能立刻放手,万一哪家想造反,岂不是送刀到他们手中?聂伤采取了仲喜的办法,发派他们重新修整南山大营,并在那里防御南山野人。
南山大营的主将人选也是个问题。
聂伤能信任的斗奴都没有统兵之才,毕鬼曾经做过毕候的车左,算是有点军事才能,可是商兵肯定不会服他,不能派去主持一军。
只能在原斗耆国的将领中选择了。挑来挑去也没有找到能放心的,最后还是女秧给他提供了合适人选,一个叫做斗耆革叔的中年将领。
听名字就知道此人是斗耆家族之人,不过却是很远的旁支,和主家纠葛不大。他是老侯领地中的封臣,现在亦是聂伤的封臣。
此人有个好处,就是绝不搀和政治斗争,一直态度鲜明,谁当国主支持谁,所以聂伤继位后,他立刻代表军方一些派系表示效忠。
这革叔乃是老行伍了,从军二十年,从伍长做起,一直做到军队左官,即大军副将,地位仅次于司戎,乃是老侯军事上的左膀右臂。军事能力没得说,在军队中有很大的影响力。
聂伤专门面试过革叔后,见他是个纯粹的军人,没有政治野心,立刻提拔他为司戎,又任命他为南山大营主将。
南山大军只是临时的,出于政治目的才没有解散,国主就算想吞并也没有财力支持。等到敏感时期过去了,自家的士兵就会回来,所以各家并没有感到威胁。
因此,聂伤的军事举措实施后,国中局势很平静。
接下来是赏赐追随他的同伙的时候了,剑舍斗奴,畜院贱奴,以及野人奴隶都要奖赏。
野人倒也罢了,斗奴和贱奴是聂伤的起家队伍,虽然都有些上不得台面,但是他们忠心无可置疑。必须要让他们的力量成长起来,尽快成为自己的重要助力。
于是,肥肉的主体,就被这些叛奴瓜分了。
(马上要种田了。我不太擅长写种田,涉及太多技术细节,担心写错了。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给我点建议,让我参考参考。就写在评论里吧。)
第108章整合领地
斗耆国究竟在哪里?
做奴隶时的聂伤一直没有清晰的概念,直到当上了国主之后,他才搞清了斗耆国的大体位置!
说起来简直难以置信,但却是合情合理,一点也不奇怪。
这个时代的地貌和后世迥异,特别是水文状况,周围的河流湖泊在其后的几千年里几乎完全改变了,根本无法参照。
唯一一次能勉强作为参照的经历,还是他从商都殷邑到斗耆国走过的路途。押送奴隶的队伍一直往东走了几百公里,然后到达了黄河北岸。
此时的黄河浑水汹涌,浊浪翻滚,河道比他在后世见过的宽了好几倍,望着令人心惊。
在渡口处的微国船夫的帮助下,队伍乘坐大木排颤巍巍的浮过黄河。到达南岸一看,西南方是一望无际湖泊湿地,浩渺无垠,广阔千里。
再往东继续走了两三百里,经过一条山峦南北相夹的通道,前方出现了大片平原,便是斗耆国了。
商都殷邑是后世的河南安阳,聂伤心里有概念,由此行程推算下来,他大概身在今天的山东北部。再具体的位置,他就不知道了。
此后,他本人只在斗耆国小小的地盘里活动,周围找不到熟悉的参照物,更无从辨别。
平时他也经常向身边之人打问,愿意和他谈这种事情的都是奴隶,浑浑噩噩的,只知道东南西北,哪里懂什么地理?根本问不出什么。
当上国主后,他总算可以获得更多的信息了,于是一边查看国中收藏的地图,一边向见识广博之人请教,希望查出斗耆国准确的地理位置。
可惜那地图就像儿童漫画一样,抽象又扭曲,只标注了一些方国和重要的山川大河的大概方位,名字也都无比陌生,聂伤看的一脸懵逼。
从巫祝等人口中得到的信息,也跟地图差不多,与聂伤记忆中的后世地图完全对不上。
聂伤无奈,只好自己研究。通过分析收集到的大量信息,再加上天马行空的联想,他总算找到了一个重要的参照物——火山!
山东肯定是没有火山的,他问过巫祝之后,大史说火山也叫大山、太山,乃东极神所居之处,此山……
等等,太山,太山?
太……泰山?
难道是泰山?
聂伤急忙询问了所谓火山的详细信息,一听之下大喜过望。
果然是泰山!泰山的地理位置他清楚的很!
找到了参照物,这下就好办了。因为泰山就在斗耆国东方一百里外,泰山的山脉甚至和斗耆国东北部山脉相连。
聂伤对山东地理不是很熟悉,不知道斗耆国属于后世的哪个城市,但是已经能精准的定位斗耆国的地理位置了,就在泰山正西百里处!
搞清楚了自己身处何处,他的心情就像迷路的人突然找到了出路一样,那种不再迷茫的喜悦,难以用语言形容。
有了准确的地理概念之后,聂伤对斗耆国周边形势的了解更加直观了。他把漫画一样的简陋地图和脑中的后世地图对照重合,逐渐勾画出了斗耆国方圆千里的势力图。
斗耆国以西的中原地带,方国稠密,人口众多,往北往南也有不少方国。唯独东边只有零散几个方国,被夷人和野人重重包围,其中就有女秧的母族逢国。可以说,斗耆国正好守在商国的东方边境上。
再看国内地形,四面环山,只有四条狭窄的通道可以出入,中间则是数百里方圆的平原,还有四条河流贯穿而过,地理位置绝佳!
好地方呀!真是个易守难攻,固守种田的好地方!
“只要守住东南西北四条通道,这里就是我的独立王国!”聂伤越看越心喜。
接下来,是国内各方势力的分布情况。
斗耆国的地形大致呈两个相连的圆形,国土主体的圆形占八成,还有两成的圆形在东北部。
主体国土的北部都是聂伤的势力范围,包括老侯的候主领,黄菰邑,北邑,仲喜和芹夫人的河口邑,以及其他三家附逆的家族领地,占据了整个斗耆国国土的四成左右。
其余六成,被十几家大小贵族又分去了四成,只剩下两成国土是平民耕种的。而在贵族的排挤下,平民的日子都过的很艰难,不得不依附某一家,没有完全的人身自由。
所以,在斗耆国里几乎没有平民的地位,就是国主和大家族共同治国。
以上说的只是国土,至于更宝贵的财富——人口的分布状况,聂伤得不到准确的数据,只能算个大概。
因为各个家族不会老老实实的报上自己家的人口,大都会隐瞒实力,以免多出力,再加上奴隶不被算作人,所以人口数据很模糊。
根据家宰郧丁上报的老侯时期的数据,整个斗耆国明确有国民一万,算上隐瞒的人口,国民约万五之数,再加上奴隶,能有两万上下。
两万人口的方国,实力在商国算是排名下游的,倒数的档次。
“怪不得上次出兵数量是一千,原来是按一万人口算的。看来征兵极限还可以扩大一倍。”
聂伤心中思忖着,继续听郧丁汇报。
一万五千国民,聂伤掌握了四千,奴隶两千,另外有新收野人近千,共七千多人,是斗耆国三分之一的人口。综合下来,他的实力大约占了斗耆国的三成左右。
看到自己实力如此强大,聂伤忍不住笑了,郧丁看到数据也很吃惊。据他所说,聂伤可能是近几代国主之中,实力最强的一位了。
这就是动用暴力手段强行吞并的好处,吃了仲喜一派后,聂伤比老侯的实力增强了整整一倍。
也就是说,老侯曾经只有整个斗耆国六分之一的实力,他要是看到篡位的聂伤实力如此强大,定会喷出一口血来。
不过这一切目前还只是数据,必须要彻底消化掉这些土地和人口,才能转化为实力。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聂伤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安排亲信掌控领地。
新接手的候主领不能动。
候主领的国人都是铁杆保皇派,是历代国主的实力根基。
这里的贵人们感激聂伤为老侯报了仇,在他继位后第二天,就全体来到侯城向他效忠了。
按道理,候主领应该是聂伤可以信重的势力,但聂伤毕竟不是斗耆家族的,他发现一些候主领的年轻人在自己面前神态不恭,显然没有彻底臣服,所以没敢重用他们。
尽管这样,候主领也是万万动不得的。聂伤不动他们的利益,还大加安抚,希望他们能早日归心。
而仲喜一派的领地,则是可以痛快分割的肥肉。
几处领地,已经被聂伤清洗的干干净净,大大小小的贵族,有的被杀掉,有的被贬为奴隶或庶民,再也没有一个贵人存在。腾出了无数位子,专门用来安置他的那群心腹。
每个斗奴都分了一井地,并八户平民,五个奴隶,约五十人,为井老。
领头的花面、肥豚、乌鼬、大癞这些人,每人领两井地,奴隶十人,治一百口,为小邑长。
毕鬼有大功,领一邑地,即四井,奴隶二十,属民二百,为邑长。
可以看出,除了毕鬼勉强算得上中级领主外,所有心腹之人都是小领主。这也是聂伤的特意安排。
以他领地内的人口来说,聂伤能给这些心腹更多的人口。但他不想让自己属下出现大封臣,那样就会尾大不掉,最终可能演变成独立的家族势力,隐患不小。
管理百十人的小封臣其实是最合理的分封方法,他们的领地看着小,但是数量多,需要出兵时,一个领地出几人,凑齐了也是几百人的战力,绝对不容小视。
其他贱奴都被赦为平民,分给田地百亩耕种,另视功劳大小给予生产工具和牲畜。
领地内的剩余平民从贵族身上剥离以后,没有再划拨给封臣,而是以自耕农的形式耕种井田。自家种八块地,给候主种一块,相当于九分之一的农业税。
他们这种人才是聂伤想要的生产模式,虽然短时间内不可能在国内推广,但聂伤在刻意培养他们。等到哪天生产力水平提高到一定程度,这种模式也就水到渠成的取代奴隶制了,而这一天,对聂伤来说并不远。
心腹们当上了小领主,个个手底下都有百十口属民,从奴隶一下翻身做了主人,兴奋之情难以言喻。没有一个人嫌聂伤给的少了,都发誓要保卫自己来之不易的领地,同时也要保卫给他们这一切的聂伤。
看到他们这么满意,聂伤总算安心了,怎么安置野人奴隶倒成了大难题。
野人们大都没啥技能,还野性难驯,除了百余个愿意种地的被赐予了百亩田地之外,剩下的都不愿意耕种,其他事情也干不了,聂伤一时不知拿他们怎么办。
和手下新附的家臣商议了几次,又征求了野人们的意见,最后决定划给他们大片山林为封地,命他们成立两个部落,一个木角部,一个灰兔部,是为熟野人。
然后又派牧人、农夫、工匠等技术人员到熟野人部落中,传授他们放牧、饲养、耕种、伐木、采石等技术,希望他们能尽快转化为文明人。
在熟野人掌握生产技术之前,他们主要靠和平原商人交易物资维持生活。聂伤答应高价收购他们的土产,如兽类的皮毛骨肉筋牙,鸟羽、木材、药材、水果、颜料、宝石等等,皆以粮食、布匹、工具等物交换。
如此一来,熟野人的生活水平虽然水平还是不如平原商人,但是比普通野人已经强了十倍不止,至少不会饿肚子了。
他们和商人接触的多了,都向往商人的生活,也逐渐脱离了茹毛饮血的状态,开始向商人学习,一步步的迈向了文明人的行列。
安置好了野人,聂伤依然忙的焦头烂额,新娶的小老婆又给他添了烦心事——女秧要回黄菰邑去居住。
若是普通情况下,去就去吧,聂伤又不和她过夫妻生活。
但他现在刚刚继位,女秧的影响力又极大,他必须借助斗耆家这杆大旗的号召力稳定局面,必须得到女秧的支持。虽然二人没有任何感情,但至少在面子上要给别人一个夫妻和睦的印象。
在这个关头,女秧走了,忠于斗耆家的势力很可能会生出疑心,甚至会追随女秧而去,把他这个国主架空。
这些日子,各家的很多年轻贵人,往女秧那里跑的比他这里还勤,有事情直接就找女秧,而不是他。这让聂伤异常警惕。
他不是担心女秧给自己戴绿帽子,而是忌惮国中贵族和他离心。所以,女秧必须要待在他的身边,要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是女秧性格刚强,决意要走,说她想念自己的家,黄菰邑,在侯城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聂伤不能硬拦他,再看她神色抑郁,好像真的得了抑郁症,只好放她回家。
为了以防万一,他派了很多人手暗中监视黄菰邑的动静。
他自己也每日都去黄菰邑一趟,哪怕再累,天气再坏,也雷打不动。
表面上是为了和女秧商议国事,联络感情,真实目的是什么,双方都心知肚明。
剑父那老家伙自然跟在女秧身边,成了女秧最信任的人,兼做府内的大管家。
剑舍没了之后,老家伙整天像失了魂一样,女秧便请求聂伤重开剑舍。
新婚妻子好不容易求自己一次,聂伤自然痛快的答应了,立刻任命剑父为斗师,主持剑舍事务,还调了几个老斗奴过来做教习。
重开剑舍,并不只是为了讨好女秧,聂伤还有自己的长远考虑。不过他隐瞒了目的,并未向任何人说起。
阴刀那货也离开了剑父,又回到了聂伤身边,说是剑父要赶他走,命令他到聂伤身边建功立业。
聂伤还是比较信任阴刀的,毕竟二人有过密切合作的经历。他唯一不能放心的是,阴刀这厮到底忠于自己多一点呢还是对剑父的忠心多一点?
搞清这一点非常重要,他十分畏惧阴刀的暗杀本领,若阴刀某天得了剑父的嘱咐,要干掉自己……后果不敢想象!
聂伤看着蔫了吧唧的阴刀,直犹豫了十多分钟,最后问道:“若我命你去杀剑父,你会怎样?”
阴刀眼皮一抬,沉默了不到两秒钟,起身道:“我自幼无父无母,入剑舍后,视剑父如父,剑父无后,也视我如子。我也曾发过誓,要效忠与你,便会以主侍你,忠心于你。”
“如果国主要我杀剑父,阴刀则忠孝不能两全,只能自刭了!”
“你的心思,我总算懂了。”
聂伤叹了口气,命阴刀留在自己身边听用,同时命他公开认剑父为父,二人以父子关系,相继一块封地。
(今天只一章。)
第109章再伐野人
巍峨的群山中,数千野人拥在一条山谷里,挤挤挨挨的组成一个臃肿的阵型。
在他们对面,是斗耆国的军阵,阵线单薄,只有一千多人。
斗耆国新国主继位还不到三日,就悍然翻脸,发动了征讨南山野人的战争。
话说南山野人那晚夜袭,天亮后果然退走了,他们抢到了大量的物资,尤其是军资,武器、盔甲、车辆、牛马无数!
聂伤当时为了发动叛乱,不惜牺牲斗耆国战士和这批物资,可是待到自己当了国主,一想起此事来,就心痛不已。
这可是斗耆国多年积蓄啊!国中一半的武器装备,三成的粮食和其他物资储备,都被南山野人抢走了。
不但聂伤心痛,贵人们比他还心痛,毕竟聂伤还收获了国主之位,其他家族却实打实的损失了大批物资。
粮食什么还好说,斗耆国绝不能容忍野人获得精良的武器装备,大群野人在自己身边手持利刃,换做谁的睡不好觉。
据探子回报,几个野人部落现在还待在离山脚不远的营地里,正为分配战利品而争执,营中冲突连连,争抢打斗事件不断发生。
高层就此情况迅速达成一致,不如趁野人现在还聚在一起,一举将之击破,夺回被抢物资。否则等他们散到山中,那时再想达到目的,可就耗时耗力了。
另外,若能俘虏大批野人,也足以弥补之前的失血。
得到了国中一致支持,聂伤立刻决定出兵。
不过就这样直接打过去显得太无耻了。
之前求人时信誓旦旦说的各种好听,结果刚利用完人家就翻脸不认人了!难道不怕你们的天帝惩罚吗?
聂伤当然不怕什么天帝,况且发誓的也是那个世子秧,他只是担心自己的名声。
作为一个篡位的奴隶国主,名声对他尤其重要,绝不能让自己背上不守信诺的坏名声。
于是,他便派出使者告知野人,斗耆国新国主念他们相助之功,要按约定分封他们的首领。
不过,有两个条件,一是要交出所有盔甲和车辆,粮食、武器可以留下。二是野人部落必须下山,到平原地带安居,接受斗耆国的管辖。
野人们一听就炸了,大骂商人无耻。
想要他们这些穷鬼交出刚刚获得的财物,还不如要他们的命,就算首领愿意,下面的野人也宁死不交。
第一条就做不到,第二条就别提了。
于是,斗耆国新国主聂伤大怒,斥责野人不服王化,给脸不要脸。立刻再登人一千,粮草百车,以南山大军为主力,再次进山征讨野人。
南山军队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想要狠狠收拾野人,接到命令之后,就如出笼猛虎,直扑山中不远的野人营地。
野人内部还在扯皮,听到商兵杀来的消息,都惊慌不已,下意识的想要逃窜。
可是想到自己拼命抢来的财物还在营地里堆着,逃走的话,大多数东西都带不走,实在是舍不得。
所谓人为财死,野人更愿意为财死。
再想到自己现在也有武器盔甲了,不比商兵的差,为什么要逃?商兵不就是武器好吗,武器相同的情况下,咱野人战士一个能打三个商兵!
为了到手的财物,为了勇士的荣耀!
在首领的鼓舞下,所有野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冲出营地,堵在谷口处,准备和商兵决一死战。
待看到对面人群不大,而己方则人如潮涌,数量是对方的好几倍,野人们更是信心爆棚,个个都快抑制不住杀戮的欲`望,直想快点开战。
商兵阵后,聂伤立在戎车顶盖下,望着对面的野人群,表面镇定,心中却非常紧张。
短短半月之内,斗耆国大军一次出动无果,一次大败,还发生了两次政变和大清洗。国力损伤甚重。
此次出兵,各家把老底都掏出来了,青壮男人全部征发。若是败了,斗耆国差不多就完了。而他聂伤,最好遁入山中去当野人,否则……呵呵。
这就是一场押上国运的豪赌,但高层的贵人们都同意去赌。因为对手是个逢赌必输的羊牯,只要这只羊牯不出老千,他们能有九成九的胜率!
不过聂伤还是很紧张,忍不住问身旁的主将革叔:“司戎,敌我人数悬殊,此战你有几成胜算?”
如此关键的战斗,他可不敢装比瞎指挥,委任革叔全权负责。
革叔的线条刚硬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指着前方道:“国主请看前方形势,呵呵,野人这般模样,必败无疑!”
“……”
聂伤看着吵吵嚷嚷的野人群,只看出来他们人很多,其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的战场经验实在太缺乏了!”他不敢出声,以免暴露自己的无知,只好装出深沉的样子轻轻点头。
好在革叔不是故意让他难堪,继续解说道:“野人乃乌合之众,人越多越混乱,眼前还是几个部落的联合,内部不合,战力更差。”
“他们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据险坚守,而不是正面迎战。若真是避守的话,凭借抢夺来的物资,我们这番便要无功而返了,因为我们耗不起。”
“可惜,野人都是愚蠢之辈,丝毫不懂战略,因为手里有了武器盔甲,便胆气大增,妄图一战击败我军。正好遂我之意!”
他抚须笑道:“这些都是出兵前,我们已经预料到的结果,革不再多言,就说眼前的形势吧。”
革叔指着周边的山势,细细解说道:“此处是野人选择的战场,他们的想法,是把我们堵在谷口,不让我军进入谷中开阔地。呵呵,真是愚蠢啊!”
“国主请看,如果是开阔地形,双方一交战,野人仗着数量众多,就可以完全展开兵力,包抄我军侧后。我军就不得不列出圆阵防御,这样就攻击力大减,击退对方后,也难以迅速追击。对我方极为不利。”
“而在谷口,我军排好阵型后,正好把整个谷口站满,侧后无忧。野人只能在正面战线上和我军交战,数量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这是他们以往作战的习惯,适合防御而不适合正面交战,现在野人却依旧用此办法迎敌,着实笨的可笑。”
“哦。”聂伤认真听着,下意识的点头。
革叔接着道:“战略战术上,他们已经输了两步。再看阵型。”
他的手臂划了一个大圈,好笑道:“熙熙攘攘几千人,居然挤成一团,没有前队后队,没有中军和左右翼,甚至连阵列都没有。这样的阵型,怎么调动?怎么进攻和后撤?莫非一窝蜂一拥而上吗?”
“哈哈哈。”聂伤也看懂了,不由大笑道:“他们一直不都是一窝蜂吗。”
听到这里,他的心里总算有了底,心情放松了许多,对革叔道:“唯一担心的就是野人有了武器盔甲,个人战力强大,会对我军战士造成威胁。”
革叔摇头道:“会有些威胁,但威胁不大。”
“野人战士长短武器混用,披甲野人和无甲野人站在一起,连弓手都没有单独列队。你再看那几辆战车,也在挤在人群里,跑动起来不怕压死一路野人吗?”
“这样的混乱阵型,兵甲之利被抵消大半,何以伤我前线坚阵?何以御我战车强弓?”
“……野人用这么好的武器盔甲,纯粹是暴殄天物。”
聂伤心虚的不敢再多嘴了,对革叔道:“司戎,野人要进攻了,你指挥御敌吧。”
革叔对他一拱手,驱车到后阵内指挥作战去了。
聂伤和一众贵人在安全的后方观战,他的身边围着一众斗奴,各个披坚执锐。
这些家伙此时还没到封地就封,聂伤便调他们做亲卫。
贱奴们也都随军出征了,不过他们没有经过军事训练,只能做辎重兵,没有在一线参战。
两个熟野人部落各出了两百人,一半在运输粮草,一半被列在后阵。新收的七国士兵也有两百人参战,都被分散在各阵中。
聂伤举目看去,只见己方阵型,前沿是左中右三阵,每个小阵后都有两辆战车,最前方是一列弓手,主将身边还有一阵为后备。
每阵只有三百多人,士兵之间相隔一步,看起来太稀疏,对比对面野人的厚实阵型,显得弱不禁风。
“真的能经得住冲击吗?”聂伤心中又起疑惑。
他练过大将教的盾阵,也和前司戎南否对阵过,他们的阵型都结的很紧密,这样才能有强大的防御力。可是眼前的军阵却太稀疏了,不能肩并肩作战,怎么顶住众多敌人?
他悄悄询问身边的毕鬼,毕鬼好歹当过毕国国主的车左,有些见识,答道:“大型军阵和少数人战斗的阵型不一样。”
“少数人搏杀,多是徒卒近战,要靠同伴保护侧背,所以要结紧阵型。大型军阵中,长短远近,车弓投矛,各种武器并用,必须要留出足够的施展空间,还要便于调动士兵,前后轮替。所以站的疏。”
“至于国主担心的能否抗住冲击,我不便说,国主你看过就知道了。”
“还给我卖关子。”聂伤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注意力转到了前方。
野人战士行动拖拖拉拉,后方赶来之人如缕不绝,商军都结好阵半天了,他们才集结完毕。要不是革叔不想把阵线前移,以免露出侧背,早就下令进攻了。
“呜……”
总攻的号角吹响了。
野人战士也早已等到不耐烦了,发一声喊,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斗耆国军阵冲击过来。
洪水势不可挡,单薄的堤坝似乎一冲即垮。聂伤看的双拳紧握,呼吸粗重,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数千野人高举武器,眼中放着亢奋的光芒,跟随人群向前冲,连马拉战车也被裹在人潮里以相同的速度移动。谁也不敢放慢速度,更不敢停下,只能加快速度奔跑,结果越跑越快。
到了最后,每个野人都在拼命狂奔,稍一犹豫就会被踩死,已经好些野人失足消失着人群中了。
潮水涌来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商兵阵型却岿然不动。
待到潮头进入百步之内,队伍前列的弓兵放出了第一波箭。
几乎不用瞄准,两百支羽箭就全部落到了野人群中,顿时人仰马翻,中箭倒地的又绊倒了一大片人,潮头立刻凹了进去。
潮水的势头依旧不减,后边的野人很快填补了空白,前赴后继的冲锋。刚冲了十几步,箭雨再次落到头上,又出现了一大片混乱。
两波箭雨之后,潮头的速度一下慢了,潮水也散乱起来。
之后又是接连不断的羽箭落下,狂奔的潮头往后缩了回去,变成了中间凹陷的弧形,潮水也像冷却的沥青一样凝结了,缓慢无比的朝前挪动。
而其中的几辆战车,早就翻倒在地了。野人不会赶车,一着急就乱扯马缰,结果全翻了车。
“……”
聂伤看的无语了,乌合之众啊,果然不堪一击!
野人的热血已经消退了,已心生退意,但是在首领的驱赶下,只能冒死前进。
终于,他们突破了弓箭的射程,商兵阵前的弓手们从阵列间隙有序的后退,放下弓箭,都拿起了短兵在阵后休整。
总算不用挨箭了,野人们都松了一口气,强振精神跑完最后一段路,和第一线的商兵接触了。
可是他们此刻已经没了数量优势,稀稀拉拉的冲到商兵跟前,面对的是商人的长兵戳刺。他们武器混杂,无法抵御长兵,结果又倒下一堆人。
好不容易大队人马赶到,众多长兵野人和商人长兵对刺,或者从长兵缝隙里钻进去近身搏斗。
商人长兵虽然有甲胄在身,也有些抵挡不住,第一线有被打散的危险。
这时,指挥小阵的军官迅速下令,第二排的剑盾兵在几个小贵族的带领下,及时补位。他们从长兵身边钻过,护住长兵后退的同时,猛烈突击,瞬间就将野人击退了十几步。
待第二排突击结束,第三排长兵再次突击,然后第四排剑盾……这是商兵最常用的轮番突击战术,专门用来虐菜的。
野人群顶不住突击,被不停倒推,后退的脚步越来越快。
这时又是一声号角声起,马蹄和车轮轰鸣起来,前方徒卒让开通道,六辆战车发起了冲击!
野人一见战车撞来,惊得魂都飞了,本来已经被徒卒推的停不住,这下彻底崩溃了,人潮掉头就逃!
第110章白胖奴隶
聂伤和斗耆国贵族压上重注的一战,轻轻松松便打赢了。
野人不愧是野人,一盘散沙,各怀鬼胎。中路刚一出现败退之相,阵型最左边的一个部落就率先逃了,不是无组织的逃跑,而是在首领的带领下集体跑路,显然早就有此打算了。
其他部落首领见状,骂声连天,也争先恐后的往回逃,只剩下中路核心的野人盟主的队伍。
那野人盟主是个莽汉,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指挥。他刚从翻倒的战车上摔了下来,便混在人群里和手下一起厮杀,手拿两柄石锤,击杀了不少商兵。
此人已经杀上了头,根本没有注意到两边的形势,他的抵抗之心很坚决,在队伍败退之时,还在大吼着阻拦手下,命令亲信驱赶逃兵继续杀上。
正手忙脚乱的指挥时,得到手下提醒,野人盟主扭头一看,两边已经没自己人了,而商兵也快要包抄到自己后方了。顿时气的跳脚大骂,连手下也顾不上了,扔下石锤扭头就跑。
先逃走的野人奔回营地后,不是准备防御,也不是拿上自己的财物逃走,而是大肆抢夺别的部落的物资!
这脑回路,简直让人无语。
后面赶了的野人见前面的正在哄抢自己的东西,把自己收拾好的东西扔的到处都是,都双眼通红,满脸恨意堪比杀父之仇。扑上去就和抢劫者打在一起,刀刀见红,毫不留情!
随着逃回营地的野人越来越多,打斗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最后整个野人营地打成了一锅粥,连商兵杀过来都不管了,只想干掉眼前和自己争夺生存资源的竞争对手。只有少数脑子清醒的野人,带着少量物品逃上了山。
斗耆国军队先包围了中路的野人,留下一部分人看守俘虏,剩下的急趋野人营地,见到营内的景象时,都呆住了。
难道野人营地里有诅咒吗?他们为什么会突然间自相残杀?
革叔的战车赶到营外,看的分明,冷笑一声。他没有命令进攻,而是迅速分出一半人马绕到营后,准备吞下所有野人,又急命后方的辎兵放弃辎重速来支援。
聂伤得到消息,也急忙带着卫队赶了过来,见商兵已经把偌大的野人营地围了起来,营内野人还在厮杀。
商兵人少,不可能把整个野人营地团团围住,不过幸好营地处在山谷内,只要堵住南北两条通道,大股野人就逃不掉。东西两侧还有一些上山的小路,也被一支支小队伍控制住了。
待后勤辎兵赶来时,包围圈彻底成型,数千野人插翅难逃了!
“哐哐哐……”
商兵敲起来铜锣,声音吵闹刺耳。
野人们的战斗到这时其实已经平息了大半,只有一些二愣子还在打,大多数野人都清醒了过来。
他们想要再跑时,发现已经无路可逃了,混乱之中也没人组织。野人们都没了主意,只能站在原地发傻。
当锣声响起,所有的野人身子都不由一抖,营内一下静了下来,众多野人看向周围的商兵,眼中露出了绝望之色。
“弃械伏地,违者,杀!”
有商兵用野人的话高声叫喊。
野人们手里提着武器,犹豫着,同时看着周围的同伴,仍然不想弃械。
“嗖!嗖!嗖……”
“啊!”
十几支箭射入营中,十几个野人惨叫着倒下。野人们惊慌的缩到一起,徒劳的乱挥武器,想要打掉可能射到的箭矢。
“弃械投降,违者,杀!”
商兵再次高喊,周围的弓手又一次拉满了弓。
野人终于扛不住压力,纷纷扔掉武器,哗啦啦倒了一地,几千人中,没有一个竖着的。
革叔一声号令,商兵逐次开进营内戒备,辎兵忙着收缴武器,同时捆绑野人。
南山野人营地就此陷落!整个南山中的野人尽集于此,南山为之一空,斗耆国南境短时间内再无野人之患!
……
“国主,被抢财物夺回了七成!”
随军出战的仲柏清点完战利,喜滋滋的向聂伤汇报战果:“还生擒野人两千六百有余!”
作为隶臣,他最欢喜的莫过于此了。
“嗯,甚好!”
聂伤一脸轻松惬意,扶着剑在野人营地视察,看着收获的一堆堆财物,还有一大窝脸脏的看不清容貌的野人,心中涌起了巨大的成就感。
果然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斗耆国不但补回了失血,俘虏的野人还让他们国力大增。
人口可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一千大军的出兵成本,只要抓三四百个奴隶就可以赚回来。而这趟抓了两千六百个奴隶,足足赚回了十倍的利润!所以说,抓奴隶是最赚的生意,商人也因此才热衷于四处征伐。
要在平时,想捉到这么多野人可不容易,耗时耗力不说,野人得知军队来了更会逃到深山中,难以大量捕捉。
这次的机会百年难遇,而野人汇聚的良机,也是他聂伤一手促成的,再加上他坚定的出兵决心,才有了巨大的收获!正好证明了他这个新国主英明神武,以及天帝对他的垂青!
“呼!”聂伤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挂着微笑,自语道:“我的位子,总算坐稳住了!”
能给大伙带来利益的国主才是好国主,贵人们对他的态度明显亲热了许多,以前都小心的保持着距离,不冷不热的,现在都围在聂伤身边有说有笑。
“我家若能分到一百奴隶,就有余力开垦河边那块滩涂了。那里的土质很肥沃,只要排干水,就是一等一的好田地!”
“新奴隶种不了田,只能干粗活重活。我打算把他们都派去伐木,多多积柴,然后扩大冶铜工坊。”
“你从哪得来铜矿石?没铜矿石,你冶什么铜?还是种田好。”
“我可以先烧陶啊!比你种田财富来的快多了!”
“哈哈,雁还没射下来,你们就争着如何吃了?”一个贵人嘲笑争论的二人。
“不对,雁已经到手了,是炖是烤,随你们便!”
聂伤一手扶剑一手卡着腰带,昂然笑道:“所俘野人,按各家的国人数量分,国人越多分的越多。”
“嗯?”贵人们听了,都不由得沉思起来,这规矩和以往一直沿用的不同。
聂伤的分配办法,就是刺激他们把隐瞒的人口报出来,并且释放更多熟奴为国民。
“可是……”
一个贵人刚要提出异议,聂伤就断然说道:“不必再多言,从今以后,奴隶和战利品的分配,都按这个规矩来分。当然,出兵出粮,也按这个规矩来。”
“国主此法大妙!”
仲柏立刻跳出来拍马屁,击掌赞道:“之前按照爵位和亲疏分配战利,虽然看似公平,其实不公平。因为各家人力贫富不一,出力和获利不相等,众人早就有怨言了,是该改一改不合理的旧规矩了。”
“额……隶臣,言之有理!”
众贵人想了想,新规矩的确很公平,出多少力,就拿多少战利,实力越强的家族,获利就越大。
而不像之前,一些顶着高爵位或斗耆之姓的家族,人丁稀落,出力甚少,却一直跟着大伙占便宜,分的还比别的家族多,其他家族怎么会没有怨言?
“国主此法的确公平,我等愿行此法!”
绝大多数贵人都表示了认可,只有少数利益受损的鼓着眼睛干生气,他们没有对抗的实力。
“另,再依爵位高下,给予少量额外分配!”聂伤见那些衰落的高爵位贵族以及斗耆家的很不满,又补充了一句。
那些人的神色一下好看了些,虽然只是少许,比他们之前分到的少了许多,但总比没有强。其他人也没太在意,反正数量又不多,他们也要给高爵位的一些面子。
众贵人因为见识少的原因,没有意识到此决定的长远影响,都没有起警惕之心,顺利的通过了这条规矩。
“光是口头规矩可不靠谱,得落实到纸面上,再让所有人按手印,成为正式法律,并有专人监督执行才行。”聂伤暗暗记下此事。
这个时代是有法律的,不过因为文字原始,识字率低的可怕,刻在甲骨上的法条只有极少数人能读懂。这就导致法律在社会运行中变成了口口相传的规矩,很不稳定,极容易被改变和曲解。
制定一部明确的法律意义重大,可是在这之前,首先得有简明完善的文字系统,不然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看来我得找准机会,假借神意把简体汉字弄出来。”
聂伤心里盘算着,忽然在一大堆泛黄泛绿的石头前停了下来,问道:“这是什么?”
“是我们搜获的铜矿石。”仲柏迅速解释。
“哦,铜矿石吗?”聂伤不认得此物,不过商人却都认得,这是每个商人都异常渴求之物。
“难道附近有铜矿?”聂伤急忙问道。
“没有。”仲柏摇头叹道:“我们斗耆国和周边方国都没有铜矿,要再往南走很远才有。”
聂伤不愿放弃,又问道:“你没审问野人,这些铜矿石是哪里来的。”
仲柏答道:“问过了,是他们抢的。他们也知道铜矿石宝贵,所以抢来自己想要自己炼,不过大都炼成一堆废渣。”
聂伤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道:“从哪里抢来的?他们不可能扛着这么多石头翻山越岭,一定是在附近得到的。”
“这……小臣没问过。小臣该死,柏立刻去问。”仲柏工作出现了失误,头上冒出了汗,急忙奔到野人群中喝问起来。
聂伤心急的等待着,若真能在斗耆国境内或附件找到铜矿石,那他可就发了!当然,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据脑中的记忆,山东境内似乎没有铜矿。
“但愿我记错了。”
正在搜寻着记忆里关于山东和铜矿的信息,仲柏带着一个发胖的男野人走了过来,道:“国主,此人知道铜矿石之事。”
聂伤看了那野人一眼,见他虽然肮脏但肤白体胖,气质和野人迥然不同,便问道:“你不是野人吧?”
“回国主,小人的确不是野人,小人是英国人。”那人语气古怪的答道。
“英、英、英国?”聂伤愕然不已。
“国主,那英国,是淮夷之国。”仲柏见聂伤一脸茫然,忙在旁边解释。
“哦,淮夷啊,吓我一跳。”
聂伤有些丢脸,挺胸摆出国主威仪,喝道:“你一个淮夷,在野人部落里做甚?难道是帮着野人攻打我斗耆国吗?”
话说蛮夷和野人的区分不是很明显,准确来说,有大规模生产能力的部落是蛮夷,没有生产能力,或者生产能力非常低下的,就是野人。
商人也不可能区分的很清楚,他们的办法也简单,满山乱窜的都是野人,会建寨种田的,则是蛮夷之类。
那英国人畏惧他的虎威,忙趴倒在地,解释道:“小人不敢,小人是被野人俘虏的,是野人的奴隶!”
聂伤仔细打量了一下英国人,突然喝道:“野人没吃了你已经不错了,还能让你养得长肥膘?快说,你到底是何人?再不说实话,我便命人烹了你,给野人熬汤!”
据聂伤这段时间的了解,的确有很多野人部落经常吃人,但并不是见人就吃,每个部落的吃人情况也不同。只有在食物极度匮乏的时候,野人才会吃掉部落之外的人。
之前他听到的野人会吃掉所有俘虏的事,是文明人出于对野人的厌恶而产生的扭曲、夸大的流言。
野人毕竟是人不是野兽,平时还会留一些活口的,这些人少量融入野人部落,大部分都成了奴隶。
给商人做奴隶已经很惨了,沦落成为野人的奴隶,简直连做鬼都不如了。而这英国人,居然还是一副营养过剩的样子,一看就不对劲。
听到要被熬汤,那英国白胖子吓的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哀告:“国主,小人真是野人的奴隶呀!小人之所以胖,是因为小人本来就胖,在野人这里待的时间也不长,所以依然胖。可是小人已经减掉一半的肥膘了,小人也不想胖啊!”
“……你可能是天底下最肥的奴隶了。”聂伤一阵无语。
仲柏察言观色,踢了英国胖子一脚,骂道:“休要说废话,国主问你为什么能在野人中活下来,谁管你减几斤肥肉!'
“哦哦。”英国胖子明白过来,忙道:“我会冶铜,我会冶铜!”
第111章矿石渠道
白胖子讲述了自己的来历,他叫肥员,是英国一家大贵族的子弟。
他们英国也不是仲柏口中的淮夷,而是历史比商国还要久远,在前夏时就已经建立的国家,也是商人王室分封的伯爵。
因为和地处偏远,周围全是淮夷,和淮夷接触的多了,互相影响,导致英国逐渐蛮夷化,被不了解情况的商国人误认为是淮夷之国。
话说他们英国盛产铜矿石,和商国王室是有几百年历史的交易伙伴,英国人每年都要从南方运送几百船铜矿石到商国,双方的贸易规模非常大。
因为路途遥远,他们先把矿石水运至涡水上游的厉国,在厉国和商人交易,厉国人初步冶炼后,再交付给王室。
肥员虽然长得胖,但并不是废物,他在家族中负责铜矿开采、交易之事。这一次被家族派出来押运矿石,他们的船队走到厉国附近,得知厉国正在和爪国打仗,爪国把水道封锁了。
船队怕被爪国抢了,不敢过去,便往东想要绕过去。到了攸国和彭国的交界处时,突然被大股野人袭击,队伍被打散了,肥员也被野人被生擒。
当时野人看着他的肥肉都直流口水,本来是绝对要被吃掉的,结果胖子也有些急智,用野人话高呼自己会炼铜。
野人首领倒是个有见识的,听到了他的喊话,便让他炼块铜来看看。
英国虽然产铜,但是冶炼技术不怎么样,一些精良的青铜器,还得从商国购买,因为他们生产不了。
商人高超的冶铜技术是国家级机密,工匠也被严密控制着,一般国家很难得到他们的技术,更难达到他们的冶炼水平。
不过光把铜从矿石里炼出来,肥员还是懂得的。于是他便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炼铜技术,当场给野人首领铸了一把无比粗糙的匕首。
野人首领见石头变成了青铜匕首,惊喜若狂,立刻把肥员当宝贝一样供养起来,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专门给自己炼铜。
肥员才得以幸存,被困在了野人部落。因为野人能带走的矿石有限,他不敢炼太快,生怕铜矿石用光了,再被野人吃掉。
他每天在火炉旁装模作样的糊弄着,过上好几天才给野人首领献上鹌鹑蛋那么大一块粗铜,不懂内情的野人首领依旧很欢喜。
野人首领用过青铜器,可从来不知青铜是哪里来的,对他来说,能从石头里炼出宝贵的铜来,简直就是点石成金的巫术!多少无所谓,能炼出来就行,满山遍野都是石头,日积月累也能炼不少。
从此,肥员便跟着这支野人部落满山走,野人首领还专门派人保护他,给他背矿石,吃喝待遇都不错,大家都愿意把好吃的给他这个神奇的巫师。
唯一痛苦的是,女野人们馋他那身细皮嫩肉,每天都争抢着和他造小野人,一得空就把他按在地上开展造人运动。肥员反抗不得,一天要应付好几个女野人,营养严重跟不上,才一个多月就减了一半的肥膘。
随着铜矿石越用越少了,肥员开始害怕了。他心里很清楚,当自己使不出点石成金巫术的时候,就是被分食的时候。想逃走,却被野人看的非常紧,根本不可能逃掉。正忧心时,野人被斗耆国大军击败,他总算脱身了。
“国主,我家里很富有,你要是放了我,我答应用一千斤粗铜来酬谢!”肥员诚恳的向聂伤说道。
聂伤身边的仲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千斤粗铜啊,抵得上两百个奴隶了!
他生怕聂伤不懂行情,急忙朝聂伤使眼色,见聂伤沉思不语,便焦急的开口道:“谁知道你走后会不会付报酬?不如我们派人去送信,让你家人用粗铜来换你。”
肥员苦着脸道:“你们派去的人不认识路,我身上又没有什么信物,我家里人也不会相信你们的。请这位大人放心,我可以向神女发誓,待我回到家,绝对会信守诺言,送来粗铜!”
“不用了!”
聂伤突然开口,把肥员从地上扶起来,笑道:“我斗耆国不是山贼野人,不会做抢劫勒索之事。”
“肥兄,我们两国相隔几千里,能在这里遇到你,是你我有缘。嗯,你远道而来,乃是贵宾,请先到我国中修养今日,待缓好了身体,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国的。”
“啊?!”肥员又惊又喜,急忙又要跪下磕头。
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个贵族,面对的也是贵族,不是野蛮的野人,用不着再跪了,便一脸肃然,弯腰施礼道:“多谢斗耆国主!”
聂伤命人送来衣物披到肥员身上,又取来酒肉款待。待他吃饱喝足,又挽着他的手臂,把他送到戎车上和自己并肩而坐。
肥员感激不尽,不停称赞斗耆国国主乃少见的仁厚之君。
战场打扫完毕,聂伤留革叔和仲柏于后慢行,他压抑着心中的狂喜,迫不及待的驾车载着肥员往回赶。
为什么会如此兴奋?三个字——铜!矿!石!
聂伤原本雄心勃勃的想着冶铁呢,可惜他对矿产冶炼之事所知不多,根本就不知哪里能找到铁矿,如何寻找铁矿。所以冶铁之事只能先放着,当务之急得先抓紧炼铜。
青铜的重要性不用多说,商国本地几乎没有铜矿出产,铜矿石的来源全靠周边的方国供应。北方听说有一些铜矿,但大部分铜矿石都是南方出产的,由蛮夷部落贡赋交易而来。
对于这种重要的战略性物资,商国规定只能由王室进行大宗铜矿石贸易,其他方国私自进行交易,皆为大罪。曾经有一些国家就是因为和蛮夷大规模交易铜矿石,最后被王室发兵灭国。
王室先把铜锡集中到王族手里,再调配给其他方国,由此确立王族的优势,借青铜配给制控制各方国。
虽然王族不可能完全禁止铜矿石的交易和开采活动,但是几条主要的铜矿石交易路线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其他各方国能获得的量很少,要想得到大批量的铜,只能和王室交易。
和王室走的近的,对王室恭敬的,便给予更多的配给,关系疏远的,不驯服的,随便一点就打发了。
这就使铜成了一个方国发展的关键瓶颈,任你人口再多,国土再广,没有足够的青铜器可用,便无尖牙利爪,最终还得受王室的羁縻。
所以,商国的这一政策,可谓异常高明,以此维持了王室的权威,维护了商国几百年的强盛。
但对野心勃勃的聂伤来说了,这肯定不是好事。他需要获得更多的青铜来发展生产力,武装自己,所以必须要有自己的稳定渠道。至于会不会激怒王室,他当上国主才几天,距离计划要实现还远的很呢,到时候再说。
想要建立交易渠道没那么简单,他原本只有个大概的想法,没有一点头绪,没想到这个英国胖子突然送上门来了,简直是天赐良机!
“要说服他可不容易,就算答应和我交易,也可能是虚与委蛇,一回去就反悔。”
“即便肥员真心要交易,他也左右不了英国的局势。英国和商国贸易往来几百年,彼此应该非常信任了,不会为了我一个小国得罪强大的商国。”
回到侯城,聂伤立刻摆上酒筵招待肥员,二人在席上把酒言欢,聂伤一边谈笑一边思量着说服对方的办法。
胖子身边还有两个美丽女奴陪着,不过他对女人兴趣缺缺,一直没理会两个女奴。
“肥兄,你们用铜矿石和王室交换些什么物品呢?听说贵国富裕,想必商国有的,你们也有吧?”聂伤貌似随意的提了一句。
肥员摇头道:“边远小国,哪里能和商国比。”
“我们那里不像商国,天生地产的东西的确富裕,但是人造出来的东西什么都缺。平时和王室交易最多的,无外乎穿用之物,布匹、丝绸和车辆最多,其他如鼎镬、礼器、铜镜、皮革、美玉等等,皆有交易。”
“哦。”聂伤想着斗耆国能供应的物资,又听肥员道:“对了,还有美陶。呵呵,王室匠人制作的美陶,极为精致,是各家贵人争抢的物品。只是太贵了,还买不到,要不然我们肯定会大量交易此物。”
“美陶?”聂伤心中一亮。
所谓美陶,就是表面结了一层光亮釉质的陶器,比普通陶器看起来更加精美,是瓷器的前身。
此时的瓷器还未诞生,人们使用的都是陶器。工匠在烧制陶器的过程中,偶尔会烧出一两件美陶来,视为奇品。
工匠们皆不知其理,只能靠经验撞运气,而王室工匠,则掌握了提高美陶出产率的方法,可以小批量的烧制美陶。此物出产少,追捧者又多,自然价值就高了。
瓷器的烧制方法还在摸索阶段,聂伤却知道其中的关键——温度和原料。烧制陶器的温度低,瓷器的温度高,另外瓷器需要高岭土,仅此而已。
而斗耆国最擅长的手工业正是烧陶!
因为本地洼河上游,就出产高品质的粘土,所以各家几乎都有烧陶的作坊和技术熟练的陶工,可谓条件成熟。
只要聂伤指出这两点,斗耆国分分钟搞出瓷器来,美陶那假瓷器在货真价实的瓷器面前根本不够看!就算找不到高岭土,他也可以退而求其次,提高温度烧制质量更好的美陶。
不管怎样,在烧陶这一项目上,斗耆国一定会大赚特赚!
想到一条生财路子,聂伤兴奋不已,按捺着激动之情,又问起英国人运输铜矿石的事情:“肥兄,你们为何不运粗铜,而要运矿石呢?千里迢迢,路途难行,运粗铜不是更方便吗?”
肥员也不隐瞒,说道:“运矿石更好。”
原来粗铜虽然体积小,但也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在冶炼上,成本并不低。而且他们是水运,运输成本也不是很高。
更有意思的是,运送矿石时,不论矿石品相如何,甚至混有很多杂石在里面,商人也要按规矩交易。一则检查沉重的矿石很费力,二来验货的商人官员吃了英国人的好处,也随便应付差事。
这样一算下来,运矿石就比直接运输粗铜划算的多,据吃多了酒的肥员露出的口风,要多赚一倍有余!
“这伙奸商,在公元前一千多年就把坑人的手段玩这么溜!我太小瞧你们了。”
聂伤听的呆了,同时心中暗喜:“不怕你贪,也不怕你滑,就怕你一身正气不捞偏门!”
从这事大概可以看出,英国人也不是什么好货,只要能赚到,他们应该不会拒绝更高的利润。
他和肥员继续谈笑饮酒,待酒酣耳热时,聂伤挥走屋里侍候之人,只余他们两个相对而坐。
肥员也是精明之人,早就看出聂伤有重要事情要对自己说,便挺身端坐,等聂伤先开口。
聂伤也端端正正的跪坐好,双手放在膝上,虽然姿势很不舒服,但这是对客人的礼节,必须要坐正了。
“肥兄,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国主客气了,哪敢在国主面前称兄,叫我肥员即可。国主有事尽管对肥员说就是。”
聂伤紧盯着肥员,见他眼睛微眯,皮笑肉不笑,一副奸商嘴脸,不禁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英国人一定会交易!
“我斗耆国非常缺铜,希望能从贵国交易些铜矿石来应急。”
肥员的瞳孔一下放大了,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笑道:“国主不必提交易,我答应过国主,会用一千斤粗铜酬谢,绝不违誓。”
聂伤摇摇头,喝了一口酒,神色严肃起来,道:“一千斤哪里够用,我不要肥兄的酬谢,只要肥兄能说动贵国国主,在每次给王室送矿石的时候,顺便漏点散碎石头交易给我们即可。”、
肥员打量着手中酒爵,继而露出苦笑道:“我们可不敢违逆王室。”
聂伤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冷笑:“呵呵,装什么装,不就是等着我开价吗?”
“两倍。”聂伤伸出两根手指,说道:“我出王室两倍的财物交易。”
肥员瞅了他一眼,做出苦瓜脸道:“国主为难我了,你知道的,王室不允许……”
“三倍!”
“呃……被王室发觉的话……唉,太危险了,我们……”
“美陶!我再以美陶相赠!”
“什、什么?”肥员一下伸腿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们斗耆国有美陶?”
第112章家臣百工
“国主,百执事和官长前来点卯,请您示下。”
太阳刚刚升起,侯府前院内正堂内,家宰郧丁就领着一群人,在聂伤面前报到。
聂伤打量着这一小群人,微笑道:“每日早早来我这里,扰了各位好梦,你们是不是对我心有不满啊?。”
“不敢。”众人皆低头答道。
聂伤揉着眉头道:“我也很累啊,大家再坚持几天,等忙完这段时间,大伙就不必每日点卯了。”
“国主都如此辛劳,我等哪敢言苦。”郧丁谄笑着说道。
“那就好。”聂伤笑了笑,背着手走到人群跟前,和每个人都随意交谈几句,边谈边观察众人的神色。
这些人中,所谓的百执事,就是候主领的官员和管理工奴的百工,都是由小贵族和国人担当。官长就是军官。
自安排好了贵族们的利益后,他总算有时间整顿自己领地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第一条新规定,就是所有官员每日必须按时到侯府向自己报到,然后才能去工作。
严谨高效的管理团队对他将来各种政策的贯彻落实十分重要,想要提高官员素质,必须先从纪律抓起。
这条规矩聂伤准备大力落实,长期实行。但官员们都懒散惯了,很不适应,多有怨言,聂伤只能以近期事务繁忙为由来应付他们。
“目前先找个借口拖时间,以免激发矛盾,等自己的掌控力强大起来,他们不服也得服。”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候主领尽管只有七八千人,但负责各种事务的管理人员却配置齐全,也正是这些人保证了领地的正常运转。
比如,协助国主总理一切事务的家宰郧丁;管理贱奴的隶臣;主管畜牧产业的牧臣。这两位是老熟人了,不用多说。
还有负责农业耕种的畋老,负责手工业的工宰,管理仓库的仓老,管理武库的仓守,养狗的犬正等等。这些人皆是老侯身边的老人,聂伤继续任用之。
官长们本来也是老侯任命的,都是长期担任军职,熟悉军务的老军头。但仲喜篡位后,担心自己弑父之事暴露,把掌军之人全撤了,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
然后又经历了聂伤政变,仲喜的亲信军官大都死在乱中,活下来的也被清理掉了,以致官长之位全部空缺。聂伤手下可用做军官的没几人,只能把老侯的官长再次官复原职。
不过也有变动的地方,最关键的侯府和侯城的守卫之事,他分别交给了藩丙和亢,征领地民兵轮流戍守。新建的常备戍卫军刚刚成立,由毕鬼统领训练。
官长们日常之事只有侯城轮值、训练士兵、巡视领地以及驻守关卡几项。
侯城守卫之事被聂伤的亲信揽了去,士兵只有在田猎和出战时才会征用,领地的治安也有大小领主解决,所以他们现在都感觉无事可做。
对军官聂伤便没有那么客气了,直接给他们下达了任务:官长们轮流带队巡查领地,早晚各一遍。违令者,削爵!剥夺封地!
其实也没啥好巡逻的,主要目的还是练兵
这个时代没有常备军,也没有正规的练兵方法,军队的训练办法,一是组织围猎,二是实战,平日则不训练,以免扰了经济生产。只有在开战前,才把民兵们召集起来,分到各个贵族手下,突击训练几天。
按说以这种训练程度,商军的战力应该很底下才是,现实却不是这样,商兵的战斗素质很高。
主要原因就在于脱产的大小贵族都是精通军事技能的合格军官,民兵也经常参加围猎和战争,懂得基本的军事常识。所以能很快成军,并产生强悍的战斗力。
不过还是那句话,再强也比不上常备军。聂伤强制军官和民兵巡逻,就是想在不影响生产的情况下,加强军队的训练。
巡逻行军是一种简单易行、低成本的练兵方式,其他方法,聂伤还不敢贸然使用,要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
另外还有三个候主领边境哨站需要守卫,一处是东山道口,一处是小洼河河口,还有一处是西南林场。三名军官被派去做戍长,其中就有个熟人——北邑家的戍长苍。
且说这戍长苍,政变发生时他正在林场里睡大觉,而后整个斗耆国就在他睡梦中变了天。北邑家都被灭了,他还丝毫不知,结果被聂伤派来的士兵抓获了。
像他这种军队里的北邑家余孽,聂伤本来是一定不会留的,但是仲柏那厮却来向苍求情。
说自己和苍都不过是北邑家的小支,在族里的地位微不足道,绝不会对国主有怨恨之心。而且苍此人是个尽忠职守的好军官,又勇猛善战,留下他也能为国主出一点力气。
聂伤道,你们俩的家人都被我老婆杀光了,就算你不恨我,我不相信那苍不会恨我。我留下你已经很冒险了,怎么敢再留下暴躁好杀的苍?
仲柏忙摆手解释,没有杀光,我家里还有个儿子活着,苍也还有个野人小妻没死。我们俩还年轻,多辛苦辛苦,勤奋耕作,过两年又子女满院了,死几个家人算什么。我对天帝发誓,绝不敢对国主有丝毫怨气!
聂伤被他这番无耻又绝情的言语说动了,叫来苍一问,和他堂弟一个样,根本不在意家人死活,只求活命。
人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聂伤都不好意思杀他了,便释他为小封臣,继续看守他的老地盘。
顺便提一句,仲柏这厮现在已经是新的北邑家的家主了!
虽然北邑主支已经没人了,但是分支血脉却还有很多。作为北邑家目前唯二的两个封臣之一,仲柏当仁不让的自封为家主,并叫来一大群家族平民,强迫他们承认。总算过了把当家主的瘾。
当然,他的这个家主和其他家族的家主没有任何可比性,因为聂伤下定决心要在候主领中瓦解家族,推行自耕农政策。所以,仲柏根本不可能把家族之人重新凝聚起来。
“这些日子,国中很乱,乱局之后事务繁重,辛苦大伙了。”
聂伤安抚着家臣,笑道:“过几日,我会这里摆下酒筵慰劳大伙,我们君臣同欢!”
“还有,讨野人之战的战利已经分配好了,诸位都有份。”
那两千六百多野人,国主聂伤分到了七百个,自然不能独吞,自己只留了三百,其他四百个全部分给了手下人。
众家臣们从郧丁口中得知了自己分到了奴隶数,都喜笑颜开,言道新国主是他们经历过的最大方的主人。
聂伤趁热打铁,又高声道:“除了奴隶,我这里还有一些宝货分给大家。”
他一招手,郧丁便命人搬来一筐玉石珠宝来,五颜六色,璀璨夺目,众官员的目光一下都被吸引了过去。
聂伤走了过去,从筐里捞出一把宝石来,心中不屑道:“此物有个鸟用,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用,候主们积攒它们,正好给我来收买人心。”
话说他在检视老候财产时,发现了几大箱黄金珠宝。诸如什么玉石、宝石、珍珠、翡翠、水晶,玳瑁之类的,全是历代候主当心肝宝贝一样收集的,老鼠攒仓一样攒着,一块都舍不得用。
待到了聂伤手里,除了黄金,其他的他打算全部用掉。收买人心也好,交易物资人口也好,总之是要用这些废物换取有用的东西。
“郧丁,分下去!”
他豪爽的一挥手,郧丁便把一箱宝货都分给了众家臣。众人拿到宝物之后,都欢喜无限,同声拜道:“国主仁厚!国主英明!”
“哈哈哈。”聂伤见自己收买家臣成功,忍不住大笑起来,同时思量着,收买国臣,需要付出多少宝货。
话说,候主领的官员和国臣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套班子。
眼前的这些官员,是候主的私臣、家臣,只管理候主领内的事务,管不了国中事务。他们大多是候主领的贵族,还有一些别的家族的贵人。不论出身如何,只要成为候主的官员,就要为候主工作,为候主的利益考虑,这是基本的职业道德。
同时,别的封臣也可以有这样一套班子。只要他们守规矩,按时按量纳贡,响应国主号召,出人出粮打仗,国主也管不到他们怎么操作。
而国臣,则是管理全国性事务的高级官员,他们一般都由大家族的重要人物担任。
比如有总管全国军事的司戎;有兼警查和法官为一身的司寇,负责国内治安,判定罪案;有负责国内田土疆界、各类财产认定,以及调节各家矛盾的司土;有负责营建道路、城池、壁垒等建造事务的司工;还有负责贵族子弟教育的国老……
因为国内基本处于各家族自治的松散状态,所以国臣们都很清闲,平时也就和国主聊聊天、喝喝酒,商量点事情,偶尔才会有些许事务做。
但这些人的权力却很大,但凡国中有大事,国主必须与他们一同商议才行,就如征伐野人之举,聂伤也得经过他们的同意才能下令出兵。
除了司戎之外,其他国臣都不是国主任命的,而是大家族推选出来的,可见他们对国主权力的限制又有多大。聂伤对这些人异常反感,又不得不结好他们。
待众家臣都领到了宝货,聂伤便道:“大伙都去忙吧,工宰,你带百工们进来,我有事要和你们商议。”
众人去了,工宰出去了一趟,又带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说道:“国主,百工们都到了。”
百工就是管理手工业奴隶的小官,他们不但是管理者,还世代相传,拥有专业的技术。商国待之深厚,最低也有小贵族的待遇。
商朝对手工业的重视,可以说胜过之后所有的朝代,他们深知技术优势能带来巨大的好处,所以极度重视手工业技术的发展。之后的华夏,统治者在这方面的见识明显不如商朝。
候主领现在有各种作坊,铜工坊、甲器坊,陶工坊,石玉工坊、木车工房、骨工坊,还有制革、制裘、酿酒,饲蚕,织布等等。涉及社会生活的全套生产部门,这里都有。
不过斗耆国毕竟太小,不可能所有产业都发展,也有侧重和薄弱之分。
商人以武力压制四方,所以涉及军事的炼铜、甲器、造车和制革这四个产业最受重视。
还有一个烧陶业,因为斗耆国特产上好粘土而成为了经济支柱型产业。他们烧制的陶器质量好,外观精美,畅销周边方国,每年能为斗耆国换回大量的物资。
剩下的其他产业就不怎么样了,大都是小型作坊,只保留了一两个百工或者几个奴隶传承手艺。
特别是饲蚕和酿酒,国中只有一家小贵族饲蚕,候主领的这个饲蚕百工还是那家的子弟。此人为了服务候主才自愿成为家臣,一个人带着两个奴隶养了几箩筐蚕而已。
酿酒更算不上产业,只是一个木作百工自娱自乐自己酿酒玩,也算兼职酿酒工。
尽管这些产业就跟玩笑一样,但却一直保留在百工里,每月按时发放俸禄养着,并有传人接班,香头火一样一代代的传下去。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商人对技术重视程度,一项技术哪怕暂时用不上也没关系,先维系住技术传承,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呢。
聂伤这个国主手下有百工,其他家族也有百工,只不过规模小了许多,或者只在一两个产业上发展,没有候主领这么完善。
作为国主,能压制国内大家族最大的依仗,就是百工。
原因在于商国立国之初采取的工匠集中管理模式,所有的工匠都掌握在王室手里,其他方国需要工匠只能靠王室赏赐或者自己培养。而方国国主也是如此,掌控着自己国内的所有工匠。
几百年下来,各个方国的工匠虽然也发展壮大了,但还是差王室的工匠水平很远,各方国的大家族也有自己的工匠了,却依旧不如国主的工匠。
聂伤现在拥有整个斗耆国七成以上的工匠和工坊,完全不需要大家族的力量支持。这是他最庆幸之事,否则他将来提出的技术改进,肯定会被那些家伙阻碍或者独吞。
自己的野心能否实现,就靠眼前的百工了,聂伤看着这些面目古板的技术猿,亲切的说道:“诸位请坐。”
百工们躬身一礼,正要坐下,又听聂伤道:“诸位请上座。”
“唔?”技术猿们都愣住了,上座是主管们的位子,他们中只有工宰才有资格坐。
“国主让你们坐,你们就坐,休要磨蹭。”郧丁不悦的喝道。
工宰看了眼聂伤的脸色,也道:“都到我身边来坐下吧。”
“谢国主。”百工们没再多想,都上前几步,坐在了上座。
待众人坐好,聂伤拿着一个陶瓶来,说道:“我想和大家商议一下,烧制美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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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陶矿交易
前两日,聂伤用美陶相诱,总算说服了肥员。
肥员表示,只要能提供足量的美陶,他就有八成把握劝服英国国主及众贵族,和斗耆国进行铜矿石贸易。
至于聂伤所说的两倍、三倍价格,无所谓了,双方交易规模小,英国人看不上那点东西,只要有美陶就行。
既然他这样说,聂伤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不再提价格之事,表示从八月份起,每月能供应一到两百件美陶给肥员。
肥员一听,顿时一口酒喷了出来,眼睛瞪的牛大,上下打量着聂伤,开始怀疑聂伤纯粹在胡说八道消遣自己。
可不是嘛,商王室的工匠技艺冠绝天下,还有天帝的神力护佑着,一年才能出几十件美陶。你一个小小的斗耆国,一月两百件?你吹牛吹大点!
肥员擦了把嘴,悻悻的笑道:“国主是在说笑吗?”
聂伤见他满脸狐疑之色,倒不担心他不相信自己,而是有些后悔自己说多了。
因为短时间内一下供应太多的话,美陶的价值就会直线下降,自己赚取的暴利也就迅速减少了。
唉,这就是不熟悉市场价格后果。
“呵呵,肥兄认为我在说谎?”
聂伤轻松的抿着酒,神秘一道:“美陶之事是我斗耆国的机密,国中只有少数人知道,本来是不能对外人道的。但是,我聂伤信得过肥兄,相信你会给我保密,也就不瞒你了。”
他神情警惕的左右看看,然后身子前倾,一只手掌放在嘴边,对肥员低声说道:“我国工匠不久前刚刚发现了烧制美陶的诀窍。用这种新方法可以保证美陶稳定出窑,所出美陶不但数量多,精美程度也不亚王室之品,甚至更胜一筹!”
“所以,我才敢说要用美陶换贵国的铜矿石。”
“哦!”肥员听的眼珠子直转,惊讶道:“真、真有此事?”
“哈哈哈,当然是真的。”
聂伤大笑道:“我骗你有什么用?能用乌有之物骗来贵国的铜矿石吗?”
“啧啧啧,没想到国主手中竟然握有如此神术!”肥员羡慕的说着,眼神游离不定。
聂伤从他眼里看出了浓浓的贪婪之色,不禁心中一惊:“哎呀,忘记财不露白的教训了!”
自己太急着劝说白胖子了,一不小心把老底都对他兜了出来!
能大量烧制美陶的方法可谓无价之宝,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消息一旦泄露出去,肯定有许多强大的国家,甚至王室都来打自己的主意。斗耆国根本顶不住压力,要想不遭受灭国之灾,只能乖乖的把技术交出去。
“这岂不是要坏大事!”聂伤更是后悔,他到底不是商人,不懂得谈判的技巧。
但是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想做美陶的生意,消息必定会被外人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不能因此就不做事了吧?
管他呢,先赚自己的,等大国相逼之时再说。
“前怕狼后怕虎的,成不了大事!”
聂伤暗骂自己怯懦,下定了决心,对肥员笑道:“什么神术,王室手中的技艺才是神术,我们的,只不过是工匠们运气好而已,终归还是凡物。”
“不过有一事得向肥兄道明,此法还一些缺陷,嗯,刚才说的数量有些乐观了,每月我至少为你提供五十件,如何?”
“每月五十件啊!这……国主容我再思虑思虑。”肥员捻着上唇的老鼠须思忖起来。
话说他原本以为斗耆国一年能出个十几件美陶就不错了,这么点东西,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只是自己身在屋檐下,不敢激怒这位斗耆国国主,所以才勉强答应了下来,只为安全脱身。
此交易规模太小,能换的铜矿石也有限,简直不值一提,肥员自己就能决定。然后便一年来一趟凑合下就完事了,算是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谁想斗耆国竟然能生产这么多美陶!不是多,而是太多,惊人的多!
这下事情反而不好办了。换取如此之多的美陶,需要调运大量铜矿石来交易,很容易走漏风声,万一王室发现可就糟糕了。而且这种规模的交易也不是他能主导的,国中贵族会不会同意,他不敢保证。
操作难度和风险急剧上升,肥员想要反悔了,但其中的暴利又让他难以放弃。
他内心激烈斗争了好半天,终于做出了决定:“可以在给王室输送铜矿石的时候,以绕路为借口从斗耆国南方经过,暗中卸下一部分给他们。美陶占地小,随便就能藏好。”
“还要和斗耆国说定,不许再给他国提供美陶,只供应我一家。他们急需铜矿石,有求于我,一定会答应的。”
“等我把美陶运回国后,就以我国自产的名义交易出去,独占其利。以我国国力,其他人再眼红也不敢动我。”
“只要我们两方严格保密,应该不会出大篓子。就算王室发觉了,最多命令我中止交易,再申斥一通而已。想要严惩我国?难道王室不需要我们的铜矿石了?难道他们还能跨越几千里来伐我不成?”
他偷看了聂伤一眼,心中冷笑:“需要担心的不是我们英国,而是你斗耆国。王室奈何不了我们,灭了你们却再容易不过了。”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你把烧制美陶的办法卖给我,但你一定不会同意。嗯,就这样了,反正出了事倒霉的也是你们,你斗耆国胆子大,到时候被灭了别怪我。”
“好!”肥员想好了,双掌啪地一击,大笑道:“一千斤矿石换一件美陶,国主以为如何?”
一千斤听着挺多,其实不过是些又大又重石头而已,能炼出四五斤精铜就不错了,也就是说,一件美陶才能换拳头大那么一疙瘩铜。
聂伤已经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铜矿石的出铜率,心中快速换算了一下,不禁大摇其头,笑道:“肥兄莫要耍我。你这矿石数量,着实太少了点。”
“我是个实诚人,不喜欢绕弯子,直说了,三千斤,你我都不吃亏。”
“哈哈哈哈!”肥员仰头大笑,指着聂伤道:“没想到国主是个懂行的,知道铜矿石的产铜量。不过,你可知我当初为野人炼铜,为何能一个人能练出那么多吗?”
“为何?”
“因为我给野人选的全都是最上等的铜矿石,出铜量是普通矿石的十倍。而我们英国境内铜矿,绝大部分是次一等的上等矿石,一千斤,足抵普通矿石四五千斤。这下国主觉得不少了吧?”
聂伤大喜,立刻拍板道:“好,就一千斤!”
“啪!”
“哈哈哈哈!”
二人击掌为誓,相对大笑。
两个人又商议起交易细节,包括独家代理之事,聂伤都同意了。他正愁自家会烧美陶的消息传出去会被别的国家觊觎,英国人便主动来背锅,他求之不得。
商谈结束后,肥员表示要去看看斗耆国的陶窑,聂伤拒绝了,又要看美陶实物,聂伤又拒绝了。
肥员疑惑不解,聂伤神情严肃的说道:“非是不让肥兄观看,而是其中涉及某些巫术,最近一个月内不能让外人观看,否则我们辛辛苦苦获得的诀窍就会失灵。”
“哦。”肥员倒没有怀疑这个借口,这个年代做什么事都有巫术和神灵的介入,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禁忌。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看了。”
他举起酒爵,朝聂伤邀酒道:“我回到家以后,便会劝说国主和国中贵人,尽全力促成此事。”
“之后就派得力之人来传递消息,此人会替我检验贵国出产的美陶,同时带去我们的铜矿石样品。待两边都满意了,国主需要的铜矿石就会装船北上!”
……
肥员歇了两日,便急急要返家,聂伤挽留不得,只好派人护送他上路。
这白胖子可是聂伤的宝贝啊,万万不能出事。于是,聂伤专门派了六个斗奴外加二十个士兵保护他。
斗奴由花面领头,带着蛟和其他四个蛮夷。因为英国地处淮夷西境,和虎方蛮人接壤,而花面正好是虎方人,蛟则是淮夷渔夫,他们二人带队再合适不过了。
出发前,聂伤曾对六人说过,斗耆国的封地永远都是他们的,如果他们回到老家不想再回来,自己也能理解,绝不会怪任何人。
同时又给六人分了些珠宝做盘川,如果真的不回来,靠着这些珠宝,他们也能在部落里过上不错的生活。
花面几个神情激动,纷纷表示一定把白胖子安全送到英国,他们也许会回家看一趟,但最后绝对会返回这里。因为斗耆国有他们的封地和为之奋斗的东西。
另外二十个士兵也是聂伤从候主领挑出来的有家有产业的老兵,带领他们的军官,却是那戍长苍。这家伙刚回到熟悉的林场老窝里,正庆幸时,又被聂伤招了去,要他做护送队长。
“只要你完成这趟任务,封地便可以增加三倍。”
聂伤对苍做出了保证,又对士兵说道:“你们也一样,从英国返回后,每人的封再地扩大两倍。”
报酬虽然诱人,但是目的地也太远了。南方几千里外,一路险山恶水,不知有多少毒蛇猛兽,盗贼野人,能不能活着到达英国都不知道。接着再往回走,等到返回后,估计不剩几个人了吧?
众士兵都面色犹豫,聂伤安慰道:“路途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艰难,人家英国人每年要走好多趟。你们护送的那位英国贵人,也走了不剩多少次,还不是吃的白白胖胖的。照你们的想法,英国人岂不是全死在路上?”
士兵们还是没人说话,聂伤脸色一沉,喝道:“哪个若是不想去,封地就不要要了,都去给别人种田做工吧。”
威逼利诱下,苍和士兵们不得不答应,聂伤又分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奴隶,众士兵的心情总算好多了。
做了充分的准备之后,肥员和护送队伍出发了。一行近三十人,还有四匹马和三辆马车,一辆坐着肥员,一辆拉着两个照顾肥员的强健侍女,最后一辆则装满了路上所需的物资。
……
送走了肥员,聂伤便紧急召来百工,商议烧制美陶之事。他们只有一个月的试验时间,等到肥员派人来之前,必须要烧制成功!
“诸位,都听清楚了吗?火窑火力要比平常更加猛烈,能做到吗?”聂伤借口自己的故国聂国有烧制美陶的诀窍,讲述了高温烧瓷的原理,然后询问众百工。
百工们都听的入了神,围在一起小声的交流了一番,然后由工宰勃总结发言:“国主所言确实点醒了我等。”
“我们平常烧制陶器,火力的确不高,因为低火力足以烧出好陶器了,不用再浪费炭柴提高火力。即便这样,我们的窑里也出过美陶,所以大家都没往火力上去想。”
“既然国主说提高火力就能出美陶,我们便如此来做,试试能否烧出美陶来。至于国主担心的火力是否够高,我想,用冶铜的最猛之火来烧,应该足够了。”
聂伤回忆了一下,炼铜至少得一千多度,烧瓷器差不多也是这个温度吧。反正温度越高,瓷化度就越高,便点头道:“不要怕耗费炭柴,不惜一切代价提高火力,先烧几炉来看看。”
“是。”工宰勃话不多,当即答应了。
“还有,胚料也要改。”
聂伤之前苦思高岭土的事,实在是不了解,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只好往釉料上想。
釉料他更不了解了,不过却想起了玻璃,玻璃是透明的,釉料也是透明的,想来釉料里应该含有玻璃的成分。
玻璃的制造方法他还是不懂,但知道是从一些透明度较高的石头里烧出来的。干脆在泥胚表面加一层这种石头的粉末,烧化了说不定就能镀上一层类似釉质的东西。反正行不行的都得试一试。
“敢问国主,胚料该怎么改?”
工宰勃没想到这位勇猛好杀的新国主连胚料配方都懂,有些担心他在任性乱搞,和众手下交换了一下眼神,试探着问道。
聂伤道:“众人在速去寻找透光质白之石,捣磨成细粉,和水成稀泥,涂抹在陶胚表面,再入窑用猛火烧。”
说到这,他又摇头叹道:“可惜我不知具体配方,不清楚用什么石头粉末,劳烦各位把各种石头都试一试,再混杂起来试试。我想你们肯定能试出正确的配方。”
“如果国主所言为实,我等百工,一定不负国主所托。”
工宰不再多言,立刻带着一众心痒难耐的百工去试验新方法了。
第114章蒹葭苍苍
傍晚时,聂伤忙完了工作,急忙又驱车赶往黄菰邑,去看他那个性子刚强的小老婆。
车刚到村边,忽然听到一阵凄婉、悠长的乐器声,忙追着声音赶过去。只见河边的芦苇丛旁,女秧一袭黄衣立在风中,正在吹奏手里的陶埙。
聂伤听着埙声优美,不想打断女秧,忙命队伍停下来。女秧却已经察觉到了车马的动静,立刻停止了吹奏,双手握着黑色的陶埙看着远方。
“秧,今天好兴致,我从没见过你吹埙。”聂伤只好跳下车来,走过去打招呼。
“你今天来晚了。”女秧瞥了他一眼,淡漠的说道。
聂伤笑道:“抱歉啊,实在是事务繁忙。”
女秧冷冷道:“我不在乎你来不来,只是好奇你一直都很准时,今天却来晚了,这是不是说明,你对我渐渐放松警惕了。”
聂伤看了眼在周围偷偷摸摸观察着他们的探子,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坦然道:“我以政变和武力当上国主,国内不服之人定然有很多,不知有多少人暗中窥伺着想要推翻我。我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刻也不敢松懈,连睡梦里都想着国事。”
“不是我怀疑你,而是担心有人会蛊惑你,挟持你,谋害你,所以才命人盯着这里。要知道,你对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来说,就是一杆造反的旗帜,可以利用你施出很多阴谋诡计。”
女秧昂着下巴,不屑道:“我的旗帜我能把握,任何人也影响不了我,用不着你关心。”
聂伤莫名烦躁起来,挥挥手让周围的人走远些,突然抓住女秧的双肩,用力把她的身子掰过来面对自己,盯着她的眼睛,狠狠的说道:“你的这杆旗帜,只能要插在我这里!明白吗?”
“你、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女秧被他粗暴的态度吓到了,惊慌失措的挣脱开来,羞恼的走到小河边,看着天边的晚霞,胸口剧烈起伏着。
“唉,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像个渣男一样。”聂伤看着自己的双手,很是后悔。始终无法消解女秧对他的敌意,让他的情绪越来越焦躁,今天终于爆发出来了。
“来到这个时代后,我的暴力倾向越来越严重了,必须要注意这一点。”
他暗自反省,顿了一下,走过去和女秧肩并肩,一起看着落日和半天红霞,半晌才开口道:“在想念你的家人吧?我也有家人,和你一样,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女秧面带寒霜,没有理会他。
聂伤没话找话,又道:“你说三千年之后的人,也会和今天的我们一样,看着同一轮落日吧?”
女秧冷冷道:“太阳金乌,亘古不变,其岁以亿万年论,岂是岁月短暂如蜉蝣的凡人能比。三千年之后的人,看到的自然还是这一轮太阳。”
“嗯,是啊。”聂伤感慨道:“凡人生生世世不知换了多少代,太阳却岁岁年年,一直都在那里。我在想,三千年之后,是不是也会有一些人看着夕阳,想起曾经的历史长河里,有过我这样一个人?”
女秧闻言,有些动容,轻轻咬着嘴唇道:“你是在劝我吗?”
聂伤笑道:“凡人如世间过客,往事如过眼云烟,转眼间,我们就会老掉,最后化为一抔尘土。人要活在当下,不要为过去的事而烦恼,我说的对吗?”
女秧撩了下头发,又看了一会夕阳,语气平静说道:“你的心又冷又硬。为逝去的家人而悲伤有错吗?难道你就不思念你的家人?”
“我……”聂伤一窒。
他怎么可能不想念家人?前后两世,他有两份对家人的情感,他失去了双倍的亲人,谁能理解他内心的痛苦?可是,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压抑自己的情感,让自己心硬如铁。
此刻,被女秧提起,聂伤再也难以抑制,思念之情如涨潮般涌了上来,又看到晚风中摇曳的芦苇,这种情绪更加强烈。
他面色沧桑,神情萧索,无言良久,突然对女秧道:“我给你唱支歌谣吧。”
女秧转过脸来,惊讶的看着他,神情变换几次,最后还是默默的点了下头。
聂伤回忆着歌词,顺便酝酿了一下情绪,缓缓吟唱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歌声苍凉悲怆,情感真挚,拨动着每一位倾听者的心弦。
这个时代的歌还很原始,曲调简单,单调而枯燥,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调子。
而聂伤唱的却是后世已臻顶峰的配曲,能用音乐把人心中的情感加倍的宣泄出来。
周围之人从没听过这样新奇动听的歌,一下就融入了他的歌声之中,都听的失了神。
这首《蒹葭》,词面上是咏唱男女之情,其实内中情绪复杂,不同经历之人,听到歌声的感受也不同。
聂伤感慨着命运的无常,吟唱着自己的郁郁不平,歌咏着自己涤荡一切的宏愿。其他人也听出了自己压抑在内心的情感。
歌声入耳,女秧则想起了和亲人们在一起的温馨时光,情难自已,潸然泪下。不禁举起了陶埙,幽幽的吹奏起来,应和着聂伤的歌声。
二人歌埙相合,起初还有些生疏,但是很快就配合无间。孤凄的埙声烘托着聂伤悲吟的歌声,如深秋的凉风一般,在每个人的心头吹过……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聂伤只会第一段,在埙声伴奏下重复唱了五六遍,直到埙声渐止,他才停下了吟唱。
“呼!”长久憋闷的情感一下宣泄了出去,他感觉心中一畅,忍不住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再看身边之人,女秧、两个侍女,还有他的车夫和一众护卫,都呆呆的站着,依然沉浸在歌声之中。
“我的歌声这么有魅力吗?早知道就不做拳手了,做歌星多好。”
聂伤对众人的反应很是惊讶,不知是自己唱的太好,还是这群听众素质太高。
“咳咳。”
他轻咳两声,惊醒了众人,对红着脸的女秧笑道:“你的埙奏的极好,多亏你的伴奏,不然我就唱不下去了。”
女秧低下头,双手紧张的摩着陶埙,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道:“是你的歌声动人,我只是依着你的曲调吹奏而已。”
难堪了一会,她总算缓过劲来,昂起头来,声音恢复了正常,“此谣和曲,我从未听说过,不知是哪里的歌谣?”
聂伤毫无羞惭道:“是我聂国的歌谣,我聂国人最喜吟唱,我还知道其他许多好听的歌谣。可惜故国被灭亡了,世间除了我之外,再也找不到记得这些歌谣的人了。”
女秧也一脸惋惜道:“确实万分可惜。唉,世事就是如此,会吟唱歌谣的,活不过会杀人的。”
聂伤感觉二人之间的坚冰有融化的迹象,很是高兴,对她笑道:“如果你喜欢,我随时可以唱给你听。”
“是吗?”女秧一喜,转眼又脸红起来,急忙扭过头去,正色道:“我不是想听你吟唱,而是想记录这些歌谣和曲调,以免它们消失在人间。”
“说的是,很多歌曲,我已经记不清。再过几年,我怕会全部忘掉,甚至连我的过往都会忘掉。”
聂伤神色恍惚了一下,开玩笑一般对女秧笑道:“有你记录也好,以后只要一听到这些歌谣,我就能记起自己是谁了。”
“那你每天来我这里,不要再说那些假惺惺的话了。你吟唱一首歌谣,我记录,然后你就走吧。”
“好。”聂伤盯着女秧的小脸,笑的更加畅快了。
女秧发觉自己今天居然一反常态,不怎么厌恶这个狡诈狠辣的男人了,心中忽然慌乱起来,忙又冷起脸道:“我要回庄园了,今天你已经见过我了,不必再跟来。”
她立刻提起裙角,逃也似的离开了聂伤,路上脚步慌张,差点跌倒,多亏两个侍女及时扶住。一路小碎步,消失在了黄菰村里。
聂伤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悟,“是不是她太闲了,所以才惹来一帮贵族挑事?要不给她找个事做?”
记录歌谣之事太简单了,花不了多少精力,给她安排什么事情呢?
“女人一般擅长做什么事?”
聂伤站在河边想了半天,突然一挥拳头,兴奋的叫道:“我想到了!”
他快步走到大路上,上了马车,下令道:“到祭所去!”
……
已经入夜了,祭所门前火光通明,天黑了还有许多人在忙碌。巫祝和平民们指挥着众多奴隶从里面往出搬运着腐烂草木一样的东西,正是溶血树的根茎。
那日聂伤在溶血池大肆破坏了一番后,溶血树当场就死了,枝干也迅速枯萎,臭肉一般的腐臭气味弥漫开来,熏的整个祭所比圉棚还臭。
巫祝们实在受不了了,只好破了不让奴隶活着出来的规定,命令一干奴隶进洞清理腐树。而他们所用的奴隶,却是聂伤新分给祭所的。
话说祭所以前是没有奴隶和封地的,因为祭所有国中划拨的丰厚的财物支持,用不着自己生产,所以也没必要拥有奴隶和封地。
可自从他们力撑聂伤继位后,新国主果然知恩图报,立刻送了祭所一份超级大礼包。
他不但封了一大块土地给祭所,还将土地上的一百多户平民和上百个奴隶也一同封了过来。前几日又赐下一百新抓的野人奴隶,使祭所一下拥有了中等家族的实力。
这……到底要不要呢?
巫祝们幸福的犯起愁。收下的话,明显违背了祖上的规矩,不收嘛,又对不起自己的贪心。
经过短暂的商议,巫祝们全票通过——收!
没有任何一位先巫祝曾经说过,祭所不能有封地和奴隶,所以并不存在违背规矩之说。而且自己一伙也是为了祭所着想,祭所的实力强了,才能有更大的影响力。
从几千上万年前的部落开始,政权和神权就在争夺权柄。斗耆国祭所在前两任国主的时候,被国主和贵族们联合排挤,实力大不如前。现在趁着亲近祭所的新国主继位,不大举扩张,更待何时?
所以,他们爽快的接受了新国主的分封。
对,就是分封,聂伤对他们说的很清楚。
巫祝们也没觉得有何不妥,想要土地和人口,不就得接受分封吗?不分封,和占山为王的盗贼有何区别?
他们没有多想,出了侯府,一群黑袍人便急不可耐的奔出城去,喜滋滋的接收了自己的新领地。
聂伤有那么好心吗,割自己的肉培养一个大势力?
当然不是!这块领地虽然名义上是祭所的,其实是分成小块封到每个巫祝名下的。按照地位高下,每个巫祝都分到了大小不同的一份。
为什么要怎么做?自然是为了分化瓦解祭所的力量。
这十来个巫祝,常年离群索居,整日聚在祭所里不知在干什么,小团体的凝聚力非常强。他们手握神权,一群人共同进退,非常难以对付。
聂伤也很担心会遭到神权力量的掣肘,于是便招家宰郧丁来商议对策。
郧丁这货虽然胆小怕死,但是真有本事,不论管理能力,还是出谋划策,都有极高的水平,怪不得能稳坐三朝家宰之位。
而且他是小家族出身,也很清楚自己的力量来源于国主,所以不论政局如何变幻,始终紧跟国主。正是这一优点,让聂伤敢于放手任用他。
听了主人的担忧之后,郧丁很快提出了一个建议,聂伤也认可了。二人商议了一个晚上,逐步完善了这个计划,第二日便付诸实施,正是分封祭所之策。
巫祝们原本有着共同的利益,更无大矛盾,所以很难分化他们。而封给他们领地,便是制造矛盾。
领主之间的竞争其实是很激烈的。
在你领地上种田的平民,如果觉得你这个领主不好,就会跑到别人的领地里继续种田。奴隶不能跑,平民却是自由的,平民跑光了,你不可能指望劳动效率低下的奴隶为你干活。
所以作为领主,必须要全力照看自己的领地,不然的话,就会慢慢衰落,最终被别的领主吞并。竞争难以避免。
有竞争就会有利益冲突,巫祝们的封地都挨在一起,必然会产生龃龉,时间越长,积累的矛盾就越多。随着矛盾的扩大,曾经一心对外的祭所,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再加上他们也要尽封臣的义务,聂伤会由此为突破口,竭力强化他们的封臣身份,淡化他们的祭司身份,使神权逐步退出国家的管理决策。
(中秋节快乐!)
第115章真龙血剑
“大史,我今天才想起来,你们可能还缺畜力和工具,我已命郧丁从府库中拨一些过来,明早你们就派人去侯城接收吧。”
聂伤坐在祭所山洞里,一副亲热的模样,对巫祝首领大史说道。
大史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不见情绪波动,也没有多言,只是微微躬身道:“多谢国主。”
“只要没拒绝,就说明你很在意封地。老家伙倒挺能装,或者心里认为这些是我欠你们的,封地是你们应得的。呵呵。”
聂伤没有被他冷淡的态度迷惑,微笑道:“我分封诸位祭祀,其他家族很不满意啊。他们暗中对我说道,祭所众巫有了封地,必然势大难制,成为国之祸患,都要我收回成命。”
大史听了,再也无法淡定了,白眉一竖,怒道:“国主分封给祭所的是自己的土地,关他们什么事?哼,一帮居心不良的家伙!”
“国主,你千万不能听信他们的话。我们祭所支持国主继位,还会继续支持国主秉政。那些家族,他们才是真正的势大难制,想要离间我们,趁机取事。国主,你一定要分清亲疏啊!”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一声,安慰他道:“大史放心,我已经严词斥责他们了。”
“我和祭所是什么关系?他们怎能离间得了我们?且安心,若我有此心的话,也不会再拔下畜力和工具与你们了。”
“国主英明。”
大史总算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些许阴狠之色,对聂伤一拱手道:“日后国主想要对付哪个家族,祭所一定全力襄助。”
“唉,不要这么说。”
聂伤一副和事佬的模样摆手道:“不要说什么对付谁,我谁也不想对付,国内能风平浪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国主所言甚是,是我太偏狭了。”大史低头认错,眼中的戾气却没有减少多少。
聂伤抿了口酒,又道:“对了,大史,还有一件事要给你说明。”
“私情是私情,公事却要公办。祭所的封地该出的力还是一分不能少,这一点上,我不能再优待你们了,否则我真的无法应付那些家族了。”
“这是当然。”
大史一点头,正色道:“不出力还做什么封臣?我在这里代表全体祭司保证,该我们出的力,绝对一分不会少。在国主急需时,我们更会全力以赴支持国主。”
“呵呵,那就好。”
聂伤一脸轻松的笑道:“刚才还犹豫着,对大史提起此事会不会生分呢。”
大史也笑道:“我们也是懂规矩的,不是住在山洞里的猿人。”
“哈哈哈哈。”
二人一起大笑,举杯对饮。
交谈了一会,有个巫祝捧着一个长条木盘走了进来,报道:“国主,大史,剑取来了。”
“嗯,给我吧。”
大史忙放下酒杯,站起来接过长条木盘,颇为吃力的把它摆在聂伤面前的矮几上,道:“国主,这就是你的那把剑,我们已经清理干净了。”
聂伤低头一看,木盘里盛着一把黄灿灿的大剑,剑柄尾部装饰着带角的蛇头,正是他从溶血池得到的噬魂之剑。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拿,忽然想起此剑有噬魂之力,忙缩回了手,再去端木盘时,才发现木盘很是沉重,足有二十多斤。
“青铜武器就是太重了。”聂伤使足力气,稳稳的端起木盘,放在眼前细看。
噬魂之剑除去铜锈后,终于露出了真实模样。
剑长约四尺,柄能双手持握。剑身呈暗金色,足有两寸宽,布满了粗大的鱼鳞纹。
鱼鳞纹上有几道细细的凹痕,贯穿整个剑身,构成了一个长角蛇的形象,和剑柄上的装饰一模一样。
最让聂伤关注的是剑柄,只见剑柄上果然有古怪。
那几道盘在剑身上的凹痕延伸到剑柄上后,变成了很深的刻痕,每道刻痕里都有好几个芝麻大的小孔。小孔连接着剑柄内部的空洞,但是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聂伤把剑靠近火盆,在火光下一翻,就见粼光闪闪,刺人眼目,其光芒间似乎还有红色丝絮在飘摇,堂皇之中又带着一丝诡异。
“嘶!好美的剑!”
噬魂之剑美的动人心魄,他不由惊叹一声。
爱不释手的打量了好久,才扭头问道:“大史,你们研究出此剑的噬魂之力到底是什么了吗?”
那天聂伤把噬魂之剑带回了祭所,和巫祝们谈好合作后,不敢再触碰此剑。便把它暂时交给祭所保管,并要求祭所研究剑上的噬魂之力。
大史抚须笑道:“我们大概弄清了一些此剑的秘密。”
“哦?”聂伤忙放下剑,做好了听他讲述。
大史看着剑,解说道:“它不是一把凶剑、邪剑,也不是不可触碰的。”
他伸手要摸剑身,到了半途又停了下来,说道:“此剑不是凡人铸就的,乃是神兵,我一个凡人,没有资格触摸它。”
“不过国主已然使用过它,且安然无恙,自然有资格做它的主人。”
聂伤疑道:“真的可以摸它吗?”
大史笑道:“只要不用力把握剑柄,噬魂之力就不会被激发。请国主相信我。”
聂伤伸出两个指头,轻轻的碰了下剑身,感觉到了金属的凉意,并没有那天的刺痛。
见没有异样,他心中一松,大胆的抚摸剑身。
手指从剑面上划过,手感滑腻冰凉,还能清晰的感觉到鱼鳞纹和凹痕的凹凸不平。指肚横刮剑刃,就像摸着刺骨的冰茬一般。
最后摸到了剑身根部的四个字,聂伤问道:“此乃何字?”
大史神情严肃起来,一字字道:“真,龙,血,剑!”
“真龙血剑?这是何意?”聂伤疑惑道。
大史见他如此无知,不禁摇头道:“真龙,乃是龙脉源头,真正的神龙。”
“远古时,世间有真龙,真龙之能堪比神灵,甚至胜过大多数神灵。因真龙不是凡间之物,它们留在凡间的后代便会一代代退化,蛟,螭,虺,虬,龙蟒等物,皆是龙脉物种。”
“而此剑名为‘真龙血剑’,我们猜测,其内应该有真龙之血!而嫫母口中所谓噬魂之力,应该就是真龙血的神力!”
“……”聂伤听傻了,喃喃自语道:“真、真龙!?”
大史点头道:“真龙早就在世间消失了,最近一次关于真龙的传说,还是在黄帝之时,据说黄帝在众人瞩目下,乘龙升天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真龙出现过。”
“而当今之世,就连蛟螭之属也少见了,龙脉物种估计要在世间绝迹了。”
聂伤想不明白真龙到底什么什么样的一种生物,指着剑柄上的带角蛇头问道:“这就是真龙?”
大史瞅了瞅,不敢确定的说道:“此物和世间留下的真龙画像不太一样,更像是蛟龙。唉,后人们没见过真龙,说不定此物才是真龙,图画上的反而不是。”
既然搞不清楚,聂伤也不再纠结此事,又问道:“为什么剑柄不能触摸?”
大史指着剑柄上的小孔说道:“人手一碰,便有细刺从此孔内钻出,此刺应该就是真龙血。它会急速深入身体,使人血液沸腾,最终燥热而死。”
“我们用好几个奴隶做了实验,每个奴隶抓住剑柄后,双手就被吸住,整个人迅速变成通红,十余息之间,人便紫胀死去,死状极为骇人。想来是被真龙血灌入身体,凡躯无法承受神力而死!”
“不过一人试过之后,半天之内,细刺就不会再出现。”
“而真龙血剑好像真得吞噬了试剑奴隶的灵魂,变得更加……嗯,我能感觉到剑里有东西在活动,它变得更加活跃了。”
“难道有某种奇异生物在剑柄里?”聂伤心有怀疑。
他同情了一下那几个被当做试验品的奴隶,但并无内疚,告诫大史:“奴隶也是劳力,不要轻易浪费。”
“是。”大史不以为然的微微颔首。
国主是奴隶出身,同情奴隶他能理解,但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错。
“试剑的奴隶立刻就是死了,为什么我能撑很长时间?”聂伤又问。
“应该是国主体内神农血脉的缘故。”
“不是说此剑专克神魔吗?有神农血脉,应该受害更重才是。”
“不知此言是国主听谁说的,并非如此。真龙之血阳刚猛烈,如太阳般炽热,以炎气伤人,是本质阴暗污秽的鬼神的克星,对其他鬼神则无太大效果。所以,专克神魔之说,只对了一半。”
“神农乃正大光明之神,不但不会畏惧真龙血的炎气,还能多几分抵抗之力,所以国主才在初时得以幸免。”
“照你这么说,那天帝使者就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东西,说不定你家天帝同样也是鬼鬼祟祟的邪恶玩意。”
聂伤心里吐槽一句,不知道该不该信大史这法。
低头想了想,忽然心中一亮:“也许真龙血沉睡太久了,首次被激活,力量虚弱,不足以立刻杀死我。之后的奴隶遇到的则是恢复了力量的真龙血,所以才会出现不同情况。”
他不相信是什么神农血脉的因素,认为自己这个解释才是正确的,为了保持自己血脉的神秘性,便没有对大史说。
他又问起溶血树卵的事情:“大史,我把那溶血树卵吃下肚,没有什么害处吧?”
溶血树卵是嫫母给他的,那时的嫫母已经疯狂了,溶血树又那么邪恶,聂伤非常担心此物会把自己变成血鬼猖鬼一般怪物。
大史面色古怪,捋着胡子沉默了一会,说道:“溶血树结卵是非常艰难的事情,要用人血仔细浇灌几十年才有可能结出一枚树卵来。要想长大成熟,更是难上加难,还需几十年,十枚之中不见得有一枚能长成。所以,此物异常宝贵。”
聂伤不满道:“大史只说它结卵艰难,却闭口不提此物的功效,是不想告诉我吗?”
大史没有立刻解释,闷好了一会,才缓缓道:“此物有神异,它能……能借尸还魂!”
“啊!”聂伤被这个词吓了一跳。
大史的神色不太好看,继续说道:“就我所知,王室有一种秘术,能用成熟的溶血树卵把将死之人的灵魂迁移到另外一具新的身体中。”
“嘶!”聂伤倒吸一口凉气,太特么瘆人了。
“诶,等等,怎么听着有些熟悉呢?好像是……是克隆技术吗?很像,似乎又不太像。”
聂伤不相信什么鬼神,遇到奇物怪事,下意识的就会寻找合理的科学原理来解释。
“这个时代的人虽然不懂科学,但却能掌握奇异生物的特点和规律,并加以利用,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巫术。不管怎样,反正不能用迷信的态度去看待这类问题。”
“额……除了借尸还魂,它还有什么功效?”
大史神情放松了一些,说道:“十年以下的溶血树卵,凡人吞服之后,能重塑生机。十年以上,却万万吃不得,会把人从内而外溶成一滩血水。”
“国主吞下的那粒树卵,只有两岁,对你有利无弊。它会和你融为一体,让你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
“例如伤口愈合,若普通人需要十日,你最多只需三日。国主正是依靠树卵之力,才抵消了真龙血剑的炎气,迅速恢复了被损伤的身体。”
“可惜啊,那树卵年岁太小,若是等到九岁时再吞服,伤口一刻即愈,断肢亦能重生!”
聂伤听到瞠目结舌,心想是不是给自己一刀,试试看能不能两三日就能愈合。
大史继续道:“那粒溶血树卵,除了嫫母,还有我和另外两个老家伙知道。它两年前结卵时,我们见了都欣喜若狂,每天如呵护婴儿一样看护着。嫫母说等到它长大,就用它让我们三人之中的一人返老还童。”
“呵呵,我们才不信那老妖鬼的话呢。她掌控了溶血树,此物非她莫属,我们争不过她的。不过我们也没有贪心,因为等它长大,我们都已经死了许多年了,只有嫫母才能靠着溶血树活那么久。”
“唉!”他感叹一声道:“没想到,幼树卵还是被嫫母摘下,让国主吞了。”
“我吃了你很嫉妒吗?”
聂伤不爽的瞅了他一眼,直接问道:“就是说,溶血树卵不会对我一点有害处?”
大史摆手道:“只有一个害处,不过不值一提。”
“是什么?”聂伤一下警惕起来。
大史抚须笑道:“你要经常吸~食人血喂养它!”
第116章神界文字
“吸人血?”
聂伤一副抗拒的表情,厌恶的说道:“如果我不吸呢?”
大史郑重道:“不吸外人之血,溶血树卵就会吸你的血。先吸干你的内脏,再到躯体。人会慢慢变得瘦弱枯干,毛发脱落,皮肤暗淡,畏惧阳光,最多三个月,就会成为一具干尸。”
聂伤听的心惊,下意识的摸了摸胸腹部位,心道:“怎么听着像是血吸虫病!难道那溶血树卵真是虫卵,孵化出了许多小虫子,寄生到我的内脏里了?”
大史见他面有惊惧之色,不禁笑了起来,道:“听起来严重,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五七日食用一次人血即可免除危害。只要国主你感觉自己有一种吸血的渴望,便立即食用,可免身体受损。”
“特么的又吸血,又是恢复能力,还怕阳光,我岂不成了吸血鬼?”
聂伤郁闷不已,人血他是坚决不吸的,便问道:“用兽血可乎?”
大史摇头道:“溶血树卵主要食用人血中的灵魂之力,兽类灵魂弱小,若以兽血解之,怕要每天喝一大盆,国主你受得了吗?”
聂伤无语,大史好声劝道:“国中奴隶多的是,挑几个出来随便放点血而已,又不杀死他们,国主不必心怀顾忌。”
聂伤仔细感觉着身体内的情况,疑道:“这已经八九天过去了,为什么我没一点异样呢?”
大史道:“那是它刚吸收了真龙血气,比人血效果强的多,溶血树卵吃撑了,所以还没有出现渴血感。”
聂伤听到这里,心中大喜,忍不住拍案叫道:“这简直是天赐宝物于我!”
“什、什么天赐宝物?”大史莫名其妙。
聂伤喜悦道:“我有真龙血剑,却不能使用,我有溶血树卵,却要我喝人血,两样宝物皆对我有害。可是当它们合在一起时,正好可以抵消彼此的危害,全部为我所用!”
“我同时得到两样宝物,而不是先后得到其中一样,这难道不是上天为了让我能放心使用,特意赐予我的?不对,不是上天,一定是吾祖神神农在保佑我,是他赐予我的!”
聂伤激动的说着,大史听了,也觉得太过巧合。他本来就是神棍,立刻就信大半。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呢?”
大史拱手笑道:“恭喜国主得神赐宝物。不过,真龙血气太过猛烈,溶血树卵能不能受到了它的冲击还不一定,国主还需谨慎尝试。”
聂伤喜悦的看着大剑,点头道:“明白。我一定会谨慎的。”
“如此一来,我就可以随时利用真龙血化身超级战士了。哦,不对,溶血树卵需要时间消化真龙血气,可能十几天才能使用一次。”
他越想越高兴,盯着宝剑看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的用木盘里的丝绸盖上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准备说另外一件正事。
“大史啊,最近我老是做一起奇怪的梦,你给解一解如何?”
神棍们最喜欢这种话题了,大史一听眼睛就亮了,忙道:“我擅会解梦,国主请说。”
聂伤做出一副恍惚状,眼睛看着虚空,眼神涣散的说道:“我每晚都梦到一个高近十丈,身穿红袍,面目模糊的神人。”
“他给我传授了很多奇怪的知识,那些知识仿佛是被神人强行灌入我脑中的。每次醒来,我都觉得头脑胀痛,而梦中所学的知识,居然一丝不漏的全部记住了!”
说到这,他偷瞟了一下大史,只见老神棍神情异常严肃,全神贯注的倾听着,没有一丝怀疑之色。
“这个时代的人也太好骗了。”
聂伤暗暗自得,继续胡扯道:“那红衣巨神灌输了我一些知识之后,嘱咐道:此乃神界文字,今传授吾后,勿要藏私,务必广传与世,造福人间!”
“大史,你可知那红衣神是谁?”
“……额,咳咳。”
大史一脸呆滞,从震惊反应过来,忙整肃面容表情,正色道:“据我猜测,此人应该就是国主的祖神——神农!”
“传说神农炎帝,掌南方之火,形为火凤,其色赤红,又名‘赤帝’。那神人既然身穿红袍,又说‘吾后’,乃是说国主是他的后人,显而易见,必为神农无疑!”
“啊!”
聂伤惊的往后一倒,手撑着身子,双眼圆睁道:“神、神农吗?真是我家祖神?”
大史点点头,语气深沉的说道:“我知道国主的事迹,那些事情人任何人都做不到,早就觉得国主不是凡俗之人,定有神灵护佑。”
“只是没想到,国主竟然这么受神灵眷顾,连神农都亲传神界知识与你。啧啧,自黄帝升天之后,只有两个人被神灵如此器重过,他们都成就了一番伟业。”
“是哪两个人?”
“大禹,商汤。”
“……”聂伤不敢乱言了。
大史说完这些,忽然变成一副猴急模样,急不可耐的问道:“神农梦中传授给国主的知识是什么?国主可以告知老朽吗?”
“用得着这么急~色吗?”
聂伤鄙夷了老家伙一下,不过也能理解他的心情,神界知识啊,对于哪个巫祝来说都是巨大的宝藏。
“我刚不是说了吗,是神界的文字。”
“老朽知道,国主快快展示给我!”
聂伤从火盆里拿出一块炭黑,在石头地面上写了‘大史’,然后指着两个字道:“这是大史你的名字,大,史。”
大史偏着头看了看,喃喃道:“和祭文有几分相像,但是比祭文规整简单多了。”
聂伤又写了自己的名字,说道:“这是我的名字,聂,伤。”
大史看了,点点头道:“果然很规整,很简单。你再多写一些看看。”
聂伤又写道:神农赐文字,命广传世间,造福凡人。
大史听了解释,看的双眼冒光,一个个认着,记熟了,继续催促聂伤再多写。
聂伤又写了几句话,接着写出了很多词,动物,植物,景物,工具,兵器等等,对大史解说道:“这些都是名词,名词懂吗?神界文字,可以写出任何东西的名字,祭文可以吗?”
大史已经完全沉迷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认字,连连点头道:“我知道名词是什么,祭文的确写不出很多东西的名字。神界文字果真无比神奇,与之相比,祭文实在太粗陋了!”
聂伤嘴角一挑,又写了一串动词,再写一串形容词,最后又是一串阿拉伯数字。
描述了一番后,大史震惊、狂喜,感觉头皮发麻,白发都炸开了,瞬间变成了爱因斯坦的模样。
“天帝啊,太不可思议了!”
大史惊叹着,口水都流了下来,大张着嘴脑袋快速的左右转动,被巨大的幸福感冲的头脑发昏,不知下一步该干什么。
“嘿嘿嘿,知道简体字的厉害了吧?”
聂伤见他痴楞的样子,好像大脑都已经死机了,抱着手臂得意的笑了起来。
没有去打扰大史,他轻轻站了起来,在洞里来回走动,扭脖子转胳膊活动身体,静待大史醒过来。
“国主!!!”
等了好久,才听一声变调的嘶叫,就见大史一下扑到他跟前,紧紧抱住他的双腿,眼睛里放着癫狂的光,喘着粗气道:“国主,你一定要教我神文!我求你了,快快教我学习神文!“
“我去,拜托你注意点形象好吗?一大把年纪了,何必呢?”
聂伤没想到他对知识竟然如此饥`渴,想到自己前世是个学渣,不禁有些佩服这老头子了,急忙扶起他道:“大史何必如此?我怎么可能不传授给你。”
“好好好,太好了!”
大史接过聂伤递给他的水碗,猛地喝光里面的凉水,总算清醒了不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急急说道:“我这就去取骨甲和刻刀,把国主传授的神文都记录下来。”
“等等。”
聂伤可不想和一个老头子在山洞里耗,忙叫住他,找了个借口道:“传授神文,乃是天大的事,不能随随便便。大史需选一个吉日,焚香沐浴,备好工具,我才能正式传授。”
“啊呀!怎么犯下如此大错!”
大史猛拍自己的额头一下,整理好发型衣物,对聂伤恭恭敬敬的施礼道:“是我太心急了,冒犯了国主,亵渎了神文。我立刻就去占卜准备,待选好了吉日就通知国主。”
“好。”
聂伤拂了下衣袍,正要告辞,又听大史说道:“国主,神文事关重大,不可轻易外传,你就传授给祭所巫祝即可,万不能让俗人和他国知晓。“
“这老家伙真是自私啊!”聂伤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祭文一直被巫祝们垄断着,使他们拥有了解释记录的话语权。聂伤已经借神灵之口说过要传播神文了,没想到大史这鸟人还敢打垄断的主意。
他心中恚怒,断然拒绝道:“不行。”
“大史,神农专门嘱咐过我,要让神文在世间广播。我会谨遵神旨,保证每一个想学文字之人,都能学习之,哪怕是奴隶野人,也有资格学习!”
大史脸上露出了不甘和惋惜之色,却也不敢惹到聂伤,只能唯唯诺诺道:“老朽多虑了,国主仁慈。”
“天太晚了,我也该告辞了。大史莫送。”
聂伤抱起真龙血剑,拔脚就走。
到了洞屋门口,又停下来说道:“溶血树的腐枝我还有用,拜托大史遣人送到侯城北门的荒地。”
大史不明白他要此物有什么用,正要发问时,聂伤已经走出了门,忙道:“恭送国主!”
他送走聂伤,转过头来,看到地上的神文,精神再次亢奋起来。
大史使劲挥了两下拳头,又趴倒在地,用一根手指头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读:“我们是祖国的花朵……”
第117章出使殷邑
次日一早,家臣们点完卯后各自散去,郧丁带着一队人马进入前院,禀道:“国主,去往殷邑的使者队伍是否可以出发了?”
聂伤看着眼前的一行人,一个家臣,一个巫祝,一个国臣,另有五十名随行士兵。
这些人要作为使者去见商帝,送上贡赋觐礼的同时,要为新国主讨来斗耆候的封爵。
聂伤现在还不是斗耆候,当然,如果硬要做的话,他也照样能做。
因为此时的交通实在不便,信息传递严重滞后,再加上文字记录和继承关系的混乱,王室很难对边远国度的爵位进行查证。
所以现在的爵位都是各国自行其是,王室把爵位封下去之后,这顶帽子怎么传,就是封国自己的事了,王室一般不会去管。
但聂伤毕竟不是前任的后代,只有经过王室的认可,爵位才能名正言顺。否则一直会留有隐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反对者利用了。
“费老,古师,苦庚,这一趟劳烦你们了。”
聂伤向三位使者一礼。
这三人都是他和郧丁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以信赖之人。
那费老是负责外交和礼仪的国臣,此事正是他的本职。他也是山阳家的家老,如今山阳已经倒向了新国主,聂伤相信他们不会给自己捣乱。
使者中还必须有一位神权代表,正是祭所的那位圆脸巫师,叫做古。
祭所里最积极向聂伤靠拢的就是这位古和另外一个方脸巫师材。
这二人都还年轻,在祭所里是地位最低的巫师——辅祭,做着守门传话的杂活,不熬个几十年是绝对不可能出头的。
聂伤在进入溶血池前,他们二人已经被这位挑战者的气势和勇气折服了,暗中商量着,若是聂伤成功了,他们便效忠此人。
投靠新国主可是一条向上爬的捷径,年轻人不冒险,怎么能越过头上的那帮老家伙?
当聂伤从溶血池出来时,正是他们两个守门的家伙悍然出手,杀死了仲喜和芹夫人,才逼的其他态度摇摆不定的巫祝不得不做出选择。
事后证明,二人的冒险是值得的。聂伤一继位,立刻就表现出对二人的重视,愿意倾听两个年轻巫师的意见。
祭所众人明白新国主要提拔二人的心思,于是便让他们成为了主祭,只比最高级的大祭低一级,有资格独立完成祭祀仪式。
当巫祝有很多好处,话语权,尊敬,安逸,这些自不用多说,还有一样肥的流油的好处,就是主持祭祀仪式。
国内大大小小的家族众多,祭祀之事也多,每家每户都要举行祭祀仪式。而这些仪式都需要巫祝来主持,仪式越大需要的巫师越多。
这样算下来,十几个巫祝只是勉强够用,他们实际上也挺忙的。
巫祝们念咒舞蹈请神,辛苦一番,就算他们声称自己不收费,接受服务的家族也不可能一点意思都不给。
给巫师的报酬叫做祭食,祭食往往很丰厚,级别越高的巫师出场费就越高。
通过收取祭食,巫祝们多年积攒下来大量财物,比一些小家族的库藏还多,几个老家伙更是巨富。
还有历代死去的巫祝的遗物,被指定之人继承,宁可腐烂,也不愿意漏一点到外面去,祭所的山洞里都快藏不下这帮巫祝的东西了。
当初聂伤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后,不禁惊呼硕鼠,一直惦记着掏祭所的老鼠窝。
圆脸古和方脸材看着别的巫师赚的盆满钵满,眼红不已。可惜两个只是辅祭,不能独立接活,只能跟着主祭和大祭混饭吃。
人家吃了祭食,顺手赏给他们一点算大方了,一般情况下什么都不给他们。眼看着老家伙们把自己的老鼠窝填的越来越满,二人有多羡慕嫉妒恨,可想而知。
如今,他们也成了主祭,终于可以直起腰,理直气壮地吃祭食了!
这一切都源于国主聂伤对他们的支持,古和方脸材自然也会全力支持聂伤,聂伤也把他们当成安排在祭所里的耳目。
这趟出使商都之行,要选一个巫祝,聂伤毫不犹豫的点了脑子灵活的古。
另外一个青年家臣叫做苦庚,是候主领的封臣,原来是老侯的近臣,对老侯忠心耿耿。
后来仲喜弑父,苦庚当众对老侯的死因表示质疑,差点被仲喜杀了。在众人苦劝下,最后保住了性命,全家都被贬为奴隶。
刚当了几天奴隶,又被聂伤赦了,还归还了封地。苦庚念聂伤为老侯报了仇,又救了自己一家,从此就成了新国主的忠臣。
聂伤了解到此人是个耿直的硬骨头,对苦庚也很信任,便挑了他出使。
“三位,我的爵位,就拜托你们了,不然我头上就无冠可戴了。我头发短,不戴冠的话太难看。”聂伤指着头顶,对三个使者笑言道。
“哈哈,国主说笑了。”
“国主气度,古佩服之极。”
“国主放心,我等此行必不负所托。不得候冠,苦庚誓不返家!”
三人反应不一,费老随意,古巫师狡黠,苦庚决绝。
聂伤暗赞了苦庚的忠心,和他们交谈完,又查看了一下车上的贡品。
除了一些本国特产的精美陶器,还有这个时代不算珍贵但也价值很高的象牙、犀角、海贝等物,大头就是他从老侯仓库里翻出来的那批宝货。
整整两大箱!实实在在的下了血本。
也正是这两箱宝货,让三位使者对此行信心满满。按费老的话说,这么多宝货,都能给一个奴隶买侯爵当了,更何况聂伤这个一国之主。
聂伤不在乎宝货,只为顺利拿到王室的分封谕令。当上正式的斗耆候,对他无比重要。
使者一行出发了,聂伤一直送到侯城外五里,再目送他们远去。
向西行是商国腹地,方国密集,道路通畅,行人往来众多。只要不遭遇意外,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聂伤不是很担心他们,只是第一次送人远行,有种很奇特的感觉。
和后世的小小寰球不一样,这个时代天地无比辽阔,人类如此渺小,出了人类聚居区就是不见人烟的丛林荒野。
远行者就像要进行一场危险重重的野外冒险一样,送行之人也郑重其事,真心希望对方能一路平安。
“商朝是蛮荒的尾巴,它既文明又野蛮,既智慧又愚昧,既伟大又残暴!”
聂伤看着很快消失在荒草中的使者队伍,感慨道:“蛮荒世界,很快就要在人类的犁和火之下远去了。”
……
返回侯城时,远远看到一大群人正聚在北门两里之外的荒地里忙碌。
聂伤赶过去一看,却是年轻的方脸巫师材带领祭所封地的平民,押着一大队奴隶搬运腐烂的溶血树根茎。
手脚粗大的畋老也带着一百多号人,正捂着鼻子指挥奴隶们把恶臭的腐烂之物扔到一条浅沟里,然后命令自己手下铲土填埋。
昨晚聂伤吩咐过大史,让他把此物送到北门来,并连夜招畋老来,安排他做好填埋之事。
畋老很是不解,为什么要把恶臭的祭所妖鬼遗骸带到候主领来?所有人都难以理解。
聂伤无法对他们解释,这东西虽然恶心,却是上佳的好肥料。
只能对他们说,溶血树吸收了大量的生命力,它的遗骸中依然蕴藏着一些生命力。这种污秽的生命力对人有害,但植物却可以将之净化吸收,并对植物生长极有益处。
把此遗骸埋藏半年,待其彻底腐烂,将其中的生命力全部释放出来,再施腐土于田中,能使农作物茁壮成长,产量翻倍!
当然,这些知识不是聂伤自己说的,而是神农托梦告诉他的。
神农是农业之神,既然是他的神谕,负责耕种的畋老不敢不信,急忙答应亲自去办填埋遗骸之事。
聂伤来到近前,也被臭的头疼,强忍着不适,堆起笑脸朝畋老和巫师材打招呼,问道:“材师,此物能有多少?”
巫师材板着脸想了一下,恭敬的回道:“禀国主,我不好估算,可能有几十车吧。”
畋老呲这黄牙笑道:“你们送来的足有一千斤了,后面还有多少斤?”
巫师材恍然道:“哦,还有很多,如此算来,该有四千多斤。”
“四千多斤啊,其中一半都是人类血液吧?此物全是死人血液浇灌出来的!”
聂伤心中暗惊,不再对臭味反感,拿起车上的酒壶走到浅沟边,看着沟里的腐烂物,闭上眼睛,口中默念着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将酒壶里的酒全部倒入了沟里。
周围之人都惊讶的看着他,畋老若有所悟的点头微笑:“国主一点也不嫌此物臭,因为他知道眼前的恶臭之物,明年就会变成饱满的粟粒,所以才以酒敬之。国主之见识,常人所不及也!”
巫师材也面色一肃,心道:“国主一定是在敬神农,感谢神农示下于他。神农对国主真是器重啊!”
两个家伙想象力再丰富,也不会想到聂伤正在对死难的奴隶说话。
“惨死在溶血池里的冤魂,你们的灵魂被溶血树拘禁,我能理解你们的痛苦和怨恨。现在溶血树已死,你们不如融入植物,开始一个新的轮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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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一堂课
“畋老,你认为田土肥沃贫瘠是何道理啊?”
聂伤在沟边站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臭味,和畋老一起走到远处一棵大树下,坐在树根上交谈。
“这个问题嘛,很难说清。”
畋老挠着头,说道:“所谓肥田,除了灌溉便宜之外,土壤也适宜庄稼生长,就是……就是土壤中肥力足,肥沃之土,色泽……”
“我没有问你肥土是什么样的。”
聂伤打断他道:“我问你,为什么有些土壤肥沃,有些土壤贫瘠,是何原因导致的?”
畋老皱着脸苦思片刻,为难的说道:“应该是盘古大神死后,身体骨肉化为土壤,有些地方的血肉多,所以肥沃,有些……”
“好了!”
聂伤听不下去了,再次打断他,心里叹了一声,又道:“这样问你吧,肥沃田土为什么会变得贫瘠?为什么要休耕,轮耕?”
畋老知道自己的答复让国主非常不满意,很是紧张,听到这个问题后,表情一下轻松了很多。
“回国主,土壤之中有肥力,庄稼在生长时会吸收肥力,几年之后,肥力被吸收殆尽,就变成了贫瘠之土。因此,我们的田土不能每年都种庄稼,必须轮流耕种,让一部分田土休养,肥力才会重新恢复。”
“嗯。”聂伤点点头,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继续引导他道:“为什么田土休养之后,肥力会恢复?那肥力又从何而来?”
畋老抓了抓脸,试探着说道:“是盘古大神的血肉……”
“……”聂伤无奈了,举手制止了他的胡说八道。
这老头脑子不行,点化不了,只能直接告诉他答案。
聂伤组织了一下语言,伸手抓起一把泥土,放到畋老眼前,说道:“畋老,你要分清,土壤不是土。土是贫瘠的,因为里面没有生命力,也就是肥力。而土壤,则是有肥力的土。”
畋老大张着嘴,一脸懵逼,显然没搞清逻辑关系。
聂伤没催他,继续说道:“那么土里的肥力是哪里来的?是草木,虫豸,人兽的遗物带来的。”
“啊!?”畋老的嘴巴一下合拢了,眼睛越来越亮,好像明白些什么,就是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神情焦急的倾听着。
“还不算笨。”
聂伤微微一笑,揉着手中的土壤,说道:“普通的土是没有肥力的。但是草木人兽的遗物,却富含生命力。遗物不止是尸体,还有排泄物。”
他特意强调一句,道:“草木人兽死而入土,待腐烂之后,其中的生命力就会渗到土里,就变成了有肥力的土壤。土中的遗物越多,肥力越足。当然,也有个限度,肥力太多的话,会撑死庄稼的。”
他讲完,盯着畋老的眼睛,问道:“畋老,这下你明白了吧?”
“咕。”
畋老眼中放射着癫狂的光芒,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使劲点头道:“明,白,了。”
“我明白了!”
他突然跳了起来,高举双手像欢度儿童节的小学生一样蹦蹦跳跳,疯子一样的狂笑着:“啊哈哈哈!我知道庄稼生长的秘密了!哈哈哈,我掌握了神农的知识,我要让庄稼产量翻十倍,百倍,千倍!啊哈哈哈!”
“……”
聂伤一头冷汗,正在等他平静下来,却见畋老一溜烟跑了,忙叫道:“喂,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不用了!我全部都明白了!”
畋老边跑边叫:“我这就回去收集遗物,明年我要让斗耆国米粮堆成山!”
……
聂伤回到侯府,刚一进门,就看到白发的大史和祭所所有巫祝都坐在屋檐下,穿着崭新的丝绸袍子,头顶卷檐高冠,仿佛要出席最盛大的典礼一样,神采奕奕。
“国主,我们总算等到你了!”
大史见到聂伤,兴冲冲的起身迎了过来,身后的巫祝们也笑呵呵的跟着。
聂伤打量了一下他们,疑惑道:“大清早的,祭师们找我有何急事?”
大史笑道:“国主,你昨晚不是说让我找个吉日传授神文吗?我占卜过了,天帝神谕,今天就是大大的吉日!我们几个已经焚香沐浴过了。”
“噗!”
聂伤差点笑喷了出来。
我理解你们迫切的心情,可是你们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那位天帝大佬,别这么糊弄他。
“咳。”他急忙干咳一声,吩咐道:“那好,大史,你们立刻去准备祭拜神农的仪式,我……”
“已经准备好了!”
大史指着院子角落,邀功一样说道:“祭品也带到了,随时可以献祭。”
聂伤这才发现院子角落里拴着十几头牛羊,还绑着十几个奴隶,刽子手也磨刀霍霍。
“混蛋东西!”他头上不禁冒出了黑线。
“神农厌恶血腥,血肉是亵渎之行。上些果蔬即可。”
聂伤竭力忍着怒气,又道:“以后祭祀神农,不许见一点血腥,否则会激怒神农,让庄稼绝收,牲畜绝后,林木枯萎,后果十分严重。”
大史脸上露出了慌乱之色,忙对一旁的家臣挥手大叫道:“快带走!快带走!速去通知各家,今天全国都不许宰杀牲畜奴隶,不许见一点血腥!”
聂伤翻了个白眼,让他去准备开始,又招来郧丁,命他按昨晚商议好的名单,速去招人来侯府集合。
不一会,便有人陆陆续续来到府中,又过了一会,一辆厢车驶入,车上下来一位黄衣少女,正是女秧。
聂伤见小老婆来了,忙迎上去,牵着她的手笑道:“秧,你总算愿意离开黄菰邑了。”
女秧想甩掉他的手,但是被他抓的紧,周围又有很多人看着,不好翻脸,只能任他抓着,脸色僵硬的笑道:“你要给大家传授神文,我当然不能错过如此盛事。”
“我主要是为了教你,其他人只是借你的光,跟着一起学习而已。如果你不想学,我也就没了教他们的心思了。”聂伤看着大史等人笑言道。
女秧见其他人都眼巴巴的盯着自己,不禁细眉一竖,用力甩脱他的手,正色道:“你要教大伙一起学,我便跟着学,若只是教我一个人,我宁可不学。”
“好好好,都教都教。”
聂伤像哄孩子一样笑着,再次牵起她的手,一起坐到院子里的尊位上。
仪式还是没有开始,一直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大史急的头上都开始冒烟时,人总算到齐了。
后院里济济一堂,总共有两百多人,包括所有的候主领文武家臣,各个家族的年轻子弟。这些人数量占了一半。
还有一半霍然是六七岁到十余岁的孩童,男女都有,不止有贵族子弟,还有一些平民家的孩子。
这次过来的人,都是聂伤和家臣们商议过后,特意挑选的,除了家臣和巫祝外,其他人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
国内大大小小所有家族的嫡系后生都被招了来,还有高爵位和斗耆家的子弟,以及少数家境不错的平民子女,家臣的子弟也在其列。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自己被召集过的目的,个个兴奋异常,只是成年人看到一群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小孩,很有些惊愕。
“开始吧。”聂伤朝大史点头示意,大史立刻宣布祭祀神农仪式开始。
众人在祭坛前面站好,孩子在在前,成人在后。不论大人小孩,都异常严肃,在巫祝的指挥下,一板一眼的跟着祭拜。
商人信仰的是多神,除了主神天帝之外,其他什么雨神、水神、风神、土地神、武神等等,他们都会祭祀,当然也包括农业和巫医之神——神农。
祭祀神农早有一套标准程序,只不过今天少了个血腥的环节,大家很心急,所以很快就完成了仪式。
“诸位请入座。”
聂伤和女秧重新坐回尊位,对众人伸手示意。
院内老小看着眼前的陌生席位,都不知该怎么坐,互相看着没有动脚。
原来今天的坐席布置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偌大的院子里,以尊位为中心,席子摆成了一圈圈的扇形。
每个席位上,都准备了一个沙盘,一根竹制,一把刻刀,和两块兽胛骨。
而在尊位后方,竖立着一大块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下方还放着一桶黑水和几支小毛刷。
所幸仆役们知道怎么坐,在他们的指引下,众人乱哄哄的闹了一场,总算都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依旧是孩童在前,成人在后。
待众人坐好,聂伤懒得讲场面话,示意大史先讲。大史很享受被人关注的快`感,他走到场中,把此事的来龙去脉以及重要意义都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聂伤才在众人倾慕的眼神中站了起来,走到石板跟前,大声说道:“神文简单易学,学会神文之后,凡人就能远离愚昧,变得更加智慧,成为凡人之上,神灵之下的识者!”
“识者拥有洞悉世间万物的智慧,和明察万里的眼光,他们能利用神文带来的知识,让田地丰产,让牛羊肥壮,让国家强盛。学到顶级,更能填山移海,改天换地,堪比神灵之能!”
座下众人都听呆了,就连年纪最小的孩子也无比向往的盯着聂伤发梦。
聂伤顿了一下,大声问道:“你们想不想学神文!”
“想!”所有人都亢奋的挥拳大叫,大史白胡子飘飘的叫的声音最大。
聂伤伸出双手,示意安静,继续道:“好,今天我来教授大家第一课。诸位认真听着,拿起你几上的竹枝条,在沙盘上跟着我一起写,一起练习。想要记录的话,便刻在兽胛骨上。”
说着,转过身去,拿起石板下的小刷子,在黑水桶里蘸了一下,开始往石板上写字。
院内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瞪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
就见聂伤在石板上写了三个方方正正简单符号,用一根竹棍指着,解说道:“我们先来认识三个重要的神文字,天,地,人。”
……
因为没想到大史这么快就选定了吉日,聂伤没有来得及做好上课的准备。
而且这里的学生大都是文盲,讲太多了怕他们跟不上,所以第一堂识字课只上了小半个多时辰就结束了。
他只在课上展示了十几个字,大部分时间在讲简体字的便利和完善之处,又讲了一番汉字的构成规律,让众人对要学习的内容有个大概的了解。
聂伤讲了一会,感觉思路有些混乱,便停了下来,宣布下课。
听众们以前很少能有机会接触到祭文,巫祝在垄断祭文的同时,又刻意保持神秘。所以在普通人的心目中,文字是有神力的巫术符号,常人是没有资格学习的,他们对之又敬又畏。
没想到自己今日竟然也能学习文字,而且还是神文!
神灵专门赐下文字来,让自己学习,简直不可思议!真真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回!
这是神灵对自己的眷顾,万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脑子正常的,都知道是这次学习机会是多么可贵,大家都全力以赴的学习。
众人都怀着朝圣般的心态听聂伤讲课,听过国主的讲解后,感觉既新奇又神奇,世界仿佛对自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们一刻也不敢走神,生怕错过了重要内容。
正听的入神时,国主突然不讲了,听众们恍然若失,都遗憾的同声叹气。
国主还没有让他们走,众人也没有离开的,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交流着刚刚学到的内容。
有些在沙盘上写画,有些展示自己刚刚刻在兽胛骨上的文字,有些在激烈争论,还有些人在独自沉思,学习气氛异常浓厚。
聂伤看到这一幕,很是意外,商朝的人素质怎么这么高?怎么这么好学?
仔细一想,其实也在情理之中。除了文字的神秘性吸引了众人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些人都是统治阶级。
虽然很多贵族已经腐化堕落了,但那大多是王室和上层的大贵族,普通贵族和家族的危机感一直都很强,从来都不缺乏进取心。
他们生活富足,有见识和上进心,又有时间和资源学习,知道抓住一切能使自我强大的机会,所以才显得这么好学。
第119章基础火种
“国主,下次授文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等不及了。”
“国主,以后的授文时间怎么安排?”
“授文时间能不能再长一点,这次授文一眨眼就过去了。”
学生们的学习积极性出奇的高,对日后的课程很是向往,纷纷出声询问聂伤。
“诸位莫急,容我再想想。”
聂伤安抚着众人,坐在尊位上沉思起来。
关于教育计划,他只是刚刚起了个念头而已,来不及认真考虑就被大史逼上了讲台,凑合着上了一堂课。
聂伤脑中有无数想法,不过还没有理顺,不想盲目行事。他要等自己想清楚了,和家臣、国臣们商议过后,再做决定。
于是便发话道:“今日授文课到此为止,诸位都回去吧。至于以后授文时间的安排,嗯,到时会有人通知你们的。不会等太久,一两天内之内便有结果,大家不要心急。”
众人闻言渐渐散去了,但还有一小半的人没有走,巫祝们也都在,留下最多的却是一帮小家伙,足有二三十个之多!
小家伙们都是小贵人,正是无事可做的年龄,又有奴仆接送,也不急着回家。侯府里有这么多小伙伴可以一起玩……咳咳,一起学习,所以除了被长辈拎走的,其他人都没有回家的打算。
这些人依旧聚在一起,互相交流新学到的神文,或者借着侯府提供的沙盘练字,或者悄悄的推搡打闹。
聂伤没有驱赶他们,命人不要去打扰这些好学之人,还奉上食水伺候着。
家臣们也各忙各的去了,聂伤叫住郧丁和两个擅长谋划的家臣,准备和他们好好商议一番开展教育工作的事情。
“秧,怎么样,我今天教的字,你都记住了吗?”他问身边正在看着兽胛骨的女秧。
女秧聚精会神的记忆着,嘴里默读着,听到聂伤问起,认真的点头道:“你教的十二个神文,我全部记住了,而且都能写出来。”
“你看看我写的怎么样?”她把手里的兽胛骨递给了聂伤。
聂伤接过来看了看,和所有初学写字的人一样,歪歪扭扭,不过一笔一划都刻的很认真,夸奖道:“嗯,很不错。”
“明明很难看,和你写的差远了。净说假话!”
女秧白了他一眼,把兽胛骨抢了过来,对照着聂伤在石板上的字说道:“为什么你写的那么好看,我写的这么丑?明明你刚得到神农的眷顾,也是第一次写吧?”
“嘿嘿嘿。”聂伤捏着下巴,得意的笑道:“你夫君我可是万年一遇的天才,当然写的好啦!”
“呸,轻浮!不理你了!”女秧脸一红,转过身子,咬着嘴唇,把目光放到了兽胛骨上。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有点风情。”
聂伤被她嗔怒的样子撩的心痒痒,又转到她前面说的:“如果你还想学的话,晚上我再继续教你。”
女秧没有多想,点头道:“可以。晚上你多教我一些神文吧,我感觉自己学的很快。”
“好,哈哈哈。”
聂伤计谋得逞,得意搓着手笑道:“那日落后你就过来吧,我们俩可以在灯下一起……”
“国主,我晚上也想来。”旁边突然有人插话。
“这是哪个没眼色的电灯泡?”聂伤很是恼火,扭头一看,一头白发,正是大史。
只见大史一脸饥`渴的表情,哀求道:“国主,今天才学了十二个字,不够,远远不够啊!我晚上一定要继续跟你学,不然我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
“就是就是,大史昨晚都没闭眼睛,一直在研读国主留在祭所地上的神文。”
其他巫祝也拥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道:“国主,其它人都是普通人,你可以慢慢教。我们可不同,我们是巫祝,神文对我们至关重要!”
“今天大家都从神文里感应到了神农的神念,正要和神农沟通,你不讲了,你可知那种感觉是何等的痛苦?”
“对啊,我们……痛苦,很痛苦!”
“晚上我们一定要来,国主你要是不教我们,就命士兵杀了我们吧!”
“哎呦,耍无赖呢?”
聂伤又气又无奈,努力想要打发走这帮难缠的电灯泡:“今晚我们夫妻俩要秉烛夜读,你说你们来捣什么乱呢!我们夫妻……”
“扑哧!”
那边女秧听笑了,捂着嘴说道:“教我一个是教,教他们一群也是教,伤,你就答应他们吧。”
“诶,你叫我名字了?我没听错吧?”
聂伤不由大喜,忙凑到女秧面前说道:“自从丛林里的那个雨夜之后,你就没有再叫过我的名字。我听了好高兴,再叫一次来听听。”
“你……你是个混蛋!”女秧又羞又恼,气咻咻的瞪着他。
聂伤看到她细眼圆睁的模样,才发现她长的和周东雨很是相像,只不过脸庞线条更硬一些,气质更英武。
“小鼻子小眼的,还挺耐看。”
聂伤近距离盯着她的脸,喃喃说着,忍不住伸出手指摸了摸:“皮肤好滑,是用了我给你的盐泥的原因吗?
女秧大怒,一下把手里的兽胛骨砸到他的身上,翻起身来斥道:“聂伤,我在和你谈论正事,你竟敢辱我?你作为一国之主,轻辱正妻,轻浮猥琐,成何体统!”
娇小可爱的周东雨突然变成了母豹子,聂伤被惊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好好好,我同意。”
他被母豹的雌威骇的连连后退,忙叫道:“我同意,我同意了!”
“同意什么?”女秧怒视着他喝道。
“同意他们……”
聂伤回头看到巫祝们以及周围的人都在努力憋笑,顿感脸上无光,悻悻道:“同意他们晚上来学。”
“哼!”女秧总算不咄咄逼人了,捡起地上的兽胛骨用袖子使劲擦拭了两下,气冲冲的走了。
她一离开,聂伤立刻压力大减,绷紧的肌肉也放松下来,不由叹气:“若是男人我就一拳。女人嘛,女人真是难搞。唉,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我该怎么对付这婆娘呢?”
巫祝们见聂伤退让了,都大喜,忙朝女秧的背影致谢:“多谢候妇。”
扭头看到聂伤脸色发黑,才发现自己无意间得罪了正主了,急忙又一起向聂伤致谢:“多谢候主。”
“哼!”
聂伤也拂袖冷哼一声,正要离开这个丢脸的地方,却见留下来学习的那伙人也跑到自己身边,大叫不公。
“国主教巫祝不教我等,难道是轻视我等?”
“我等宁死不辱!”
一小群人梗着脖子质问,大有一言不合就抹脖子自杀的气势。
“随便你们,想来就来吧。”
聂伤被弄的兴味索然,摇摇头,迈步往正堂走去,顺手招呼郧丁三人跟上。
“好哇!”背后传来一声欢呼。
……
教育事业非常重要,它是进步的地基,是文明的火种,想要快速发展,必须先把地基打好。
聂伤头脑中有数不清的想法等着实现,每一条都能极大的推动社会进步。可是靠他一个人却做不到,必须要有众多的可靠之人来实施才行。
百工的设立是个非常好的政策,它把所有的技术人员都集中在一起管理,分工合理,技术保存完善,就相当于一个门类齐全的工程院。
聂伤提出的所有技术改进都可以交给百工们付诸实施,他自己只要提示一下,捅破窗户纸,这群专业人员就不用他再操心了。
到了实施阶段,操作经验丰富的百工们比他这个只知道原理的门外汉要能干的多,聂伤唯一比他们强的,只有几千年的见识。
百工们已经很厉害了,若是再能掌握文字、阿拉伯数字、数学知识,再加上一些化学、物理知识,用不了几代,他们就能蜕变成拥有科学思维的科学家。
领地里的家臣都兢兢业业,可惜他们都是文盲,或者会一点祭文,只能用简单的符号记录事件。什么东西都需要脑子记,口述,使他们的工作效率异常低下。
这种模样的官僚体系实际上缺少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文案。所以还不能称之为体系,只是一种据模糊的、随心而治的低级管理方式。
等官员们都学会了熟练使用简体字,各种文档文书建立起来,官僚系统才算真正成型。
到那时候,斗耆国的管理层就会变成一个精密运作的机器,也许会有磨损,但是效率比无为而治要高许多倍。
聂伤想要快速推行各种改革,必然需要一个高效的官僚系统,而建立这个系统的基础,就是文字。
据他判断,简体字的推行应该不会太难。不要求官员们水平多高,只要认识几百个字,可以读写就行了,这样就完全足够维持官僚系统的运转了。
至于其他人,可以慢慢学,从小培养,除了学字之外,聂伤还打算教给他们自己知道的所有科学知识。
这批年轻人,特别孩童,才是聂伤真正寄予厚望的一代人,等到他们成长起来,将会给整个世界带来巨大的改变。
当然,眼前要做的首先是普及简体字,要让所有年轻贵族,一部分富裕平民子弟,学会简体字。
聂伤把自己的思路大概对郧丁三人说了一下。
三人昨晚就听了国主要教授国民神文的想法,只是没想到聂伤的目标立的这么大,都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淡定了,他们已经适应了这位新国主不时冒出来的奇思妙想。
君臣四个商议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定下了一个完整的方案。聂伤一刻也不想多等,立刻派人去招几位国臣和工宰及相关百工来侯府议事。
半个时辰后,召唤之人全部赶到了,聂伤把商定的结果告知了众人,询问他们意见如何。
国臣们听到几条建议,也很是吃了一惊。几个老家伙考虑了一会,又专门到外面商议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斗耆国第一次教育改革方案就此通过!聂伤心怀大畅,赶紧命人把政策传遍全国。
大堂门外的院子里,孩童们已经走了,学生们反而更多了。原来他们得知国主急招国臣商议授文之事,于是又都返回了侯府,聚在大堂门口等待结果。
国臣会议刚一开完,众人就一拥而上,围住出来的国臣焦急的询问情况。聂伤走了出来,当众宣布了几条新政。
国主于侯城中另择一处宅院,专门授文,名曰‘学堂’。
国中所有人,不论男女,都可以到学堂听讲。奴隶在得到主人的允许后,也可以进入学堂。
候主领家臣必须参加授文,否则,罚其俸禄,割其封地。学习半年后,要通过考试,否则免其职责。
年十五岁以上者,授文时间在日落之后,到学堂学习一个时辰。自行决定是否学习,不强迫。
十五岁以下,六岁以上孩童,早晨鸡鸣时到侯府,学习一个时辰。男女孩童皆可,由国中供应餐食和识字用具。其父母也可以决定是否送子女来学习,不强迫。
国中很快就会成立一个认证机构,名字暂时还没想好,专门考核国人的神文水平,识字五百,便能通过考核,授予‘识者’身份。
三年后,还未获得识者身份之人,没有继承权,不可任文武官职,不可为封臣,不可……不强迫。
总之,不会神文就没人权。
场中之人一听,都感觉到了些许压力,但是又不觉得难度有多高。
聂伤今天为了鼓励他们学习,特意强调神文的优点就是简单易学,傻子都能在三个月内学会。
他教了众人几个简单的简体字,命众人记忆,然后听写。结果不论七十老翁还是七岁幼童,所有人都在沙盘上写了出来。
果然一学就会!
学生们的信心瞬间高涨,都认为自己不会比傻子差,三个月……不,两个月,甚至一个月之内一定能学会!
所以,听到国主新颁布的识者政策后,大家都不是很担心,在场的又多是眼高于顶的贵族,更是不以为然。
这么简单的考试,还拿不到识者身份,干脆一头撞猪上撞死算了。
况且学会神文本身也至关重要。
掌握神文之后,就能获得的大量知识,能在竞争中占据优势。
而且将来别人都会神文,就你不会,你哪有脸跟人争夺继承权?哪有脸担任官职?
所以就算没有识者政策,贵族们也非学不可。
“诸位,我和国臣们已经通过了此策。你们认为,此策可行否?”
聂伤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大声问道。
“可行!”
学生们一起振臂高呼。
第120章炭之困境
颁布了教育改革法,送走了国臣和一众学生,聂伤急忙又返回大堂,和工宰勃及一伙百工商谈起来。
工宰勃首先汇报了烧制美陶的进度,他们已经制作好了第一批美陶陶胚,今天晚上就能送进火窑内,祭祀点火。
这些陶胚按照聂伤所说的方法,表面都涂了一层石头粉末,每一样的粉末比例都不相同,还做了记号,就看最后哪一样烧出的效果最好。
“工宰,你们做事我放心。”
聂伤对百工的办事能力非常满意,换做他自己去做,也不见得比白工做的更好。
他这两天又有了一些新想法,便问道:“烧一炉陶器需要多长时间?”
勃答道:“要视陶器烧结程度决定,一般需要三到七天。不过以前都是用木柴烧,火力不强,所以时间长。这次我们全部用的是木炭,加上皮囊鼓风,用最强的火力来烧,我估计最多三天,这一炉就能烧成。”
聂伤点点头,又道:“时间很紧,不能一炉一炉的烧,要多开几炉,尝试更多的配方,不同的火力和时间来试。国中还有几个烧陶火窑?”
“共三窑,其他家族还有……”
“三窑够了,不用别人的。”
聂伤一摆手道:“我另有建议,把石头粉末加入泥料中再试试,还有一些有色之石,也混进去烧一烧。总之,多多尝试,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国中会全力支持你们。我相信你一定能在一月内烧出最精美的美陶来。”
工宰勃的神情有些激动,拱手道:“勃和百工,一定不负国主厚望。”
他刚说完,身边的一位百工忽然提醒了一句,勃脸色一变,忙禀道:“国主,我这里确实有个困难。”
聂伤看到他的脸色,心提了起来,伸手道:“请说。”
勃指了下那位百工,表情为难道:“刚才百工买提醒我,如果同时开三窑,日夜不停的烧,我们的木炭便不够用了。而且,若日后都用猛火烧陶,木炭更加供应不上。”
聂伤皱起了眉头,问道:“炭窑不是可以再烧制木炭吗?”
勃摇了摇头道:“制炭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耗费。好木炭难得,以前只有冶铜时才用,而且冶铜时间短,不像烧陶这样连续烧好几天,耗费木炭极多。”
“这次为了烧陶,冶铜之事完全停下了,库中存放的木炭都用来供应陶窑,只烧一窑,再多的话就无炭火可用了。”
聂伤暗自呲牙,“怎么又在燃料上出问题了!果然,技术都是互相关联的,一环扣一环,想要某个技术单独发展太困难了。”
“用干柴,再加大鼓风,能不能烧到木炭的火力?”他无奈的问道。
“不能。”性格木讷的勃直接否定了。
“那……要不征集国中木炭?”
“还是不行。木炭主要用来冶铜,民间储存不多。而国中最大的冶铜坊就在百工,所积木炭是全国的七成之多,就算把全国的木炭征来,也没有多少。”
聂伤回忆了一下相关知识,觉得有些不对劲,疑道:“木炭完全可以大量烧制,炭窑不够了,盖土闷烧都可以,多派人力就是了,怎么就烧制不出来呢?”
勃很是意外的看着他,显然没想到这位奴隶出身的国主居然连烧炭的知识都懂。想必也是神农传授给他的知识,又或者……做过炭奴。
他眼皮一垂,摇头道:“国主有所不知,普通的木炭火力不够,你吩咐过要用冶铜的火力烧,必须要上好的白炭才行。而白炭,只有两口炭窑可以烧,平日炼铜足用了,烧陶却不够。”
这下聂伤彻底懵圈了,光论原理,他就是神农代言人,无所不知,一谈起细节,外行人的面目立刻显露无遗。
“那……能否再建新炭窑?”
勃的面色忽然变得很奇怪,低声说道:“国主,管烧炭的百工叫掌炭,他是仲喜的亲信家臣,他们一家在上次你发动的……额,掌炭一家因附逆,都被候妇处死了。”
“所以就没人会建炭窑了?”聂伤憋闷不已,你个百工跑去给仲喜做什么家臣,老侯太溺爱这个小子了。
勃道:“正是如此。”
聂伤气恼道:“难道仿制炭窑都不会?”
勃老老实实的回答:“国主,不只是仿制炭窑的问题,烧制过程也很复杂,木柴的摆放,火力,火候,时间等等,一样做不好,就烧不出来白炭来。”
聂伤听的只呲牙,追问道:“匠人们呢?也没有一个匠人会吗?”
勃道:“烧炭的没有国人,只有奴隶,他们皆称不会。观察火候需要极准的眼力,不会交给奴隶的。”
“嘶!”聂伤不禁头疼起来:“这个白炭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要是有煤炭就好了,可是让我去哪找煤炭去?难道第一项技术改进就要失败了吗?要不就用普通的炭烧吧,应该能可以烧出美陶来。”
“不行不行!火力越猛,瓷化程度就越高,我们的美陶一定要胜过普通美陶,否则英国人可能会看不上。而且以后还涉及到大量炼铜之事,就会需要更多的白炭。必须得烧制出白炭来!”
他用手指敲着大腿,苦思起来:“木炭这类燃料,好像都是通过隔绝空气加热获得的,白炭应该是……加热温度更高吧。我就不信,掌握了基本原理,还烧不出那什么白炭来!”
聂伤心中暗暗发狠,对工宰勃道:“待会带我去烧炭之处看看。”
“是。”工宰勃也不多言,心道:“他要现场问神农吗?”
……
谈完这个话题,聂伤才正式提起今天叫百工们来的目的,当然是继续制造新奇之物。
黑板,粉笔,毛笔,墨汁,这四样大概一说,勃等人立刻明白了,保证三日内造出来。
就这些东西的那点技术含量,对百工来说算不了什么。
黑板不用说了,毛笔也不难,这时已经有毛刷了,用聂伤的办法把黄鼠狼尾毛固定在竹管里就行了。
粉笔有点麻烦,一位百工当场提出可以用毛笔蘸着白水写,聂伤也同意了。至于墨汁,多试试配方,总能找出一种可用的。
百工们没有让聂伤失望,接下来便是一项重量级的技术——造纸!
造纸的具体过程聂伤不知道,但是知道其中原理,就是把植物纤维分离出来,沉淀干燥后的东西就是纸。
制造细节他依稀记得好像要捣碎,然后是泡水还是煮什么的。总之不管怎么做,先得把树皮弄成浆,然后再用纱网漂出薄薄一层来,晒干后就成了纸。
大概就这样了,只要告诉百工们原理,他们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摸索出正确的方法,并很快加以改进,最终形成一个成熟的流程。
聂伤把造纸的概念对百工们说了一遍,众人惊讶于他描述的那种纸的神奇,都忍不住好奇心,跃跃欲试的想要立刻去实验。
至于听没听懂,笑话!这么简单的原理,怎么可能难得住专业人士?
烧陶虽然抽调了很多人手,但还是有一些其他专业的百工闲着,工宰勃觉得造纸太简单了,当场表示一月内造出纸来。
“有百工,真是好啊!”
聂伤欣慰的感叹一声,百工简直是穿越者的最佳帮手。
学堂马上就要开课了,眼下急需书写文字的东西。造纸还八字没一撇呢,只能用竹木简先凑合着,再怎么也比乌龟壳、兽胛骨之类的强吧?
聂伤把竹简、木简对百工说了。百工们再次惊叹这个发明了不起,在纸制造出来前,大伙终于有方便的书写工具了。
竹简的制作方法,百工一听就明白了,依旧简单的要死。只是除潮一步较为麻烦,既然国主急需,那便在国中收集干竹和干木头来制作。此物没多少技术含量,多用些奴隶就能大量生产。
“立刻派人去制作竹木简,三日后,学堂开学,我要每个学徒都要人手一卷。还有笔墨等物,也都要备齐了。”
聂伤吩咐完,觉得自己给百工的施加的压力太大了,又鼓励道:“你们完成一桩任务,便有一次奖赏,做完我吩咐的几样,你们的封地都能扩大好几倍。”
几个百工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工宰勃也躬身致谢,难的笑道:“我代百工们谢过国主。”
“我们这些时日的确会很累,不过国主交代的都是新方法和新奇事物,我等都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新想法变成现实。虽然累,但都干劲很足。”
聂伤点头笑道:“甚好。你还有什么需要吗?人力、物力都足够吧?”
勃道:“百工有数十户国民,近百个奴隶,库中物资除了木炭都很充足,人力物力都不缺。只是……”
他看了眼聂伤,说道:“只是一些技艺熟练的国民希望能得到封地和官职,还有一些老奴隶也希望自己和家人能脱离奴隶身份,成为国民。这些人的要求得不到满足,做事很是敷衍,平时倒还能应付,就怕这几日事务繁重,他们会偷懒坏了国主的大事。”
“那就满足他们!”
聂伤一拍矮几道:“有功之人,有才之人,不论贵族,平民还是奴隶,都可以封赏,拔籍。”
勃为难道:“只是……此事不太好办。”
聂伤疑道:“有何难办?”
勃看了看身边的百工,缓缓道:“匠人包括平民和奴隶,百工乃是管辖匠人的小官,每个百工都管着几户甚至十几户匠人平民和奴隶。”
“百工之职还是世代相传的,也就是说,这些匠人都是百工的家族财产,不论平民和奴隶,世代都不能离开百工的管辖。”
“唉!”勃叹了口气,摇头道:“不论分封还是拨籍,都会损害百工们的家族利益,而匠人们的要求其实也是为了脱离百工的掌控。所以说,此事很难办。”
“确实难办!”
聂伤这才了解到百工制度的黑暗面,“还以为百工只是技术人员和管理者,谁想他们一个个都是小奴隶主!原以为匠人们是我工作的,原来是为百工工作的!”
“这种制度一定要改变!别的奴隶倒也罢了,匠人们一定要从百工手中解放出来!”
“不过此事非常敏感,不能操之过急,至少在美陶烧出来之前,不能触动百工的利益。否则他们一罢工,我的技术改革就彻底歇菜了。”
他揉着眉心思考了片刻,对工宰勃道:“重重赏赐匠人,激励他们努力劳作,分封拔籍之事,待我考虑考虑再说。”
“是。”工宰勃不再多话。
商议好了几项事务,聂伤又和百工一起,坐上车急急出城,往东山的炭场驰去。
炭场建在一座矮山脚下,马车进了树林,工宰勃指着周围的树木说道:“烧制木炭需要硬木为料,这样烧制出来炭质刚耐燃,方是好木炭。此处林地多栎树,可以就近伐木烧炭。”
很快到了大片被砍伐出来的空地上,前方烟雾缭绕,出现了两个坟包似的炭窑,还有六七个糊成黑人一样的奴隶在坟包间劳作。
一行人从车上下来,勃领着聂伤边往炭窑前走,一个年轻百工忙迎上来相见。
勃道:“掌炭一家男人都死了,烧炭的奴隶没人管,我暂时命人代管这里。”
聂伤直接问那年轻人:“你们会烧白炭吗?”
二人皆摇头,聂伤不再多言,走到坟包前一看,一间平房大小,热气腾腾的四处冒烟。
他围着转了好几圈,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结果越看越心凉,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水,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热的。
“果然,什么东西都没看出来!承认吧,你就是个技术实践的弱鸡!”
聂伤很是沮丧,停在炭窑前不停的擦汗,心中思索着解决办法。
呆了良久,他突然走到一众乌黑的奴隶面前,问道:“你们有人懂的烧白炭吗?”
奴隶们没人说话,有的面容呆滞的看着他,有的默默摇头。
聂伤眉头紧皱,大声说道:“我是斗耆国国主,你们哪个能烧出白炭,我不但赦他奴隶身份,还让他做封臣!”
奴隶们的眼中稍微有了一丝神采,很快有黯淡了下去,依旧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聂伤等了一会,还是没人说话,异常失望。
正要转身离开时,就听身后有人怯怯的说道:“小人……小人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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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犀皮之怨
听到有人应声,聂伤忙看去,却是个身材瘦小的奴隶,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大,浑身黑不溜秋的是众奴隶中最黑的一个,只有眼睛和牙是白的。
“你会烧白炭?”聂伤怕把此人吓回去,做出一副和蔼的模样问道。
“小人看过掌炭和几个百工的操作,记得过程,只要国主不怪罪小人,可以让小人试试。”小奴隶低着头说道。
“我为什么要怪罪你?”
聂伤欢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去试,烧出白炭我就封你做掌炭,就算烧不出来,看在你愿意为我出力的份上,也会赦你奴隶身份,拔你为平民,并赐下田地给你。”
小奴隶的眼睛一下睁大了,扑通一下跪倒,边磕头边叫道:“小人谢过国主,小人一定要为国主烧出白炭来!”
“起来吧。”
聂伤在木柴堆上蹭掉手上的黑灰,问道:“你叫什么?”
小奴隶忙站起来答道:“小人叫祝徕,这里的人都叫我黑徕。”
“呵呵,他们也不白啊,偏偏叫你黑徕。”
聂伤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那黑徕问道:“你居然有姓?以前出身不错吧?”
那祝徕抹了把脸,说道:“小人曾是邻近铸国的小家族之人。两个月前,西边的鄣国和宿国齐攻我国,铸国战败,我的家族也被敌国军队灭了,国城亦被围困。”
“小人无路可去,便和一群逃亡之人往斗耆国逃来,路上偏又遇到野人,同伴都跑散了。我孤身一人越过东山,结果又被抓掌炭一家抓住,他们不听我解释,就把小人打做了奴隶。”
“是这样啊,那你更应该脱离奴籍了。”
聂伤不再多言,直接道:“给你十天时间。”
那祝徕躬身拱手道:“成与不成,十天足已出结果了。”
聂伤见他言语得体,果然是有见识的贵族出身,不禁对他多了几分期待,扭头对工宰说道:“这祝徕暂时就是掌炭,让这里的人全力配合他,我不想看到任何妨碍制炭的事情出现。”
“是。”工宰知道轻重,把两个监事的百工招来,神情异常严肃嘱咐了一番,两个百工不断的点头保证。
二人听完工宰训话,便来到祝徕面前,恭谨的说道:“请黑……请掌炭指导我们烧制白炭吧。”
祝徕看了聂伤一眼,见聂伤对他投来鼓励的眼神,很光棍的一抹鼻子,大步走到炭窑前,通过看火孔朝里面看了看,说道:“不要急,里面的火势很好,只要等着就行了。”
众人一听,除了聂伤之外,都露出了不信任的眼神,工宰小心的问道:“你……掌炭,你能不能告知我等,烧制白炭和普通黑炭的方法,有什么不同?”
祝徕不愧是做过贵族的,对百工们敝帚自珍的技艺根本不当回事,大大咧咧的说道:“他们以前烧炭时,每一个细节我都用心记住了,秘诀其实就两样,猛火和出窑。”
工宰认真听着,拱手问道:“能否为我等详解?”
祝徕呲着白牙笑道:“白炭在窑内燃到最旺时,要开打风口,让其火势愈旺,再烧一段时间,这与黑炭闷窑的做法完全相反。”
“还有,炭烧好之后,黑炭会熄火,继续闷窑,待火炭慢慢冷却再出窑。白炭则直接打开火门,把红炭拖出窑,再盖上湿土熄火。待火炭凉下来,其上会变成白色,是为白炭。”
“诀窍原来如此!”
众人听他讲的头头是道,都不由信了,同时也为自己得知烧制白炭的秘诀而欣喜。
聂伤也是大喜,他原本就认为白炭的烧制方法肯定不会太复杂,一听祝徕说道,直觉就是这样没跑了。
“祝徕,你现在是正式掌炭了!”
……
“国主,那祝……那新掌炭真的说铸国被灭国了?”
侯府内,家宰郧丁听完聂伤讲述的炭场经历,注意力却没有放在白炭之事上,而是问起了邻国之间的战事。
聂伤回忆了一下祝徕的话,摇头道:“那祝徕只是说铸国被两个叫什么国的合力围攻,军队战败,国城也被围困了,没有说铸国灭亡。不过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估计现在铸国已经被灭了吧。”
郧丁捻着胡须笑了笑,道:“那可不一定,铸国国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三五倍兵力也不一定能攻下,更别说鄣、宿两个小国。”
聂伤暂时对国外形势不感兴趣,只想埋头种田,摆手道:“他们打生打死,和我们没关系,只要守住四道关口,周边小国谁也奈何不了我们。别去管他们,先把国内的事情做好。”
郧丁躬身道:“国主,若是平时,他们打的你死我活确实和我们没关系,但现在形势有变,小臣认为,和我国有大关系了。”
“哦?”聂伤一下紧张起来,问道:“难道那两个小国打下铸国,会顺势攻击我们?若是如此,形势就真的有些危险了。”
虽然面对的是两个小国,但斗耆国也是小国啊。如果被两个刚刚取得大胜的对手趁势围殴,内部不稳的斗耆国的确很危险。
“哈哈哈。”
郧丁大笑起来,说道:“鄣、宿、铸三国,不过是从他国分离出来的大家族而已,得到王室的分封才不到百年,国力弱小。鄣、宿两国的人口加起来,才勉强比我斗耆国多一点,想攻打地势险要的我国,纯粹是找死。”
“这样就好,我们现在急需休养,不能再发生动荡了。”
聂伤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吐槽着:“商朝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小国家,屁多点人口,还爱打架,到处都打成一团,简直是村斗时代!”
郧丁听到他的话,笑意消失了,看着低头检查竹简的聂伤,小心的说道:“国主,其实这是个一次出兵的大好机会啊!”
“嗯?”聂伤抬起来头,放下竹简,表情严厉的盯着郧丁。
他对郧丁的这个建议很是警惕,这胖子是不是给自己挖坑呢?
他不是不敢打仗,而是很清楚现在的形势,必须先安定国内。上次对南山野人的战争是形势所迫,非打不可,他也豁出命来豪赌了一次。但现在又无危机,自己又表明态度要安心种田,为什么郧丁这厮还要揣掇自己出兵呢?
郧丁也被聂伤看得浑身直冒冷汗。别看这位国主表现的平易近人,郧丁却从没忘记他曾是个残暴好杀的斗奴,万一自己惹他不高兴了,后果很严重。
“国主……请、请听我解释。”
郧丁不敢再卖关子,擦了把汗,语速极快的说道:“小臣建议出兵,对国主筹划的交易铜矿石之事有巨大好处。”
“慢点说,说仔细点,我不催你。”聂伤一只手拄在矮几上,淡然说道。
“是是……是这样的。”
郧丁慌忙取来侯府收藏的那张漫画一样的羊皮地图,指着斗耆国西南方向说道:“国主请看,在我斗耆国南山、东山一线之外,由西往东,列着三个方国,分别是宿、鄣、铸三国。”
他指着最西边的宿国道:“其他两国不提,单说这宿国,它位于我国西南两百里外,地处汶河和巨野大泽之间,控制着这两处往南方的水道。”
聂伤这段时间的精力全放在了内部事务上,国际形式虽然也了解过,但是细节方面所知甚少。关键是各种小村落一样的鸟国家太多了,他也了解不过来。这还是第一次详细的听到他国的情况,听的非常认真。
郧丁见他神情有所转变,一下放松了许多,语气也放慢了,观察着聂伤的脸色道:“英国人要想运输矿石达到我国边境,必须要经过宿国控制的水道,这对我们两国的交易是个极大的危险啊!”
“什么?”铜矿石交易可是聂伤的要害,他一下跪坐起来,伏在矮几上仔细观察地图。
待看清了形势,顿时恼火不已,用手指使劲点着宿国的位置,对郧丁斥道:“为什么你之前不提此事?”
郧丁忙道:“国主息怒,之前我提过此事了。”
他急忙在地图上画了个弧线,解说道:“我对国主说过,从这里绕过汶河口,到巨野大泽北部接头。不过路程多了三四百里,我们还要出动车队,沿着大河走几百里去接货。”
“……好吧,我想起来了,你说过,是我误会你了。”聂伤想了想,好像郧丁的确说过,便坦然向他致歉。
倒不是聂伤疏忽,而是他不熟悉此时的地形,对路线合适与否心里根本就没概念,当时只能随口同意了这个方案,印象不深。
“这么说来,走东边宿国这条路要近的多?”他在脑中努力把漫画地图想象成后世的标准地图,总算看出来了不少东西。
“正是。”
郧丁用蚕虫一样的胖手指指着地图道:“这条路不但近,还很方便,我们的车辆只需行一百里平坦道路即可接到英国人的船。”
“为什么不能从宿国境内通过?我们和他们有仇吗?”聂伤对斗耆国的恩怨史完全不了解。
郧丁苦笑道:“我们确实和宿国有仇。”
“国主当知,制作盔甲最好的皮料乃是犀皮,可我斗耆国四面险山,国中几无野犀。而在我国西南,却是大片平原,还有巨野大泽,那里丛林茂密,河道众多,正是野犀、水犀栖息之所。”
“我斗耆国曾想出山到平原上猎犀,可是去路却被宿国堵住。那宿国言道,此地犀兕皆是他们的国产,不许我们过去猎犀,要想获得犀皮,只能和他们高价交易。”
“先代国主由此和宿国大战过好几场。那宿国陆战不是我国的对手,可是他们却是极擅水战,驾舟在水面上往来,在水泊里躲藏,专门偷袭我方后路。我国数次发兵,都被拖的精疲力尽,无功而返。两国自此交恶。”
郧丁指着聂伤挂在墙上的盔甲,笑道:“所以,国主你看,我国的盔甲,大都是黄牛皮制作的。”
“犀牛真的很多吗?”聂伤想象不出来,后世成了濒危物种的犀牛遍地跑是什么样的景象。
“很多。”
郧丁肯定的说道:“犀象野牛,这种大野兽,在平原上到处都是。宿国那里,遍地都有犀兕游荡,巨野水泽里更是水犀满泊,巨鳄成排。光是犀牛,怕不有几千只上万只!”
聂伤听呆了,眼前浮现出非洲草原上几百万只角马奔腾,以及河流里漂满了河马和鳄鱼的场面。
“这、这还是中国吗?”
他咽了口口水,润了一下干燥的喉咙,道:“我明白了,我们要杀犀牛,宿国不让杀,所以打了起来,从此就结下了仇。”
郧丁笑道:“犀皮是宿国的特产,他们以捕杀犀兕谋利,当然不许我们抢他们的犀牛。”
“宿国的犀皮畅销各国,用此物换来了巨量的财物,宿国虽小,却由此而富。”
“不过,犀兕栖息之地,不只是他一国占有,还有旁边的鄣国和铸国,宿国占了五成,鄣国和铸国共占五成。三国为了争夺产犀地,常年争斗不息,导致其国虽富,却都难以壮大。”
聂伤听的好笑,考虑了一下,说道:“你的意思是,这次宿国大军在外,国内空虚,我们趁隙攻打其国?”
郧丁兴奋道:“小臣正是此意。”
“那宿国水道繁多,国人皆长于操舟,我国士兵则不擅水战,即便国势再强几倍,也奈何不了他。但这次,却是难得的好机会,攻灭宿国后,不但能消除一个强敌,还能打通运矿水路,占据犀皮产地,可谓一举三得!”
他说的激动,聂伤却犹豫不定,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动,思忖道:“利益虽大,但是有没有必要冒险呢?”
他才当了几天国主,就敢连续两次发兵?大军一动,国内必然震动,那时,他是带兵出战呢,还是坐镇国内?哪样都不放心!哪头离开他,都有翻船的可能性!
“此策虽好,但是不适合现在的国内形势。我安下心来种田,用不了几年,实力就会碾压周边小国,完全用不着冒这种险!”
聂伤已经倾向于放弃这个计划了,郧丁见了,急忙劝道:“国主,这次若不抓住机会灭了宿国,以后就算花费十倍的力气,也不一定能打败那帮难缠的水贼啊!”
“更关键的是,绕远路运输矿石,一路也不安宁,必须派数百士兵押运,来来回回,花销也不小啊。时日长了,甚至超过攻打宿国的大军花销!国主,你……”
他见聂伤背过了身子,一下反应过来,这位愿意听人意见,但绝不喜欢别人替自己做决定,急忙闭上了嘴。
却见聂伤沉思了良久,忽听转过身来,说道:“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你不要再说了!”
第122章神命诛妖
“你不要再劝,我已经决定了。”
聂伤负手看着失望的郧丁,嘴角忽然一挑,道:“出兵宿国!”
“额……啊?!”
郧丁的情绪一下没调整过来,楞了好一会,肥脸上才渐渐露出笑容,忙道:“小臣立刻为国主操办此事,国主放心,绝不会有一丝疏漏!”
“哈哈哈。”聂伤大笑一声道:“先不要急,得和老头子们商量过了才行。”
“我这就命人去请他们。”郧丁比聂伤还心急。
“等等。”
聂伤止住他,指着门外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老头子们上午刚回去,再招他们来,会有怨气的。”
郧丁一看,已经是黄昏了,不禁摇头笑道:“他们倒是睡的好觉,国主和我等属臣却每日忙到深夜。”
聂伤没有接话,走到门口看着早早挂在天上的月亮,思考了片刻,对郧丁道:“先不要找国老,你这就去祭所请大史和几位大祭来。另,命人去招公吴来见我。”
“是。”郧丁得令,忙出门叫侍从备车,匆匆而去。
聂伤看着他土拨鼠一般的身影,微笑着自语道:“这郧丁是个人物啊!他的眼光谋略,竟然都远胜于我!就是性子懦弱了些,不过也是优点,否则做国主的哪敢用他。”
“嗯,他是平民出身,没点本事怎么可能坐上家宰之位。况且他久在高位,我前后两世都没有当过官,见识不如他很正常。”
聂伤倒不会嫉贤妒能,他的心胸还没那么狭隘,只是感慨一下自己的政治经验不足,同时也为有这样一位能干的助手而庆幸。
话说出兵宿国这件事上,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政治眼光,的确和郧丁有很大的差距。
就在他刚才准备拒绝出兵建议时,突然听到郧丁的成本之论,心中一下明悟了,顿时有醍醐灌顶之感。
原来他之前的想法,只纠结于战斗胜败和国内安稳与否,却是没有看透战争的本质,待听到郧丁的那番话,才突然理解了。
胜与败,只是战争的表象,战争的本质是争夺利益!
一场战争就算打输了,只要获得的利益大于成本,那就值得打。打胜了,但出兵成本却大于收获,哪怕是大胜特胜,也是失败!
他担心出兵会造成国内动荡,却是多虑了,只要自己能通过战争给国民带来丰厚的回报,谁会和财富过不去啊!
偷袭宿国,是低风险高回报的赌博,依商代诸侯贪婪成性又好冒险的性格,各家族一定会全力支持他赌这一场的。
相反,若是他放过此次机会,消息传出去后,国民就会产生不满情绪。
宿国那么大一块肥肉,就让你这个无能的国主给放弃了,你这个国主太蠢了,干脆换个人当!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聂伤果断下定决心,同意了郧丁的建议。
“这个时代,方国林立,弱肉强食,不进则退。各国都没有安全感,拼命壮大自己,国民也有此急躁情绪。我绝不能逆民意而保守,否则祸事即至!”
聂伤反省着自己的错误理念,再无之前安心种田发展的悠闲心态,做斗奴时的紧迫感又回来了。
他抽出挂在壁上的剑,挥动两下,感觉动作生疏了许多。
短短十几天没有勤加练习,剑术已经落到了连普通斗奴都打不过的水平,不禁叹道:“安逸的生活,居然让人堕落的如此之快!”
“再这样下去,我连危险感知都要消失了。”
做奴隶的经历让他心生畏惧。聂伤抖擞精神,脱掉碍事的长衣,赤条条的跳到院中,长啸一声,舞起手中剑来。
……
大史和两个大祭赶到侯府时,正看到聂伤在练剑,古铜色的发达肌肉沾满了汗水,在火光下反射着亮光。
“怎么突然又想起练剑了?这位今天发什么疯?”巫祝们对视了一眼,和聂伤打过招呼。
“几位祭师,这么晚请你们来,搅扰了你们休息,实在抱歉。”
聂伤把剑扔给一旁的护卫,也没有进屋,就在院内大树下,请大史三人做在席上。
“呵呵,我本来就准备来的,国主忘了,你要在日落后继续教授神文吗?”大史笑道。
“哦哦,是是。”聂伤一脑子出兵之事,的确把这茬给忘了。
他也坐了下来,一边擦汗一边对巫祝们说道:“我方才颇觉疲困,不知不觉间伏在几上睡着了,又梦到了神农。”
“你们知道的,我这段时间,每天一睡觉就会做梦,一做梦就必然梦到神农。”
“你梦到神农可是好事啊,我等可没有那福气。”
大史笑了笑,急急问道:“神农又传授了国主什么知识?”
聂伤扔了擦汗的麻布,道:“这次不一样,不是知识,是另外的事。”
“什么事?”三个巫祝同时发问。
聂伤故作为难道:“是……是打仗。”
“打仗?”大史三人不解的交换了一下眼神,追问道:“和谁打仗?”
聂伤闭上眼睛,回忆着梦中的情景,道:“神农告诉我,我之西南有一邻国,其国上下拜水妖邪魔,乃天神之敌。命我速往剿之,众天神会佑我大胜!”
“祭师,你们能不能告诉我,神农到底让我去剿谁?我是一头雾水啊!”
“……”巫祝们陷入了沉思。
聂伤知道自从自己拿出神文之后,就算胡扯的再荒唐,巫祝们也会相信自己。
而且大史这帮神棍,对神鬼之事的态度,向来是不信也要强迫自己相信,否则就是砸自己饭碗。所以他撒起谎来,一点顾忌都没有。
思索了一会,三个巫祝又窃窃私语了几句,大史郑重说道:“据我们三人判断,神农命国主讨伐的,应该是我斗耆国西南方的宿国。”
聂伤做好奇状,身子前倾着问道:“那宿国,难道信奉水妖邪魔?”
“这……”
大史捋着白须,犹豫道:“倒是没听过有人说起这事,宿国人也是商人,祭拜的仍是天帝。不过据说宿国人常年在水上谋食,似乎也供奉水神。难道……“
三个巫祝对视了一下,神情都是一悚,大史语气微颤的说道:“难道他们供奉的那个水神,是…是水妖邪魔!”
聂伤一副无知状,摇头道:“我不晓得,所以才要问几位博学的祭师嘛。你们说谁,我就讨谁!”
大史三人被他一捧,顿时精神一振,语气坚定的说道:“是!宿国水神,定是妖邪无疑!”
“对,神农指点要讨伐的,是宿国!”
“既然天神们要我讨伐宿国,肃清妖邪,那我等必须迅速出兵,迟了怕天神会震怒。”
“对,要立刻出兵。”
三个老神棍信誓旦旦,说的口沫横飞。
聂伤一副恍然模样,心中却得意的大笑:“神农简直是我的金手指!”
什么妖邪,自然是他信口胡扯的。
若是直接说神农命令斗耆国出兵征伐宿国,未免太生硬了,神灵不会这么low的,必须要有说得过去的借口。
依他的猜测,靠水吃水的宿国人,大概率会崇拜一些和水相关的神灵。正好借神农之口,把对方打为妖邪信徒,便出师有名了。
搞定了祭所,再对国民们说起出兵之事,民心就会安定许多。想搞事的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和众天神掰手腕。
巫祝们刚退走,公吴便到了。自政变那晚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这位公子哥,公吴也没有主动来见他。
聂伤了解公吴的性子,知道他不想居功邀赏,也不愿趋炎附势,对自己没有恶意,所以很热情的欢迎这位老朋友。
“哈哈,公吴子,你是故意在躲我吗?连我授神文也不来。”他拉着公吴的手臂,亲密的说道。
公吴被他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尴尬的笑道:“我、我……我是个懒惰之人,不愿意多事。”
“听说你也不去剑舍了,筋骨不痒吗?我们俩要不要过上几招?”聂伤笑言。
公吴苦笑道:“自小候死后,仲喜又在剑舍闹了一场,我就再也没了去那里练剑的兴致。”
“为什么?怕想起小候吗?”聂伤问道。
公吴摇头,叹道:“经历了这次之事,我突然发现,以前的自己,好傻。”
“哈哈哈。”聂伤大笑起来,指着他道:“你终于从天真孩童变成个沉闷的老男人了。”
“噗!”
公吴被他逗的失笑,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笑了一会,问道:“伤,你国主当的如何?”
聂伤张开双臂道:“很好啊!国主很忙,忙的我焦头烂额,可我就喜欢做国主,我也能做好国主。告诉你公吴子,我一定会让斗耆国成为天底下最强大的国度!”
公吴习惯了他锋芒毕露的作风,很有些羡慕他的斗志和野心,不过也只是把他的这番话当成狂言,没往心里去。
“好吧,国主,今天找下臣来,有何吩咐。”他笑了笑,朝聂伤正式一礼,敛容说道。
聂伤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进来再说。”
他拉着公吴臂膀一转身,忽然看到门外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柱后面,好在躲着自己一样。忍不住定睛一看,原来是大将那厮。
却说这鸟人,作为斗奴中唯一一个有军事才能之人,聂伤真的很器重他。
可惜这货就是不服聂伤,屡次和聂伤对抗都被聂伤挫败,最后在政变那晚去投奔公吴了。也不知他现在看到聂伤当上了国主,是什么想法。
“喂,大将,大家是老朋友了,站那么远做什么?一同进来吧。”
聂伤如今身居高位,已经不在意二人过去那点小矛盾了,大声招呼大将。
大将却不能不在意,甚至把那点矛盾看的更重了。
自聂伤当上国主以后,这他一直悔恨交加。
本以为聂伤大不了被小候分封为一个大封臣罢了,自己跟着公吴也不惧他。谁能想到,这只桀骜不驯的头狼,居然当上了国主!
大将那个悔啊,悔自己瞎了眼站错了队,不但失去了飞黄腾达的好机会,还有性命之忧。
更是恨聂伤,你把你那胆大包天的计划早点告诉我,我自然会跟着你混,也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聂伤要是知道他的心里所想,一定会唾他一脸:要是告诉你的话,你这鸟人一定会嫉妒心发作,想尽办法破坏老子的计划!
大将没这个觉悟,只是悔恨交加,这段时间一直心神不宁,惴惴不安。
公吴理解他的心情,不断安慰他,保证道,聂伤如果要杀他,除非先杀了自己。
公吴的信誉没得说,大将听到他这样一说,心中总算安定了不少。
这番聂伤招公吴进见,大将本不敢来,公吴却特意让他跟着,让他向聂伤当面告罪,解了二人之间的恩怨。
大将一想,公吴说的很对,拖着也不是事,大家干脆说清楚了,聂伤要惩罚自己随他便,免得天天提心吊胆。于是便跟着来了。
他到了门口,见公吴还没提起自己,便躲在柱子后面,暗中听着聂伤的声音。直觉这头狼的威势更加骇人了,不由心生畏惧,不敢主动露面。
这下听到聂伤唤他,大将心中一跳,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做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对聂伤躬身施礼道:“见过国主。”
“呵呵。”聂伤从他青白的脸色看出了他的紧张,笑道:“大将,你我是生死兄弟,客气什么,快进来吧。”
大将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暗暗舒了口气,依旧严肃的说道:“谢国主。”
跟在聂伤后面走进了大堂,跪坐到公吴的侧后方,俨然一个忠心耿耿的家臣。
“这货真会装。我还不知道你,你个狼子野心的家伙,怎会甘心做一个家族子弟的家臣?”
聂伤心中冷笑,态度和煦的问道:“大将,你现在在做什么?”
大将看了一眼公吴,拘谨的说道:“小人是公吴子的家臣。”
聂伤又对公吴道:“公吴子,大将是个将才,我这里正缺可用之人,你放他到我这里做事,可否。”
公吴淡淡笑道:“能在国主身边做事,对大将是好事,我怎会不放?”
“不过还要看大将本人怎么决定。”他看向大将,担心大将会顾忌聂伤报复,不会答应,便朝大将暗使眼色。
谁知大将呼地一声站了起来,激动的叫道:“小人愿为国主效死!”
“!!!”
还在担心他会拒绝的公吴一下呆了,脸上慢慢现出失落之色,举起酒爵,强作欢颜道:“甚好,甚好。”
第123章以利换利
“国主,小人愿为国主麾下一小卒,冲锋陷阵,虽死无悔!”
大将铿锵有力的对聂伤说完,又扭头向公吴致歉,“公吴子,大将着实亏欠与你,你对我的恩情,大将必会厚报之。”
“但是,我本事你也知道,我擅长统兵作战,而非护卫随侍,只有在国中才能发挥我的本领。对不住了,公吴子。”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番话,公吴的脸色更加难看,一口饮尽杯中酒,没有理他,脸色僵硬的问聂伤:“国主,对小臣有何示下?”
聂伤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面对公吴,说道:“有件要紧事要公吴子去办,不过很危险,不知公吴子愿不愿意去。”
提到危险,公吴的郁色立刻一扫而光,振奋道:“国主请说!”
聂伤展开羊皮地图,指点道:“昨日我见到了一个逃难而来铸国人,从他口中听到一个消息。我国西、南境之外的宿、鄣两国,正在攻打东南方的铸国,已经击败了铸国军队,围困其国城。”
“宿、鄣和我国相邻,特别是宿国,与我积怨甚深,若是放任他们吃下铸国,实力必然大涨,从而从西、南、东三面对我形成威胁。所以,我们绝不能坐视铸国被吞并。”
谈及国中要事,公吴和大将都忘了心中私事,目不转睛的盯着地图,眼中放着锐利的光芒。
聂伤解说完形势,叹道:“我国地理封闭,东、南有野人拦路,西方又有宿国堵住南下去路,所以消息闭塞。此事已是两个月前的情况了,现在不知铸国那里的情形如何。”
“不过据家宰所言,铸国国城地形险要,不会轻易被攻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还在坚守。我得到消息太晚了,现在急需派人去探查铸国的情况。”
“如果只是前往探查,自然不需要公吴子去。”
“但这趟不只是要探清战场形势,还要潜入重围中的铸国国城,告知我国来援之事,坚定铸国人的守城之心。另外,则需获得铸国国主的求援国书和信物,这样,我们才能师出有名。”
说到这,他盯着公吴的眼睛,说道:“所以必须要有一位武技高明,胆大心细的贵人前往才行。而我斗耆国内,唯一符合这一条件的,只有公吴子你了。”
公吴已经亢奋起来,昂然拱手道:“这趟差事,非公吴莫属!国主请放心,公吴必不负国主重托!”
聂伤笑道:“公吴子闻战而喜,我早就猜到你会答应。不过不能让一个人去,还需几位勇士与你同去。”
他一拍手,从外面进来三条汉子。
公吴一看,原来是阴刀、花面和肥豚,不禁大喜,笑道:“我还道是谁,原来是你们三个呀。你们已经有封地了,还愿意冒险和我走一趟吗?”
(前面有个错误,护送肥员回英国的虎方勇士是虎,不是花面,花面是南蛮。)
阴刀蔫头蔫脑的不说话,肥豚粗野的大笑,道:“你公吴子一个子爵都敢冒险,我们算什么。”
花面也笑道:“这段时间不比剑了,我心里闲的发慌,好想念剑舍的日子啊。正好,陪你去走一遭,杀人解馋。”
“哈哈哈,我们可是暗中行事的,你恐怕没有机会杀人。”
公吴开心的笑着,拍着身边的席子说道:“快快来坐,我们兄弟好久没见了,正想和你们好好聊一聊呢。”
花面三人没有动弹,看到聂伤点头,才坐了过去。
公吴和花面、肥豚坐在一起,很是亲热,阴刀也偶尔插上一句,却没人理会一边的大将。
大将难堪不已,他的位置正好又在四人之中,四人都隔着他交谈,把的大将难受的目光都不知该往哪放。
正尴尬时,就听聂伤对他说道:“大将,公吴子维护过你,而你却还未为公吴子出过力,这段恩情你必须要先还了,才能安心为国出力。你也陪公吴子一起去。”
大将一愣,嘴唇紧紧抿着,低头应道:“是!”
又对公吴行了个军礼,大声道:“大将谨从公吴子之命!”
既是聂伤下令,还是公事,公吴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对他回了一礼,便向聂伤告辞,带着三个同伴离开了侯府。
四个人稍微收拾了一下,一刻没停,连夜就往铸国赶去。
……
送走了公吴,聂伤没有稍歇,又招几位百工进来,告知他们自己检查教学器具的意见。
百工们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制作出了一面大黑板,三支毛笔,竹、木两册简,还有书写用的黑水、白水、
聂伤都一一检试过了,对百工建议道:“黑水,多加些树脂炭嘿试试。黑板的木板拼的很光滑,很不错,就是黑色不够厚重,容易掉色。还有,在黑板后面装上支架,架到半人高的位置。这样就够了。”
他拿起毛笔道:“笔管太粗了,和小手指一样粗,或者略细即可。笔头的毫毛也太多,太长,减掉三成。还有,笔毫一定要捆扎结实。”
他最满意的是两册竹木简,竹、木各制作了一册,每根简条有一寸宽,表面削的很平整,没有油脂层,黑水能清楚的写上去。
一册竹木简串了二十根简条,卷起来好大一捆,要用双手来抱才行。不过麻绳绑的整齐牢固,翻动起来不松垮,不会有散掉的危险。
“似乎有点太长太厚了。嗨,长就长吧,还能多写几个字。”
手里的竹简每根简条足有一尺二三,聂伤觉得很笨重。不过他没有见过真正的竹简,不好发表意见。
便对百工道:“竹简做的非常好,唯一的缺点,有些太厚了,如果再能薄一半就更好了。”
一位年轻百工回道:“国主,竹木简的量很大,必须要大群奴隶制作,工具也得用青铜刀具。奴隶们……额,他们做工很不用心,所以……”
“明白了。”聂伤放下竹简,笑道:“那就按这个厚度先制造三百册,反正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呵呵,等你们把纸造出来,我们就可以用轻薄如帛的纸写字了。”
他见这位百工正是提醒工宰勃木炭不够的那位,便问道:“你叫买是吧?”
那百工躬身答道:“正是,小臣尹买,是左百,尹山邑人。”
左百就是副工宰。聂伤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是副职了,这样的人不是家族实力雄厚就是本人有杰出才能,不敢轻慢了。
“原来是左百买,这些日子要辛苦你们了。”
聂伤好言相待,已经谈完了事务,正好让他离开,就听那左百买说道:“国主,小臣见国主有释匠人之心,却又忌惮众百工,不敢赦之,特有一策献上。”
“哦。”聂伤心中一亮,顾不得虚礼,忙道:“快快道来。”
左百买道:“释奴之事其实不难,国主只要以利换利,即可轻松完成所愿。”
聂伤谦虚问道:“伤愚钝,请问左百,何谓以利换利?”
左百买眼神一闪,微微笑道:“简而言之,就是以封地换封匠人权。”
“国主可知,百工是没有封地的。他们家族名下所谓的封地,其实是历代国主赐予他们的公田。”
“怎么会这样?”聂伤搞不明白,问道:“百工们不也是封臣吗?”
左百买摇头道:“百工是封臣,但他们的封权是匠人。百工可以通过属下的匠人劳作和制作的物件换取财物,维持生计,却没有封地权。”
“虽然现在各家百工多少都有些土地和人口,但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公田。平时倒也无妨,但凡有错时,就会被其他封臣揪住把柄,纷纷进言要夺了犯错百工手上的公田充公。百工们无理,对此毫无抵抗之力。”
“百工家族维系了多少代的封地,就这样被轻易夺走,岂不痛心?所以,没有封地权,是所有百工的心头大患。”
他抬头目视聂伤,大声道:“小臣所献之策,就是以封地权,换封匠人之权!”
聂伤见他眼神火热,心知此子献上此策,绝不仅仅为自己解忧,更多还是为百工谋利。
按说他会举双手赞成这个办法,但是心中又有些许疑虑,为什么历代国主都不愿意放封地权给百工呢?难道他们就看不到释放匠人的好处吗?
“不对,不是他们看不到,而是他们根本不想释放匠人,只想继续维持现有的制度。”
聂伤稍一思索,立刻就想明白了。
这个时代的人见识有局限性,他们只看到百工制度的好处,看不到它的弊端,不想改变百工掌控匠人的现状。
所以国主们才不愿意放封地权给百工,百工已经有了匠人和工坊,再有封地权的话,岂不实力狂涨?
但对聂伤来说,封地权给百工无关紧要。百工若放弃手中匠人,只有封地的话,和普通封臣又有什么区别?完全不存在势力膨胀的问题。
但是,百工真的愿意放弃封匠人权,用来换取封地权吗?
看到聂伤犹豫,那左百买忙问道:“国主可是担心百工不愿意交换吗?”
“是。”聂伤坦言道:“若他们不愿意,我做出的决定必会让百工离心。”
“国主多虑了。因为百工……嗯……这……”
左百买说着说着,忽然为难起来,聂伤看出他好像有难言之事,道:“你尽管说,不必忌讳什么。”
左百买神情变换了几次,一咬牙道:“百工虽然有封匠人之权,但其实匠人的所属权是国主的,百工只是管理匠人而已。国主所命,百工必须带领匠人完成,并无自主之权。而封地权,却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百工知道匠人和工坊对国主的重要性,不敢奢望完整的封匠人权。而各家的土地,则是辛苦经营了好多代的成果,谁也不舍得放弃。百工们已经望封地权而眼穿了!”
“若是能得到封地权,各家便都有了根基。以封匠人权来换封地权,百工们不但会同意,还会感激国主。”
他看着聂伤,神色紧张的问道:“不过此举乃当世之先,不知国主敢不敢为?”
聂伤笑了笑,没有回答,对他说道:“你的建议很重要,我会认真考虑的。请先回吧。”
左百买一愕,眼神惊疑不定。他见聂伤拿起毛笔在竹简上书写了起来,不再理会自己,只好告退,忐忑不安的走了。
聂伤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冷笑:“你是代表百工们来和我谈条件的吧?出价一定很高吧?哼,不晾你们几次,你们肯定要狠狠宰我几刀。呵呵,我们就比比耐心,看谁先松口。”
“伤,该吃饭了。”
正想着,听到身后有人轻轻呼唤。
聂伤转头一看,女秧带着一个女奴从侧门走了进来。女秧手上的木盘里放着一壶酒和一只犀角杯,女奴则端着一小罐粟米饭,和荤素两样菜。
“刚才也没觉察到,现在一见到你,我突然觉得腹中饥饿难耐。”聂伤摸着肚子笑道。
女秧失笑道:“见到我腹中饥饿?你想吃了我不成?语无伦次!”
聂伤上下打量着她,咽着口水道:“正有此想法。”
女秧脸色一沉,把木盘往他面前的矮几上重重一放,斥道:“言行猥琐,非国主所为!”
“好无趣的女人。”
聂伤不敢再惹她,拿起自己的专用筷子就吃,就着淡酒狼吞虎咽。
女秧坐在一旁看着他,不由失神,恍惚道:“你在剑舍时,也是这样吃饭的,就像吃的慢了,会有人抢走你的饭食一样。如今做了国主,却还是这般模样。”
聂伤满嘴食物,伸着脖子使劲咽了下去,说道:“那时真的会有人抢你的饭食,吃的慢的奴隶都饿死了。我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改不掉了。”
女秧神色黯然道:“那时候,我伯兄也……”
她发现自己又陷入负面情绪了,果断中止了这个话题,一脸认真的对聂伤说道:“你这个国主做的非常好,我从没见过祖父和父候这么勤政过。他们在我眼里,已经是非常好的国主了,但是和你一比……”
“我说的仅仅是勤政。”女秧强调了一句,继续道:“他们在勤政方面,连你的一半努力都没有。”
“我今天一直在看着你,你一直在忙碌,连午食都没有吃。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做事,只是不知道你是能坚持多久。”
聂伤捏着筷子,摊手道:“那你就在旁边监督我,你能坚持多久,我就能坚持多久。”
女秧不再说话,看了他一会,突然道:“你安心带兵出征,家里我来坐镇!”
第124章驯妻之法
“刚听郧丁说你准备出兵宿国,却又放心不下国内。你放心去吧,我会为你看好国内的。”女秧对聂伤说道。
“那胖子为了坚定我的决心,竟然去找我老婆了!死胖子,竟敢对我耍手段!”
聂伤心中骂了一句,筷子一停,仔细瞅着女秧,点点头道:“好,有你在家里看着我就放心了,省得还要做一番繁杂布置。你早就应该出来帮我了。”
“你不信任我,我主动站出来,岂不让你心疑。”女秧不客气的说道。
“是你不信任我在先,如果你愿意帮我,我怎么可能不信任你?”聂伤驳斥道。
“哼!你当国主前,做事心狠手辣,狡诈无耻,我当时怎么可能相信那样的人?”
“……”聂伤无语。
二人没有再说话,聂伤埋头吃饭,女秧默默在旁边看着,就像一对刚吵了架的老夫老妻一般。
聂伤很快就吃了个干净,侍女收起了木盘餐具,女秧也没打招呼,带着侍女一起走出门去。
聂伤看着她的背影,摸着下巴思索起来:“她刚才的话,好像已经认可我了。不会是被我的魅力征服了吧?我怎么看着不太像呢?”
“唉,也不知道这女人心里是到底什么想法。不过她的性子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她要想对我不利,绝对会硬碰硬的明着对抗,而不是耍阴谋诡计。这番应该是她确实不想斗耆国再发生动乱,所以才肯帮我的。”
“只要她出面,国内就绝不会有事,我在外面也能安心。嗯,就让放手让她去做吧。”
聂伤想好了,站起身来活动身体,刚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忽然看到女秧又出现在了门口,不禁一愕,问道:“秧,你还有什么事吗?”
女秧把手里的东西一举,恭谨的说道:“你用完晚饭了,时辰已到,该开始授文了。”
聂伤一看,她手中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竹简,笔墨刻刀等物,这才想起来自己答应学徒们要在日落后授课。
“哦,进来吧。”聂伤下午一直在忙碌,又忘了备课,眼看要开课了,不禁有些慌了。
“就在这吗?”女秧看着大堂内,问道:“屋内什么都没有准备,怎么授课?”
“你不见我忙了一天,哪有时间分心杂事?授文内容我还没想好呢,得趁现在还有点时间,赶紧想想。”聂伤揉着眉心整理思绪,烦躁的说道。
女秧看了看,道:“那你忙吧,我去布置。”
她放下篮子,转身出门,立刻招来侍奴,吩咐他们去准备授课之物,并在院内指挥侍奴做事。
聂伤见她今天这么懂事,感觉心中燥气也消了不少。任她去安排,自己急忙坐到矮几前,拿起毛笔在木简上写起备课内容。
院中刚开始布置,火盆才点起来,一直等在别院里的巫祝们听到动静就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叫嚷着要国主赶紧开课。结果被女秧拦住,指了指屋内的聂伤,命他们到一边安静等待。
巫祝们见聂伤正在奋笔疾书,双眉紧皱,神态肃穆,显然是在书写神文,立刻闭上了嘴,悄悄的坐了下来。
不一会,又有一拨人走近了院内,也被女秧指挥着坐好。陆续还有人进来,院内的座位也已经排放好了,女秧便命众人一一入座。
随着天色越来越黑,涌进后院的人也越来越多,能坐下两百人的坐席已经坐满了,还有人往进挤。女秧不得不急命侍奴增加座位,矮几也不够用,只能铺上席子应付。
人却越来越多,不见有停下的迹象,女秧也紧张起来,命人不停的铺席子,在视线不好的位置也放置了席子。直到最后,整个院子都铺满了席子,连黑暗的角落里多坐上了人。
后院已经坐不下了,人还在往进涌,能坐一个人的位置挤上了两三个人,直到后来之人无处可做,靠墙站了一排时,总算没人再来了。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得了女秧的嘱咐,国主正在和神农交流,书写神文,任何人都不得出声惊扰。所以虽然人多,也一直安安静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女秧看人到齐了,便进门来通知聂伤。
聂伤已经把思路理清楚了,大概做了个笔记,听到女秧的汇报,出门一看,吃了一惊。
只见后院里黑压压挤满了人,没有一处空地,怕有七八百人之多。却都静悄悄的坐着,一千多只眼睛亮闪闪的盯着自己,却丝毫没有惊动自己。
“好学如斯,真是壮观啊!”
他有些感动了,同时又很是不解:“小小的斗耆国,生产力水平低下的商代,居然有这么多人有条件来学习,他们不为生计奔忙吗?”
再仔细一看,不禁恍然,前来听课的,全都是生活水平不错的贵人和平民。
为什么斗耆国能养的起这么多的富人,比后世各个朝代的富人比例还高呢?
这就是奴隶制‘优越性’的体现。
奴隶制度是建立在压榨奴隶劳动价值的基础上的,社会贫富差距极大。奴隶一无所有,等同于牲畜,消耗的物资也异常之少。而他们创造的财富,却都被贵人和国民占有了。
以斗耆国为例,现在约有七八千奴隶,近一万五国民,平均下来,几乎每户平民家中都有一两个奴隶。
一家普通平民,自己的劳动所得不但能养活一家人,勉强还有点结余,而家中奴隶的创造的价值,则全部是盈余。这些盈余积累起来,便成为了富人,家中奴隶越多的,就越富。所以商人才会对掠夺奴隶的战争这么积极。
这样一算下来,奴隶制国家中的富人比例之多,确实胜过后世生产力更发达的社会,当然,穷人之穷,也远胜后世。
而现在院内坐着的,差不多就是斗耆国的全部富人。
来听课的,不但有年轻人和孩童,还有中老年人,女人也有很多,几乎所有家族的贵人们都全家出动了,全部赶来学神文……其实更多的是来看热闹的。
就跟后世八九十年代农村看露天电影一样,大家没什么娱乐活动,生活单调。好不容易有个新奇的事物,并且国主明令都可以去看,自然是呼朋唤友,拖家带口的连夜赶来观看。
大半夜的大家聚在一起,难的有这样的机会,确实很新鲜,唯一不爽的是,气氛太压抑了。
大家倒是都能理解,学神文的场合,谁敢嘻嘻哈哈?不过凝重的气氛依旧阻止不了贵人们享受欢乐,都通过眼神和手语互相交流着,个个都兴奋异常。
见到国主出来,众人立刻严肃起来,都注视这这位被神灵眷顾的新国主。新国主很年轻,身体强壮,气质刚硬,明明是个凶烈武夫,身上却有一种说不明白的文雅之气,很是怪异。也许是他得神农传授神文的缘故吧。
“谁能想到曾经名噪一时的斗奴聂伤,竟然会成为我等的国主?”
场内众人心情复杂,却很少有人敢起不臣之心,如今的聂伤,已经是他们要仰望的人物了。
“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能来听我教授神文,诸位好学上进,是我斗耆国之福啊!神农见之,必会保佑尔等,保佑我斗耆国!”
他特意强调神农,就是为了让众人忘了他们那个血腥邪恶的天帝。
人群听到此言,兴奋的骚动了起来,都忍不住抬头看天,仿佛天上有一双神眼正在俯瞰着他们。
“尔等都是贵人和国民,是支撑我斗耆国的柱石。从你们的好学态度,我看到了斗耆国的未来,有如此好学之国民,我国一定会跃然而起,成为最强大的国家!”
这个时代没人会在众多人面前发表讲话,就算有,水平也菜的一塌糊涂,没人知道公众演讲这回事。
而聂伤却见多识广,在一群没见识的乡巴佬前面发表了一番声情并茂的煽动性演讲。他的语气、姿态、手势都刻意学习某位小胡子,虽然在后世看来低劣的可笑,但是在商人面前,却效果爆棚。
听众们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都听的激动难耐,热血沸腾。在他们眼中,聂伤身上似乎散发着朦胧的光芒,其他人都黯然失色,只有他在黑夜里发光,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睛!
果然是神眷之人!天命的国主!
……
“咳咳。下面,我开始授文。”
聂伤还是比较能侃的,一通忽悠,洗脑效果堪比传消,把院中之人说的头脑发昏,自己也累的够呛。
他喝了口水,擦了擦汗,再看面前的人群,虽然依旧很安静,但是个个都眼神狂热,不禁有些担心他们会情绪失控闹出事故来。脑残粉疯起来,可是很可怕的。
“诸位听清了,所有有志学习神文之人,向神农报上姓名,并发誓要认真学习,直到学会为止。”
“想学神文的留下来报名。不想学习,只想来见识一下的,都退到前院去,若敢对神农撒谎,必遭天谴!”
“哗!”
听众们一下从追星状态醒了过来,看热闹的悚然一惊,慌忙站了起来,一大股人群离开了坐席,朝前院涌去。
闲人走了,还有一半人留了下来,空间一下变大了。众人都轻松的出了口气,在女秧的指挥下,急忙坐到中间的坐席上,刚刚能坐下。
报名不过是赶人的借口,聂伤本想故意略过,谁想那大史却主动找过来,郑重表示要由祭所承办报名仪式。聂伤正好想歇息,便由他去折腾。
国中所有年轻贵人都汇聚此地,巫祝们怎么可能放过展示神权的机会?立刻组织起了一场简单的祭祀仪式,然后让学徒们挨个上前,由他们引领着,朝神农报名发誓。
聂伤看着这帮神棍神气活现的抽风,心中很是别扭,他授文的目的就是为了消除愚昧,让人们远离鬼神,结果还是被神权借机侵入进来。
“不要急,慢慢来,先让他们的天帝靠边站再说。”
他趁着空闲,坐回席上,边喝水边抓紧时间看竹简,时不时的改上一笔。
女秧轻轻的坐到他身边,偏着脑袋看他熟练的使用毛笔,还有写的整整齐齐的字迹,一脸羡慕。
又见聂伤神情专注的思考、书写、修改,脸上的羡慕之色逐渐变成了仰慕,类似文盲女对满腹经纶的书生的仰慕,不禁看痴了。
聂伤把备课笔记过了一遍,总算满意了,一抬头,正好看到女秧手拄在矮几上,双手托着腮正双眼迷蒙的看着自己,被吓了一跳:“这丫头怎么这幅模样?难道……真的被我的魅力征服了?”
他身子往后躲了躲,手在女秧眼前挥了几下,叫道:“喂,秧,你犯花痴呢?”
“啊!?”女秧一惊,一下做端正了,面色发红道:“什么是花痴?我就是……就是看你写神文的样子特别……嗯,特别敬佩你有这种本事,若我也能熟练的书写神文该多好。”
“哦,原来是对文字犯花痴了,不是对我。”聂伤心中一松,自己这位小老婆的态度改变太快,他反而不适应了,还是像原来那些凶一点才正常。
“来,我教你吧。”他见女秧十分向往的看着自己的字,便拿起毛笔教她怎么握笔。
“是这样吗?”女秧笨拙的学着他。
聂伤见她像只猴子一样拎着笔,哈哈大笑起来,动作自然的握住她的手,纠正她的手势。
他紧挨女秧坐着,右手手从女秧身后绕过,女秧则像坐在他的怀里一样。二人很是认真的写了好几下,才发现姿势暧昧,众目睽睽之下,慌忙分开,正襟危坐。
“咳。秧,你去把东西给大伙发下去吧。”聂伤为了化解尴尬,找了个借口吩咐女秧道。
“好。”他的小老婆心领神会,立刻起身离开,命下人抬来教学工具,挨个下发。在场的学徒一人一册竹木简,两支毛笔,一碗墨水,一碗清水,一把刻刀。
“我看出来了,这小娘们不爱我勇猛,也不爱我的雄才大略,唯独对我的文化知识着迷。”
聂伤打量着女秧,心中若有所悟,忍不住得意的笑道:“嘿嘿,我总算找到驯服你的办法了!以后再不听话,我就吟一首诗,唱一曲歌,或者写一副字,瞬间迷的你神魂颠倒!”
第125章当堂打分
待女秧分发完了教具,聂伤给她找事做,又吩咐道:“你来教其他人怎么使用这些东西。”
“我?我、我不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讲授知识,女秧没有信心,急忙摆手拒绝。
聂伤抓住她的手腕,鼓励道:“没关系,你介绍一下这些东西的用处就行。我刚教过你的,很简单。”
女秧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一咬嘴唇,使劲点头道:“好!”
她提起自己的篮子,高昂着下巴,走到人群前面,大大方方的拿出毛笔来,大声说道:“诸位,给你们下发的物品,是国主伤特意制作的,专门用来写神文的。大家先看此物,这叫毛笔……”
女秧已在百工那里了解过几样教具的用处,并尝试使用过,所以能详细的为众人讲解示范。
众学徒见到如此新颖之物,既好奇又新鲜,都迫不及待的操弄起来,不过却没人敢蘸黑水真写,只蘸着清水在矮几上画。试过效果之后,人人皆赞国主的发明是便利之极的奇物,对国主的敬畏之心又多了几分。
女秧讲述完毕,回到聂伤身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总算讲完了,没什么事了吧?我还是下去坐着听你授文吧。”
聂伤见她额头渗出了汗水,手在微微发抖,不禁笑道:“是不是很简单?多做几次,你就会喜欢上抛头露面、好为人师的感觉。”
女秧悄悄擦了把汗,也笑道:“你说的对,我已经有点喜欢这种教授众人的感觉了。”
聂伤认真说道:“既然喜欢,那你就做学堂的堂主吧,以后学堂的所有事务,所有学徒,都由你管理教授。”
“我不行!我会的神文不比其他人知道的多,怎么做堂主?怎么教授他人?”
女秧惊慌的叫了起来:“你要让我出丑吗?”
聂伤道:“我很忙,没时间顾及学堂的细务,你先把杂务都管起来。以后我每晚都会多教授你一个时辰,你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来问我。这样的话,如果你还教授不了别人,就未免太笨点。”
他走近一步,盯着女秧的眼睛,笑道:“你这么聪慧,我相信你一定能比其他人先学会神文。”
女秧犹豫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竹简,上面书写着早上学到的十二个神文,忽然举起竹简,对聂伤道:“你把我的名字写在上面吧。”
“唔?”她答非所问,聂伤楞了一下,没有多问,提起毛笔,在女秧的竹简右下角工工整整的写了个‘秧’字。
“是秧吗?这就是我的名字吗?”女秧看着那个简体字,简直爱不释手,一脸幸福之色,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对着‘秧’字虚描,口中感叹道:“神文,多神奇的事物啊!它是世间最伟大的巫术!我看到它就像看到了最美的花,我的名字,看起来像一朵刚露出一点红心的花苞。”
“每一个神文,都让我喜的心中发颤,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喜爱神文,我感觉自己……我愿意为它付出一切!”
“……有这么夸张吗?”
聂伤暗自皱眉,扭头再看到院内的其他学徒,也都一副肃穆又激动的表情,不禁心中发虚,“当年如果和这帮家伙做同学,我一定会被他们碾成渣!”
女秧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神色郑重的说道:“我愿意做学堂的堂主,不为别的,只为能在你这里多学到一些神文。你也不要担心我会误事,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堂主。”
聂伤点点头,指着下面人群说道:“那就好。从现在起,这些人就是你的学徒了,你要把他们管好。”
说着,他便对刚刚进行完报名仪式回到坐席上的众人宣布:“诸位,都听好了。”
他指着女秧,大声道:“候妇女秧,为学堂堂主,管理学堂一切事务。尔等要服从她的管理,否则,清出学堂,永不许学习神文!”
女秧本就地位很高,众人皆无意见,齐声对她施礼道:“见过堂主!”
女秧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再怯场,神态雍容的回礼道:“见过各位学徒。”
从此,她便成了世间第一所学校的第一任校长。聂伤也终于给她找了个合适的事情做,不用再担心她闲着无事,招惹一大群年轻贵人生出事端来。
……
授文课讲了大半个时辰,又教授了十二个字。
散了课,把学习欲望依旧高涨的学徒们交给女秧应付,聂伤疲惫的回到屋内休息。
各种事务忙碌了一天,他都没感觉到累,授文时,只是站在那里动嘴皮子,就累的不行。
主要还是精神上累,教授一帮老老小小的文盲,可不是件轻松的事。他的进度不敢太快,每个字都反反复复的教,又是分解又是组词又是造句,只为所有人都能学会。
可是每个人的学力不一样,有的一点就通,写一遍就牢牢记住了,然后不耐烦的催促他教快点。
这种人主要以巫祝和女秧为代表,个个都是学霸,大史这老神棍则是学神!他的学习速度快的让聂伤咋舌不已,忍不住嫉妒心起,故意压制求知欲旺盛的老巫祝。
有学霸就要学渣,有几个人好像有图形障碍,分不清字形区别,死活记不住。这几人不断哀求他教慢点,被学霸和其他人催的急了,干脆给所有人磕头,求大家帮他一把。唉,学渣就是没人权啊!
好在不论学霸还是学渣只有那么几个,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正好适应聂伤的教学节奏。一堂课下来,除了几个学渣,所有人都认得了十二个字。
在最后的听写环节,众人排着队,把听写作业轮流交给聂伤批改。聂伤根据正确率和书写工整程度,给所有人都打了分,分数从77到22分不等。
最高分77自然是学神大史,他全写对了不说,字迹也能看过眼去。其他人则都用抓刻刀的手势写着丑陋的字体,还有写错的,所以平均分数都很低。
能力最差的学渣只写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我’、‘日’!
聂伤看在他写的很认真且没有抄袭的份上,给了他22分,并鼓励了一番。
“一百为满分,意味完美无缺,六十为及格,意味勉强合格,六十以下,皆为不合格!”
聂伤解释了一下打分规则,并当众把所有人的分数公布了出来。得高分的洋洋得意,及格的暗自庆幸,不及格的则都哭丧着脸,满面羞惭。
“慢着!我不服!”
就在大家检查自己答卷的时候,就听大史一声大喝,吹胡子瞪眼的怒道:“我明明全部答对,字迹又工整美观,为什么只有77!”
说着,他便将自己的竹简举起,展示给众人看,“你们说说,我的字哪里不好?我不服,我应该得一百分!”
“我、我也不服!”女秧也胀红着脸,高举竹简叫道:“为什么我才、才……为什么才给了我三十四分!”
她眼泪汪汪的都快哭了,带着哭音说道:“我明明全写对了,你故意欺负我!”
聂伤先看了看大史,心中冷笑:“知道为什么嘛,是你太狂了!你这种学生,就要狠狠打压才行,否则就尾巴翘到天上了。”
又看向女秧,心中叹道:“你怎么不了解我的一片苦心呢?”
面对二人的质问,他一言不发,拿起自己写的竹简,展示了一遍,对大史冷冷说道:“我这样的,都不敢说能得一百分,最多九十分到头了。我若给你一百分,岂不是说你写的和神农一样好!”
“啊!”
大史一下面如土色,挺的笔直的腰杆也弯了下来,声音发颤的说道:“我、我……我知道错了。”
他急忙跪倒在地,磕了几个响头,张臂对天说道:“无知凡人,狂妄自大,亵渎了神授之文,望神农恕罪!”
聂伤露出了慈师般的微笑,安慰他道:“大史,学无止境,在求知之路上,千万不能轻易自满,要永远保持不满足的心态,才能有所成就啊。”
“学无止境!”
大史品味着这个词,若有所悟,感激的拜道:“老朽残生能得国主指点,虽死无憾了。”
“嗯,孺子可……大史可教也!”
聂伤和煦的冲他点头微笑,面向女秧,脸又板了起来,斥道:“你的字写得还算工整,但是作为堂主,你居然写错了一个字,这是不能容忍的!”
女秧不解道:“哪个字错了,我全写对了呀?”
聂伤一拍矮几,喝道:“那个‘手’字,下面要有一勾,不是直着下来的。到现在还没发现错误,你这个堂主是怎么当的?”
女秧瞪大眼睛,贴近竹简仔细一看,委屈的叫道:“我写了勾的,只不过……”
“还敢顶嘴!”
聂伤大喝一声,一下跳了起来,左右寻找可当教鞭的东西。
女秧吓了一哆嗦,还好她反应快,急忙低头认错:“是我错了,我没写勾,我错了,我认错!”
“哼!今天没准备趁手家伙,便宜你了!”
聂伤怒哼一声,重新坐下,问道:“三十四分,你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
“对你,我会更加严格要求,若是再有一次不及格,不,再有一次低于八十分,你的堂主就别当了!”
“八十分!!”
女秧崩溃的大叫一声,然后面目呆滞的委顿当场,早知道就不当这个堂主了,现在骑虎难下,被人故意打压还不敢解释。
“还有你。”聂伤又指着一脸震惊的大史,态度严厉的喝道:“你也不能低于八十分,否则,从学堂除名!”
“除、除名?”
大史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刚才为什么要跳出来要一百分?这张烂嘴,该打!
若真被学堂开除了,老神棍一定会当场干掉自己,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老朽……一定……不会被除名的!”大史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
“好!”聂伤一声喝彩,击掌赞道:“场中所有人,你们都听到了吗?我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要有大史这样的决心和学习劲头。能做到吗?”
众学徒面面相觑,如果答应了,岂不是要求他们也要考八十分,不然就开除?别开玩笑了,大史那种变态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赶上的!
“……”场内一片寂静。
“能做到吗?”聂伤见没人出声,又一声怒喝。
“呃……能!”学徒们被逼无奈,只能违心的说假话。
狠狠的给了学生们一个下马威,聂伤才彻底满意了,宣布下课,叫秧堂主料理后事,自己扬长而去。
……
他在堂中闭目假寐,休息了一刻钟,又开始办公了,和郧丁及两个谋臣筹划出兵之事。
正商议着,侍奴来禀报,葵巫师和离角巫医求见。聂伤精神有些倦怠了,便让郧丁三人先回去,叫人带葵婆和离角进来。
看到葵婆时,聂伤几乎认不出她了。
原来的葵婆就像一个邋遢的老乞婆一样,现在却穿着精美的丝衣,花白的头发收拾的一丝不乱,脸上的皮肤也细致多了。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从老乞婆变成了贵妇人。
“伤,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很丑吗?”
葵婆见聂伤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不悦的说道。
“哈哈哈。”聂伤笑了起来,走过去揽住她的手臂,说道:“你哪里丑了,你分明是个大美人嘛!来来来,让我扶着咱们斗耆国第一美女入座。”
“嗤!混蛋小子,连我一个老太婆都调戏!”
葵婆被他说的很是高兴,笑骂了一句,由他扶着,坐到软席上。
“伤,你也扶我一把吧,我可是斗耆国第一美男子。”葵婆身后的离角吊儿郎当的笑着。
“行,先打断腿再扶你。”
聂伤骂了一句,见他也换了一副模样,身上穿的整整齐齐,不禁问道:“是女人帮你准备的衣服吧?”
“是,是我那未婚之妻为我准备的。”离角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随意的说道。
“哦,已经有未婚妻了,是哪个?”聂伤好奇道。
离角摇头叹气道:“唉,说起这事,我就异常后悔。”
“我现在可不是斗奴了,很多女人争着抢着要嫁给我,我哪个都不好拒绝,迟迟下不了决心,好头疼呀!最后,干脆抓阄随便抓了一个女人,还不错。就是,唉,就是只有一个,我想全都要,可人家不愿意呐!”
聂伤听的直翻白眼,无力的问道:“到底哪个?”
离角笑了起来,说道:“就是芦夫人的贴身侍女,我以前对你说过,你还记得吗?”
“哦,记得记得,就是那个整天被你骗吃骗穿骗睡的傻侍女。嗯,芦夫人的侍女。”
聂伤记性不错,嘴里和离角说着话,心里却在想着那位芦夫人的事。
第126章葵婆医所
老侯有三位正妻,女秧和小候的母亲是第一任候妇,芹夫人是第二任。如今,两个候妇都死了,只剩下一个不得宠的夫人活着,便是芦夫人。
这芦夫人的出身和其他两位很不同。
话说十几年前,老侯在山中狩猎,发现一位少女赤果着在山石清溪中漫步。
老侯见其生的明丽动人,不像野人蛮夷之女,不由情动,驻车询问。少女自称遗忘了所有过往,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老侯邀其同车,回己国同享鱼~水~之欢,少女摇首不从,言只喜在山野中游荡。
老侯再三相请,少女坚拒之,遂欲强掳,女惶然而逃。
老侯纵兵捕之于芦中,强携上车,载回家里做了夫人,并称之为芦。
因为这芦夫人的来历太过诡异,国中皆传此女可能是山精妖怪之属。特别是两位夫人,对她异常排斥,贵人们也都对老侯表达了忌惮之意。
老侯虽然相信芦夫人,但还是顶不住众人的猜忌压力,便请祭所巫祝来探查。
那时的祭所还是以嫫母为首,众巫祝用各自巫术侦测,都没发现任何异常,只看到芦夫人头上有旧伤,猜测是颅上受伤而失忆。
视其身体言行,应该也出身贵人之家,可能是那个方国的贵女受伤走失了。
巫祝们确认无疑后,国中便再无质疑之言,芦夫人从此便在斗耆国生活了下来。
这位被老侯强掳来的山中少女,性格内向冷淡,从不争宠,不参与内部争斗,也没有孩子。她平日住在城外的林间精舍里也不露面,所以一直没有存在感。
聂伤掀起篡权政变时,就没有考虑过她的因素。夺得权柄后,敬她身份,亦对她好生相待,并以子侄之礼拜访过一次。
芦夫人也一直很低调,从没给新国主添过乱。
总之,这位芦夫人是个人畜无害的女人,要不是离角提起她,聂伤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不过今天听到她把贴身侍女许配给离角,让聂伤突然想了起一件事来,这位芦夫人的精舍,似乎和嫫母的竹屋距离不远……
“是不是有点太巧了?”聂伤心中生疑。
转念又想起自己只见过一面的芦夫人样子,是个怯生生如小鹿一般的女人。虽然已经二十六七岁,却如少女般清纯呆萌,见到自己羞涩的话都不会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嫫母这种气质污浊的怪物有联系?
“唉,最近压力太大,神经敏感,老是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连一个柔弱的寡妇都怀疑。”
他用力搓了把脸,让精神放松了一些,看着眼前乐的合不拢嘴的离角,一拳锤到他肩膀上,笑骂道:“你这鸟人,芦夫人的侍女嫁给你,简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你还不满意!”
离角捂着肩膀笑道:“她是鲜花,我是一个精美的花瓶,谁说花瓶里只能插一朵花?”
“好,花瓶,过来摆到这。”
聂伤拉他坐下,不再开玩笑,问葵婆道:“你回到家里,家人对你还好吧?”
原来葵婆和藩丙都是马岭邑的,葵婆家族是统治村邑的大家族,藩丙家只是一个负责编织篱墙、箩筐等竹木器物的百工小家族。
后来藩丙追随新国主立功得封,便脱离家族自立了。
当时聂伤还以为藩丙和家族有隙,现在才知道他们的百工家族好不容易才有了属于自己的封地,不能再和家族名下的公田搅合在一起。便趁机让藩丙独立出去,算是给家族留下了一窟。
而葵婆,原是家族中地位很高的巫医,后来因为与亵妖勾结,被祭所下令处死,家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离开家族几十年,知道她的人早就不剩几个了,聂伤担心她还能不能重新融入家族。
葵婆拉着自己的贵重衣服笑道:“一群小后生,敢不认他们的老祖母!”
离角也笑道:“伤,你不知道,葵婆到了马岭邑那天,全村人都来迎接她,都跪着称她为‘老祖宗’,连几个老头子都这样叫。哈哈,太好笑了。”
“真的吗?”聂伤也跟着笑了起来。
想想也是,葵婆这种传奇人物,高明的巫医,新国主的救命恩人,换做谁家都会像老祖宗一样供着。
葵婆的精神状态明显好多了,在离角头上拍了一巴掌,怒道:“小子,竟敢笑我?难道我不是他们的老祖宗吗?秀女那养鬼害人的老太婆都能做北邑家的老祖宗,我一个救人的巫医,怎么不能做老祖宗?”
“能做,能做。”聂伤和离角急忙附和。
葵婆瞪了眼离角,对聂伤道:“伤,我已经收了离角做弟子,特来给你说一声。”
“好事啊,葵婆,天底下你再也找不到离角这么好的弟子了。”聂伤笑着说道,离角还是他推荐给葵婆的。
离角也得意的笑道:“伤,我现在已经可以配制出那种伤药了,多亏了吾师的教导。”
葵婆在他头上又是一下,斥道:“这小子虽然油滑,不过还算聪明,就是太好色,我不喜欢。”
离角抱着头叫屈道:“哎呀,我只是喜欢看而已,看看而已,男人看女人,能叫好色吗?”
聂伤笑了笑,知道他们来找自己肯定有正事,耐心的听着。
巫医师徒闹腾了一会,终于提起了来意,葵婆道:“伤,不,国主,我听说你建了个教授神文的学堂,我们师徒也想入堂学习。”
“当然可以。”
聂伤道:“我通知过你们的,你们没来,还以为你们不想学呢。”
葵婆解释道:“我们在配制药物,误了时间。还有,我受学堂的启发,也想建一个医所,再多收几个弟子,专门给人治病,国主认为如何?”
聂伤大喜,叫道:“好啊!这个想法非常好!不过,你们问过祭所了吗?”
葵婆回来后,祭所便宣布承认她的巫师身份,接受她重新成为祭所的一员。并授予乙大祭身份,地位仅在甲大祭大史之下。葵婆也同意了。
“切!”葵婆不屑的冷笑一声,道:“几十年前,他们就把我逐出祭所了,我和祭所那帮混蛋没有任何关系!”
“想当年,他们诬陷我,追杀我,就是大史一伙年轻巫师动手抓住我,并在我身上绑石头,把我投入枯井中的。”
“哼!他们这群无情无义的男人,当初追求我时,一个个小师妹小师妹的叫着,嘴上像抹了蜜,对我万般好。杀我时也个个神情狰狞,视我为恶鬼一般仇恨。我早就和他们恩断义绝了!”
“那天我刚随你从溶血池出来,生怕祭所再反悔,所以才答应他们的。现在你已经坐稳了国主之位,我也没必要再讨好他们了。”
“三天前,我就派离角到祭所说清楚了,我女葵和祭所再无任何关系!我不稀罕什么祭所,我要建立自己的,医所!”
她恨恨的说完,把头扭到一边喘粗气。
聂伤安慰她:“离开就离开了,你不要这么生气,有我在,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离角靠近聂伤,偷偷说道:“那大史和另外一个祭所的老头子又来追求我师父,所以她才……”
“……”
聂伤听傻了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咳了一声道:“好吧,葵婆,你所想的医所正是我国急需的,我会全力支持你建医所的。明天我就让郧丁去联系你,我们尽快把医所建起来。还有,你们师徒俩现在就去找女秧,她会安排你们进入学堂学习。”
“好,谢国主了。”葵婆正式的向他行躬身过礼。
“谢什么,你是我聂伤的长辈,以后不要把我当国主看。”
聂伤笑着说道
在这个时空,他最信任、最亲近的两个人,就是眼前这师徒俩了。对了,还有一个眇老。
自他当上国主后,眇老不想麻烦他,一直和一帮贱奴们待在封地里侍弄田地,再也没来过侯城。
不只是他,所有的贱奴也都没有再来找过他这位国主,大家都很有自知之明,知道现在的聂伤已经不是他们能随便见的了。
倒是斗奴们常来找他。这帮人的气性可不是自卑的贱奴能比,个个都是极度自信的家伙,都觉得自己对国主有用,所以经常在聂伤面前露脸。
自己居然忘记了眇老,聂伤深感自责。他现在的地位高了,接触的优秀人才多了,对之前的贱奴同伴难免会忽视。
“葵婆,我有一个人推荐给你,是我做贱奴时的同伴。他也懂草药术,伤病的贱奴全靠他才活了下来。你一定要收下他!”
葵婆对聂伤的贱奴经历早已知晓,一听就知道他推荐的肯定是亲近之人,自然不会拒绝,道:“我正需要懂草药术的人帮我,国中就我们两个巫医,可应付不了太多求医之人。让那人快点来吧。”
聂伤点点头,又问道:“这些时日,守井族有没有再联系你?”
葵婆摇头道:“没有。他们要来也会先来见你。”
自政变那晚守井族人回到地底后,就再也没了消息,聂伤还等着他们来取出售北邑牲畜的财物呢,却一直没等到人。
他没时间去荒院,便让一个斗奴去见阿木。
谁想那阿木见到生人,社交恐惧症又犯了,在井里藏头露尾的不敢出来。那斗奴看到井里阿木的恐怖身影,也被吓坏了,尖叫一声就逃,阿木也被对方的叫声吓得逃回了水洞。
这两个货,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联络之责,一句话没说,就被对方吓跑了。
聂伤听了那斗奴的汇报,恼火不已,只好在百忙之中亲自过去了一趟,结果没有见到阿木。
又派人每日都来井口查看,还是没再见过阿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守井族的情况更不知道了。
三人又随意聊了一会,葵婆师徒见聂伤忙碌,不再打扰他,很快就离去了。
夜已深了,他总算可以睡觉了,临睡前,聂伤不禁想起了勿支丽水,有些担心守井族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可惜他现在抽不出身来下地一趟,而且也没有了嫫母的食瘴痋,更无法进入地底了,只能干等守井人的消息。
……
第二天一早,聂伤早早起身,先锻炼了半个时辰,待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后,家臣们才来点卯。
候主领的细务都有家宰郧丁安排,聂伤没有多操心,随便说了两句,打发走了家臣。又等了一会,太阳都多高了,国臣们才姗姗来迟。
老家伙们都悠闲惯了,以前一年也没有几桩事做,这些日子却连续被聂伤召见,不停的商议国事。早上还搂着孙女辈的女奴睡觉呢,就被国主的使者叫醒,他们的老骨头都有些受不了了。
聂伤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等着国臣们到齐了,又忍耐着他们的无精打采、呵欠连天,强堆起笑容和他们寒暄,心中大骂不已:“你们这群老东西,要是没精力操心国事,就把权力交给年轻人,偏偏握着权力不放手。一个个都要入土的鸟样,哪里像是能商议国事的人!”
等国臣们喝几口酒,渐渐恢复了精神,聂伤才告知他们出征宿国之事。
别看老家伙们一副精力不济的模样,一听到如此大事,眼神立刻都锐利起来,纷纷出口询问:“国主为何突然想起要攻打宿国?”
聂伤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郧丁,胖子笑眯眯的往前挪了挪,对众人详细解释起了出兵的原因,着重描述了出兵的巨大利益。
老头子们越听眼睛越亮,平时弯着的腰背不由挺了起来,都吞咽着口水,一副恶狼见到肥羊的饥渴表情。
“……就是这样。”郧丁讲述完毕,看向聂伤,主臣二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从国臣们的表情上,聂伤就已经知道结果了,他看着众人,笑着问道:“诸位,怎么样?宿国这块肥肉,我们该不该吃?”
“吃!”
“当然要吃!”
“谁不吃谁傻!”
老头子们拍着大腿,亢奋的叫嚷起来,这群老狐狸也许工作能力不行,但争抢利益的眼光绝对是一流的。
军事大计就此定下,聂伤命各家回去先做准备,等到派往铸国的使者和宿国的探子返回,便立刻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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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北方三卫
五日后,前往宿国刺探消息的探子返回了,带来了大好消息:宿国境内果然只剩老弱,青壮男女都去攻打铸国了!
聂伤大喜,立刻命令国中军队开始整备。
又过了两日,公吴等人也从铸国返回了,带来了相同的消息。
宿、鄣两国这次铁了心的要吞灭铸国。两国倾巢出动,男执兵女运粮,把铸国国城团团围住,一连攻打了两个多月,没有一丝撤兵的迹象。
那铸国人,和其他两家是宿敌。数十年前,当他们三家还是某国的属臣时,便结下了恩怨,待到分封成国,为了争夺地盘和资源,更是打的不可开交。
其中宿、鄣两国虽然也偶有矛盾,但是关系较好,铸国则是两家的仇人,经常被两国殴打。
铸国人常年被揍,也练出了抗揍的本事。国民悍勇善战,又依托险山筑造了一座坚城,粮食物资皆藏在城内,轻易难以攻下。
铸国能在两个恶邻的围攻下活下来,除了自身原因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依仗,就是他们有南方的成国和曲国的援助。
每次遭到攻击时,铸国都会请求这两国出兵救援,往往会把敌军打的大败,所以一直活的很好。
可是这次,不知为什么,成国和曲国居然打了起来,而且打的很激烈。双方都已经彻底撕破了脸,一时半会不会消停,无法再为铸国提供援兵了。
那宿、鄣两国见状,立刻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倾全国之力,誓要一举吞灭铸国。
铸国没了外援,军队迅速被击溃,最后只能退守国城。死守的同时,向周边国家都派去了使者求援,往斗耆国也派了使者。
可惜他们一路援兵都没有求到,斗耆国甚至都没见过他们的使者。
宿鄣两国已经发了狠,不要命的攻打铸国国城。由于之前在野战中损失了大部分军队,铸国人守的很艰难,眼看着城池就要被攻破,又无援兵,铸国上下都有了投降的心思。
要不他们国主一族生怕被仇家族灭,死死坚持的话,恐怕现在铸国已经灭亡了。
就在铸国国城摇摇欲坠的时候,斗耆国使者公吴冒着极大的风险,透过重围,深夜潜入了城中,带来了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斗耆国很快就会出兵来救!
铸国军民闻讯士气大振,再无投降之意,人人奋勇,凭险死守,局势立刻稳定了下来。
公吴拿到了铸国国主的求援国书和信物,按照聂伤的嘱咐,让铸国再坚持半个月,保证半个月后,敌军攻势定然瓦解。
铸国国主表示,只要有援兵,让他们坚持一个月也没问题,并派出了一位使者跟随公吴返回斗耆国。
“国主,这位是铸国使者,国主嫡子世子肱。”公吴介绍一位随同而来铸国年轻人道。
那年轻人一脸疲态,对聂伤恭谨施礼道:“铸国世子,祝肱,见过斗耆国国主。”
聂伤朝他抬抬手,请他坐下,道:“公吴走后,我国就已经做好出兵准备了。肱世子请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发兵!”
那祝肱松了口气,一脸感激道:“感谢贵国出手相助之恩,不然,我国定难逃灭亡之灾!”
“可恨那宿、鄣二贼,自我三国立国以来,一直念念不忘要灭我铸国,这番差点让他们得逞了!”
聂伤问道:“贵国和宿鄣两国,有何深仇大恨?”
祝肱顿了一下,说道:“我们三家原是王族曼候的属臣。百年前,王室暂迁奄地,我们也跟随曼候来到奄地。后来王室再迁往殷邑,曼候被封邓候,往邓地就封,我们三家却因为一些事情,没有随邓候而去。”
聂伤听的很认真,追问道:“是何事?世子可方便告知与我?”
“国主要听,肱自然不会隐瞒。”
祝肱一副回忆状,缓缓说道:“那段历史,就是我们三国的结仇的原因……”
原来在三家在脱离前,邓候,那时还是曼候,曼候老迈病笃,宿鄣两家支持一位世子继位,铸国则支持另外一位世子。
两边各拥一位世子争斗不休,甚至互相攻杀,使曼国局势糜烂不堪。
后来,王室看到曼候家中乱象,商帝大怒,亲自下令分封了其他世子继位,三家和他们支持的世子皆落得一场空。
两位世子被封到了偏远地方,三个为祸的家族被王室斩杀了家主和长老,全族亦被削去爵位,逐出曼国。
所幸新继位的曼候心地仁厚,念他们三家过往功绩,便向王室求情,三家也奉上族中所有宝货进贡给商帝。终于得脱一难,被封为守卫奄地北部的三卫,宿卫、鄣卫和铸卫。
几年之后,王室便迁走了,曼候也成为了邓候,迁到邓地去了,三国吞并了很多原属王室的地盘和遗留人口,实力大增。
他们再次请求邓候说情,并献上大量财物给王室,最终得封男爵,三卫变成了三国。
最初时,他们三家在王室的压制下都还老实,但仇恨却一直未消。等到王室一走,三家立刻掀翻桌子大战起来,冤仇越结越深,以致发展到今日不死不休的境地。
“三个心胸狭隘的家伙,活该你们这次被我算计!”
聂伤听完祝肱的讲述,心中冷笑。
在这个方国林立、互相征伐吞并的时代,目光短浅是活不长的。他们三家互相撕咬,却把破绽暴露给了外部的强敌。
这次斗耆国如果能趁机灭了宿国,通往东南方的通道就打开了,鄣铸两国国力不比斗耆国,又是夙敌,被斗耆国吞灭是早晚的事。
“宿鄣两家实在欺人太甚!”
聂伤怒拍案几,大骂道:“本是同根而生,何苦相逼太急!都多少年过去了,为什么还记着那点仇怨不忘呢?肱世子,这趟发兵,我一定要为你们铸国主持公道!”
祝肱感激涕零,抽泣着拜道:“斗耆国主,公正英明,仗义德高,真是我大商诸侯的榜样啊!”
……
发兵之事,国中早有准备。待国主一声令下,整个斗耆国立刻行动起来。一天之内,大军就集结完毕,全部开到南山大营,第二日便能拔营出国。
夜里,聂伤本人还待在侯城里处理事务,主要是给女秧交代留守事宜。方方面面,大略细节,都不耐其烦的反复嘱咐女秧。
结果一谈起军事,他才发现自己有些小看女秧了,这个才十五岁的小老婆居然在行军打仗之事上比他懂的还多!
被小老婆指出了好几个军事布置上的漏洞之后,聂伤才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小白脸驾着白旗战车把一大群精锐野人战士像野狗一样屠杀……
“好吧,既然你都知道,我就不再多说了。”
聂伤悻悻的闭上了嘴,又看了一会自己画的斗耆国地图,还是忍不住提醒一番:“一定要看好东南方的两个关口。如果宿、鄣两国敢于拼死一搏的话,他们就会舍弃回救宿国,从东南直扑我斗耆国,以逼迫我回军。”
“我们要打他们一个灭宿救铸,而不是被他们打个围耆救宿,明白了吗?”
女秧在军事问题上非常自信,扬着下巴说道:“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我也向你保证过好几次了,不要再啰嗦了好吗。”
聂伤见她像只傲慢小公鸡一样,不禁皱眉道:“你手下能战之人不多,如遇敌情,只能发动国中老弱迎敌,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女秧没有回答,低头整理着腰间的铜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聂伤郁闷的瞪着她,真想扑过去按倒了,狠狠打上一顿,打的她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那好,我走了。”
聂伤不再多言,转身出门。
刚到前院,忽然有家臣来报,说守井族人的使者来了。他急忙命人将使者带来,自己又返回了大堂。
守井族派来的是个熟人,勿支白石。
“白石,你们为何这么长时间没和我联系?”
陪着饮了两杯酒,聂伤问勿支白石。
勿支白石致歉道:“不是我族不与国主联系,实是出了些意外之事,才没和国主联系上。”
“何事?”
“是那阿木。”
勿支白石摇头道:“阿木每三天才回到族里一次,每次都说没见到地面人。我们都信了,也奇怪为什么国主不与我们再联络。因为这些日子正忙着分配战利,所以也没有再派其他人过来。”
“谁能想到,阿木那丑鬼,居然在说谎!他不知为什么,又开始害怕见地面人,又不敢拒绝族里给他的任务,所以便对大家说谎,说他一直没有见到地面人。”
“怕是我派去的那人尖叫时把阿木吓坏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嘴里发出女人一样的尖叫,的确些吓人。”
聂伤心里思忖着,笑道:“阿木性子怪异,靠不住,你们赶紧换个人。不过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们那里如何?”
说到这,勿支白石的情绪一下低落了,喝光了杯中酒,叹道:“我们守井族,可能要灭绝了!”
“什么?!”
聂伤震惊不已,忙问道:“快说,是怎么回事?亵妖又杀回来了吗?”
勿支白石面容苦涩的摇头道:“不是亵妖,是水神。他堕落之后,再也没有神灵保佑守井族了,我们也要死了。”
他语速缓慢,聂伤听的焦急难耐,催促道:“快快说,水神把你们怎么了?”
勿支白石道:“就在你放水淹没盐洞之后,我们就发现,地下似乎黯淡了一些。”
“开始大家都没在意,因为光菌偶尔也有失常之时,很快就能恢复正常。谁料其后光菌越来越暗,丝毫没有恢复的样子。到了我来之时,已经暗到昼时恍如入暮一样,整个峡谷都陷入了微光之中。”
“而我们种植的蘑菇,也开始慢慢枯萎,放养的硕鼠不停的逃离,用食物都诱不回来。还发现光菌和蘑菇一样在枯萎。”
“不单如此,地底的所有东西都在丧失活力,水巫说我们也会被死亡气息污染而死。守井族人生活的地方变成一个正在死去的坟墓!”
“水巫和丽水通过通灵得知了原因,原来在我们之前,地底原本就是死寂荒芜的。后来我们一族迁了进来,水神为了让他的信徒存活下来,便用神力改造了峡谷,让峡谷充满了生机。”
“但是现在,水神已经堕落,他的神力消失了,峡谷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地下已经不适合我们生存了!”
“大家把希望全部寄托到了丽水身上,要丽水释放神力拯救大家。可丽水无能为力,水巫推说丽水身上的神力还没有激发出来,众人都开始质疑丽水的水神身份。”
“呵呵。”
勿支白石苦笑道:“其实大家一直都知道,丽水不是新水神,只不过抱着一个虚幻的希望才把她当成水神。现在才知虚幻的就是虚幻,不能依靠。”
守井族人走到绝路尽头了,问题很严重,聂伤心情异常沉重。
他非常怀疑自己封闭了盐洞通道之后,同时也断绝了里面的菌类孢子或者菌类生长相关的东西传播到地下峡谷,所以才导致了峡谷里的菌类大面积死亡。他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无法挽回即将死去的地下生态环境。
思考了一会,他开口问道:“你们能不能试着到地面上来生活?上次水巫给我说过,古神在你们身上下的诅咒,好像也因为水神的堕落而削弱了。”
勿支白石点头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本来大家想慢慢适应,等到诅咒彻底消失再上来。可地底环境恶化的速度太快了,水巫说我们的诅咒现在还残着一部分在身上,若是太急着到地面上生活,恐怕会死很多人。”
他神情焦虑,手掌紧张的摩着膝盖道:“但是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族长和水巫决定要整族迁移到地面上来,所以先派我来问国主,是否愿意接受我们?“
“当然愿意。”
聂伤求之不得,立刻答应了,又忧虑的说道:“你们如果时间还足够的话,一批一批的上来,不要一下子全搬来。等查清了你们身上的诅咒发作情况,找到应对办法后再上来。”
“嗯。族里也是这么决定的。”
勿支白石站起身来道:“如果国主同意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就上来一拨人看看适应的如何。”
“可以!”聂伤也站了起来,对他说道:“我明日就要出兵,这里正好缺少人手,你们先派一批战士来,帮我在夜间守卫国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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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出国渡河
东方泛白,已是入秋时节,清晨的天气微凉,露水比夏日更重。
群山脚下的南山大营中,号角呜咽。斗耆国南征大军旗帜招展,车马如流,迤逦开出了营门,往南方进发。
聂伤驻车于高处,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斗耆国的南山大营位置极为重要,它位于南山和西山交汇处,略偏与南方。不但要防御从南边丛山中蹿出的野人,还扼守西边和西南的两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其中西南方的通道更加开阔,最宽处足有六七里,是进入斗耆国最便捷的道路。
正是因为这两条通道的存在,使整个斗耆国的防御重心都向南部倾斜,军队大营也设在这里。
西南通道是一条长约二十里的平坦山谷,东为马蹄山,西为狼尾山。
通道北方凸起一小山,曰马山,山下有浑河流过。在河流和马山之间的狭窄处,有一道壁垒,常年驻守着五十名士兵,控扼整条通道的咽喉位置。
和上次征剿野人走的路线不同,抓捕野人时,军队要进入南山之中,走到的是崎岖山路。而这次出兵宿国,不用再爬山,直接走西南通道。
马山关口距离大营不到十里,队伍在平地上行走,速度很快,不一时便到了关口。出了马山关,前方就不是斗耆国的领土了。
守关的戍卒们早就等在路边,前方队伍络绎通过关门,国主的戎车驶到跟前,众人忙弯腰行礼。
聂伤朝他们打过招呼,观察着石头砌筑的关墙,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对御手道:“比叔,停车。”
戎车御手是一个候主领的年轻贵族,叫做斗耆比,斗耆家的远支。据说这比叔是国内驾驶技术最为高明的车手,是死去的老侯的御手之子,也算子承父业,继续为新国主驾车。
聂伤这辆国主戎车是指挥车,一般情况下不会参战,所以没有设置车左武士。车上空间很大,铺着厚厚的虎皮、毛毡,还载着美酒和食物,头顶有车盖遮阳,乘坐十分舒适。
这样的豪华戎车国中还有一辆备用的,都是前任国主置办下的家当,现在全被聂伤继承了。
聂伤不喜欢出战时用这种奢华器物,但是又来不及改造,只能暂且用着。
那比叔听到聂伤的命令,应了一声,手中缰绳轻轻一抖,两匹战马便一起收住了脚步,稳稳停了下来。
“开车技术果然不错,至少没让我晕车。”
聂伤看了眼端坐在车上连头都没有扭一下的比叔,跳下车来,招来守关的戍长说道:“我看此地不甚险要,关墙也不甚高,你们的人是不是太少了?如果有敌军大举来袭,你们能守住多长时间?”
那戍长是个百夫长,算是中级军官了,不像林场苍那种底层军官,气质很从容,不卑不亢的禀道:“国主到了关外,你就知道马山关险在何处了?”
“哦?”聂伤有些好奇,大步出关门,眼前顿觉开阔。
前方的通道尽头,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上河流纵横,湖泊众多。再远处,隐隐能见白光闪闪,却是那方圆几百里的巨野大泽。
“国主请看。”
戍长跟在他身后,指着关墙下方的地形解说道:“浑河流到此处,扩散成了四条小河,将西边的平地都淹成了泥滩沼泽。里面环境复杂,杂木乱草孳生,地形随着水势涨落而变,无路可行。”
“只有在靠近马山的一侧,才有一条十几步的道路可以通行。此路在沼泽中蜿蜒盘绕,攻到此处的敌军难以展开阵型,难以组织进攻。”
“而我马山关,正好在这条路地势最高的地方,可以俯视下方,周边动静一览无余。敌军少则拒之,敌军多则立刻向身后的南山大营求援,援军能在敌军到达之前就赶到。试问何人能破?”
聂伤扶剑站在关口,了望着前方的怪树混生的杂乱湿地,良久才转过身来,问那戍长道:“君是何名姓?”
戍长躬身施礼道:“小臣羊甲,南溪邑人。”
南溪邑是斗耆国最南边的村邑,派他们家族之人来守卫马山关正合适。
聂伤指着东南方,对这位戍长羊甲道:“羊甲,我军这趟突袭西南宿国,宿鄣两国军队回军后,如果不愿与我正面决战的话,就有可能会从这个方向反攻我国,攻击你这里。”
“如果是这样,前方大军就不能及时支援你们,你们至少要顶住两国联军一到两日的攻击,我们才能追上来。你知道如何应对吗?”
羊甲禀道:“国主放心,我会放出斥候朝东南方向远探,一旦发现敌军的动向,就急速报知秧世……报知候妇,候妇会调动东北方的驻守兵力来支援马山关。撑过两日攻击,绝对没有问题。”
“好!”
聂伤对这个羊甲的表现很满意,此人不但清楚自己的职责,还能看到大局,果然不愧是守卫斗耆国最重要国门的军官,素质很高。
他又检查了一番壁垒的守备情况,发现关墙的防御力并不像外表看着那么虚弱。墙上强弓颇多,箭矢充足,墙内滚木礌石柴草也堆了几大堆。想要攻破此关,以这个时代落后的攻城技术,非死个几百人不可。
马山关的情况让聂伤很放心,回到车上时,战兵已经过尽,身边皆是辎重部队的牛马车辆。道路太窄,无法超车,戎车只好夹在辎重车队里前行,在沼泽狭路中慢慢行驶。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出将近十里宽阔的湿地,一直绕在身边的芦苇丛总算不见了,眼前是一马平川。
茂密的蒿草和树林之中有一条小路,正是通往宿国的道路。由于两国久不来往,这条路已经处在半荒废状态,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它。
小路虽然被野草覆盖,但是比沼泽里的路要好走的多,特别是地面结实,更易于车辆通行。
继续前行了十里,发现了一个斗耆国的隐蔽前哨站,只有两个伪装成野人的士兵驻守。两个人是羊甲派出来的哨探,平时藏在林子里,今天见到大部队开来,特意出来相见。
他们躲在这里非常危险,恶劣的野外环境和猛兽野人随时都可能要了他们的性命。聂伤很有些佩服他们,赏了二人一人一壶美酒。
两个士兵激动的致谢,言道他们三日轮换一次,又道前方十里外还有一个哨站,也有两个人暗藏着,希望国主也能赏赐他们美酒,因为那两人的处境更加艰难。
聂伤自然答应了,再走出十里路,果然从草丛里冒出两个野人来,远远的就朝队伍挥手叫喊,兴奋的狂奔过来。
“唉,不论哪个时代,守卫边境的士兵都异常辛苦。”
聂伤把二人唤来,不但赏了酒,还赐给了一坛守井族特产的盐渍老鼠肉,然后和司戎革叔一起询问军情。
“国主,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宿国的地盘了。”
一个士兵对聂伤禀道:“前几日,羊甲戍长命我们潜入宿国刺探,小民已经探清楚了他们的情况?”
“如何?”聂伤对羊甲越来越看重了。
“宿国那边的青壮男女全打仗去了,只在我们这边留了一百人,守在前方的汶河边。只要我军渡过河,打败那支队伍,就能轻松攻占宿国。”
“嗯,你们的情报很重要,我知道了。”
聂伤打发走二人,对革叔道:“司戎,你是怎么看?”
革叔笑道:“汶河对面只有一百士兵,安能阻止我们渡河?我军开到河边,砍伐树木制作木筏,晚上就能全军渡过河去。过了河之后,宿国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可任我随意宰割。”
聂伤沉思片刻后,摇头道:“攻占宿国,再容易不过了。但是,攻略敌国,重在掳掠人口财物,而不是占据地盘城池,这是战前我们就制定好的策略。”
“如果我军就这样开到汶河边,对面的一百宿国士兵不会和我们作战,而会惊慌逃窜。待他们把消息四处散播,宿国人听到之后,定然携带财物逃到大泽里去。我们占据一座空城,有何意义?”
革叔一脸惭愧道:“国主所言甚是,下臣考虑不周,望国主恕罪。”
聂伤摆手道:“无妨,司戎考虑的是军事,是如何快速打败敌军,而我更关心军事之外的事情。”
“简直是死脑筋!”他嘴里虽然这样说,内心却在不停吐槽。
此时的战争很少有阴谋诡计,将领的智慧也大都用在临阵指挥上。战略上还有奇谋可用,战术上却呆板的很,都是指挥大军直接a上去。
“不过这也好,对手太菜,正好给了我这个外行人当名将的机会”
聂伤心中暗笑,神情却严厉起来,对革叔道:“河口的一百敌军,明天天亮前必须全部拿下,一个也不许放走。司戎,你去安排吧。”
革叔的军事能力没得说,只要清楚了作战目的,聂伤毫不担心他能否完成任务。
“革,领命!”
革叔行了个军礼,驾车到前面布置任务去了。
继续前行,大军赶到了距离汶河五里处的一座林子外,日头已经偏西,司戎下令全军原地扎营,禁止点火纵烟。
前锋的斥候已经潜到河边侦查过了,河对面的宿国人丝毫没有发现林子后面的斗耆国大军。
营地扎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士兵们只能躺在草窝里睡觉啃冷食。国主的大帐搭在林子里,里面倒是点着油灯。
聂伤蹲在地上,手拿一根树枝,在土地上画着今天走过的山川地理。涂改了几次之后,终于确定下来,便走到矮几前坐下,拿起毛笔,在羊皮地图上准确的标画出来。
“我的世界地图,终于驱散了战争迷雾,探索出了一块未知区域!”
他举起地图,在油灯下看着,欢喜之情难以言喻。毕竟是自己探索自己绘出来的地图,那种成就感简直就像打赢了一场战斗。
看了好一会,他才小心翼翼的把地图卷起来,放进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里。站起身来扭扭脖子,伸了个懒腰,自语道:“快三个时辰过去了?革叔那里应该做完了吧?”
正想着,就听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守卫禀报,聂伤便自己揭开帐门。黯淡的火光下,果见门外站着满脸喜色的革叔。
只见革叔穿着布衣,浑身湿透,对聂伤禀道:“国主,下臣不负国主所托,已经拿下了对面敌军营地。按照国主吩咐,一个宿国士兵也没有放走!”
“哈哈哈。司戎真乃宿将也!”
聂伤大笑一声,抓住革叔的臂膀,把他拉进帐内,高声叫道:“速取干衣给司戎换上,再拿酒来,我要敬司戎一杯。”
“来,司戎辛苦了,快快坐下喘口气。”他拉着革叔坐到自己身边,问起了战事过程。
革叔面有感激之色,缓了缓气,讲述起来。
原来在扎营时,他就挑选了三百精锐士兵,轻身短兵,划着简易木筏趁夜渡过汶水,突袭了河对面的宿国军队营地。
那一百宿国军队毫无防备,全都在呼呼大睡,被夜袭的斗耆国士兵尽数生擒,一个也没跑出去。
换上了仆役送来的干衣物,革叔振奋道:“国主,守卫汶河的宿国士兵皆是老弱,说明宿国国内已无可战之人。形势果如国主所料,我们这番定能攻灭宿国!”
“宿国国主居然敢对我斗耆国不设防,真乃蠢人也!”
聂伤摇头道:“不然。不是宿国国主蠢,恰恰相反,他把握机会的能力非常强,是个果决敏锐之人。”
“这是如何说?”革叔下意识的捧哏。
聂伤摸着下巴,解释道:“成国、曲国大战,铸国失去了外援。而我斗耆国正好又动荡不安,连死两个国主,一定不敢动兵吧?这简直是上天赐给宿国的好机会,要是他们不果断出兵,那才真正的蠢!”
“而那宿国国主,敢于孤注一掷,倾全国之力征伐铸国,绝对是无比正确决定。换做任何一个英明的国主,都会这样选择。可惜……”
聂伤微笑起来,昂着头道:“可惜他们遇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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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蜃龙祭祀
拂晓时分,聂伤乘坐木筏渡过了汶河,踏到了宿国的土地上。
在他身边,是数百轻装战兵,身后的河水里,还有筏子载着士兵不停的往来运输。
先把战兵运过河,辎重部队不急,等到天亮后搭建好浮桥再过河。
站在汶水南岸,虽然只有一水之隔,但仿佛空气都和斗耆国不一样了。
聂伤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观察了一下,对簇拥在身边的军官们说道:“宿国土地,要比我斗耆国肥沃呀!可惜如此肥沃之土,宿国之民却不耕种,而是打渔为生,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抛了手中泥土,拍拍手,对众人笑道:“天予不受反受其咎,他们坐拥沃土不种,那就由我们来耕种吧!过不了几天,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拥有一块肥沃的宿国土地!”
周围之人皆嘿嘿而笑,眼中都放着闪着光,不停的吞咽口水。
聂伤见队伍士气高昂,并没有因为夜半渡河而抱怨,心中大定,又来到敌军营中询问俘虏宿国情况。
据俘虏所言,他们的国主宿伯淖带着两千青壮尽往铸国去了,国内现在只有伯妇眉带着不多的一群亲卫主持,其他全是老弱妇孺。
又打问清楚了宿国各个聚居点的详细位置,聂伤便和革叔紧急商议了一下,决定分兵掳掠。尽可能多的吞下宿国的人口和财物,不让宿国国民逃入大泽之中。
最后商定,一千战兵分为五路,主力五百人,由聂伤亲自率领,直扑东南四十里外的宿国国城。
革叔带领三百人加一百野人兵,由西北绕到巨野泽边,一路扫荡湖边村落,并封锁通往大泽的道路。
公吴带一百人和一百野人兵,从东北绕道,抄掠东南方的宿国村落,并堵截逃向这个方向的宿国国民。
剩余两路,一路一百士兵,由贵族军官满带领,一路两百野人兵,由大将率领,木角副之。
这两路兵马任务是在宿国腹地内肆意掳掠,从东西两条线上,将宿国国民往国城方向驱赶。
聂伤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了宿国的简易地图,又指着方向对众军官仔细解说了一番各自的任务,最后问道:“尔等可听得明白?”
“明白!”
四位军官皆是精英人物,很快就看懂了地上的地图,都挺着胸大声回答。
“好,立刻出发!”
聂伤一声令下,革叔迅速分拨兵马。不一刻,就见五只规模不一的队伍离开了河边,朝五个方向快速行进,很快就消失在黯淡的晨光中。
……
这次突袭要轻兵疾进,宿国境内水网密布,车辆通行困难,所以五路兵马舍弃了战车,全部徒步行军。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步行的,聂伤和十余名军官就骑着战马,随行在队伍之中。
此时的战马太过矮小,不能骑着作战,但是用来拉车和代步却没有问题。因为马匹不足,所以只有一小部分军官有马骑。
聂伤骑着一匹驴子一样大的战马,马背上只垫了一块厚毡垫。没有马镫,双脚悬空无处借力,只能靠两条腿紧紧夹住马腹。骑乘异常难受,简直比走路还要费劲。
只走了不到五里地,他就感觉腰背酸痛,双腿发麻,屁股硌的生疼。要不是顾忌自己的国主身份,早就跳下马来步行了。
“呼!怪不得没有骑兵,有舒服的战车可乘,谁脑子抽了才骑马!”
聂伤悄悄的扭了扭身子,把重心压在左边臀部上,让已经压麻的右臀缓一缓。
这个时代骑马的都是身份低下之人,贵人们都乘车,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骑马。
军中倒是不在乎这些,军官们大都会骑马,因为很多地形不能通车,不得不骑马,否则会累死自己。
还有探路的斥候,他们的兵种性质决定了必须要骑马才能快速机动,可以算是职业骑兵。不过也只能四处游走,没有马上作战能力。
聂伤扫了一眼周围骑马的军官,见他们的模样也不轻松,但是表情却比自己好看的多,只能咬牙坚持着:“就是死在马上,老子也不会下来!”
沿途经过几个宿国村落,村人们以为是本国的大军返回了,都出村来看,结果发现不是,便吃惊的询问。
聂伤直接回道,是斗耆国军队,应宿伯淖的邀请,同去攻打铸国。
斗耆国军队表现的很友善,宿国乡人都信以为真,还那出酒食来劳军。完全没有想过斗耆国和铸国都在北方,为什么斗耆国军队会绕一大圈到南边的宿国来。他们这种底层人物,也没有那种见识。
聂伤对乡人好言相待,言道军情紧急,酒食都拒绝了,还顺便打问了一下国城的情况。
乡人皆言国城空虚,只有伯妇眉在城内。还有消息灵通人士好心提醒,伯妇眉乃是蜃龙祭祀,性子极度清高,贵客千万不要因为她的怠慢而生气。
聂伤客客气气的谢过了宿国乡人,催促队伍加快速度,一步未停的往国城奔去。
……
一口气走了四十里地,到了宿国国城外时,已近午时,五百士兵皆疲劳不堪。
宿国国城在河边平原上,这么大的队伍很难隐藏踪迹。宿国人远远就看到了一支队伍在靠近,城内立刻响起了铜锣声。不一会,就见城门关闭,城墙上也站满了人。
“看来偷袭不成了。呵呵。”
聂伤不在意的笑了笑,命令队伍停下来,在距离城池一里外的地方就地休整。
他在大黑牛的扶持下,从马背上艰难的爬了下来,叉着腿站了好长时间,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还存在。
“大爷的,胯都断了!”
聂伤呲着牙,双手按在腰部,撅着腚,慢慢挪动脚步,活动腿脚。
“国主,他们戒备起来了,这下该怎么办?”一位军官有些沮丧的过来问道。
聂伤摆手道:“无妨,你看城上,一群老弱妇孺而已,有何战力可言。城墙也低矮破旧,我们一个冲锋就能夺下城。”
“破城不是难事,麻烦在于,此城一面靠水,他们顶不住了,就会从水路逃走。宿国舟船众多,逃跑便利,等我们攻进城,全城人可能都逃光了。没有人口,我们要一座空城有什么用?”
军官挠头笑道:“不是还有财物吗?”
聂伤瞪了他一眼,斥道:“愚蠢!”
“如果抓不住城中之人,返回的宿国大军就没了后顾之忧,便会全力和我作战。若是以城中老弱为质,宿国士兵担心家人,哪里还有战意?宿国军队就会不战瓦解。”
“哦,原来如此。国主英明!”
军官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
聂伤虽然知道他跑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拍自己马屁,但还是忍不住得意,对他道:“吩咐下去,待会若有宿国人来探问,就以之前应付宿国乡人的借口应对。另,让大伙抓紧时间吃喝休息,马上就要有一场大战了。”
“是。”
军官收起笑脸,急忙下去安排。
聂伤走动了一会,腿脚的血液循环总算恢复了正常,也坐倒在地。有人拿来水食,他大口大口的吃着,眼睛却一直注视着不远处的城门。
城上之人紧张慌乱了一会,见前面的军队不但没有上来攻打,还坐下休息了,怎么看都不像敌军的样子,便都议论了起来。
片刻之后,城门打开,一个贵人模样的老头乘着牛车走了出来,直到斗耆国队伍前,一脸紧张的拱手问道:“某乃宿国司土,敢问贵军来自何处?到鄙国有何贵干呀?”
聂伤早就站了起来,到他车前施礼,一本正经道:“我们是斗耆国的军士,应贵国国主淖的邀请,前来汇合,再同去征讨铸国。”
“啊?”老头听傻了,眨了眨眼,一头雾水道:“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此事啊?”
聂伤一皱眉头,作不悦状,怒道:“司土大人,勿要说笑!我国在七日前接到宿伯淖的传信,约我发兵助攻铸国。并许诺,攻灭铸国之后,分三成战利与我。”
“我家国主思索再三,才同意出兵相助。如今大军至此,你竟然说没听过此事,难道你宿国上下,是在故意戏弄我斗耆国吗?”
说到这里,聂伤已经横眉怒目,大声呵斥。
那老头子被他身上的杀气吓倒在车上,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将军勿怒,老朽可能记错了。待、待老朽回去问问伯妇。”
他叫了一声,那车夫急忙牵着牛车就往回走。
聂伤目视他们远去,心中笑道:“宿国国内留守的尽是这种迂蹒的货色吗?如果真是这样,此城我可唾手而得。”
那宿国司土进了城,很快出现在了城头上,和一堆人商议了起来。众贵人们似乎发生了争吵,叫推搡着,好半天都没有拿定主意。
就在聂伤等的不耐烦时,又见一伙精壮士兵拥着一个穿着绿色长袍的女人出现在了城头。宿国贵人一下安静了,都围在了那女人身边说话。
“此女想必就是宿国伯妇眉了。听说是还什么蜃龙祭祀。呵呵,迷信的女人智商一般都很低,我赌她会打开城门迎接本国主。”
聂伤正想着,却见那女人指着身边的贵人和城下,大声喝骂起来。
然后就见城门轰然关闭,众贵人也一下散开,沿着城墙边跑边叫,招呼墙上之人,各守住一段城墙。
“……好吧,我猜错了。”
居然被一个女人识破了诡计,聂伤一阵无语,准备下达攻城命令。
这时又见城头人群散开,给那女人留出了一大块空地。绿衣女人双臂高举,一副问苍天的姿势,高声唱起了刺耳的咒语。
“装神弄鬼。哼,我倒要看看,在大军面前,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
聂伤不屑的冷笑,饶有兴趣的盯着那伯妇看。
看着看着,就见那女人身上居然冒出了黑烟,就像身上快要着火了一样。
聂伤一惊,不禁失声叫道:“她这是要子焚吗?没必要呀,完全没道理呀!”
瞪大眼睛再细看时,却见女人身上黑烟袅袅,升起了一道十几丈高的烟柱,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根矗立的烟囱。但并没有要着火的迹象,旁边的宿国贵人和卫兵也都安静的站着,似乎不是要子焚的样子
“巫术吗?”
聂伤只想翻白眼,一定又是一些拙劣的魔术手段,那伯妇使出这些手段来,显然是为了震慑可疑的斗耆国人。
他扭头朝身后看了看,一众士兵果然都惊得目瞪口呆。这种状态下,就是下达进攻命令,这些愚昧之人也不敢往前迈一步。在普通士兵眼中,巫术要比利刃可怕的多。
“这女神棍还不错,比我国中的那些废物神棍有用的多,至少能靠一己之力慑退敌军。”
聂伤笑了笑,忽然大喝一声,飞身上马,拍马直往城墙冲去。
身后众人大惊,纷纷大叫:“国主哪里去?”
“尔等停在原地,莫要跟上来,我去去就回!”
聂伤头也不回的大叫,众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驰出了几十步,几个军官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做。
战马虽矬,但是跑起来速度也不慢,离城不过一里而已,转眼就到了城门下。就见聂伤突然下马,猛地将手中匕首朝那冒黑烟的女人掷去。
城上的宿国人还以为他是来谈判的,都注视着他,没有一点防备之心,就连那放烟的伯妇也丝毫没有怀疑。
在双方所有人的懵逼之中,青铜匕首划了一条弧线,在空中翻滚着飞上城头,一下扎在了那伯妇大腿上。
“啊!”
女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一头栽下城墙来。墙不过一丈多高,她摔的并不重,还侧着身子在地上哀嚎着爬行。
聂伤几步赶了过去,揪住女人的后衣领将她提了起来,用剑顶着她的脖子,大喝道:“不要叫,再叫我捅死你!”
女人不敢再叫,喘着气低声呻吟。
城上的几百人都呆若木鸡,过了好久才有一个贵族奔溃的大叫起来:“放箭!放箭!射死那个斗耆国人!”
宿国人反应过来,纷纷拿起了弓箭瞄准城下。
聂伤后撤几步,将那女人挡在身前,对城上大叫:“想要射死你们的伯妇吗?哪个不怕她的巫术,就尽管放箭吧!”
宿国人看着身上还在冒黑烟的女人,又都呆住了,手里握着弓箭,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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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轻取敌城
“不要管她,快放箭!不然斗耆国人就要杀进城了!”
那个宿国贵族指着远处正在快速赶来的斗耆国军队,声嘶力竭的大叫。
周围的宿国人犹豫不决,大多数都在左右张望,其中有一部分则慢慢举起了弓箭。
聂伤见状,急忙往女人身后缩了缩,同时喝令女人道:“快让城上之人放下弓!”
女人身上的黑烟已经消失了,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了,除了偶尔叫声痛之外,却没有再惊慌乱叫。
她仰着头躲避着剑刃,用低沉的女中音对聂伤道:“你这个斗耆国人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聂伤小心的隐蔽着身子,冷笑道:“不就是宿国的伯妇眉吗。我杀的就是你,没想到你运气好,居然没死。嘿嘿,这样也好,活捉你用处更大。”
伯妇眉冷哼一声,威势十足的喝道:“我是宿国伯妇,但我还是蜃龙祭祀!你竟敢杀伤劫持一个蜃龙祭祀,不怕蜃龙降罪与你吗!”
“呸!”聂伤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不屑道:“什么狗屁蜃龙,敢来找我,信不信为抽了它的筋做弓弦,扒了它的皮做靴子!”
“你……你这个恶毒凡人,我诅咒你陷入蜃龙的梦魇中,永远不能醒来!”伯妇眉暴怒,咬牙切齿的大骂起来。
聂伤才不在乎她的胡言乱语呢,见城上有人已经张弓瞄准了自己,使劲一拽伯妇眉的衣服,喝令道:“快叫他们放下弓,他们若放箭,先射死的也是你!”
“呵呵呵。”伯妇眉毫无惧色的冷笑道:“只要能杀死你这个亵渎蜃龙的凡人,我也死而无憾了!我的灵魂会回到蜃龙身边,和他一起为世人编织梦境。”
“哎呦,竟然是个不怕死的!”
聂伤咧嘴一笑,把剑移到她的脸上,在她耳边说道:“真的不怕死吗?我在你脸上划一剑试试?嗯,一道伤口不好看,不如画个图案如何?”
他用剑尖在伯妇眉的脸庞上轻轻划动,轻笑道:“画什么好呢?这么光滑的脸蛋,一定要画上最美的图案。画朵花,你觉得怎么样?”
伯妇眉的神色镇定不下来了,脸皮随着冰凉的剑尖不停抽动,还是死咬着牙硬挺着。
聂伤用在剑在她左脸上轻轻划了几下,又移到右脸上,说道:“左脸的花我已经设计好了,就画一朵臭菊。右脸嘛,画一坨矢吧怎么样,臭菊最喜欢长在矢上了。”
“你这样的美人,宿伯淖一定很宠溺你吧?等我在你脸上画好了臭菊和矢,你会变的更加美丽。然后我就把你放回去,宿伯淖和所有的宿国男人见到你的美貌,肯定会被你迷的头晕脑胀,见面就呕吐。”
说着,剑锋一压,伯妇眉感觉脸上微痛,一滴血珠出现在了眼皮底下。
“啊!不要啊!快停手!”
女人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大声尖叫起来,身子一下软在聂伤怀里,连声哀求:“求你了,不要划我的脸,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哼,才知道要脸了!”
聂伤冷哼一声,喝道:“叫他们放下弓!”
“快放下弓!不要放箭!你们会射到我的!”伯妇眉哭嚎着大叫起来。
城墙上的宿国人听到她的声音,再次踌躇起来,举着弓箭的也都放松了弓弦,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个贵族。
“放箭啊!如果让斗耆国人攻进城来,我们所有人,还有你们的亲人,都会变成斗耆国人的奴隶!你们难道想做奴隶不成?”
那贵族高声大呼,周围的宿国人听到他的话,目光一下坚定起来。几乎所有的弓手都立刻举起了弓,张开弓臂瞄准了城下的聂伤二人。
“不要放箭!我是蜃龙祭祀,谁要是敢伤我,蜃龙会让你们的灵魂永世遭受折磨!”
伯妇眉见数百支箭头对着自己,也紧张的大叫起来,宿国弓手的态度也发生了些许动摇。
那贵族嘶声大叫:“斗耆国军队快要杀到了!你们还等什么?再不放箭的话,我们就要变成低贱的奴隶了!”
他见还是没人敢出手,断然扔下手中铜剑,抢过一个弓手的弓来,瞄准伯妇,喝道:“众人随我放箭!”
那伯妇眉怒视着城头的贵族,瞳孔放大,恨恨尖叫道:“涰,你不能杀我!”
那贵族一脸狠色,叫道:“眉,对不住了,为了保住国城,只能牺牲你了。愿蜃龙收容你的灵魂。”
说着就要松弦。
就在这时,旁边突地跳出一个精壮士兵来,一剑横削在涰的脖子上,一颗人头飞了起来。
“噗!”
断颈处血液喷了五尺高,人头斜着飞出,落到了城下,蹦跳了几次,最后滚到了那伯妇眉的脚下。
伯妇眉惊愕的看着地上的人头,久久不能说话。聂伤也忍不住看了过去,只见那人头的眼睛还在转动,嘴巴也像死鱼一样张合着。
“去你`娘的!”
聂伤觉的恶心,一脚踢飞了人头。
再看城头,原来是伯妇眉带来的那伙精壮武士出手了。
为首的军官斩杀了贵族涰,其他人也制住了周围的贵族,还有两支人马迅速朝城墙两边延伸过去,喝令众人放下弓箭。
这些武士很是精锐,个个披坚执锐,组织严密。城墙上的宿国人多是老弱,无人敢与对抗,很快就被他们控制了局势。
“喂,你赢了。你的这些手下很忠心嘛,看来他们也被你的美貌征服了。”
聂伤用剑面在伯妇眉的脸蛋上轻拍了一下,戏谑着说道。
伯妇眉偏头躲了躲,语气发颤的说道:“他们是蜃龙卫,是守卫蜃龙祭所的武士,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
“哦,祭所也有武力了,还这么强大?”
聂伤冷眼看着墙上的蜃龙卫,心中很是厌恶,这种神权武装绝对不能出现在自己的国家内。
“让你的蜃龙卫打开城门投降,我保证他们不会成为奴隶,也不会剥夺他们的爵位和封地。”
他在伯妇眉耳边说道:“你也一样,除了不能再做伯妇,其他一切都不会改变。”
那伯妇眉松了口气,眼珠子转了转,便对城上叫道:“城上的众国民听着,这位斗耆国将军保证,不会把我们变成奴隶!快快开门呀!就算守城,我们也守不住的!”
聂伤轻声提醒道:“我没保证过他们。”
伯妇眉没有说话,又叫道:“斗耆国将军还保证,绝不会冒犯蜃龙祭所,蜃龙卫还是蜃龙卫!”
“这一条,我也没说过。”聂伤再次提醒。
伯妇眉为了保命,哪还管这些,对蜃龙卫叫道:“蜃龙卫,我命令你们,打开城门!”
城上的蜃龙卫军官往下看了一会,便走下了城墙,接着就听城门吱呀呀响,慢慢打开。
那军官带着几个装备精良的蜃龙卫武士走出城门,拜服在聂伤二人面前。
“蜃龙卫,拜见将军!宿国已降,望将军信守承诺,放了蜃龙祭祀。”
近处一看,聂伤发现这些蜃龙卫很是精悍,怕他们突袭自己,警惕的抓紧了伯妇眉。回头看见自家军队也快赶到了,这才放下心来。
“国、国主,我们来了!”
大黑牛跑到聂伤身边,气喘吁吁的说道。
他身后的斗奴护卫们相继而至,把聂伤围护了起来。
大部队也很快涌了过来,将城门口围的水泄不通。聂伤把伯妇眉交给一个士兵,对军官们下达命令。
“速速进城,按照预定计划,控制各道城门,尤其是西边的水城!”
众军官领命,立刻带领大队人马冲入城中。
一队士兵制住了门口的几个蜃龙卫,转上了城墙,喝令宿国人放下武器,原地趴下。
守城的宿国人被内奸和强敌共同威胁,没有一个人反抗,都老老实实听从命令趴倒在地。
斗耆国士兵迅速控制了正面城墙,又快速往其他两面城墙而去,其他几支队伍也在投降士兵的引领下,分头朝各处狂奔。
聂伤负手站在城门口,神情悠闲的看着士兵接收城池,那伯妇眉瞪大眼睛盯着他,震惊的问道:“你是斗耆国主!就是那个奴……”
聂伤瞥了她一眼,傲然笑道:“没错,我就是那个奴隶出身,篡权夺位的斗耆国主!”
“你斩了窃据溶血树的妖鬼?并通过了天帝的考验?”
“哈哈哈哈!”
聂伤得意的仰头笑道:“我的事迹已经传到宿国了吗?”
伯妇眉上下打量着他,神色很是复杂,喃喃道:“人口相传,当然没有这么快。是各国巫师从几株溶血树的寄居使者那里得到的消息。不仅如此,周边的神鬼妖怪,也都在诉说你的事迹。”
“你,聂伤,贱奴出身的斗耆国主,一个凡人,已成为了鬼神忌惮的存在。你究竟有怎样的力量?不,你不可能是凡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聂伤瞅着她神神叨叨的模样,不屑道:“我就是凡人!鬼神本应该忌惮凡人,而不是凡人忌惮鬼神!”
伯妇眉听到他这话,更是惊讶,低声自语道:“原来是骄傲和勇气!”
“你有着蔑视鬼神的骄傲,敢于抗争鬼神的勇气,所以才能成为不凡的凡人,才能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
聂伤不想再听一个神棍的絮絮叨叨,冷笑道:“我对你能冒黑烟的本事很好奇,等我忙完这里的事,你要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着,命人给伯妇眉裹伤,他在斗奴亲卫的簇拥下,负手走进了宿国国城。
宿国人以打渔为主业,手工业发展偏科严重,城市建设的很粗糙。
城内到处都是丑陋的架空泥草屋,地面泥泞,道路曲折狭窄。屋间院落里晾挂着一排排鱼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
聂伤脚踩着烂泥,边走边皱着眉头观察周边的情况。
只见城头守卫的宿国人已经被赶下城墙,都蹲在一块空地上,大多是老弱妇孺,都翻着眼睛偷看着自己。
二十多个蜃龙卫也被围了起来,他们的武器盔甲已经被去了,个个都穿着青色丝衣,紧贴城墙站着。
宿国城市很糟糕,但是这些宿国人却都衣物齐整,面色健康。收缴来的武器也都是铜器,只有很少一部分箭头是骨石制作。
“他们果然很富啊。看来犀皮贸易和水产肉食让宿国人的日子过的很滋润啊。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归我了。”
聂伤看着富裕的宿国俘虏,脸上露出了笑容,迈开步伐继续往里走。
城墙附近的房屋似乎是平民区,越往城中心走房屋越大,不过还是丑陋不堪,不论多大的房屋,外表都涂了一层疙疙瘩瘩的草泥,就跟糊着牛粪一样。
早一步进入城内的士兵在每一间房子里搜索,将躲藏的宿国人赶出来,再翻箱倒柜,把一切可以收集的财物都纳入自己囊中。
城内能拿起武器的老弱都在城墙那里被抓住了,还呆在家里的更是老弱幼小,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乖乖的被斗耆国人驱赶到俘虏集中地。
面对自己手下鬼子进村般的恶行,聂伤视若无睹,冷眼看着。
半蛮荒社会的军队,能做到令行禁止就不错了,指望他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简直是在逼他们造反。
这个时代的战争就是这样,抢掠财物是正常行为,斗耆国人不屠城不滥杀,已经是天底下少见的仁义之师了。
他身后的伯妇眉被一个斗奴背在背上跟随,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愤怒,只是一脸悲哀,一路不停的哀求聂伤,不要杀戮宿国国民。
聂伤的心虽然冷硬,但也不是残忍好杀之人,答应了她的请求,并命人传令下去,除非遇到反抗,不得杀戮宿国之人。违者,斩!
伯妇眉听到他下了命令,表情好看了一些,眼神有些奇怪的看了聂伤一眼,急忙又收回了目光。
聂伤担心西侧水城那边的情况,过国主府而不入,直接穿过整个国城,来到了水城边。
只见这里的城墙缺失了二三十丈长的一段,缺口处连接着巨野泽。靠近岸边是一个长条形的石砌码头,泊满了大小几百艘舟船。
水面近处平静如镜,约有上千亩的面积,再往前却是重重的芦苇荡,阻挡了视线,看不见更远处的湖面。
紧挨着码头这边的陆地以及水面上,建着很多乱糟糟的竹木高脚楼,同样抹着烂泥。
其间还有一道道竹木桥横七竖八的相互贯通,和西游降魔里开头的渔村场景很是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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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远古之龙
水城这里抓到的宿国人不多,只有几十个俘虏蹲在一边。码头边站满了斗耆国士兵,正在搜查水边的房屋,就连水中的船只,也有一些士兵驾着小舟在挨个检查。
“好乱啊!”
聂伤看向水面,发现所有的船只都层层叠叠的拥挤在码头两边,中间一大块地方却空了出来,很是不解。不过他不懂行舟之事,以为擅水的宿国人这样停船一定有他们的道理,便没有多问。
他招来守卫此处的军官,问道:“有人逃出去吗?”
军官道:“我等赶到时,有数十个船夫正在操船,把所有的舟船都往两边划。见到我们来了,这伙水贼全都跳入水中,潜游逃走了。我们斗耆国人不擅游水,没敢下去抓捕。”
“不过就逃了那群船夫,附近之人全被我们抓获了。据他们说,方才伯妇离开祭所前曾有令,命所有能战之人都到城墙防御,并要剩下之人在东西主街上泼兽血置鲜肉,以祭蜃龙。”
“因为能跑能动的都去防守了,只剩下他们一群干不了活的老幼,还没有来得及准备鲜血鲜肉,就被我们抓住了。”
“用新鲜血肉祭祀蜃龙?”
聂伤心中一紧,思索道:“那女人是想用心理暗示的手法激发众人勇气,还是真有蜃龙?如果有蜃龙,它会降下什么样的力量,助宿国人守城?”
他观察了一会前方的湖泊,小心的走到码头上,低头看着淡绿的湖水,自语道:“那什么蜃龙,不会突然从水里冒出来,一口吞了我吧?”
聂伤不惧鬼神,但却知道这个时代的怪兽颇多,这些东西强大又危险,个人武力根本无法与之对抗。特别是水怪,往往身体巨大,行动隐蔽,遽起伤人,要万分小心才是。
巨野泽这么大的湖泊,没有水怪生存反而不正常。他有些相信宿国人所说的蜃龙不是编造的神话,而是切实存在的生物,可能就是他们饲养的某种龙脉水怪。
再看周围环境,湖水很清澈,很安静,也很深,能看到里面的鱼虾在游动,不远处的水面上还有水鸟在洗澡。如此平静,水下应该不会有巨物潜藏。
“嗯,水怪不可能在人类城池附近栖息,它们体型巨大,需要开阔水域活动和大量的食物,肯定生活在大泽深处。”
聂伤绷紧的肌肉放松了一些,扭头看到身后的伯妇眉,见她看着远处的湖面,一脸紧张之色,不禁生疑:“她好像在期待什么?难道……”
聂伤心中一惊,“难道她刚才的冒烟巫术,不是在威慑敌军,而是在召唤水怪助战?”
他一下不敢再待在水边,急忙返身走到高处,本想招呼所有的士兵也远离湖边躲避,但见水鸟水鱼依旧平静,又觉得自己太多疑了。
“她真的能驱使野兽为之作战?太玄了吧?不,亵妖都能驯服娃娃鱼当战兽,人类为什么不能驭使水怪?”
“这个时代什么古怪事情都可能发生,万事小心为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再看水面上的船只停泊方式,他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了,那分明是给水怪上岸腾位置嘛!
聂伤脸色凝重,在原地沉思片刻,又招来那军官,嘱咐道:“宿国人可能会招唤水怪来袭,你们要万分小心。检查完船只后,就都上岸来,离开水边,把防守方向放到湖水一面。多备弓箭投枪,不论什么怪物从水里出来,都将之一概杀死!”
此时之人,就怕鬼神妖怪,那军官听了他的话,慌忙往水面上看去,面露惧色,结结巴巴道:“小、小臣晓得了。”
聂伤见他一副怂包样,怒斥道:“所谓水怪,不过是体型巨大的水中猛兽而已,野兽再强大,也是肉做的,绝对顶不住你我手中的利器!我们这么多人,又在陆地上,何惧水怪?你若胆怯不敢在此驻守,我就另外换勇士来接替你!”
那军官又羞又愧,被聂伤这番话语激出了血性,咬牙道:“国主放心,某就算被水怪吃了,也绝不后退一步!”
聂伤瞪眼喝道:“不需要你去送死,只要守住这里,不要让水怪突入城中即可!”
“小臣明白!”
“你们立刻准备防御,多置鹿角柴棘,挡住道路,水怪一定不擅行走,陆上障碍可以阻其行动。”
“小臣立刻去安排!”
安顿完军官,聂伤若无其事的返回队伍里,问伯妇眉道:“蜃龙祭所在哪里?“
“国主不先去宿伯府吗?”
伯妇已经从斗奴的背上下来了,正扶着身边的房柱单腿站着,有些意外的问道。
聂伤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笑道:“不去国主府,先去蜃龙祭所。我想见见你要召唤的蜃龙是何模样?祭所里应该有它的画像吧?”
伯妇眉神情一愕,忙低头道:“蜃龙非凡人肉眼所能见,他无形无质,无法描述,世间并无蜃龙画像留存,蜃龙祭所也没有。”
“祭所就在水城边南边,离这不远,国主请跟我来。”
说完,她便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往南边走去。
聂伤跟在后面,正看着女人修长结实的大腿胡想,忽然发现不对劲,急忙停步大喝。
“喂,快停下!”
伯妇眉没有回头,不但没停下来,还越走越快。
“你这婆娘,怎么突然能走路了?停下!”
聂伤喝了一声,急忙命人去追时,那伯妇眉突然奔跑了起来。
她距离水面不过二三十步,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奔到了码头上,身子一纵,‘咚’地一声扎入了水中。动作流畅堪比跳水运动员,只在水面上激起了很小的水花,人就消失在了湖水中。
迟一步赶到的护卫们在码头左右盯着水面寻找,用长矛拨动水草,水上的船只也划了过来四处搜寻。可是却找不到一点踪迹,那女人就像一条鱼一样游走了。
“混蛋!”
聂伤看到女人入水后再没有出来,气的用脚猛踹墙壁。
本来还想着有这个蜃龙祭祀在手,不论从湖水里爬出什么样的怪物来,自己都能审问出应对办法,或者干脆逼她驱走召唤物。
这下惨了,那女人逃走后,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引水怪来袭。在不知道水怪是何物的情况下,说不定真会给自己的部队造成巨大损失。
发生这种事情也不能怪谁,谁也想不到那女人的大腿被扎了一匕首,竟然还能跑。
“或许也和我一样,有快速恢复能力。狡猾的婆娘!”
聂伤骂了一句,左右看看,快步走到俘虏群边,命人拎过来一个贵族模样的老头子,问道:“你可知,伯妇眉方才在城头施放黑烟的巫术,有何作用?”
老头子已经老的快要入土了,穿着一身邋遢的精美长袍,四肢着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道:“好像、好像是……是在召唤蜃龙。”
没想到一个没几天好活的老头子居然这么怕死,聂伤有些意外的,多看了他几眼,问道:“为什么说好像?”
老头道:“蜃龙好多年都没有再现身了,老朽是国中年岁最长之人,也没有见过,更别说其他人。我宿国自建国以来,除了历代蜃龙祭祀,就没有人见过蜃龙。”
“虽然没见过蜃龙,但我们见过蜃龙祭祀用这种巫术召唤过蜃龙的神力。刚才伯妇眉在蜃龙祭所门口,也当众说过,如果形势危机的话,她就会召唤蜃龙来相助我国。老朽不确定,所以才说好像。”
“好多年都没出来过?难道那蜃龙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随意召唤的,那女人只是在说谎话激励士气?嗯,应该是这样了,要是能随意被人类召唤,它就不是强大生物了。”
聂伤心中松了松,又问:“蜃龙是何来历?有何神奇之处?””
“老朽知道的也不多。”
老头回忆着说道:“据说蜃龙乃巨野泽水神,岁已万年,受泽边夷人世代祭祀。”
“在当地夷人的传说中,蜃龙曾是上古九夷部之保护神。后,九夷部崛起,在君长蚩尤率领下,与炎黄两部大战。战局僵持时,九夷之巫召唤出蜃龙,做弥天大雾笼罩战场,困炎黄大军七日七夜。”
“眼看着炎黄之军困与山中行将溃败,炎黄之巫也成功召来了应龙。二龙战于九天之上,一时风云变色,日月无光!一日后,蜃龙不敌应龙,直坠巨野大泽,天雨血,地滚雷,从此再没有现过真身。”
“嘶!”聂伤听的汗毛直竖。
还以为这蜃龙不过是只小水妖,谁想它竟然是参与过炎黄蚩尤之战的大神!!!
那可是神灵满地走,兽神多如狗的时代,这么多的大神之中,蜃龙都是顶级战力,可见它到底有多可怖。
“……来之前信口胡说宿国人崇信水妖邪神,结果一语成谶,真的遇到了一位惹不起的远古大神!”
聂伤眼角不停抽搐,转念一想,神色又轻松起来。
“那蜃龙被应龙重伤,已经几千年过去了,估计已经死了吧?就算没死,也不可能为了凡人间的一点小事现出真身。蜃龙祭祀最多懂的一些利用蜃龙某种异能的手段,绝对没有能力召出这么强大的神兽。”
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继续闻讯,“伯妇眉召唤来的蜃龙神力,有何神异?”
老头抖着白胡子,一脸畏惧的说道:“蜃龙神力,能攫人灵魂,惑人心智!”
“老朽和很多国民都曾亲眼见过蜃龙祭所惩罚亵渎蜃龙之人,那些然被蜃龙祭祀施加神力在身,瞬间就变的痴痴傻傻,或癫狂暴躁。听说此人的灵魂已被困在了蜃龙制造的噩梦之中,除非蜃龙祭祀出手唤醒,否则哪怕肉体死去,灵魂也困在噩梦中,永世不能解脱。”
“话说当年,我宿国建国时,与土著夷人累战累胜,却被夷人巫师召来蜃龙神力侵袭,众多战士陷入噩梦发疯,形势异常危殆。幸得一位夷人巫师投诚,设蜃龙祭所,每月投喂活人以飨蜃龙,才平息蜃龙之怒。遂收服土著,得以畅行大泽之中。”
聂伤认认真真听完,摸着下巴沉思不语。
“听起来,这蜃龙似乎不是擅长物理攻击的战士龙,而是在使用混乱魔法的术士龙。”
“虽然那女人不可能召来蜃龙真身,但要是引来蜃龙神力给我捣乱,也是麻烦事。”
“蜃龙神力会是什么原理呢?在水食中施放化学毒物?或者传播细菌、病毒、寄生虫?还是次声波?或者是……直接干扰人类的脑电波?”
没有高科技设备做检测,他也没有太多办法,但却认为那蜃龙神力的影响范围不可能太大。伯妇眉一个凡人,能借用到蜃龙的异能害一两个人已经很了不起了,蜃龙又不是你家宠物,怎会任你随意使用它的力量?
“神力的本质,绝对脱不了以上几种原因。”
聂伤坚信,一旦‘神力’降临,自己一定能察觉到,并看破它的原形。
“传令下去,此地食、水等一切可食用之物皆被那逃走的蜃龙祭祀下了毒,任何人都不得食用,水需沸煮一刻才能饮用。”
他把此事反复考虑清楚,立刻命人传令全军,又命人去催促辎重队伍加快速度。最近几天,他们只能吃自己带来的粮食了。
回首看到守卫军官正在指挥手下拆房子,把木头柴草都往平地上堆积,聂伤又了发现自己逻辑上的一个漏洞,“如果仅仅是法术攻击,宿国人为什么会把船只都清理到两边?”
“难道那女人真的有本事把蜃龙的真身召唤上岸?”
聂伤心疑,又果断否定了这个判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要真能把蜃龙召来,我就……我就特么的做一次屠龙勇士!”
他暗暗给自己鼓劲:“黄帝时期,人们用木棍石头打仗,蜃龙都不敢直接攻击他们,我就不相信如今我们手持金属武器,还对付不了它?”
聂伤走到忙碌的士兵之中,亲自指挥他们设置障碍:“把周围的房子全拆了,障碍堆的再高些,再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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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瓜分阴谋
三日后,四路军队扫荡宿国各地完毕,分驻四地,众将齐聚宿城,向聂伤上报战果。
斗耆国这次偷袭异常突然,分兵劫掠的战术也非常成功。宿国国内十几个聚居点,只有两三个位置较远的村落反应了过来,成功逃入大泽中,其他的全被一锅烩了。
“禀国主,宿国大部人口和财物皆被我掠得,四军共掠人八千,加上宿城内两千,共一万有余!”
“财货巨量,仅犀皮就有一千张,鳄皮两千,金器五千斤,其他布匹、粮食堆积如山,赤金珠玉宝货无数。”
随军而来的隶臣仲柏喜不自胜的向聂伤汇报,坐在他旁边的一众斗耆国军官听到这一系列数字,都惊喜的合不拢嘴。
都知道宿国富,没想到竟然这么富!这下大伙可真的能咬上满满一嘴大肥肉了!
“嘿嘿嘿。”
“哈哈哈。”
军官们互相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都不由的朝聂伤投去敬服的目光。
鲸吞一国,斗耆国付出的代价不过十几个人的伤亡,还有一些出动大军的消耗而已,轻松的不可思议。
是谁让他们轻而易举的收获如此之多的财富?
当然是他们英明神武的国主聂伤!
宿国可不是弱小国家,之前斗耆国曾和宿国恶战过好几场,都没沾到便宜。而新国主聂伤一出手,便轻松灭亡宿国,历任哪个国主能做到?
虽然是因为趁隙偷袭的缘故,但若是没有聂伤,他们就得不到神农的出征神谕,便抓不住这次难得的好机会,更得不到神农的护佑,战事也不会如此顺利。
总而言之,没有聂伤,就没有这次灭国奇迹!
“眼前这位出身低微的男人,乃是神眷之人,妖鬼都奈何不了他。有神农的护佑,他必定会成就一番伟业。”
“谁反对他,就是抗拒神农神意,注定会惨败。”
“我只要跟定他,也必然能功成名就!”
军官们看着主位上端坐的聂伤,都决定从此效忠聂伤。之前他们只是被聂伤压服,口服心不服,这次却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聂伤正考虑着接下来的战事,没有注意到手下的表情,他听到仲柏的汇报,并没有反应,而是问起革叔:“派往北方的斥候还没有回来吗?”
革叔道:“从铸国到此,来回至少要三天,途中还要经过鄣国,斥候不会那么快返回的,可能还得一两日时间。”
“不过国主勿要担忧,宿国大军听到国内被袭的消息,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撤军。据下臣估算,他们最快三日,最迟五日,一定能出现在我军面前。”
“三日吗?”
聂伤摸着下巴想了想,问仲柏道:“小汶河以北有多少俘虏?”
仲柏答道:“目前满行长和大将之营驻在小汶河北,他们那里有俘虏五千。”
“五千俘虏,负担太重了。”
聂伤立刻下令道:“命令辎重队,一半人留在城中,一半立刻返回,在大汶河北岸加固大营。防御南岸敌军的同时,将小汶河以北的俘虏全都押过大汶河去,关在大营严加看守。”
考虑到辎重队只有八百余人,分到到大汶河北营地的只有四百人,还都是战力差一等的兵员,若是宿国人强渡大汶河,他们可能守不住。聂伤又命灰兔首领带着本部二百野人兵前往助守。
“其余俘虏,一个不留,尽数送到国城关押。还有掠到的财物,也要对士卒耐心解释,找隐蔽地方妥善放置,绝对不许随身携带。驻扎在外的部队,必须轻身!”
聂伤扫视了一遍众军而行官,语气严厉的说道:“我不想看到你们手下的兵卒个个扛着大包裹和肥猪上阵!”
军官们被他目光扫到,都是一凛,忙回道:“小臣明白,一定让军士轻身作战。”
想让底层士卒放下抢到的东西可不容易,一不小心就会激起兵变。不过聂伤相信这次他们绝不会闹事,因为这一趟的战利实在太太太丰厚了,谁也不会为了抢到的一点破烂东西放弃更大的收益。
处理好了掠夺的人口物资,聂伤命人把地图在席中铺开,用细竹棍指着地图继续下令,军官们忙围过来观看。
“满,你将俘虏送过河之后,移部驻守大汶河渡口南岸,原宿国军队营地。”
“宿国大军多船,可能会乘船沿汶河西进,若他们攻击北岸我军军营,你便在南岸牵制他们。并速速来报,我会立刻发兵援你。”
“宿国大军攻击你,你便固守待援,宿军若直驱国城,你则伺机袭其侧背,并夺其船只。”
“大将,木角,你部交付俘虏后,速往渡口以东三十里,靠近鹤山的大路路口驻扎。若宿军从大路而来,则立刻往南方退避,待其通过后,断其退路。若宿军攻击大汶河南北二营地,你亦从东南方攻其后背。”
行长满和大将、木角立刻起身,一起拱手,大声应道:“小臣接令!”
聂伤判断宿国主力一定不会和这两只偏师虚耗,他们的老巢都丢了,怎么可能会和斗耆国的小部队纠缠,绝对会直扑国城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以及整体战略考虑,还是要让堵截队伍提前就位,以免放跑了溃败的宿军。
“公吴子,你部也是,待开战后,从南方攻击宿军,堵截溃兵。”
“小臣领命!”
公吴起身接令后,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一副踌躇之色,欲言又止。
“公吴子,你有话要说?”聂伤即刻问道。
“是。”
公吴一脸担忧道:“小臣知道军令不可违,但是……”
聂伤抬手说道:“有疑问尽管说。”
公吴语气真诚的说道:“国主,你将三路兵马都分派各处,国城这里只有一千人,战兵不过八百,如何面对宿国大军?要知道,他们可有四千青壮呐!如果再有鄣国军队相助,近万人的大军,国主如何抵御?”
“即便国主能凭城而守,抵住宿军的猛攻,我等在外拼命袭扰,也只能是惨胜。”
聂伤问道:“那公吴子认为该如何排兵?”
公吴用力一挥手,道:“我军兵力弱势,应该集中力量对敌,而不是兵分几处!”
“呵呵呵。”
聂伤轻笑起来,朝脸上也挂着笑容的革叔一颔首,革叔便捋着胡子说道:“公吴子只看到敌军的强大之处,却没有看到他们的虚弱。”
公吴疑道:“此言何意?”
革叔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宿军四千人,能战者不过一千而已。”
“他们猛攻铸国国城两月有余,早就伤亡惨重,疲惫不堪了,骤闻家国沦丧,定然军心大乱。彼等惶恐不安,急急远来,有何战力可言?况且他们本就不擅陆战,就算我之八百,亦能破彼之四千。”
“而鄣国军队,我和国主商议过,他们应该不会救援宿国,或者不会出大力相助。一则他们被铸国拖住,若是大军西来,东方会有被铸国反攻的可能。二来嘛,呵呵,宿国倒霉,何尝不是鄣国乐见的呢?”
公吴瞪大了眼睛,不解道:“宿国若被我吞灭,鄣国便会被夹在斗耆和铸国中间,对他们极为不利。小臣认为,鄣国一定不会坐视宿国灭亡的,定会全力来助!”
革叔淡然笑着,没再多说,把话头交给了聂伤。
聂伤笑道:“宿国在铸国一定抢了不少人口和财物,还携带了无数辎重奴隶。他们这次急着回国,一定是轻兵疾行,而这些东西却远远落在后面。你说,鄣国人看到了,会不会动心。”
“还有,若是宿国败了,溃兵也会逃往鄣国去寻他们的辎重队伍,鄣国正好收容之。”
“哈哈哈,这等于鄣国和我斗耆国共同瓜分了宿国,再加上他们掠夺的大半铸国国力,鄣国一跃成为不弱于我斗耆国的方国,焉能再惧我?”
“若是鄣国来助宿国,不但一场恶战免不了,还吞不了宿国之利,对他们来说有损无益,何必要来呢?除非鄣国国主是傻子,否则绝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就算他真傻,属下领主也不会让他做的。”
公吴听的无言以对,结巴着说道:“鄣、鄣国,不会这么……这么无耻吧?”
聂伤看着公吴,摇头笑道:“公吴子,国是国,人是人。人与人之间讲信义,国与国却只有利益。”
公吴呆了呆,又道:“可是,如果鄣国真的来了呢?”
聂伤不屑的咧嘴道:“两支疲兵而已,他们真的来了,我正好一起吞了,免得将来再费劲费力的跑路去伐鄣国。”
革叔插话道:“公吴子放心,鄣国人不会来的。国主已经暗派使者去见鄣国国主了,要和鄣国约定,共同瓜分宿国和铸国。我食宿,彼吞铸!”
“什、什么!”
公吴惊的目瞪口呆,不但是他,其他军官也都惊呆了。
这么没底线的事情,打死他们也做不出来,自家这位国主真是……太那个了吧?
聂伤见他们偷偷瞅着自己,目光中暗含鄙夷,不禁怒道:“不能为国谋利的国主,不是好国主。我聂伤不惜牺牲名声,也要为国、为尔等谋利,你们得了好处,竟敢如此视我!”
众人霍然醒悟,忙躬身拜道:“小臣不敢!”
“国主英明!”
“国主此计大妙!”
聂伤气哼哼的一振衣袖,对他们说道:“此事只我们七人知晓,若是泄露出半个字,哼,你们最好割了自己的舌头!”
众臣噤若寒蝉,忙拜道:“小臣一定管住自己的口舌。”
他们都不由望向公吴,皆在心中大骂:“你这鸟人问什么问?害的我们也跟着倒霉!”
革叔神情严肃的说道:“尔等记住,此计是我所出,也是我力劝国主行之。国主本不想听,却为了我斗耆国,不得不为之。此非国主之所欲也。”
“晓得晓得!”
“我等晓得,是革叔的意思。”
众将急忙答应,公吴也脸色胀红的应声,他不是蠢人,也明白自己无意间做了傻事。
聂伤说的严重,其实也不是很在乎名声。
他所走的道路就是种田、升科技、暴兵,直接用实力碾压,把一切阻碍自己的事物全都碾碎了重建,盟友什么的,反而是负担。所以真的不需要名声。
“诸位还有谁有疑问?”他环视一圈,问道。
堂内军官们快速摇头,有了公吴的前车之鉴,谁还敢问啊!
“好,既然都没有问题,诸位就散了吧,速回驻地准备战事。”
聂伤结束了会议,众人刚起身,就听外面有人报:“铸国使者有急事求见国主。”
军官们都不由停下了动作,一起看向聂伤。
聂伤顿了一下,笑了笑道:“让他进来。”
只见那铸国世子祝肱满头大汗的从门口跑来,站在席中一边擦汗一边气喘吁吁的说道:“国主,我收到家中传信了,关于宿鄣两国军队的动向、。”
“哦?快说。”
聂伤和众军官皆精神一振,仔细倾听着。
祝肱满面喜色道:“昨日午时,我国国城之下,围城的宿鄣大军突然骚动起来,然后那宿国军队就扔下辎重,匆忙回头西返了。鄣国军队也在收拾营地,也在准备撤军。”
“我父伯看清形势后,就知道贵国的灭宿救铸之计一定成功了,便急命斥候昼夜疾行来报信。终于在刚才抵达了此地,将此事告知于我。我一刻没有耽搁,火速来报国主。”
说到这,他的面色忧虑起来,态度诚恳的对聂伤道:“国主,宿国大军有四千余人,贵国兵少,若被围在这里就危险了,不如尽早撤回吧。”
“……”堂内众人看着这个老实娃,都一副怜悯之色。
祝肱被他们诡异的眼神看着的浑身发毛,莫名其妙道:“我……我、我说错什么了?”
聂伤也目光幽幽的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祝肱,你道我等为何这样看你?呵呵,是你太小瞧我斗耆国军队战力了。”
“哼!”
他作生气状,一拍案几道:“四千人又如何?我就坐在这里,等那宿伯淖自己送上门来做我阶下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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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掘壕野战
宿国大军来的很快,只三日就从铸国赶回了宿国。
盖因他们是从水路而来,而行舟的大汶河水是向西流的,全军乘坐着几百艘大小船只顺水而下,行进速度非常快。
宿军进入宿国之后的动向,也正如聂伤和革叔预测。
他们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心思和时间去攻击大汶水两岸的斗耆国小部队的军营。
直接过敌营而不顾,在距离国城二十里外的汶水下游渡口登陆,留下数百人看守船只,其余大部直扑宿城。
四千大军浩浩荡荡涌到国城下时,却发现斗耆国军队居然放弃坚守,出城列阵而战。对方人数还不到一千,可能只有七八百之数,这点人都敢出战!
宿国人惊愕之余,又都庆幸不已。
本来还担心斗耆国人据城坚守,他们攻下城池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甚至有很大可能会粮草食尽,最终败于城下。
现在好了,斗耆国人估计是偷袭成功后得意忘形了,居然犯傻到以少数人和己方正面野战,正求之不得!
当宿伯淖看到依城列阵的小小斗耆国军阵时,不禁长长的出了口气,当即命令队伍在一里外停下,摆成一个又厚又宽的阵列。
聂伤挺立在阵中的战车上,神情漠然的观察着对面的阵型。
只见宿国士兵装备十分精良,甚至胜过夺取宿国兵库之前的斗耆军队。
他们的披甲率几乎达到了八成,只有后方及边缘的一些应该是奴隶的辅兵没有盔甲。其他平民士兵,几乎个个都有精良甲胄在身,其中还有数百犀皮钉铜片的重甲士兵。
手中武器也尽是铜兵,不见一支石木兵器。
而斗耆国,集全国之力,也只能给一千战兵装备甲胄,大部分还只是半身的劣质皮甲,重甲士兵也只有不到一百。
宿国之富,可见一斑!
不过他们的扮相却很是怪异,从士卒到军官,都喜欢佩戴鳄鱼头头盔。
那是怎样一种玩意呢?
就是把一个风干鳄鱼头直接戴在人头上,人脸从鳄鱼牙齿参差的嘴巴深处露出来,颈部披着鳄鱼皮护颈,模样非常骇人。
宿国不但产犀皮,还盛产鳄鱼皮,鳄鱼这丑陋动物的繁殖力比犀牛强的多,所以宿国人利用鳄鱼皮范围也比犀皮更广。
所以大部分士兵都戴着鳄鱼头头盔,不过身上穿的盔甲,却以犀皮为主。只有一少部分人从头到脚直接披一身还带尾巴的鳄鱼皮,看起来像只鳄鱼精一样。
不但单个士兵看着像鳄鱼成精,整个宿国军队远远望去,都像一群直立的鳄鱼一样,甚是瘆人。
“……你们的审美观太非主流了。”
聂伤之前就见到过种扮相的野人战士,当时感觉很好笑,现在才知道,原来野人是学宿国人的。
“吓人的效果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防御力如何?”
旁边战车上的革叔笑道:“吓不到我们。”
“我斗耆国士兵和宿国人前些年经常交战,在陆地上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决不会被他们的鳄鱼头盔吓着。倒是在水战时,猛地从水草里冒出一堆鳄鱼来,那才真正吓人。”
“至于防御力嘛,鳄鱼皮质硬,加上里面的头骨,确实比一般的皮胄结实一些,就是戴着太笨重,太热,还影响视物。关键是此物能浮在水上,可以助宿人游水,所以才受宿军士卒欢迎。若让我选,我绝不会用此盔。”
“听说这种盔还是当初宿国人和当地土著野人交战时学到的。呵呵,可惜他们作为商人,竟然抛弃了精良的商盔,反而用野人的野蛮习俗,真是堕落啊!”
聂伤也不禁笑道:“你看他们,这么大的军阵,却只有三辆战车,看起来只是指挥所用,非能战之战车。”
革叔点头道:“宿国境内水多,利舟船而不利车马,宿军作战向来不倚重战车。”
对面在急急布阵,斗耆国军队严阵以待。
聂伤仔细观察了一会宿国的阵型,对革叔道:“司戎,前番与南山野人对阵时,你曾教过我。军阵要层次分明,前后左右中齐备,各小阵要保持距离,严守己位,不能混杂一起。我说的可对?”
革叔点头道:“国主所言无误。军阵要调动灵活,各阵必须要分清界限。”
聂伤指着对面笑道:“可是司戎请看,为什么宿军也只有大阵而无小阵呢?他们可是追随过王室的商人,又不是野人,如此阵型,可称合理?”
“哈哈哈。”
革叔也抚须笑了起来,道:“当然不合理。”
“所以说,宿国人被称为水贼,不是别国乱说的,而是他们真是不擅陆战。宿人背靠大泽谋生,受环境所迫,渐渐习于操舟,疏于陆战,也是正常。”
其实宿军阵型也没有聂伤说的那差,他们还是大略分了左中右三阵和前后两阵的。
只不过三个阵列太过庞大,士兵乱糟糟的挤在阵中,界限也不明显,和城下稀疏整齐,各小阵泾渭分明的斗耆国阵型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尽管己方战力胜出不止一筹,但敌方人数毕竟是自己的好几倍,聂伤虽然故作轻松的笑谈,心却一直悬着。
“他们没有四千人,每个大阵也就一千人,只有三千人左右。”
革叔经验老道,大概观察了一番,就估算出了宿军的数量,对聂伤道:“宿军这趟征伐铸国之战,足足损失了一千战力,可见战事之激烈,宿国士卒一定很疲惫了。”
聂伤深以为然,道:“在围攻铸国时,宿军眼见铸城即下,虽然损失惨重,也还能保持士气。而眼前的他们,其实早就没了气力和斗志,全靠夺回家人财产的一点念头支撑着,一旦受挫,必然大溃。”
一旁的仲柏插嘴道:“是否将宿国俘虏立刻牵至阵前来?嘿嘿,宿军士卒见其父母妻子在我斧钺之下,必然军心动摇,说不定会当场溃散。”
“不行!”
聂伤一摆手,断然拒绝道:“宿军现在还有一股战意,若是见了亲人被我要挟,不但不会溃散,还会激起他们的仇恨、愤怒。彼携恨而来,势必战力狂涨,我军虽然精锐,亦不能敌也。”
“那……”
仲柏瞅了瞅身后的城门,那里已经聚拢了几百个宿国老幼,随时准备押出城来,问道:“那该何时用人质相胁呢?”
聂伤笑了笑,竖起三根手指,胸有成竹道:“三通鼓后!”
“为何是三通鼓?”
仲柏不解的挠头,就连革叔也有些疑惑的看着聂伤,二人见聂伤闭口不言,也没敢再问。
“咚咚咚咚……”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宿国三千大军终于完全摆好了阵型,宿伯淖急不可耐的命令击鼓,并挥旗令前阵出击。
前阵的军官们在阵前阵中奔走喝呼,左中右三阵同时分出一半人马来,渐渐朝城池逼来。
他们的战线很长,是斗耆国的两倍,中路的宿军直面斗耆国军阵,心理压力大,走的较慢。两翼宿军却在包抄斗耆国军阵侧翼,士卒压力较小,走的较快。
一条直线走着走着就不自觉的成了弧形,从三面向斗耆国的小阵包围过来。
斗耆国的军阵紧靠城墙,不但能得到城墙上的弓箭掩护,还能随时得到城里的支援。并且在聂伤的坚持下,他们还沿着军阵外围挖了两圈壕沟,放置了两道鹿柴。
这种防御手段是这个时代前所未有的。布置防御时,军队上下都不理解,分明是野战嘛,怎么把守城的办法都用上了?
待聂伤细细的解释了一遍之后,众军官都恍然大悟,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聂伤用自己超越时代的见识给古人上了一课,同时也有些失落,虐菜太没成就感了!
“杀呀!”
宿国人进到了五十步内,迎来了第一波箭雨。
这波箭是斗耆军前沿两百弓手射出来的,宿军士兵见到箭起,立刻加快速度奔跑起来,顶着头顶落下的箭矢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装备太好,特别是头上巨大的鳄鱼头盔,能很好的遮挡空中落下的羽箭。一拨箭雨射倒了稀稀拉拉不到十个人,还有几个倒下之后,又翻身起来继续前进。
第二拨箭雨袭来,数量骤然增加了两倍,这是城墙上的两百士兵也加入了射击行列。
箭矢带着哨音落到密集的人群中,几乎箭箭中的,可是也才射倒了十几个运气不好的宿国人。
三波箭之后,宿国人已经冲到了第一道壕沟前。鹿柴后的弓手迅速收起弓退到军阵里面,早就等在后面的士兵立刻上前几步,把手中长矛搭在鹿柴上,畜力待刺。
宿军士兵跑到壕沟边,都不由一愣,没想到这条沟这深这么宽,根本跳不过去,更吓人的是,里面还栽满了尖刺!
下面是骇人的尖刺木桩,对面是成排的矛尖!
这他~娘的谁敢下去?明显是找死嘛!
宿军士卒都犹豫起来,挤在壕沟前不再前进。后面的人却不知道,还在往前挤,结果人越挤越多,前面的站不住脚,最后被成堆的堆进了壕沟里,顿时惨叫声大起。
底下堆积了两层死尸和伤员之后,尖刺被填平了。再落进来的宿军士兵没有受到刺伤,急忙站起身来,挪到壕沟前面,尽力往上爬。起身慢的,则被上面落下的人砸倒,被压在下面很难再站起来。
宿国土软,易挖掘,壕沟挖了足有一人深。里面的宿军士兵扒住沟边,费尽力气,好不容易露出个头来,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直刺面孔的利器!
沟边就是斗耆军的鹿柴,鹿柴后面的斗耆国士兵看的分明,对准一个个冒出来的鳄鱼头猛刺。把露头的宿国士卒一个个捅下去,壕沟内顿时又是一阵惨嚎。
对面沟边的宿国士卒在军官的吼叫声中,总算停止了前冲,不再有人被推下壕沟。
斗耆国士兵趁势从鹿柴缺口绕到坑边,居高临下朝下捅刺,沟里还活着的宿军士兵脚踩着同伴的尸体,难以躲避,被全部捅死。
上千鳄鱼兵被壕沟内的惨状吓坏了,都退开好十几步,站在远处不敢再上前。
指挥前阵的军官从后面赶过来,一看之下,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突破壕沟,必须要准备好器具,否则只能用人命来填。他若敢命令士兵以死填壕沟,士兵绝对会先把他扔进壕沟里。
“撤!全部撤回!”
前军指挥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撤退命令,宿国士兵如潮水般退了回去。到了己方阵前,又被命令撤到后方,然后后阵前移,准备发起第二次进攻。
这次他们没有再莽撞,一群军官聚在宿伯淖的戎车旁商议了好一会,才各自返回,命令士兵去准备过壕器具了。
……
“第一通鼓!”
聂伤竖起一根手指,大笑道:“哈哈哈,还有两通!”
革叔一脸敬服的说道:“国主掘壕野战之法,真乃绝妙兵法也,下臣从军几十年,却从未想到过,真乃愚人也!”
仲柏也凑趣道:“别说两通,就算十通鼓,我看他们连第一道壕沟都过不了!”
聂伤摇摇头道:“不可能,他们只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而已,一旦见到了,自会想出办法解决。不过就算过了壕沟也无关紧要,再挫两次,宿军的士气就彻底枯竭了。”
宿军在重新整备,需要很长时间准备器械,斗耆军的辅兵从城内跑了出来清理壕沟,把尸体用长戈钩出来,搬到一边。
战斗停了下来,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双方士兵都坐下来休息,聂伤也有些无聊的站在车上等着。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宿国军队总算备好过壕器械,四辆满载树枝的大车,以及数百背着一大捆木柴的士兵。
“咚咚咚……”
鼓声再起!
大车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推着前进,身边还有举盾的士兵保护,背柴士兵跟着大车后面,慢慢朝壕沟而来。
他们冒着箭雨冲到壕边,将大车推进沟内,背柴士兵也把身上的木柴扔了进去,很快就以大车为中心填满了壕沟,形成了四道宽阔的通道。
再后面的宿军后阵,紧跟在背柴士兵后面,站在弓箭射程之外,待壕沟填平,立刻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第134章集群冲锋
宿军踏着木柴,很快越过了第一道壕沟,隔着鹿柴和斗耆军对刺。
斗耆军人少,一杆矛要面对对方四五杆武器,士卒频频被刺倒,很快抵挡不住。
正危急时,身后传来锣声,守军立刻架起伤兵往第二道壕沟撤退。
宿军这次只付出了几十人伤亡的代价,就轻松攻下了斗耆军的第一道防线,顿时士气大振。
士卒们涌到鹿柴前,举着武器齐声欢呼,人群奋勇要从鹿柴缝隙中钻过继续追击斗耆军。却被军官喝止,命令士兵先拆除拦路的鹿柴。
待把鹿柴拆出几个大缺口时,斗耆军已经在几十步外的第二道壕沟后面严阵以待了。
宿军军官观察了一下形势,没有立刻下令前进,而是在第一道壕沟边上停下来重新列阵,同时通知后方再运柴草过来。
不一会,运柴队伍又扛着大捆木柴赶到,这次虽然没有了大车,不过也足够填出几条通道了。
五六百个宿国人顶着箭雨前冲的时候,待命士卒就已经按耐不住,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前进。
运柴队伍刚把木柴扔进壕沟,进攻部队就已经踏上填出来的通道冲到了对面,站在木柴上和鹿柴后面的斗耆军用长兵互刺。
不过这次斗耆军人数稠密了许多,每条通道都是斗耆军的防御重点。人员紧急调动过来,鹿柴后伸出的长矛如豪猪一样密集。
而木柴垫出的几条通道上,只能同时站下三四个宿军士兵,对刺时根本不是斗耆军的对手。士卒不停被刺倒,后面的不敢再上前,被堵在窄窄的通道上无法再前进一步。
指挥作战的前线军官见通道太窄,不像第一道壕沟那样,用大车填出来的通道非常宽阔,一次就能拥上十几名士兵,便急命再送木柴来。
运柴队伍已经返回了主阵,得到命令,只能再次到林中砍伐木柴。
壕沟边的战斗却一直没有停下,双方还在激烈争夺几条通道。
宿军仗着人多,不顾死伤发起猛攻。
在军官的逼迫下,后面的士兵把前面的用力往前顶,通道上的士兵不是被刺猬阵捅死就是掉下壕沟。
很快,冲在最前面的一伙手持长兵的士兵就全部战死在通道口。尸体倒在通道上,堵住了去路和长矛的攻击路线,被双方一起推落壕沟。
后面上来的宿军是军官组织好的攻坚队伍,前面两排是大盾,后面是四列长矛。
剑盾兵顶着大盾小心翼翼的接近刺猬阵,立刻就迎来了一阵猛刺,把厚木大盾刺的邦邦作响。虽然斗耆军的长矛一时无法刺破盾牌,但是几十根长矛的捅刺力量,也把剑盾兵顶的直往后退,难以再前进一步。
同时双方也隔着壕沟互相发起了远程打击,弓箭手近距离射出重箭,投枪、石斧和石头满天飞。
斗耆军早就做好了准备,不但有鹿柴和土堆的掩护,还专门拆卸了很多门板斜竖在阵前,就为防箭。
宿军那边却毫无遮掩,人群又密集,结果在远程打击的对抗中全面落入下风,被打的哇哇乱叫,阵型散乱,还有一些人抱头乱窜。要不是后方有监阵的军官驱赶,说不定就这样被击溃了。
撑了一阵之后,宿军终于坚持不住,不敢再和对面互射了。
军官急忙把远程兵撤走,又急调盾牌手到壕边来,组成了盾阵,其他士兵都躲在盾墙后面,总算勉强维持住了溃散之势。
正面战线上在激烈争夺壕沟通道,两翼的宿军却因为紧靠城墙,受到了来自城上的猛烈打击。
他们的鳄鱼头盔和盔甲也扛不住近距离落下的矢石,要不是此处守军的侧翼受到威胁主动撤离,他们连第一道壕沟都突破不了。
此时,两翼宿军也到达了第二道壕沟边,因为侧面一直受到打击,他们根本无力和沟对面的斗耆军对战。
两侧的军官们看到紧挨城墙的壕沟对面悬着一道吊桥,都不约而同的集中力量攻击这个位置,想要砍断绳索,放下吊桥。
可是,他们能发现的弱点,斗耆军自然也知道。不但吊桥下防守严密,城墙上也对此处的宿兵重点打击。
双方在这里爆发了激战,丛枪乱刺,矢石如雨,死尸枕籍。
宿军损失了近百人,士卒实在扛不住来自头顶的打击,终于返身逃走了。
军官们也制止不住,不敢再进攻吊桥,只能远离城墙攻击壕沟,勉强保持对对方的压力而已。战场重心依旧在正面。
宿军的进攻几乎没有任何进展,不过他们的运柴队伍已经扛上了木柴,很快就到了。
待把壕沟通道填的再宽一些,就能配置更多的士兵,以宿军的兵力优势,把斗耆军从鹿柴后面赶走,只是时间问题。
前线和后阵的所有宿兵,都焦急的望向战场中间那群背柴的同伙。他们已经过了第一道壕沟,正向前线奔来。
“呜……”
就在这时,斗耆国的进攻号角吹响了。
战场上的宿国人都是一惊,急忙抬头四处张望,想要看清斗耆军的反攻会从何处发起。
“轰隆隆……”
斗耆军阵内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城墙边上荡起了两条烟尘,正急速往两侧移动。
“战车!”
有眼尖的宿国人从障碍物中间看到了两长列奔驰的车队,惊恐的尖叫起来,壕沟边的宿军顿时都慌了。
还没等前线的军官做出反应,就见两翼的吊桥轰然落下,凶兽般的重甲战车从鹿柴后面冲了出来,一头撞进了宿军士兵中间!
“啊……”
惨叫之声响彻天地。
战线两头的宿军就像被猛兽追逐一样,争先恐后的往中间跑。在他们身后,是两两并列的十辆战车!
共二十辆战车从南北两线相对冲击,毫无准备的宿军见到这么多的战争机器一起冲来,一下崩溃了。
宿国与斗耆国交手过好几次,他们一直很警惕斗耆国的战车,每次都会仔细选择战场,利用地形让战车发挥不出作用。
可是这次,他们却不得不在开阔平整的城外平原上和斗耆国交战。
斗耆军的坚守战术以及壕沟让宿伯淖判断对方绝不会出动战车,谁家战车也不可能飞过壕沟去。
万万没想到,斗耆国人的战车不是在两阵间直冲的,而是横扫而来!
不熟悉战车战术的宿军高层惊呆了,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前线的一千多士兵像羊群一样被战车赶杀。
而斗耆国这里,却为战车冲击做足了准备。不但将全国的战车都带来了,甚至聂伤把自己的戎车都交了出去,总算凑够了二十辆战车。
他们还把壕沟之间的地面也仔细平整过了。一个凸起,一个小坑,一棵树,一块石头都没有,简直平坦的像后世的跑道一样,使战车奔驰起来肆无忌惮!
此时的战争,并没有集中大量战车发起冲击的战术。
小规模战斗时,少量战车才会单独冲击。而在大规模战场上,战车都是作为小阵的箭头,带着徒卒一起冲锋的,否则很容易被敌军困住。
而这次战斗,聂伤却力排众议,借鉴二战德军的闪电战战术。决定不用徒卒,把所有的战车集中起来,发起史无前例的集群冲锋!
他不相信宿国人能顶得住几十辆近两吨重的物体,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时速发起的冲击。
就算宿国人列阵相迎,也不一定能抵御,更别说进攻壕沟时散乱的阵型。
果然,宿军一触即溃!
战车保持着紧密队形疾驰,势不可挡,散乱的宿军士卒撒腿狂奔,却也跑不过飞驰的战车。
战车群撞进人群中,一路冲撞过去。
当路的宿兵被战马撞飞,被战车挂翻,被车上的武士用长戈扫倒,再被马蹄践踏,被车轮碾压,惨状难言。
两支战车群就像两把大犁一样,在宿军中犁出了两道深深的血槽,留下一地残破的尸体。
宿军则被壕沟夹在四五十步宽的狭长区域,两列战车对相对驰来,根本就没有多少躲闪的地方。
逃命的退路只有第一道壕沟上的四条通道,活下来的近千士兵一边躲避战车,一边往通道处涌去。
耆国战车略微调整方向,直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击,从黑压压的鳄鱼头中横贯而出,碾压出了两道血淋淋的伤口。然后头也不回,直直奔回了营地。
吊桥再次拉起,战车的轰鸣声渐渐消失了,只留下战场上一片惨嚎之声。
……
“好!撞的好哇!”
仲柏看的兴奋不已,激动的叫道:“国主,怎么才撞了一次就收兵了?前面还有很多宿兵活着,为何不多撞几次?”
聂伤脸上却没有笑意,表情凝重的说道:“战车用极速奔驰,马匹也披着重甲,体力只够跑一趟。况且……”
“我也不想杀戮太多,击败宿军即可,没必要杀太多人。这些宿国士兵,将来可都是我们的财产。宿军败局已定,眼前之人,能不杀就不杀。”
“唉。”
他叹了口气,扭头对革叔道:“司戎,下令出击吧。”
“遵命!”
革叔已经被聂伤发明的战车集群突击战术的巨大威力折服了,态度恭谨的领命。
他一挥手,身边的号手吹响了牛角号。营中的斗耆国士兵立刻搬开几道鹿柴,将门板制作的木桥搭在壕沟上,迅速出击,分几路朝宿国士兵扑去。
此时的壕沟战场上,哀鸿遍野,满地的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嚎叫呻`吟的伤兵。
活着的宿国士兵大部分都已经逃了回去。一些宿兵懵头懵脑的呆立在原地,明显被刺激傻了。还有一些正在抢救地上的同伴,也号哭不已。
斗耆国士兵赶到跟前,轻易的就将这些士兵制服了,命令他们扶着轻伤员,统统押回营中。
清点了一下,俘虏了一百多人,再加上死掉和重伤的,宿军两次进攻,将近折损了七百兵力!
“他们的军队快要崩溃了。”
聂伤观察着一里外的宿国阵地,对革叔道:“司戎,你说,他们能不能再发起一次进攻?”
革叔指着敌阵中心的帅旗处,说道:“国主请看,宿伯淖在呵斥众将,他还不想放弃。众将也都聚在他身边没有散去,说明他们也有同样的心思。肯定会再来攻一次的。”
聂伤笑了起来,道:“我还担心他们两通鼓就败了呢,那我方才所言的三通鼓岂不成空?呵呵,既然还不死心,那就再给他们一次尝试的机会!”
……
宿军惨败两场,士气已经降到了冰点。
侥幸逃回的士兵把失败情绪传给了全军,士卒皆乱哄哄的随地坐卧着,垂头丧气,毫无战心,脊梁骨似乎都被打断了一样。
之所以没有当场溃逃,是因为他们不知该逃到哪里去,否则早就跑光了。
唯有上层贵族不想放弃,各级军官在士兵间来回奔走,大声鼓舞,许下重利。两宿伯淖也下了车,到士兵之中亲***问。
忙乎了好半天,士气总算回复了一点,军阵再次立了起来。
斗耆国的阵地上,却士气高涨,众军士都在原地坐着,一边笑谈一边吃饼饮水,气氛异常轻松。
刚刚创下奇迹的战车兵更是受到了全军的仰慕。士兵们都等不及了,期待宿军赶紧进攻,完成国主的三通鼓,然后他们就冲出去大杀特杀,立功受赏!
聂伤也终于坐了下来,之前他怕影响士气,一直挺直腰背站在车上,现在完全没必要了。
他和革叔所坐的都是受创退役,被改成厢车的老战车,他们的自己的战车都派出去冲阵了。
二人相对而坐,饮酒交谈,仲柏在中间殷勤侍候着,都在等待宿国人的最后一次进攻。
……
“咚咚咚咚……”
一直等了半个时辰,宿国阵地上终于响起了战鼓声。
“总算来了!”
聂伤精神一振,立刻站起身来,望向对面。
只见宿军士兵也都站了起来,三个大阵收缩了一些,留出中间的通道。
然后就听一阵野兽嘶啸,十几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135章装甲战象
从宿军阵列后面走出来的巨兽,是十二头战象!
每一头都有一丈多高,皮糙如枯树,獠牙似巨刃,四腿像房柱,城墙一般的身子被涂成血红色,浑身煞气翻腾。
血红战象的身上披着拖到地面的厚重麻布,麻布上缀着一块块犀皮。胸部挂着一整块犀皮,头面部位也用犀皮覆盖着,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犀皮上还钉着铜片,一直延伸到象鼻尖端。
巨蟒一般的象鼻上,装饰着红色丝绸。长长的象牙根部,套着好几截青铜护套,将大半牙齿保护住。
大象背上架着一个方形木篓,木篓周边插满了长短武器,其中载着三个重甲武士,正前方是御象人,还有一个掷矛兵和一名弓箭手。
在御象人的喝呼下,十二头大象缓缓穿过宿军人群,来到阵前,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排。
……
斗耆军阵中,聂伤看着对面的骇人战象,却是面色平静。作为经常交手的邻居,斗耆国人早就知道宿国人有战象了,一点也不吃惊。
他对革叔道:“宿国人有这种威力巨大的战兽,为何不早用,非要等到军队快要崩溃才亮出来?”
革叔道:“估计是宿军主力走的太急,战象落在了后面才赶到吧,它们上下船可不容易。”
聂伤惊异道:“宿国之舟竟可载如此巨物?”
革叔点头道:“宿国有巨方舟,既稳又大,可以载象,就是太笨重太慢了。”
“如此说来,宿国除了犀皮,造船匠人也是极宝贵的资源呀!”
聂伤心中暗暗记下此事,又道:“据宿国俘虏说,宿伯淖携十八头战象出征,眼前却只有十二头,应该有六头战象折损在征铸战斗中了。”
“我看此巨兽异常威武,攻城野战皆有大用,吾甚爱之。如果可能,必生获之,我斗耆国也建一战象军。”
革叔听了,不禁摇头苦笑:“国主有所不知,此巨兽食量惊人又挑食,还易生病,又难驯服调教,生长繁育也慢,实不是好牲畜。饲养一头战象,还不如饲养十匹二十匹战马合算。”
“……这样啊。”
聂伤无语了,自己果然是外行人。
仔细想想也是,在中原地区饲养大象绝对不是一项正确的选择。革叔所说的那些就不提了,最重要的是气候会发生变化。
商之后,华夏大陆的气候变的越来越寒冷干燥,环境渐渐不适宜大象生存了。在这种趋势下,与其养殖大象这种没有未来的动物,还不如多养一些战马呢。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聂伤果断绝了建象兵的念头,使劲一摆手,笑道:“那就干掉这些笨兽,我军今晚吃象肉!”
“嘿嘿嘿。”仲柏捻着胡子凑趣道:“听说象鼻烹制好了,异常美味。下臣厚颜,请国主赐三斤象鼻与我。”
“哈哈哈,给你一整条!”
聂伤大笑,见宿军开始动了,脸色沉了下来,对革叔道:“司戎,准备好了吗?”
革叔也神情严肃起来,拱手道:“国主放心,我军已按国主吩咐准备的万无一失,绝不会有一丝疏漏。”
“好!”聂伤神情一厉,紧盯着对面的大象,冷冷道:“我不想吃象肉,可既然你们来了,那我就不得不尝尝象拔的味道了!”
……
“咚咚咚咚……”
第三通鼓!
鼍鼓声在宿军阵中突然响起,一直安静的战象受惊,一起扬鼻昂首嘶吼起来。御象人急忙抚摸大象颅顶和耳朵,还拿起水果放到大象嘴边,大声叫喊着安抚它们。
十二头大象果不愧是受过训练的战象,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伸过鼻子卷起御象人给的食物,放到嘴里悠闲的嚼着。
“进!”
一个大嗓门的军官发出了号令,御象人用脚一踢战象,战象们蒲扇耳朵一扇,缓缓挪动脚步往前移动。其后的宿军徒卒和战象保持着安全距离,小心的跟在后面。
这次进攻,宿军全军压上,宿伯淖的战车也跟在大部队后面,一个后备军都没有留,他们孤注一掷了。
宿军依旧分成了三阵,分别进攻斗耆军三面,左右阵各配两头战象,中路八头。
每一个士兵都背了一捆木柴,两千多捆柴,足以填出大段通道了!
“哞嗷!”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战象看到了前方的人类手持武器,顿时产生了敌意,都高声嘶叫起来。它们想要加快脚步,却被御象人控制着,依旧小步慢走。
进到五十步之内时,一千宿军快速奔跑起来,超越象群,先一步赶到壕沟边,将背上的木柴扔进沟内,扩宽加固了通道。
他们没有越过壕沟,只站在通道两侧,等着象群过来。
战象们走到沟边,没有立刻走上通道,而是在御象人的操控下,小心翼翼的把脚踩在木柴堆上试了一下。木柴堆虽然深深的陷下去了两尺多深,但是支撑大象过去没问题。
御象人长出身子,趴在木篓边上观察了一下,便放心的让大象走了上去,几下便迈到了对岸。
八头战象都顺利通过了第一道壕沟,头上一根箭都没有落下,斗耆军也知道箭矢对付不了重甲战象,省下体力和箭矢。
等到战象都走了过去,它们身后的徒卒也迅速过了通道,都扛着木柴从战象身边快步跑过。
之前投柴的一千宿军却没有跟上去,往回撤了十几步,都拥在宿伯淖的战车旁,作为后阵。
抗柴的一千多宿军来到第二道壕沟边,把木柴纷纷投了进去。原本狭窄的通道,立刻拓宽了五六倍!
这个时候,宿军完全可以发起进攻了,就算不依靠战象,他们也有绝对的数量优势攻破斗耆军的鹿柴。
可是他们被之前的战车突袭吓坏了,都不敢攻击鹿柴。
为了避免再被战车碾压,宿军把四头战象分别堵在狭长区域两头,又在战象后面列了两个百人的长矛阵,然后都在壕边等待战象打头阵。
因为还要过一道壕沟,战象不敢冲击,只能缓步行走。沟边的宿军士兵耐心的等待着,同时目光警惕的观察着斗耆军阵地里的动静。
他们忽然发现,壕沟边上的鹿柴更加密集了。之前只是一根根埋在土里的尖木桩,现在木桩中却堆积了很多木柴,把鹿柴填的满满的,变成了一道篱墙的模样。
这样的鹿柴虽然更难逾越,但也不利于其后的斗耆国士兵防御。站在篱墙后面,看也看不清,长矛也捅不出去,你还怎么防守?光靠一道篱墙有个鸟用,进攻方对付篱墙的办法多的是!
“一定是斗耆国人看到战象后,都被吓傻了,所以才用了犯下了这个愚蠢的错误。”
聪明一点的宿国士兵都这样猜测,再聪明一点的军官却想的更远了。
“他们见防不住战象,便放弃了城外阵地,肯定准备退到城内防守。”
“哼哼,以为靠着城墙就能守的住吗?待会让你们见识一下战象是怎么破城的!”
宿军军士看到被乱柴填满的鹿柴,士气渐渐涨了起来。
斗耆国人拿我们的战象没有一点办法!
“咔嚓嚓!”
“哗哗!”
“嘶拉嘶拉……”
战象们走到壕边,再一次轻松的越过壕沟,来到鹿柴前面。开始用长牙和鼻子撩柴,用大脑袋和身体往鹿柴里拱。就像推土机一样好用,很快就把鹿柴拆破了一小半。破口处隐约可见鹿柴后面的斗耆国士兵在惊慌乱窜。
壕边宿军见状,都欢呼起来,还没有得到军官的命令,就一起涌到鹿柴边,和大象一起拆鹿柴,一个比一个拆的欢。
“呜……”
鹿柴后面,突然又响起了令人心惊的进攻号角声。宿军闻之,心肝都是一颤,急忙停下手中的活,伸长脖子往两翼望去。
堵在两翼的长矛阵更是紧张的要死,哪怕躲在两头大象后面,他们还是没有一点安全感。
大象面对战车的冲击也顶不住吧?面前的两头象,唯一能做的就是挡在路上,用血肉和骨头卡住战车的车轮!
全体宿军都在号角声响起后,绷紧全身肌肉等待着从斗耆军阵地狂奔而来的重甲战车。就连大象也停止了拆墙,莫名其妙的用鼻子向上探着,想让御象人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等了许久,还不见高高悬着的吊桥放下,对面营地里也没有车轮和马蹄奔鸣的声音。
“斗耆国人到底又施什么诡计?”
越是搞不清情况,宿国人就越担心,与其这样吊着人心,还不如直接面对战车冲击呢。
在所有宿国士兵的焦急等待中,终于,斗耆国阵地上有了动静。几股烟雾升了起来,越来越浓,逐渐又变淡。
“不是战车腾起的烟尘,是点火的烟。”
“斗耆国人点火做什么?”
一些聪明的宿军士卒心中猛地一突,眼睛不由的看向身前的鹿柴,顿时豆大的汗珠滚落下脸庞。
“火、火……他们要……放火!”
这些宿军士兵脸上的惧意变成了巨大的恐怖,同时大叫起来:“快跑啊!斗耆国人要放火了!”
嘴里叫着,撒腿就跑。
其他徒卒们还在发呆时,鹿柴轰地一下燃烧了起来,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一起扭头奔逃,没命的往通道处奔去。
人类逃跑方便多了,一群庞大的大象可就惨了。它们正陷在鹿柴之中,不能转身,也不能立刻退出来。那火极是古怪,一下就燃了起来,战象们瞬间就被火焰包围了。
八头战象疯了,在火光中拼命扭动身子,人立起来嘶鸣,身上的木篓倾斜滑落,连带三个象兵一起摔到地上。
大象们不顾身体会被尖木桩划伤,全力挣脱出来。有的往后倒退,又的不看道路,盲目的前冲,结果有五头直接滚落到壕沟里,只有三头从木柴通道逃了回去。
那三头战象不受控制的狂奔起来,或者干脆就是被御象人故意操控着。长鼻子和长牙左右一摆,便把挡路的人类扫到一边。有没被扫到的,干脆撞倒了,再一脚踩成肉泥。
它们很快便冲开人群来到了壕沟通道处,没有一丝减速,直接踩到了木柴堆上。
奔速太快,脚下一陷,两头战象失去了平衡,晃了两晃,咕噜噜翻到壕沟里。四脚朝天乱蹬着,怎么起不来。身上的象兵被压在下面,当场死了五个,只剩一个御象人露出半个身子惨叫着。
只有一头战象侥幸通过了木柴通道,汇合了堵路的四头战象,一同践踏着人群,直往第一道壕沟亡命奔逃。
……
“哈哈哈,这鱼膏油真是好用,国主,你怎么知道宿国人吃的鱼膏油能用来放火?”仲柏看着前方的大火哈哈大笑,并且及时的凑上来拍聂伤马屁。
聂伤微笑道:“宿国人不仅吃鱼膏油,还用鱼膏油点灯照明,既然能点灯,自然也能放火。”
话说聂伤发现宿国人普遍使用一种鱼膏油做灯油,几乎每家每户都储存了不少,便做出了指示,命手下之人把全城的鱼膏油都收集起来,整整收了几百斤。
刚才在宿国人准备第三次进攻时,他们便把干柴堆积到了鹿柴上,又在宿军攻击鹿柴时把鱼膏油泼在鹿柴上点燃,使火势猛烈如爆。
那鱼油乃是宿人捕捉巨野泽中一种怪鱼所获。
据说那怪鱼只生活在大泽深处,蜃龙休眠处周边,食蜃龙神力而生。其数量甚多,体脂甚肥。其膏脂不但能做灯油,还是一种美味,宿人多捕之。
不过此鱼只有在秋末才肥,且一日即腐烂,无法保存,所以宿国人也不愿滥捕。只有在每年秋中月圆七日后,祭祀过蜃龙,才组织船队深入大泽大规模捕捉。
捕到此鱼后,便立刻在船上剥取膏脂,剩余骨肉要全部抛回水中,不得带上岸,否则会激怒蜃龙,遭受噩梦困扰。
得知宿国人有战象之后,聂伤便想出了火攻之法,并用鱼膏油做燃料,果然大获成功。
“三通鼓了!”
聂伤抖擞精神,目光炯炯的看着身边的众将,大声喝道:“全军出击!”
第136章游兵致胜
斗耆国军队迅速移开预留的鹿柴营门,全军出击,追着溃败的宿军前军赶杀过来。
宿伯淖身边还有一千后阵士兵,虽也惊慌却阵型完整。逃散的士兵纷纷来投,慌不择路的钻入阵中,把己方军阵扰的大乱。
宿伯淖立在战车上,举着剑声嘶力竭的高叫,军官们也在阵前喝呼,指挥阵中士兵支起武器吓退闯阵的溃兵。
好不容易有了点秩序,溃兵开始往军阵两侧跑去,那五头战象却又冲了过来!
从火中侥幸逃脱的战象已经惊的发狂了,御象人完全无法控制它们,只能任由它们自己奔逃,一路践踏同袍。
宿军前线士兵的溃逃,其实不是怕火,也不是惧怕斗耆军的攻击,而是被战象踩溃的!
更倒霉的是,宿军军阵正好堵在壕沟通道处……
看到五头装甲巨兽直直朝自己奔来,宿伯淖和众军官都绝望了。他们对自家战兽的威力很清楚,军阵根本阻止不了狂奔的战象!
宿伯淖呆立在战车上,垂着宝剑,神情呆滞,军官们则目光闪烁,东张西望着寻找退路。
阵中的士兵也盯着奔来的战象,个个瞳孔放大,脚步开始慢慢往后移动。
被战象在屁股后面紧追的溃兵再次炸了,没命的往阵里挤,就如洪水涌进了玉米地一样,一下就把军阵冲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要不是宿伯淖的战车还如中流砥柱般纹丝不动的立在阵中,阵型早就崩散了。
战象越来越近,宿国军阵摇摇欲坠!
“咚咚咚咚……”
战象群踩的地面震动,已经奔到了壕沟边上,眼看着就要冲进阵来,宿军军士都开始转身,准备逃跑了。
“轰隆!”
“哞嗷!”
谁想五头巨兽踩到通道上,竟然一个接一个翻倒在了壕沟里!
原来它们奔的太急,结果都被下陷的木柴堆绊倒,一头也没有冲到对岸来。
“……”
宿兵们看呆了。
他们都保持着逃跑的姿势,扭头盯着在壕沟里挣扎的战象看了好一会,齐齐出了一口气。
“呼!”
两千多人一起呼气,声音之大,连对面的聂伤都听到了。
“居然全倒了!”
聂伤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戎车上,惊讶的对革叔道:“宿军又稳了下来。”
“躲过了战象踩踏之灾,反倒使他们士气高涨起来。现在宿国人一定认为,是神灵或者是蜃龙在保佑他们。”
革叔也讨回了自己的精良战车,皱着眉头道:“本想趁他们立不住脚,一举击溃之,怎料突然出现了这种情况,着实意外。”
“他们凭壕而守,如果正面进攻的话,我军会付出惨重代价的。可是进攻已经开始,军士也快接敌,再撤回的话会大伤士气,也给宿军重整之机,只能硬拼了。”
聂伤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略一思索,道:“速命外围三路游军奔袭宿军军阵侧后,司戎以为如何?”
革叔点点头道:“三路游军原为堵截逃敌,现在形势紧急,只能先调过来了。”
说完,他扭头对身边的号手下令道,“鸣号!”
……
宿军果如聂伤所言,认为蜃龙在保佑自己。
宿伯淖激动的大声高呼,言道是蜃龙见本国不利,施展神力以助己方。宿军士卒也兴奋齐呼,军心一下稳了下来,阵型更加稳固了。
这边进攻的斗耆国士兵已经发起了进攻。众军士士气高昂,勇猛无匹的冲到壕边,和守卫通道的宿兵大战。
宿兵亦不后退,集结迎战,双方队伍猛烈碰撞,战斗异常激烈,战士死伤甚重!
聂伤驱车绕过火墙,来到壕间地带,隔了二十余步观看着前方的战斗。
斗耆国士兵虽然战力胜过宿国,交换比能达到一比二,但是对方的兵力却是自己的两三倍。像这样硬拼下去,就算赢了,付出的代价也是他无法接受的,一个不慎,甚至有可能被宿国人翻盘。
“宿人竟然如此坚韧!实在出乎意料。”聂伤皱眉说道。
“以前我军与宿人交战,他们从未有过如此表现,多是油滑避战,凭水游击。”
革叔也沉着脸说道:“想是灭国之战,宿人没了退路,都怀了决死之心,所以能战。”
聂伤沉默的看着,宿军已经沿着壕沟布防了,自家挖掘的壕沟现在又成了自家的障碍,宿军的依仗。
“也无法出动战车,只能指望三路游军了。”
他叹了一声,扶着车盖,站在车栏上,瞭望远方。
信号发出后,已经可以看到南北两方各有一群蚂蚁般的黑点正朝这里快速移动。
而在他们前进的路上,亦有小群蚂蚁拦在路上,那是宿军派出去监视斗耆军游军的队伍。
三路游军的将领皆是勇猛精明之人,聂伤毫不怀疑他们的能力,相信他们一定能击败拦路敌军。只是忧心他们的抵达时间,来的越晚,主力损失就越多。
“为什么只有两路?大将那厮呢?”
信号已经发出,满和公吴都拼命来援,唯独东边的大将一路不见踪影,聂伤不禁起了疑心。
“这货不会又起了异心,想要坑我吧?”
正怀疑呢,忽见不远处的树林里突然冲出一股人马来,哇哇怪叫着,直扑宿军阵后。
只见那支队伍毫无队形可言,士卒皆是精壮男人,个个披头散发,嘴里叽哩哇啦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一看就是野人。
不过和一般野人不同,这群野人大都穿着布衣,只有少数裹着兽皮,还有一部分身着甲胄,手里拿的全是精良的青铜武器,模样既像野人又像商人。
正是斗耆国的熟野人兵!
而领头的两个壮汉,一个瘦高的披发野人壮汉,却是木角,和木角并列奔跑的雄壮男人,正是大将!
“他们怎么潜入到如此之近的距离?”
聂伤惊讶不已。
原来大将和两百野人藏身的树林,距离宿军军阵还不到半里远,方才宿军士兵好几次到那片林子里砍过柴,居然都没有发现他们!
“野人的潜伏本领真是了得!大将这厮的胆量和智慧更难得!”
聂伤欢喜的赞了一句,注意力全放到了大将一伙身上。
一群装备精良的野人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宿军毫无防备,也都惊骇不已,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野人兵已经冲到跟前。
野人一向恶名远扬,阵后的宿军士兵又都是弱兵,还有很多女人在里面。
这些弱兵猛然看到这么多凶恶的野人杀来,都惊的不敢迎敌,顿时炸了群,你退我搡,直往前阵挤去,以寻求保护。
宿伯淖和众多军官都在前阵指挥作战,没有注意到后阵的情况,直到听到后阵士卒的惊叫时才扭头去看。
一看之下,都大吃一惊,慌忙调动前方兵力去堵截,得到命令的部队刚刚动身,野人兵就已经冲进阵里了。
结阵而战,商人能把野人打出矢来,要论混战,商兵又不是野人兵的对手。
哪怕是精锐商兵,也难以在贴身肉搏中战胜野兽般的野人兵,更何况这些斗耆国熟野人兵还有不亚于宿军士兵的武器装备。
野人兵冲进了宿军人群中,斧钺锤棒,各种近战武器胡乱抡开来,一扫就是一片,宿军士兵手中的长矛和短剑根本抵御不住,被打的落花流水,纷纷奔逃。
宿军后阵一下就崩了,宿兵被打散了,却又不溃逃,而是往阵地两侧卷去。
因为他们也清楚,野人兵只是来的突然,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而已。野人才那么点人,等己方兵力调动过来,轻易就能灭了这伙可恶的斗耆国野人。
大将是个战场老将了,自然也很清楚形势。
他大声喝呼,命令野人兵不要停留,往人群里突击,要保持和宿军的混战状态,不让宿军对自己排出队列来。
同时,他也挥舞剑猛砍,顶盾猛冲,把周围的宿军搅的混乱不堪。在他左边几步外,木角也身穿重甲,抡着一把大钺奋勇作战,杀的宿军不敢上前对敌。
因为后阵大乱,壕边的宿军精锐也狐疑不定,被斗耆国士兵杀的连连后退,阵脚动摇。不一时,就有两条通道被攻下,斗耆国军队正在奋力扩大桥头阵地。
宿伯淖也不是弱鸡,一边向后调动部队围剿突入的野人,一边调集守壕兵力支援通道处,双方在桥头僵持。
“机会难得,快命前线加紧进攻!”
聂伤忍不住大叫。
不用他多说,革叔的命令已经传达下去,更多的斗耆国士兵涌上了木柴通道。
两国精锐在壕沟边的狭窄区域挤了近千人,只有最前面的一线士兵能接触到敌人,都弃了长武器用短剑和匕首肉搏,后面的只能用力往前推。
斗耆国士兵一个突击,把宿军往外推了几步,又被更多的宿兵推了回来,来回几次后,斗耆国渐渐落到了下风。
因为他们站在木柴堆上,脚下不稳,桥头阵地又处半包围状态,哪怕士兵战力胜过宿兵一筹,也有些吃不消。
而突入宿军后阵的二百野人兵,也是三板斧的威力,宿军和他们脱离之后,很快形成了阵列,一步步压上来。
前一刻还凶猛无比的野人兵,一下就萎了。被宿军包围起来,慢慢退却,最后缩成一堆,拼死抵抗。
所幸木角一伙和大将接触的时间够长,互相熟悉。在大将的指挥下,他们也形成了一个粗陋的阵型,加之装备又好,宿军一时半会也难以吃下他们。
“几头大象摔了一跤,竟然把我方的大好形势给毁了。战争之不测,乃至于此!”
聂伤感慨不已,对战争的理解更加深了几分。
眼前战局不利,但他的担忧却少了,因为另外两路游军已经击败了阻拦的宿军,快要到达战场了。
“宿国人,你们的坚韧出乎我的意料。连番受挫,居然还能能继续奋战,让我的三通鼓之言变成了笑话,你们赢得了我的尊重。要是在我四面猛攻下还能坚持住,我可以让你们继续当贵族和国民!”
革叔和仲柏等人听到他的话,都神情怪异,仲柏小心劝道:“国主,宿人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他们让我军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给他们点教训,怕宿人不知我国威势,会继续反抗我国统治。”
聂伤瞪了他一眼,对革叔道:“我要去追那宿伯淖,速命人铺平沟通通道!”
“国主,你……“
革叔刚想劝说,就见聂伤身上杀气腾起,没敢再说,急忙命人搬着门板和木柴过去铺路。
聂伤从车栏上下来,跪坐在车左,唤来一个擅射的贵族军官做车右,自己拿起一把长矛,对御手比叔下令道:“战车前移!”
比叔轻声吆喝,豪华戎车慢慢向前移动,革叔急命近卫相随,又招来两辆战车,命他们左右拱卫国主戎车。
戎车开到壕沟边,在等待前方铺路的时候,聂伤精神亢奋的观察战事。
随着满和公吴的两支游军接近,宿军的心态已经快要崩了,宿伯淖声音嘶哑的大叫,又分出两支队伍去迎敌。
可是,卡在他们阵中的野人兵还没有消灭,这一支敌军虽然被压制住了,但是却牵扯了宿军很大一部分战力。
而且一点也不敢放松对野人兵的压力,否则被野人兵反冲过来,就是腹心爆炸的后果,直接就死翘翘了。
正面压力也大的难以顶住,稍一放松就会被斗耆国主力突过来。
宿军连续几次进攻,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能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当宿伯淖刚把两支队伍分出去,就听壕沟边千人齐呼,宿军轰然溃散。
斗耆军主力就像一头发``情的野牛一样冲了出来,把逃命的宿军杀翻了一地。
宿兵纷纷逃命,被压在阵中的野人兵也冲了出来,疯狂追杀四处乱窜的宿国人。
那宿伯淖见大势已去,欲以剑刎颈,被车右武士夺下,御手发动战车往西北逃去,余众四散。
“快,追上去!”
聂伤盯住宿伯淖的战车,大声喝令。
御手比叔也不说话,不顾通道还没铺好,一抖马缰,拉车的骏马引颈长嘶,拉着戎车便往壕沟冲去。
‘哐’地一声,戎车一个颠簸,巨大的车轮跳了一下,顺利越过壕沟,追着前方宿伯淖的战车疾驰而去。
第137章速度激情
战场上敌我士兵混在一起,场面异常混乱。
聂伤怕撞到自己人,不敢加速,待冲出人群时,宿伯淖的战车已经奔出一里多地了。
“快追!”
聂伤用矛指着前方,焦急的大喝,
“哈!”
比叔嘴里一声吆喝,跪直身子猛抖马缰,两匹战马哕哕嘶叫,迈开腿全力奔跑。
插着红旗的豪华戎车沿着窄窄的土路追了上去,身后的两辆护卫战车也紧跟上来,其余二十个亲卫却落到了后面。
这群亲卫都是原剑舍的斗奴。他们人人有马,可是却都骑术不佳,矮小战马又不擅驮人,所以跑起来还没有驴子快,很快就被三辆战车甩开了,只能远远缀在后面干着急。
马蹄翻飞,车轮滚滚,扬起两道高高的烟尘,直往往西北方疾速移动。
聂伤的戎车已经换了战马,他的战车性能优良,驾车的又是斗耆国最高明的御手。
豪华戎车在平原上高速飞驰,在坎坷的道路上如履平地,速度快的惊人,聂伤感觉已经超过了五十公里每小时。
而前方宿伯淖的战车,虽然也很快,但是却明显不如聂伤的战车快。宿伯淖的战车不论质量还是马匹都不如弱于聂伤之车,只是御手的水平差比叔太远。
在这个道路交通情况恶劣的时代,驾车乃是一项难以轻易掌握的技术。特别是战车御手,他们就如后世的职业赛车手一样,驾车技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而赛车手之间,也有水平高下之分。同一辆车,在不同的御手手中,表现相差极大。
宿国人一向不擅长驾车,宿伯淖的那位御手,根本不是比叔的对手,战车奔驰时颠簸的厉害,完全没有聂伤战车行驶的顺畅。
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奔了六七里之后,聂伤的战车已经赶到了宿伯淖身后三四十步远。而两辆护卫战车,已经落到一里开外了。
“快!他快要到河边了!再快!再快!”
快要赶上了,聂伤却红着眼大叫不停。
原来前方三四里之外,就是大汶河,一旦被被宿伯淖逃到水边,往芦苇丛里一钻,这位水贼之王就算逃出生天了,聂伤可不敢追他下水。
比叔听到聂伤的命令,观察了一下马匹状况,见战马的体力已经从巅峰上下来了,知道不能再加速了。
但他却一声没吭,使劲一咬牙,把马驱的更快,战车一点点的接近宿伯淖。
前方宿伯淖见势不妙,也拼了命,不管战马死活,也加快了速度,聂伤接近的速度又越来越慢。
照这样下去,宿伯淖肯定能在聂伤追上他之前到达河边。
聂伤心焦难耐,连投两支投枪都没有射到目标,车右武士也连连发箭。可惜还是距离太远了,在奔驰的战车上,这个距离根本就不可能命中目标。
前方已经出现了大片的水面,河边还飘着许多船只,眼看着宿伯淖就要逃到登陆时的渡口了,聂伤急的双目圆睁,怒吼不已。
就在这时,渡口处突然冒出了十几个带着鳄鱼头的士兵来,依托路口的木桩,举着长矛,拉开弓箭对准了来车。
聂伤一见,不禁大失所望。渡口有宿国士兵留守,自己只一辆车,更拿宿伯淖没办法了。
他沮丧不已,正要命令比叔慢行,就见前面的宿伯淖突然一个急转弯,竟然没有进码头,而是往正西方向跑了。
“嗯?”
聂伤一愣,注目一瞧,就见对面的士兵大叫一声,也冲出了路口,追着宿伯淖的战车投矛射箭。但是因为宿伯淖走的太快,他们投射的武器全部落空了。
“……怎么回事?”
聂伤看的一头雾水,难道渡口的宿国士兵叛变了?
正疑惑时,战车已经驶近了,比叔放慢了车速,小心的靠近那群鳄鱼头士兵,对方朝他们挥手大叫。
聂伤仔细一听,才知道他们是斗耆国士兵假扮的。
原来行长满已经攻下了渡口,夺取了宿军所有船只,并留士兵驻守。
留守的士兵本想假扮宿兵,引宿伯淖和溃兵进入埋伏圈。谁想那宿伯淖不知如何发现了破绽,竟然在距离码头二三十步时,突然转头逃了。
“尔等放心,他逃不掉的!”
聂伤对码头士兵叫了一声,立刻命比叔转向再追。
接下来的路,都远离大河,中间隔着树林和滩涂。宿伯淖必须要跑出五六里,才能再接近河水。这样一段距离,足够聂伤追上他了。
“哈!哈!”
比叔全力压榨着马力,战马已经跑的口吐白沫了,还在坚持奔跑。
前方宿伯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车速越来越慢。
聂伤追出两里地,终于赶到了十步距离之内。宿伯淖车上,车左武士已经支起了大盾,挡在主人身后。
“淖!”
聂伤暴喝一声。
前方车上的宿伯淖拨开盾牌露出脑袋来,咬牙切齿的看着聂伤。
聂伤这才看清他的相貌,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约三十来岁,厚唇大嘴,双眉如帚,左脸侧盖着一块鸡蛋大青色胎记,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淖!你逃不了了,速速驻车投降!”他再次大喝。
“你便是斗耆国新国主?”宿伯淖歪着嘴问道。
“正是!”
聂伤大笑一声,叫道:“淖,驻车投降,我可以饶你一命,让你做我属下领主!”
“呸!”
宿伯淖狠狠的吐了一口,戟指骂道:“卑鄙贱奴,篡位小人,我乃商人正统血脉,焉能降你一个贱奴!”
聂伤大怒,瞠目大喝,“狗东西,既然你不识抬举,爷爷便取你狗命!”
说着,便一矛投掷过去。
他是后面追击的车辆,投过去的矛力量小,被宿伯淖的车左用剑轻松打落,聂伤的车右射了一箭,也被大盾挡住。
他们刚射完,宿伯淖也发起了反击,车左翻开盾,一矛投了过来,直朝聂伤的战马射来。
比叔急忙拉动马头躲避,险险的躲了过去,对面宿伯淖又一箭射马。这下躲不过去了,一箭正中左边战马的额头!
“哕哕哕哕!”
战马一声痛叫,脖子猛地扭了到一边,却没有倒下,依然在奔跑。战车剧烈晃了一下,在比叔的控制下,很快又稳住了。
聂伤紧抓着车栏,急忙探身看去,只见一只白羽箭插在马头上,幸好有护额挡着,才伤不甚深。
“追在后面很吃亏啊!”
这时他才发现,追击的战车对战逃窜的战车时,处于很大的劣势。
由于速度和姿态的原因,前车的投掷物力量大,投射距离又远。而后车的投射物却投不远,绵软无力,还有可能伤到自家拉车的马匹。
前车可以轻易的攻击到后车的战马,后车却很难保护自己的战马。后车攻击前车时,面对的却是对方的车厢,不但不怕攻击,还能遮护车上人员。
“哈哈哈,贱奴,看箭!”
宿伯淖见聂伤狼狈,不由大笑,又发起了攻击。
比叔不得不放慢速度,把距离拉开了一点,一只箭又射到车辕上。
“被压着打呀!”
聂伤看的惊险,心中发急,忙对比叔叫道:“得赶紧赶上去,和他并列或超过才行!”
“明白!”
比叔点点头,他自然比聂伤这个车战菜鸟更知道怎么办。
可是道路太窄了,只能容一辆车通行,路边全是灌木,车轮一下去就会被塞住,根本无法超车。
宿伯淖也故意站住道中,把车速放缓,左右摆动,让追兵无法超越。
不过比叔不愧是斗耆国飙车第一人,只见他紧盯着道旁跑了一段路,看到前方有一块草木稀疏的地面,果断扭转方向。
战车驶下道路,猛然加速,一下便赶了上去,和宿伯淖的战车并行。
那宿伯淖正得意呢,忽见敌人出现在了面前,一下呆了。不只是他呆了,聂伤也没有反应过来,和宿伯淖两个人距离不到一米远,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啊!”
两个人呆了几秒钟,同时叫了一声,抓起武器就要打斗。
“哈!”
二人刚把武器举起来,却听比叔一声大喝,聂伤战车往路上挤去,和宿伯淖的战车撞在一起。
“哐!”
战车猛地一晃,聂伤和宿伯淖都失去了平衡,扔掉武器趴在了车上,二人的车左车右也都翻倒了。
这一下突然撞击,让斗耆国战车冲到路上来,把宿国战车往外挤的一只车轮掉到了路边,而自己的一只车轮则驶上了路。
“啊驾!”
宿伯淖的御手也不是菜鸟,毫不示弱的拉转马头,也一车撞了过去。
“哐!”
又是一阵剧烈晃动,两辆车上刚刚爬起来的武士再次仰面跌倒。
两个御手互不相让,拼命打马挤撞对方。两辆车谁也挤不动谁,紧紧贴在一起,都只有一支车轮在路上,互相纠缠着继续疾驰。
“咯吱吱吱吱……”
两根的车轴搅在一起,发出令人牙痒的声音。
“咔……嚓!“
四个武士刚直起身,车辆再次晃动起来,又都向前扑到在车上。
这次却是宿国战车的车轴断了,左边车轮飞了出去,车厢一下向右侧倾斜。车上三人惊呼一声,同时抓住车栏,脚都在地上拖动。
“唔……哈哈……呃!”
聂伤翻起身来,见对方的车垮了,不由大笑起来,刚笑了两声又卡住了。
原来宿国战车的车厢挂到了他的战车车轴上,两辆战车的重量全部压到了那根木轴上继续向前冲,木轴撑了几十步也断了。
两国战车终于分开了,都有一边车厢拖在地上,在战马的拖拉下,各向左右斜着冲了过去。在路边的灌木丛里跑出了近五六十步远,一个侧翻,一个前滚翻……
战马哀鸣,车轮朝天,还在快速转动着,人却已无声。
这场战车追逐战,总算以双方车毁人亡,同归于尽而结束。
……
场面一片安静,乌鸦从空中落了下来,突然又惊飞。
灌木丛中伸出一只血手来,聂伤艰难的站起身,满脸是血,眼神茫然的左右看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我去!简直是战车版的速度与激情!”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又把浑身上下都摸了一遍,见没有重伤,只是被灌木划破了皮肉,才放下心来。
看到对面没有动静,他没有去抓人,而是先寻找比叔二人。
“我在这!”
车右武士在翻倒的车下声音虚弱的叫着。
聂伤分开灌木,踉踉跄跄的走过去一看。一匹马断了脖子,已经不动了,另外一匹马断了腿,连着车辕一起,把车右的双腿压在下面。
他急忙拔剑砍断马辔带,用力拖战马,却是纹丝不动。
“国主,我、我……我来帮你。”
比叔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站了起来,也是一脸血,头盔都丢了,披头散发的走了过来。
二人用尽全力把伤马拖到一边,再抱住车辕一抬。车右惨叫一声,从车辕下滚了出来,一条腿已经变形了。
聂伤放下车辕,喘着粗气,过去想要查看车右的伤势,却见车右叫喊道:“国主,不要管我,快去看宿国人,别让他们跑了。”
“好吧,让比叔看着你,我去查看。”
聂伤刚要动身,听那车右又叫道:“国主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和比叔一起去。不用管我,我一时死不了。”
二人便离开车右,一个持矛,一个持弓,沿着战车刮出的道路,朝对面翻车处慢慢走去。
一直走到宿国战车前几步远,也没听到人的声音,更不见有人站起来。
“不会全摔死了吧?”
宿国的战车是前滚翻摔出去的,车祸比斗耆国要惨烈的多。聂伤看着两匹惨死的战马,有些可惜,若是能活捉宿伯淖,对他统治宿国领地有很重要的帮助。
二人在车边仔细搜索着,看到了宿国御手的尸体,脑袋都被车轮压扁了,又找了几遍,却没有看到宿伯淖和车左武士。
“难道逃了?”
地方就这么大,不可能找不到人。聂伤皱起了眉头,和比叔在地上搜寻了片刻,发现了一行带血的脚印,直往河边的树林而去。
“他们逃了!快追!”
两个人急了,蹑着血迹在灌木丛中疾追,很快进了树林,不一会又从树林了钻了出来。
前方便是河滩,只见三十多步外,两个身影互相扶持着,一瘸一拐的走着。
“淖!快停下,不然我放箭了!”
聂伤一声大吼,比叔张开了弓。
前面二人闻声,走的更急了。
比叔放了一箭,偏出了好远,他的箭法不怎么样,聂伤的箭法更差。两个人知道射不中,急忙扔了弓撵了过去。
可是已经晚了,河中出现了一个嶙峋的巨大脊背。
宿伯淖和车左武士一起跳入了河中,抓着那脊背上的刺,很快就消失在滚滚河水中。
第138章饲象养犀
城下一场大战,斗耆国以八百兵力,全歼宿国三千余大军,战利极为丰厚。
一千五百宿兵被活捉,全部是青壮,其中还有三四百个年轻女人,另获轻重伤兵一千有余。
斗耆国也在争夺壕沟的恶战中战死一百多人,伤三百余人,皆是精锐士卒。另外,带领戍卫军冲在第一线的毕鬼也受伤颇重,让聂伤心痛不已。
以此时落后的医疗技术,这些人绝大多数都不可能存活,没两天就会伤口感染而死。
好在斗耆国有擅治外伤的神医葵婆,离角也随军同行。
伤员太多,宿国巫医全是不中用的神棍,离角一个人忙的脚不沾地。他建议不要给宿国人治伤,被聂伤拒绝了。
聂伤急招葵婆来宿,不到两日,葵婆就赶到了,同行的还有眇老,以及三十个国中妇人。
带妇人而来,是聂伤专门嘱咐过葵婆的,让妇人给他们打下手,做照顾伤员的事情。不然这么多伤兵,累死医所三人也救治不过来。
这些妇人都是特意挑选的胆大心细的妇女,每个人的报酬不少,加之战事已经结束,没有危险,所以很容易就招齐了。
医所众人携带了大量草药,坐着马车昼夜兼程赶到宿城,来不及歇息,便开始抢救伤员。
当然是救自己人重要。葵婆把人手分了三班,自己和眇老带着二十个妇人专门救治斗耆国士兵,用的是最好的药。
离角和另外十个妇人人数少,却要给一千多宿国伤兵治伤,把离角累的舌头都拖地上了,自然也看的马虎。
而且使用的药物也不怎么样,都是随便抹一点到伤口上,然后就裹起来听天由命了。
离角向自己师父抱怨,被葵婆怒斥一番,言道:“敌国伤兵不怕被治死,正好可以在他们身上实验医术和药物,这不正是你一个巫医学徒增长医术的好机会吗?”
离角恍然大悟,立刻来了精神,每天在宿国伤兵身上做试验,各种离奇脑洞都用了出来,把自己的病人折腾的痛苦不堪。
尽管这样,宿国伤兵还是没有一丝怨言,对他们感激不尽。
这天底下交兵的,谁会救治敌方的伤兵?不当场杀死已经是发善心了,更别说救了。
就算是自己国家,伤兵也往往得不到救治。好一点的,找个巫医对着伤兵唱跳念咒一通就交代了,差一点的完全不管你。重伤的直接抛战场上喂狼,轻伤的拉回来,往家里一扔,自生自灭去吧。
斗耆国人虽然抓住了自己,但却没有虐待,不但给吃给喝,还给治伤!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事,古往今来还从没出现过这么仁慈的君主!
然后,宿国俘虏又从德行高尚的离角巫医和一众救苦救难的‘护士’那里听到,斗耆国国主聂伤,受到了神农的眷顾,是神农在人间的使者。
神农不喜血祭,所以,国主也怜惜人命,众俘虏不用担心被献祭了。
仁主啊!
斗耆国国主,不但是雄主,还是一位仁主!
宿国俘虏闻之,都放下了提着的心。
他们最怕的不是失去地位和财产,而是被宰杀献祭。那种身为猪羊肉食的恐惧难以忍受,还不如现在就一剑砍死他们痛快呢。
话说俘虏们都被关在南城一角,数千人挤在小小的营地里,之前都忧心忡忡,蠢蠢欲动,斗耆军的看守压力非常大。
随着救治伤员和神农眷顾聂伤的消息流传出来,所有的俘虏都安下心来。只要不死,当奴隶就奴隶吧,苟活总比丧命强。除了极少数贵族,所有宿人,都没了反抗之心。
仅仅一个救治战俘的举措,就让宿人俘虏安定下来,聂伤也有些意外。
他抱的想法就是抢救财产,受伤俘虏也是财产,能救回一个赚一个,还能顺便收俘虏之心,为什么不救呢?只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至于怎么处置俘虏,按聂伤的想法,肯定是释放为自由民最好。但是全国上下都欣喜若狂的等着分奴隶呢,他可不敢逆势而行,只能尽力把人才先揽到自己手中。
首先,被俘的百工和匠人是国主财产,这是规矩,任何人也不敢打这些人的主意。
聂伤把工匠全家都收了,这些人他当然不会再交给国内的百工做奴隶,皆赦为平民,具体工作等到回国后再安排。
除此之外,又发下命令,凡有一技之长的宿国人,不论身份,皆可来见他。通过他鉴定,其技堪用者,便可为平民,甚至分封为贵人。
为了不做奴隶,俘虏们纷纷来见,聂伤专门在俘虏营门口设了席案,一一查问,只要有点技术的,大都能被留下。
人数最多的是渔夫。没想到斗耆国主居然连渔夫都要,宿国俘虏个个都是渔夫呀,于是都跑来应聘。
聂伤问过相关问题之后,便命他们操舟一试,最后捡熟练的挑了两百多个青壮,交给大将整训,准备组建巨野泽水军。这些人的家属,自然也不能打做奴隶,也一同赦了,否则别指望水军会效命。
按说组建水军是公事,大家都要出力,但是聂伤不想这支部队被外人插手,就自己出人出力。
这样下来,便是五百人。
还有其他职业的工匠。其中宿国最擅长的技术是制革和造船,这些工匠是聂伤关注的重点,一个也没漏掉,全部收了,加上家属,又是三百多人。
另外还有十几个人,自称是象夫,有饲象训象之能。其中三人更是仅存的御象人,也来自荐,要做新主人的御象人。
聂伤见这些人相比其他宿国工匠,个个都趾高气昂,异常自信,很是好奇。
一问才知,原来战象是宿国的战略性武器,地位相当于后世华夏的东凤快递,虽然消耗甚大,但是一祭出来,就能给予敌人毁灭性打击。
所以象夫和御象人的地位都很高,比一般工匠要高的多,都是中小贵族身份。
聂伤不想再建战象兵,一时不知该怎么安置这些人。
正犹豫呢,就听仲柏在一旁插嘴道:“国主,我们还捉了七八头战象,都活蹦乱跳的,宰杀了太可惜,不如,让他们试试?”
原来宿军的那十二头战象全都陷在木柴里,或者滚落壕沟,它们身上有重甲,所以大都没有太过严重的伤势。
战后,斗耆国士兵见这些巨兽都被困住不能移动,也没有动手杀死它们,便向上请示。聂伤去追宿伯淖了,司戎革叔便做了决定。
虽然聂伤曾说过要杀了战象吃肉,但那是指有作战能力的战象,现在这些战象都成了困兽,任由自己宰割,杀掉实在太可惜了。
于是,革叔便从俘虏中找来御象人和象夫,众人一起将被困的战象都救了出来。
其中两头战象已经死了,两头折了腿,成了废物,一头被尖木桩刺破了肚子,虽然还能跑能动,但也性命堪忧。剩下的七头战象,都只受了点轻伤而已。
“国主,四头死象已经够大伙吃了。小臣已经照国主吩咐,取了一条象拔烹了,嘿嘿,果然美味。”仲柏咽着口水,贱兮兮的笑道。
大黑牛也傻呵呵的劝道:“国主,俺在战场上见过那大象,冲过来的时候,着实吓死人。俺想着,要是那大象也为俺们打仗,俺骑在上面,那该多威风啊!”
聂伤沉思了片刻,衡量着战象的成本与功效,还是觉得革叔说的对。此兽虽然强大,但是缺点太多,有养战象的投入,还不如养四五倍的战马呢。
但是,让他亲口下令宰杀八头通人性的大象,他还真狠不下心。能杀人,却不能杀象,只有后世受过环保教育的人,才会有这种心态吧。
“算了,就让把这几头大象留着吧,也不再扩大规模了,等它们死光,便撤了这个编制。”
聂伤总算有了决定,便赦了象夫和御象人,以宿国待遇,给予封地,为小领主。
再以大黑牛为将,抽出斗耆国士兵和马夫,接受宿国人的训练,依托八头,或者七头战象,组建战象部队。
宿国象夫大喜,拜谢之后,又告诉了聂伤一个‘好’消息:他们的村落里,还有好几头大小象,全村两百多口人,全是饲象人,请国主一同释之。
象邑全村人,一定为国主养好战象,并源源不断的提供战象!
“……”
聂伤听了,被憋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耐着性子询问情况。得知宿国有一村,名象邑,专为国主饲象。全村老小都以饲象为业。
此番攻伐铸国,他们派出了全部的成年战象,家里还有四头小象,一头老的走不动的老象,和两头怀孕的母象。
斗耆国军队攻掠宿国时,村民怕敌军杀死几头幼孕之象,便将它们都驱走了。
攻打他们村子的是大将一伙野人,野人们果然将那头老象杀死了吃肉,象邑之人皆痛哭流涕。
“不知那几头象现在怎么样了?”象夫一脸悲戚的说着,表情好似在关心自家亲人。
聂伤有点被他们感动了,想了想,既然要建象兵,就把它建好,扣扣索索没点气魄。
于是,干脆把象邑整村也释了,专做战象部队的后勤工作。然后又派几个象邑之人去寻找几头走失的象。
国主所释之人,再添两百!
刚打发走了养大象的,又来一群人,自称是养犀的!
聂伤惊呆了,这特么犀牛也能养?!
这些人解说,陆犀性子古怪,不合群,不能养,能养的是水犀。
“陆犀、水犀有何区别?”聂伤问道。
为首的一个身材瘦长的中年养犀人解释了一番。
陆犀不多说,水犀大概就是喜欢泡在水里,跟河马似的,口大嘴扁,独角,角又粗又短。水犀是群体生活,有首领,性格温顺,能饲喂之。
聂伤不知道这种水犀是哪种犀牛,又问他们如何养犀。
中年养犀人道,泽中放养。
他们在巨野泽水犀聚居处定时投喂水中少见的青草、树叶、嫩枝等物,投喂时敲锣。时日一长,水犀便会熟悉投食之人,并闻锣声而至。
聂伤又问:“你等饲喂的水犀有多少只?每年能取多少犀皮?”
那养犀人道:“巨野泽共有好十几处水犀栖息处,我等饲喂了距离较近的三处水犀,约一百到两百头。”
“至于取皮嘛……”
养犀人犹豫了一下,低头说道:“每年……不到十张!”
聂伤大失所望,这点数量,有个鸟用!
他想不通宿国为什么会设养犀人这种鸡肋职业。费那么大力气,一年才收不到十张犀牛皮,要这些养犀人做什么?还不如直接捕猎犀牛呢。
养犀人见他问起,急忙解释道:“我等不是国中设的养犀人,而是自己养犀的。若国主需要,我等可为国主大量猎取水犀。”
此人细细讲起。
原来他们饲喂水犀,不是为了取皮获利,每年的十几张犀皮,全是水犀自然死亡后才获得的。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利用水犀群,靠近蜃龙休眠处,偷捞此处的蚌珠。
这些人皆是水边野民,山野里的穷苦渔民。他们住在水泊茅村里,一般只有几户在一起聚居,常年在水上生活。宿国贵族们很难管到他们,所以被称为野民。
野民们虽然惧怕宿国贵人,但对他们却很少敬服,经常不管贵人们的禁令,到蜃龙休眠处捕捞。
据他们说,蜃龙周边的水面,鱼儿极肥,不单盛产能做灯油的那种鱼,还有巨蚌大珠。
野民们经常到那里捞蚌,获大珠,便驾船绕过宿国水域,到南方的邻国售卖,能换许多物资回来。
“不过,蜃龙休眠之处,大鱼和水怪时常出没,十分危险。没有蜃龙祭祀的做法,一般人进入,十之六七要被吃掉。”
野民首领得意的说道:“但被我想到了一个妙法。就是以食草引水犀群进蜃龙水域,然后借着水犀的掩护,趁机下水捞蚌。”
“嘿嘿,我等用这个办法五六年了,只死了三个人,还都是不小心溺死的,而不是被水怪所食。可见此法之妙!”
第139章杀蜃龙卫
“国主要是想要大珠的话,我等愿意冒死为国主去取!”
野民首领说完,又谄笑道:“小人家中还有一捧中珠,愿献与国主。嘿嘿,国主将此珠制成饰物,赠与候妇,候妇一定会很欢喜的。”
聂伤对珠宝毫无兴趣,自认为女秧也不会太感兴趣,对他的马屁更是无感,翻了翻眼睛,冷冷问道:“你们熟悉蜃龙水域吗?”
“熟悉,熟悉!”
野民首领忙道:“蜃龙休眠所在的水域有一片荒岛,地势不高,全是泥滩沼泽,称作蜃岛。蜃岛被蒲草芦苇包围,港汊众多,又常年大雾弥漫,难觅其踪。”
“宿国渔民居此已近百年,自然知道蜃岛大概所在,不过他们只在蜃岛周围捕鱼,除了蜃龙祭司,很少有人知道蜃岛的具体位置。”
“而我等一伙人,不但知道蜃岛所在,甚至还上去过一次。”
野民首领说到这,面露紧张之色,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那蜃岛上经年被浓雾笼罩,目视不过三尺,阴风惨惨,怪声阵阵,恍若鬼域。”
“我等刚踏足其上,就有一人惨叫着消失在浓雾中,剩下的立刻逃了回来,再也不敢登陆。”
“不过在岛边水域活动倒无甚大碍,此处大蚌颇多,小人们引水犀遮掩,经常下水捞蚌,也没遇到什么可怕之事。”
聂伤听了,心里思索着,“蜃岛上一定藏着很多秘密,甚至蕴藏着巨大的危险,那蜃龙祭司也必然会把危险带回来!此处绝不容轻视!”
“这群胆大包天的野民算不上技术人员,但却熟悉蜃岛水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他沉思片刻,便也释了这伙野民,把他们塞到了水军之中,命他们单组一队,专门探索蜃龙休眠处的水域。
野民首领大喜,又顺杆爬,哀求释放他们的家属。
聂伤本就对这群狡诈的野民没有好感,心中越来越恼火。
按照规矩,一万四千名俘虏中,他这个国主可以分到四千人,再多的话,就会引起众人的不满。
若是他先挑人的话,最多只能挑一千人。不然的话,青壮全被你挑走了,别人分些老弱能做啥?
这次是他选择先挑人,所以只能挑一千人,再加上他威望以及工匠的数量,最多只有一千五百人的名额。
光以上这些工匠,就是一千二百多人了,他还想再挑些身强力壮的干重活呢。
“你们有多少人?”聂伤忍着气问道。
野民首领忙道:“不多,我们就十一户,不到五十人。”
人少就好,聂伤松了口气,不过也没有立刻答应了下来,还是吊着他们,问那野民首领道:“你叫什么?”
“小人须獭。”
“好,须獭,只要你们立下功劳,我不但会释了你们的家人,还会分封你们做领主,让你们成文贵人。”
须獭和身边同伴用眼神交流了一会,眼中都冒着狂热的光,须獭一咬牙,拜道:“小人等……今日就入大泽!”
野民们先被士兵领着到大将那里报到,听说只呆了一会,就领了武器装备、生活物资和两艘好船,往巨野泽深处划去了。
野民以后总算没人了,光是收拢技术人员和他们的家属,就把聂伤手里名额快用完了。
属臣们都不太理解,纷纷上谏,劝主君要多选身强力壮的青壮,不要全弄些匠人和老弱回来。否则,大量青壮被其他人挑走,大家族势力会进一步壮大,就更加难制了。
聂伤却不后悔,呵呵,技术人员的重要性,不是你们能懂的。
他将剩下的名额交给手下去选。这下属臣们的心情才好了点,在一万五千名俘虏中细细挑了一天,总算拣出来二百五十个最强壮的男女,交到了隶臣仲柏手下。
挑完了自己应得的人口,聂伤看着剩下的一万多宿国俘虏,黑压压一片,忽然觉得属臣们说的有些道理。
这么多人口填充到各大家族手中,他们的势力确实膨胀的可怕。
但是……
“还是技术人员重要!”
聂伤坚定了信心,正要起身离开俘虏营,又有一群俘虏走了过来。
本想不理他们,却听那群人中一个为首的壮汉叫了起来:“斗耆国国主,是不守信诺之人吗?”
“嗯?”
聂伤停下脚步,转身看去,却是一群彪悍的大汉,觉得有些眼熟,问道:“你们是何人?”
为首的大汉冷笑一声,昂头道:“国主好记性,刚进城,就忘了是谁打开城门,让你们进的城。”
“哦,是你们啊。”
聂伤这才想起来,眼前这群汉子原来是蜃龙祭所的蜃龙卫,便问道:“你们找我,有何事?”
蜃龙卫头目愤然道:“国主,当时你答应过我们,要放我们回祭所的,为什么将我们一直关在这里?”
“这样啊。”
既然是战场投诚,还立下大功,再把他们关起来,确实不太合适,聂伤回头问仲柏:“怎么回事?”
仲柏神色有些为难,靠近聂伤,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及几句。
聂伤的脸色顿时变黑了,瞅着一伙蜃龙卫,冷冷道:“你们想要怎样?”
蜃龙卫头目大声道:“国主,那日你在城下说过,保证不冒犯蜃龙祭所,蜃龙卫还是蜃龙卫。我们只想回祭所继续供奉蜃龙,你为什么不放我们回蜃龙祭所?难道国主想违背诺言吗?”
聂伤呼出一口气,语气尽量平静道:“我说话一定算数。不过,我没说过此言,是伯妇眉说的。”
“什么?”蜃龙卫头目一声惊呼,一众蜃龙卫都神色大变,个个面现怒色。
“放肆!”
聂伤身边的斗奴护卫也是齐声怒喝,立刻围了过来,抽出利剑对准了他们。
聂伤的表情波澜不惊,继续好声说道:“我可以对神农发誓,绝没说过那些话,那是伯妇眉骗你们的。我说的话是,如果你们开门投降,我可以保留你们的封地和爵位。你们现在就是我斗耆国的新贵人。”
蜃龙卫们听到这话,表情缓和了一些。
那蜃龙卫头目低头思索了一下,拱手拜道:“如此,就多谢国主了。不过,我们是守卫蜃龙祭所的蜃龙卫,还请国主让我们回祭所,我等愿对蜃龙发誓,绝不做谋害国主之事。”
聂伤没有说话,负手在他们面前走了几圈,在每个蜃龙卫的脸上都看了看,摇头道:“不准!”
蜃龙卫们都是一愣,蜃龙卫头目皱眉问道:“国主既肯归还我们的封地和爵位,为何又不许我等返回祭所?”
聂伤神情严厉的瞪着他们,猛地喝道:“蜃龙乃邪神水妖,我奉神农之名,特来铲除此妖!从今往后,宿国之民,再不许信奉蜃龙!”
“宿国之民,本是商人,不信天帝,也不信神农等正大天神,却要信一水妖?岂有此理!”
“尔等蜃龙卫,只要抛却蜃龙,封地、爵位便都还你,若是执迷不悟,坚信蜃龙……”
他抽出寒光闪闪的剑来,对准一群蜃龙卫,大喝道:“那就去死!”
蜃龙卫们听到这话,都陷入了震惊之中,个个脸色青白,神情变幻不定,狐疑、愤怒、绝望、恐惧、迷茫……各种不同的表情出现在每一个蜃龙卫的脸上。
聂伤等了许久,也没有人说话,再次大喝:“弃蜃龙者,立于左右!”
蜃龙卫们还在犹豫,聂伤又对护卫喝道:“待我三声过后,不移不动者,杀!”
“一!”
国主护卫们渐渐逼近,蜃龙卫们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捏紧了拳头慢慢后退。
“二!”
护卫们面色狰狞,开始收兵蓄力准备刺杀。蜃龙卫们惊慌起来,有的左顾右盼,有的低头急喘,有的浑身发抖。
“我、我、我不信蜃龙了!”一个蜃龙卫终于坚持不住,脱离同伴,慌忙跑到一边。
有了带头的,其他信念动摇的蜃龙卫也争先恐后的跑到边上。三十多个蜃龙卫一下跑掉了一大半,只剩那蜃龙卫头目等六七个人。
“我!我是蜃龙卫!”
那蜃龙卫头目狠狠盯着聂伤,目疵欲裂,一字一字的说道:“我信,蜃龙!”
“三!”
“杀!”
斗奴护卫们轰然扑上,二十余把武器一起往几个蜃龙卫身上劈刺!
“啊!”
蜃龙卫头目和几个坚定不移的同伴同声大吼,挥舞拳头迎了上去,却瞬间被全部杀死!
“哼哼!”
聂伤拎着剑,冷笑着走了到蜃龙卫头目的尸体旁,吐了一口,鄙夷的骂道:“愚昧的蠢货,别以为你很高尚,人类的尊严让你这种东西丢尽了,你连蛆虫都不如!”
“呸!拖去喂狗!”
“国、国主,他们已经死了,不要把他们喂狗,还请将尸体抛入水中,让他们回到蜃龙的梦境世界中吧。”一个投降的蜃龙卫畏畏缩缩的说道。
聂伤嘴角一咧,一剑挥去,那蜃龙卫呃了一声,捂着冒血的脖子倒了下去。
剩下的蜃龙卫,以及周围的宿国人见状,都不由缩了缩脑袋。他们才知道这位斗耆国的‘仁主’,竟然还有暴虐嗜杀的一面,都畏惧难言。
“刷!”
聂伤甩掉剑上的血,在一旁护卫及时送上来的麻布上一边擦剑一边自语道:“若不是这些家伙提醒,我差点忘了这件事情。”
他插剑入鞘,对仲柏下令道:“挨个问过去,不愿抛却蜃龙的,全部杀了!”
“是!”仲柏弯腰领命,脸上出现了一丝得意的笑。
他正是听到蜃龙卫们要回蜃龙祭所,才果断将这伙人关进俘虏营的,现在看来,自己果然赌对了!
自这位新国主继位后,仲柏日夜的琢磨他的性格,以投其所好。
在斗耆国所有贵族中,他算是和聂伤接触最多,最了解聂伤的一位了。
他回忆着聂伤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渐渐摸准了新国的性子,并隐约猜到了聂伤的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这位新国主似乎厌恶一切鬼神,虽然嘴里一直在提神农,其实对神农好像也没有多少敬重。
仲柏大胆猜测,新国主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借神农之口,消灭一切鬼神以及对鬼神的信仰!最终,他甚至会连神农也一起毁灭!
为什么他会做这种难以理解的事情?仲柏不知道。
但仲柏知道,这位国主不信神不信命,只相信自己!他虽然是凡人,但却藐视鬼神,唾弃鬼神!
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仲柏想一想都觉得心惊胆战,他也相信世间任何一个凡人都会被这种想法吓坏。
可是,这竟然是那个男人的真实想法!他坚信自己比鬼神还有强大!
我的天帝……哦不,我的神农啊!
连黄帝、大禹和汤祖都不敢起这样的念头!这个男人,他的灵魂,到底有多强大?
觉得自己发现了聂伤的秘密之后,仲柏的心颤个不停,不但不敢泄露给他人了,还更加敬畏聂伤了。
既然这个男人准备和世间所有的鬼神开战,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呢?
苦思几日后,仲柏最终决定,和自己的国主站在一起。
对不起了鬼神们,我的祈求你们从来都不回应,而国主,却可以随时砍下我的脑袋,或者赐予我权力和财富。
所以,我还是跟着国主吧,鬼神若惩罚下来,那……再说吧。
仲柏看着离去的聂伤雄赳赳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似乎看到了高官厚禄正向自己招手。
返回的路上,聂伤总觉得自己的背后发凉,回头看了好几次,除了仲柏恭送自己的目光外,没有别的可疑之处。
“奇怪的感觉,好像被人隔着衣服透视了一样。嘶,没有这种变态吧?一定是恨我的宿国人在戳我脊梁骨。”
他没再多想,思忖着消除神权的事情,对仲柏的表现十分满意,整个斗耆国,只有仲柏最懂自己心思。
“嗯,仲柏是我老相识了。”
聂伤面对微笑,心道:“这次出征,他主持后勤事务,勤恳精细,做事滴水不漏。这样的人才,该提拔提拔了,还要重重赏赐!”
第140章进退难决
鱼油灯下,聂伤打量着木盘里的璀璨明珠,对仲柏道:“这是那野民须獭送来的?”
仲柏笑道:“正是。须獭回到家中取了藏起来的蚌珠,又连夜给国主送来了。还说,他只有这些中珠了,此去大泽,一定寻些大珠、巨珠回来献给国主。”
聂伤把木盘推到一边,不悦道:“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告诉过他,速去蜃龙岛探查,不要在蚌珠上浪费时间!”
“是。”
仲柏躬身应了,又笑道:“国主,下臣以为,那须獭有一点说的没错。宿国有串珠人,不如让人把此珠制成饰品,送给候妇吧。”
他偷看着聂伤的脸色,试探着道:“候妇镇守国内也是辛劳,国主不能对她没有表示吧?候妇毕竟是女人,看到国主送她珠饰,一定会很高兴的。”
聂伤伸手抓起一把珠子捻了捻,沉思了一会,摇头道:“不用了!女秧不会喜欢的。”
“额……啊!”
仲柏一个大张嘴,没想这位国主是个如此不懂情趣的直男,连基本的讨好女人的手段都不知道。
却见聂伤把手里的珠子扔到盘里,又道:“这些珠子太小了,送给秧反而让她以为我小气。”
“要送就送最大,最好的!”
他一拍矮几,大声叫道:“你去对须獭说,他的意见我同意了,让他在探路的同时,顺手捞些大珠、巨珠来。我要给我小老婆……咳,我要给候妇做条项链!”
“?!”
仲柏半天才回过神来,脸皮抽搐着笑道:“小臣,晓得了。”
“还有什么是那婆娘喜欢的呢?”
聂伤用手指敲着几面,细想了一会,又一拍矮几,道:“把这些珠子都给秧拿回去,另外再多寻些小珠来一同给她。告诉她,把蚌珠磨成粉,用来涂面,可以养肌肤,美容颜!”
“……”
仲柏更是无语,还以为是直男呢,结果是个舔狗。
“对了,还有!”
就听聂伤又道:“象拔还有吗?也给秧送一条回去。”
仲柏擦了擦额头,道:“四头死象的象拔已经被几位贵人分了,不过还有一头重伤之象,快要不行了。小臣这就去割它的象拔。”
“哎哎,不要!”
聂伤急忙叫住他,呵斥道:“什么重伤象?刚才大黑牛还来找过我,说那头腹伤之象已经救回来了!你不怕被大黑牛打,就尽管去割。”
仲柏忙道:“听说司戎和公吴子分到的象拔还没有食用,小臣去……”
“嗨,算了!”
聂伤一摆手,不耐烦道:“象拔不要了。那玩意满是鼻涕,想想就恶心,我就不知道哪里好吃了。你去找须獭吧。”
打发走了仲柏,聂伤坐回灯下,看着地图和竹简沉思着,双眉紧锁,口中喃喃道:“宿国这块地盘,吃到嘴里却咽不下啊。”
宿国的领土是一片平原,无险可守,又三面邻五国,国际形式复杂,防守难度极大。
原先宿国人运用他们高超的水战技术,在水泊河道间快速来往,凭水而守,可以轻松保住他们的国土。
斗耆国人却没有操舟的本事。一群旱鸭子,宿人的地理优势到他们这里就是劣势了,密布的水网使陆军和战车机动困难,还有漫长的边境需要守卫。
要守住这么一大片国土,必须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行,规模大概是现在斗耆国国防军费的好几倍,非把斗耆国拖垮了不可。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仿照宿国人建立水军,可这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情。
建水军只能依靠擅水的宿国人,可是宿人新附,不能重用。水军少了不顶用,多了又有失控的风险。只能慢慢等宿人完全融入斗耆国之后,才能大建水军,想要形成战斗力,恐怕得好几年之后了。
战斗结束之后,聂伤根据宿国俘虏中提供的信息,认真分析了一下周边的局势。
发现宿国背靠巨野泽,被诸国环绕,这些方国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越来越觉得此处不是久留之地。
斗耆国要想彻底吞下这块地盘,不但会面临经济和军事上的巨大压力,还会使本国的力量暴露在众多方国眼前,一定会刺激到这些国家。周边诸国很有可能会对他发起进攻,毕竟谁也不想自己身边出现这么强大的一个势力。
斗耆国目前守不住那么大的国土,其实也没必要守。因为国内根本就不缺地,缺的是人!斗耆国内有的是荒地给人开垦,完全没必要再在这里另辟新领地。
所以,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撤军。将人口都撤回国内,只在宿国境内驻守一支军队,保住运送铜矿石的水道就行。
可是,撤军的话,也有一些困难。
首先是将士的情绪问题。
宿国的土地比斗耆国要肥沃,这里全是平地,灌溉异常方便,斗耆国国内的土地绝对比不上此处。
众军士都想在宿国这里分到一份领土,而且战前聂伤为了激励士气,也是他自己考虑不周,当众许诺过,要给士卒分封宿国土地。
现在全军上下都兴冲冲的等着封地呢,敢说一声撤军,军队非原地反了不可!底层的国民只关心眼前利益,可不会有什么远见。
还有另外一件担忧之事,留守此处的军队,能不能守住也是个大问题。
一支孤军远离国境在外驻守,非常容易出事,被临近国家突然偷袭了,斗耆国都来不及救援。特别是来自水上的攻击,更是防不胜防。
想要守住的话,又得增兵,并需要大量人口支持守军,人口多了,守军就得更多,岂不是又陷入了高军费的死循环里?
但是又不能撤军,他们攻略宿国的重要目的就是为了保卫运矿水道,怎么可能撤军?
撤又不是,留又不是,聂伤踌躇难决,头疼不已。
其实在出兵前,斗耆国高层就对战后之事做出了决策,能守则守,不能守就留兵驻守,大掠而还。但是谁也没想到,实际操作的困难这么大。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宿国现在的俘虏太多了,是很大的隐患,必须要将大部分俘虏都押运回国内,然后走与不走,再视情况做决定。
这两天,整个军队都在忙碌押运之事。除了四百主力战兵驻守宿城,东西两边国境各有一只两百人的野人预警之外,其他人全都去押送俘虏了。国内也派出了大量人手前出到大汶河边接应。
据女秧所报,国境东北一切平静。北方几百里内没有方国,又有黄河阻挡,除了少量野人之外,并无威胁。东部通道之外百里处,铸国和鄣国还在打。
鄣国当日假做随宿国一起退兵,却突然杀了个回马枪。铸国一时放松警惕,守城的国民都散到四处查看家园去了。被鄣国一个突击杀到城下,再次包围了国城。
这次因为铸国国民没能及时返回,所以国城内守卫之人极少,铸国人已经撑不住了,急派人来斗耆国求救。求救使者泣血哭求,甚至撞柱于女秧面前,求斗耆国再伸一把援手,救他们与危难之中,铸国上下愿以臣国相称。
坐镇国内的女秧心软了,可是也无兵可调,只能派信使疾行来报聂伤。
聂伤收到消息,冷漠一笑,然后命人带话回去,斥责了女秧一通,命她不要多管闲事,千万不要动兵。只管对铸国使者说国内无兵,把事情全推到自己这里就行。
那使者用尽各种手段,得知斗耆国国内的确派不出人了,才抹干眼泪,又急奔宿城而来,听说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而宿城这边的祝肱,似乎是因为鄣国截断了西边的道路,这几天再没有一个信使过来,他也没有再得到过此本国的消息。
不过祝肱却很轻松。他还以为鄣国早就撤兵了,铸国安全了,没有急事,所以才没人来送信。于是整日优哉游哉的在大泽里钓鱼,既不管斗耆国之事,也不担心自家事务,一副闲人之态,看的仲柏等人羡慕不已。
聂伤正愁着,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号哭着,由远及近,很快跑到门口,接着门口的守卫便报道:“铸国使者祝肱,祝髦,求见。”
“呵呵,从女秧那里赶到了吗?”
聂伤微微一笑,摆出热情之态叫道:“请铸国贵客进来。”
门打开了,就见祝肱衣衫不整,红着眼睛,大哭着跑了进来,一下扑倒在聂伤面前,嚎的说不出话来。
另外一个满身尘土的老者也泪流满面,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哽咽着对聂伤拜道:“铸、铸国……使者祝髦……祝髦……拜、拜见斗耆国国主!”
聂伤‘大惊’,一下跪坐起来,双手虚托二人,焦急问道:“二位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要哭了,快快道来!”
“哇啊啊啊!”
祝肱嚎啕大哭着,使劲捶着地,悲痛的叫道:“铸国,亡了!”
“啊!”
聂伤大吃一惊,一下向后跌倒,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他圆睁双眼,不停的喃喃自语,表情怅然若失。
“哇啊啊啊!”祝肱被他的表演迷惑了,以为碰到了同情者,哭的更加伤心了。
那老使者祝髦见聂伤的神情真挚,好似万分意外之中带着强烈自责,也立刻信了他,抹了把眼泪,对聂伤道:“铸国被鄣国奸贼灭了!”
“鄣国那伙狗贼,好**诈!那日,他们和宿国一起撤军了,我等还以为……”
据他讲述,鄣国的国主为人一向贪婪狡诈,他借口为宿军断后,等宿军撤退后才开始拔营。并在暗中做了准备,将主力战兵和辎兵换了位置,然后让辎兵假扮战兵追着宿军疾行,战兵则护送辎重缓缓返国。
铸国人见了,断定鄣国军队急着去救援宿国了,全国上下都松懈了下来,众人纷纷出城回到自家领地。
此时,鄣国‘战兵’已经离境,只有‘辎兵’还在铸国境内,铸国人不以为意。
结果鄣国‘辎兵’突然掉头,一日一夜间便出现在了国城下,差点就攻破了国城。同时大掠四方,将城外的铸国人统统击破。
祝髦在围城首日晚上就潜了出来往斗耆国求救,在候妇那里没有求到救兵后,便急往宿国而来。
谁料,刚出了马山关,就撞到一群铸国难民。从难民口中得知,就在他离开的第二天,铸国国城就被鄣军攻破了,国主和三百贵人全部战死!
聂伤听的脸上微微发烫,没想到铸国人这么刚烈,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丝愧疚,觉的自己很无耻。
话说他暗中派往鄣国的使者,早就返回了,并带回了鄣国国主的回信:耆鄣分食,互不侵犯!
鄣国同意了斗耆国人提出的建议,用辎兵晃了宿国人一下后,即刻返回,又用战兵突袭了铸国,一举攻灭铸国!
这套假动作加回首掏,完全是名将手笔,比斗耆国突袭宿国的招式还要精彩。聂伤听了,也不禁叹服鄣国国主的谋略之深。
铸国灭亡了,对斗耆国却是一件大好事,这意味着,鄣国不会再来攻打斗耆国的宿地了。
鄣国国主是一个有谋略的人,聂伤不用担心他会出尔反尔,再来回过头来袭击自己,至少短期内不会。
因为双方都需要时间来消化战果。鄣国若是在这个关头来攻,那么,双方吃到嘴里的肉,很可能会被他国抢去,彼此都白白劳顿一番。这样的蠢事,聂伤相信以狡诈出名的鄣国国主,一定做不出来。
斗耆国甚至可以趁机利诱鄣国,和鄣国结盟,使鄣国成为宿地东边的屏障。这个想法很有可能实现,两国现在都担心周边国家会来抢夺自己的胜利果实,结盟对外,对大家都好。
东边的威胁暂时消除了,那么斗耆国的预想之敌,只有南边几个国家了,他们只要在南线布置军队就可以了。这下,防守的压力就小多了,说不定真能整个吞下宿国地盘。
聂伤越想心中越喜,差点把喜悦露了出来,忙现出哀色,咬牙说道:“二位贵客请放心,我一定为铸国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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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三国联军
祝肱和祝髦在聂伤面前哭了一通,逐渐平静下来后,都陷入了绝望。
铸国完了,彻底完了!
就算斗耆国愿意为他们报仇,再运气好到击败鄣国,夺回铸国,也不可能再有铸国了。
国民死的死,逃的逃,被掠被掠,哪怕再聚起来也是徒劳,因为作为国家核心和统治阶级的铸国贵族全部死光了!
贵族是树根、树干,平民和奴隶是树枝、树叶,根和干没了,枝叶如何依存?就靠他们两个人,是不可能撑起一个国家的。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复仇!
两个铸国遗民拜伏在聂伤脚下,求聂伤出兵攻打鄣国,为己国报仇。
聂伤大骂鄣国,答应等自己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就立刻发兵东向,定要灭了鄣国!
祝肱二人听出来他是在推脱,却又无话可说。
斗耆国又不欠铸国的情,凭什么一次两次的为你流血卖命?相反,是你铸国欠斗耆国的情。
人家已经救了你一次好不!
围宿救铸这个策略根本就没错,宿国的确被调走了,鄣国一家也攻不下铸国,斗耆国已经完成了救援铸国的承诺。
怪就怪你铸国人太蠢,鄣军太狡猾。铸国灭亡,一点也怪不到人家斗耆国头上!
斗耆国国主肯表态愿意为铸国报仇,已经很够意思了,你哪有脸再催人家出兵?
两个人都沮丧的叹气,垂首不语。
聂伤表示愿意收留他们和铸国难民,如果二人想留在斗耆国的话,可以得到封地,做一地领主。
祝肱二人已经是丧家之犬了,离开就斗耆国的保护,不是死掉就是被他国抓去做奴隶,有地方待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拒绝?忙谢过聂伤,发誓效忠。
聂伤早就看祝肱的悠闲不爽了,当即命他去做仲柏的助手,协助办理迁移之事,相信仲柏会把他使唤到累吐血。
祝髦年纪大了,这段时间奔波的又辛苦,便没有委任事务,让他歇着去了。
谁想祝髦不想闲着,又请求聂伤让他去收拢铸国逃亡的难民。
聂伤巴不得国中再多些人口呢,可是又不想让铸国人再形成一股势力。于是答应了祝髦,让他先到马山关找守将羊甲,配合斗耆国军队去招揽逃难的铸国人。
同时,聂伤又给女秧带了信回去,命女秧把接收到的所有铸国人都按户打散了,再分散到自己领地中。既不许他们聚居,也不许各家族吞并这些人口。
祝肱、祝髦的领地也会封的远远的,不许他们继续统治铸人,聂伤会另分一些奴隶给他们,让铸人无法再抱团。
铸人比宿人好融合多了,聂伤对逃难而来的铸人很期待。
鄣军突袭时,兵力较少,所以在扫荡铸国各地时只是将野外的铸人击溃,并没有抓到多少人,大多数铸人都逃了。
铸人都知道斗耆国是他们的盟友,还有一位活着的世子和国老在斗耆国,距离也最近,逃亡之人的首选必然是斗耆国。这样的话,还能再增加数千人口。
聂伤越想越美,又给羊甲下令,在不刺激鄣国的前提下,尽量往东南搜寻,争取把这个方向的铸国人都接应过来。
同时又往鄣国派出使者,提出愿割白石山以西三十里的宿国之土给鄣国,以求两国结盟,共御外敌。
白石山以前是宿鄣两国的分界线,西为宿,东为鄣。距离宿城很远,却离鄣国人口聚居区很近。
斗耆国防卫力量有限,根本防不到那么远,此处早晚要被鄣国吃掉,还不如送给鄣国做人情。
割掉最东边的三十里地后,宿地的防线正好退到浊河边,两国以浊河为界,便于斗耆国收缩兵力,重点防御。
两国距离很近,使者第三日中午便返回了,带来了鄣国国主的回信。
这位叫作章堰的国主也很痛快,直接回道:“愿意结盟。白石山以西三十里地笑纳了,作为回礼,斗耆国也可以在铸国边境上招揽铸国亡人,许期半月。”
聂伤听了回信,不禁失笑:“这章堰的回礼,可谓借花献佛。”
铸人深恨鄣国,亡人肯定不会再回铸地为鄣国效力,鄣人无力追捕躲在山中的铸人,干脆顺水推舟送给斗耆国做人情。
自己割出去的地是必失的,对方送来的情也是得不到的。同为无耻狡诈之人,聂伤不禁对这位未曾谋面的章堰国主惺惺相惜。
……
忙碌了七八天,宿国俘虏总算都送过了大汶河,现在宿地只有五百青壮男女随军。
一千九百斗耆国大军,包括四百野人兵,只有三百辎兵和两百伤兵返回了国内,其他人依旧驻扎在宿国,等待国主的命令。
聂伤还在去留之事上犹豫,国中重臣的意见也已经问过了。
那帮老家伙一个个滑头的紧,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又敏感,谁也不想担责,都说了些恭维话,然后道:“国主英明神武,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正确抉择,我们这些老眼昏花的老朽就不干扰你做决定了。”
聂伤气的大骂:“这几只老狐狸,争权夺利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谦让?需要承担责任时,全特么的成了好好先生!”
国臣们全是不靠谱的废物,好在属臣们都是为他着想的,纷纷进言。家宰郧丁和留守的官员们仔细商议过后,建议聂伤不要太急着做决定,等些时日再看。
因为这事主要是看周围方国的反应。斗耆国吞灭宿国之事得过几天才能传到其他方国,这些方国要做出回应的话,又得等上一段时间。估算下来,得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得到反馈。
所以,国主不能急,先牢牢占住宿地,待看清其他方国的动向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聂伤得到郧丁的回信,心中大慰,果然还是自己的属臣靠得住,既忠心又能干。
这条建议让他有拨云见日之感,一下就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了。
于是,他便安心住了下来,不断加固城防,分派兵力驻守各地,巡逻边境,派斥候远探东南各地。又安抚急着等待分地的士卒,待宿地安定了,自然会赐给他们封地。
……
又过了七日,忽得南方的探子急报,有三支大军正在北上。
其中两路正是处于先前还处于交战状态的成国和曲国。
这一对冤家,一听到宿国被斗耆国吞了,都吃了一惊,他们能容忍北方三卫互相吞并,却绝对不能放任斗耆国人到平原上来。
斗耆国是远近闻名的凶猛山蛮子,这样一个势力呆在自己身边,大家都睡不好觉。
于是,两国立刻休兵,又一起北上,去驱赶出山的蛮子。
与此同时,又有一大国也被斗耆国的无义之举激怒了,于是沟通成、曲,相约出兵。这大国,却是聂伤的老朋友,任国!
“三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坏老子好事!”聂伤一听,就知道宿地保不住了,不禁破口大骂。
成、曲两国都稍强于斗耆国,那任国更是东南大国,人口近十万!这三国齐来,至少有五千战兵,斗耆国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唉,该走了!”
他长叹一声,急命使者往赴三国军前,沟通消息。
同时命令驻外部队返回宿城,又命公吴和行长曲分别于宿城东北侧要道处防守,保护退路,再命辅兵修葺道路,加固浮桥,大军随时准备逃跑。
形势虽然危急,聂伤还是不想立刻放弃,他还要努力一把,争取尽可能多的利益。至少要保住水道!不,不是至少,而是一定要!
三国联军再强大,斗耆国也要让他们知道,想啃自己这块骨头,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三国此时而来,不过是想吃尸体的秃鹫而已,他们肯定不会和斗耆国死斗。聂伤相信,只要自己够硬,三只秃鹫就得让出一些利益来!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振作精神,命人招来革叔和一众军官们,商议作战方案。
“诸位,敌军很强大,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聂伤一脸决然之色,对众军官说道:“但是,我们绝不能逃,一旦逃了,先前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他挥舞着一只拳头,大声叫道:“我们要留在宿城,给他们迎头痛击!”
众军官已经知道了守城的目的,他们到手的封地没了,心中的火气比聂伤还大,都愤然齐呼:“我等愿随国主,拼死一战!”
“好!壮哉!”
“来人,上地图!”
聂伤大喝一声,命人展开地图,讲解此番的战斗布置。
“我军在保住退路的前提下,要依托宿城,和三国联军恶战。一定要狠狠打击他们的气焰,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不好惹的!”
“此战要点有三个。”
“第一,继续加固城防。革叔,你全权负责城防之事,我要让三国在宿城下撞的头破血流!”
革叔站起身来,肃然应道:“下臣领命!”
聂伤对他点点头,又道:“其次,退路一定不能有失!”
“公吴子,曲,你们二人各领三百兵,占据莲泽东西道口,深沟高垒,一定要确保退路不失。”
“我已经命国中往汶河北岸营地屯备兵一千,由马山关守将羊甲驻守。等备兵到了,会再给你们补二百兵力,一旦情况紧急,可向羊甲求援。”
他眼神如鹰一样盯着公吴和曲,问道:“你们,能守否?”
公吴慨然道:“国主且安心,公吴人在营在,绝不让敌军跨过莲泽一步!”
那行长曲是个老成的中年人,沉思了一会,才道:“我一直在河边驻守,莲泽附近的地形我很熟悉,那里和汶水相通,水泊沼泽沿着汶水东西绵延五十里。距离宿城最近的两条大道就在沼泽中,道路狭窄不易通行,泥滩无法行舟排,我军筑垒自可守住。”
“不过,泽中通道,不止这两条,还有很多可以行人之小路,就连泽边宿人也不能一一尽知,我军不可能全部堵住。若敌军觅小路绕过,横在我三营之间,我军就危险了。
“呵呵,无妨。”
聂伤淡然一笑,看向革叔,道:“具体作战计画,司戎已经制定好了,莲泽之防御,司戎你给大家说说吧。”
革叔面无表情道:“满行长之忧,不无道理,我也去过莲泽看过地形,的确会有绕路而过之隐患。“
“由此,我想到一策,可以彻底封堵绕道之人。”
“何策?”满不太相信有彻底堵住的可能。
革叔指着地图上的汶水一处,说道:“在此处掘开河口,水淹莲泽!”
“啊!!!”
堂内众将都大吃一惊。
满惊愕的张大了嘴,结巴着道:“那……会不会激怒汶水水神……造成、引发水灾!”
商国一直被水患折磨,各方国一提到水灾都面无人色,水灾是笼罩在所有商人头上的阴影。
革叔摇头道:“我问过宿人,他们都道,汶水每年夏天都会涨水淹没莲泽大半,不过水再大也只在莲泽里泛滥,不会漫到其他地方。因为莲泽和汶水的地势都低于平地,大水只会顺着河道流走,而不是满溢出来。”
“此时河水水浅,我等掘开河堤,最多也只到夏雨时的水势,绝不会引发水灾。”
“至于汶水水神……”他扭头看着聂伤。
众人都畏惧水神、水患,不敢乱说话,也一起看向聂伤。
聂伤瞠目喝道:“神农命我来讨伐宿国邪神水妖,天神神威浩荡,我军有神力护佑,周边些许小神,哪个敢来作祟!”
他不在意的一挥手,下令道:“决堤!”
革叔松了一口气,对同样面色轻松了一些的公吴和满吩咐道:“你们先撤到安全处,待水停了,再择高地筑垒!”
“得令!”
公吴二人接了命令,神情严肃的退了下去。
聂伤继续发令:“第三处要点——大泽!”
“敌军有可能会从大泽里攻来。”
他看着表面一本正经,眼神却在冒绿光的大将,下令道:“大将,你的水军组建不到半月,士卒全是宿人,能否应付?”
大将突地跳了起来,亢奋的叫道:“国主放心,水军士卒家属皆远在斗耆国为质,其亦有土地和财产,待遇比在宿国时更好,绝不会临阵反水!”
“这几日,小臣严加整训,水军战力初成,再依托城池而战。水城若是丢了,小臣便提着首级来见国主!”
第142章阵前致师
天高气爽,西风微凉。
“嘎嘎嘎……”
已经秋末时节,天上传来一阵粗哑的鸟鸣声,无数大雁排成了一个个巨大的人字形,如大片灰云般往南方而去,场面颇为壮观。
聂伤站在城上,仰头看着满天雁影,叹为观止。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大雁,怕不有几千只之多!而眼前仅仅是其中一拨,这几日每天都好几拨这么大群的雁南飞,可见此时的自然环境之好。
“这个时代的中原,气候也不冷啊,为什么它们还要往南方飞?”
聂伤自语着,看着雁群出神,而城下,却是黑云压城。
三个大型军阵一字摆开,战车横野,矛戈如林,军威凛凛,杀气腾腾。
任、成、曲三国大军已至!
五千大军直抵宿城之下,誓要将入侵他国的不义之师消灭在此!
话说聂伤派去的使者见了三国联军的统帅,质问其来意如何?
三国统帅皆不屑冷笑,然后招来了一个人,使者一看,原来是那逃走的宿伯淖!
宿伯淖痛斥斗耆国无王室之命,公然攻伐吞并他国,乃不忠不义之举,是谋逆叛国之行。
又道他被斗耆国偷袭丧国,凄惨逃至任国求援。任国乃仗义秉公之大国,成、曲两国亦义国也。
三国贵人闻宿国之难,皆怒发冲冠,义愤填膺,愿为宿伯讨个公道,出兵伐不义!
斗耆国使者当场冷笑,斥宿伯淖道:“尔与鄣国合攻铸国,义字何在?”
又斥三国将帅,“鄣灭铸,近在眼前,三国贵人为何视而不见,只攻我斗耆国?”
那任国主将拍案喝道:“谁说我等视而不见?我等先讨了你斗耆国,再去讨那不义鄣国!”
他嘲笑道:“汝速去回报你那贱奴国主,趁我等还未到宿国,他最好赶紧逃走。若敢占地不走,待讨贼大军一至,定将斗耆逆军击成齑粉!”
斗耆国使者被逐出帐外,抱头而走,急急奔回宿城,向聂伤备细道来。
聂伤听了,面色平静。这种情况早在预料之中,他派使者过去的目的,主要是探查联军的情况。
使者据实说道:“联军甚强,士卒战力不弱我国。单其一国,我军野战怕也难胜。三军齐至,我毫无胜算。”
“联军主将也都是老练之人。成、曲二国由其国主亲自统兵,任军统帅则是一员能征善战之老将,三人皆不可小觑。”
“嗯,辛苦你了,下去歇息吧。”
聂伤打发走使者,摸着下自语道:“没想到宿伯淖逃到任国去了。若不是任国插手,只与成、曲两国打城防战,我方胜率不小。任国一来,这仗便很难打赢了。”
既然三国咄咄逼人,斗耆国也不能再有侥幸心理,聂伤立刻下令备战,催促各军加快工事建设进度。
自他当上国主后,一改斗耆国军队之前野战浪战的习气,极度重视防御工事的建造。
不论城防还是野战,他都要求部队大量营造防御工事,还把后世见到的各种防御手段都传授给麾下将士,将之运用到实际当中。
斗耆军在他的督促、威迫下,从擅长进攻的恶狼,迅速转变成了套着乌龟壳的毒蛇。
上次和宿军一战,他们成功的利用防守消耗了敌军,然后抓住机会,发动致命一击,最终击溃了宿军。
这次一样,军士们已经认同了这种战术,全军上下都在卖力的挖壕沟、栽鹿柴。
城墙虽然也修葺和加固过,但一丈高的土墙实在太矮,又没时间和人力重建,所以聂伤决定把主要战线放在城外。
宿地土质松软,容易挖掘,两千多人很快就挖了三条又深又宽的壕沟。里面不但插满了尖木桩,还有地下水渗出,灌了半沟泥水,更难以逾越。
其他如架矛的矮墙,遮箭的木板,放火的柴草,藏兵的土屋,搭桥的木排等等,全都齐备。
城内两千人,五百宿国青壮,三百辎兵,一千两百战兵,徒卒、弓手、战车、象兵、水军各居其位。将整座城池守的如铁桶一般!
当三国联军不紧不慢的赶到时,看见宿城的模样,都大吃一惊!
他们本来走的慢,就是想给斗耆军施压,让对方识相一点,赶紧收拾东西滚蛋,这样对大家都好。
谁想斗耆国这帮混蛋不但没有落荒而逃,还敢据城顽抗。
这倔劲、狠劲,还有蠢劲,果然不愧是山蛮子!
三国统帅得到前方探子的消息,都怒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也不称称你几斤几两,吃了个宿地小国,就以为你能和我们三家大国分庭抗礼了?
好,既然你们想死,吾等就不客气了!
一声令下,已经走到宿国边境的大军加快了速度,车马如龙,甲兵如虎,气势汹汹,直杀到宿城下来。
到城下一看,都惊呆了。方圆几里地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到处都是壕沟坑洞,土堆烂柴!
这还是宿城吗?
挖土做什么?
斗耆国人被鼠精附体了?难道他们想挖洞钻到地下去?
要不要请巫师来降妖?
联军士卒都面面相觑,心中泛起了各种疑惑和奇葩念头。
三国统帅自不象底层士兵那么蠢,还是很有见识的。
他们站到高处仔细观察了一下宿城外的壕沟形势,又在脑中想象了一下己方发动进攻,撞到壕沟上的情形,不禁都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没有合适的应对措施和充足的准备,就算把五千大军都填壕沟里也攻不进城去!
“这仗不好打了呀!”三国统帅都牙疼似的咧了下嘴,心中大骂斗耆国人无耻。
喂,大家都是商人,打仗要守规矩的好不好?
咱们商人打仗,世世代代都是拉出队伍来在野地里对砍,要么你站在城墙上守,我在城墙下攻。哪有像你们这样玩的?你们搞成这样,难看不难看?
斗耆国人怎么能想出这么恶心的战术?
对了,肯定是他们那贱奴国主!据说此人狡诈阴险,极度无耻,举止一向出人意料。也只有这样的低贱小人,才能想出如此龌蹉的招数来!
正如聂伤战前判断的,三国此来,只为赶走斗耆国人,吃宿国的尸体而已,并没有做好恶战的心理准备。
五千大军想要攻下宿城,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付出惨重代价和斗耆国山蛮子拼命,到底值不值?
看到宿城这般样子,斗耆国人又是一副舍命不舍财的横样,三国统帅都有点心虚了,一时都犹豫不决。
……
聂伤立在城头,了望着联军庞大的军阵,心情既紧张又兴奋。
己方正面只有八百徒卒防守,面对五千大军,其实没有胜算。但斗耆国的目的不是取胜,而是打疼联军,好让三国松口,留下些许利益来。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不只需要付出很多士卒的性命,还要把掌握敌军的心理,不断给对方施加压力,并在最恰当的时间谈和。
如何把握这个度,对聂伤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
“对面怎么还没行动?”他有些焦躁的自语道。
联军已经列阵一个多时辰了,一直坐在原地没有动静,只看到一群贵人上到附近的一个土丘上,对自己这边指指点点。
聂伤也直挺挺站了快两个时辰了,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腿脚,笑道:“我都站饿了。三国大军的战术,难道是要饿死我们吗?”
“哈哈哈哈。”身边之人大笑起来。
他摇摇头,表情无聊的看着天上的大雁,又道:“好肥的雁啊。可惜要打仗,不然我等出城去射几只大雁来尝尝。”
“只要有雁处便可射雁,何须出城!”
身边有人大喝一声,接着便是‘嘣’地一声弓弦震颤。
就见头顶低飞的一行大雁忽然溃散,大雁惊慌乱飞,其中一只如石头一样坠落下来。
“哗!”
“射中啦!”
城头众人一起欢呼。
聂伤扭头看去,却是护卫统领亢。亢以前是猎户,射猎本事自是不差。
“好,真乃神射也!”他也大声喝彩。
只见那雁落下之后,却坠到了壕沟之外,两军之间,距离联军更近,无法捡拾了。
众人皆道可惜,花面奋声叫道:“国主之雁,焉能落入敌手?看我为国主夺回!”
说着,奔下城墙,跃上马背,冲过壕沟渡桥,直往落雁处驰去。
对面联军阵中反应过来,亦有一条大汉徒步奔来争雁,他离得近,先一步拿到了大雁。
“哈哈哈,斗耆之雁,为我曲国得矣!”
那大汉高举大雁,朝己方阵营高呼,联军士卒也齐声欢呼,顿时士气大涨。
“呔,兀那贼人,放下吾雁,饶你不死!”
花面已经赶到十几步内,怒目圆睁,暴喝一声,跳下战马,抡剑来抢那大汉。
大汉见对方来的凶猛,放下大雁,拔出剑来摆了个迎敌的架势,谨慎应对。
“哈!”
“呀!”
“当!”
二人凶狠互斩,两把利剑碰出了火星!
“哈哈,好久没和人比斗了,正好拿你练手!”
花面自信的大笑,脚下疾进,铜剑一旋,由下往上朝对方手腕撩去。
那大汉是大开大合的军阵武技,一击之后便习惯性的收招再攻,动作慢了一拍。他的招数刚使出,对方的剑已经刺到,急忙向后退避。
花面趁势疾攻,脚步如风,利剑从不同角度连刺,虚虚实实,杀的那大汉连连后退,左支右绌,没有还手之力。
“哈哈哈!你这厮的模样,让我想起来大将刚来剑舍的时候。我也来做一回剑父!”
花面猖狂大笑,不再追杀对方,单手叉腰,持剑傲立,丝毫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那大汉好不容易停下脚步,样子已经狼狈不堪了。
他被对方羞辱的发了狂,怒吼一声:“曲国武士,虽死不辱!”
双手握剑,猛扑了过来。
“嘿嘿,浑身都是破绽!”
花面冷笑一声,前脚虚探,持剑之手下沉蓄势。
“嗷!”
大汉吼叫着扑到跟前,举剑要劈时,花面突然向前一个轻巧的跳步,一剑刺进了大汉的咽喉。
“呃……”
大汉的剑才落到一半,眼睛难以置信的大睁着,口中发出一阵液体涌动的声音。
“噗!”
花面收回了剑立刻躲到侧面,一股血花从大汉的脖子喷出来,一个滴都没有溅到花面身上。
身后传来沉闷的倒地声,花面没有回头,径直走过去捡起大雁。高举起来,朝双方军阵都展示了一遍,大吼道:“夺我斗耆之雁者,死!”
“哗!”
轮到壕沟鹿柴后面的斗耆国士卒欢呼了,联军这边鸦雀无声,士气又低落下来。
花面不是傻瓜,见敌军有人举起了弓,有人跃跃欲试想要扑上来,急忙拎着大雁跑到马前,拍马赶回阵来。
“国主,我把雁夺回来了!”
花面上到城头,单膝跪下,为聂伤双手奉上大雁。
聂伤接过大雁,翻着看了看,笑道:“起来吧,晚上我请你食雁羹。”
花面大喜,急忙又拜道:“谢国主赏赐!”
聂伤见花面对自己恭恭敬敬,再也不像以前在剑舍时那么热络了,心情不禁一黯。
正要把大雁交给旁人,忽听身边又有人叫:“国主快看!”
聂伤抬头急看时,已经有一只大雁从天上坠落地面,落地位置还在两阵只之间。
然后又见对面成国阵中驰出一辆战车来,停在大雁处不远,车右武士举着檀弓,对着斗耆国军阵大呼:“争雁!致师!”
致师就是战车单挑。
联军败了一阵,自然要挣回面子,这便派出擅射的勇士来挑战。
论单挑,聂伤当然不会示弱,可是手下斗奴护卫虽多,却都不擅车战,他自己也不熟悉车战,一时不知该派何人出战。
正犹豫时,就见停驻在城墙下的战车队伍里一车绝尘而去,车左武士转身对城头拱手高呼:“黄崖邑左椒,愿为国主致师!”
聂伤知道这个左椒是战车突击时的头车,但对他的战车战力并不了解。
提着心看他奔到过壕沟,却不去接战,而是转了个弯直往东边去了。
那成国战车也默契的往西边驰去,两车各停在阵间一头,掉过头来,开始对冲!
“轰隆隆隆……”
疾驰的战车快速接近,几个呼吸间就碰到了一起!
两车相交间,羽箭和投矛呼啸往来。
“啊!”
一声惨叫,一个身影坠到车下!
第143章熟人相见
两车一触即分,相错而过后,聂伤才看清,自家战车上的车左不见了。
躺在地上的,正是刚才还龙精虎猛的左椒,他躺在地上,脖子上插着一支长长的羽箭。
斗耆国战车一合便败了!
损失了车左武士,战车便没了近战和防御能力,没有遮护的车右和御手非常危险,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战车堪比后世的坦克,非常宝贵,损失一辆都肉疼,聂伤急忙命人鸣金收兵。
可是己方战车上的剩余二人却对撤退命令充耳不闻,驾车转过头来,再次和对方对冲!
这个时代的人气烈,对名声和尊严看的重于性命。尤其是军事贵族,在两军阵前逃命,乃是奇耻大辱,他们宁死不逃!
两车相对疾驰,很快又再次接近了。
两边的车右射手都直身跪坐起,手中劲弓拉满,稳稳的瞄准对方。
不同的是,成国战车上有车左武士顶着大盾为同伴做掩护,而斗耆国车上的车右和御手只能暴露在对方的箭矢下,咬牙硬挺着。
眼见射程将近,斗耆国射手双眉一竖,就要松弦放箭。却听对面一声清喝,那成国射手忽然半个身子伸出车外,动作异常流畅的一箭弹射过来。
“啊呀!”
斗耆国车上二人都不由惊叫一声。
射手失去了目标,慌乱之中不敢放箭,侧身躲闪,御手也急忙低头躲避。
“唔!”
御手一声闷哼,捂着胸口往后倒去。
射手迅速瞟了一眼,只见同伴身上多出了一根箭来,来不及多问,急忙张弓重新瞄准时,对面的战车已经冲到了跟前。
“呼!”
成国车左一根投枪掷来。
斗耆国射手忙伏身,投枪擦着后背扎在了车厢壁上。
射手惊出一头大汗,刚一抬头,就见一个白点出现在了眼前……
“咕咚!”
他额头中箭,滚落车下,一动不动了。
斗耆国战车失去了控制,战马跑出了几十步,渐渐停了下来。
成国战车绕了回来,放缓了速度慢慢靠近,车上三人都轻松的朝斗耆国车上看去。
“啊!”
躺在车厢里的斗耆国御手突然坐了起来,捞起身边长矛,一矛朝对方的射手捅去。
那射手微笑着向后一仰,右手已经抄出一根箭搭在弓弦上。
“一边去!”
车左武士喝了一声,大盾及时挥了过来,把长矛打到一边。
盾牌刚一收回,射手就像弹簧人一样弹了起来,嘣地一箭就放了出去。
斗耆国御手咽喉中箭,软倒在自己的御手车位上。
“……败的好惨!”
聂伤眼角抽搐着,心中虽痛,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战车的实力远胜自己一方。
特别是那个车右射手,聂伤从没见过这么高超的射术,指哪射哪,无有不中,简直出神入化!
这可是在起伏不定的战车上啊,目标又穿着盔甲,只能射薄弱处,他竟然箭无虚发!
能把箭术练到这种程度,也太吓人了,面对这样的怪物,聂伤自己也不敢下场。
果然,斗耆国这边士卒都沉默无语,好半天都没人再主动应战。
阵前的成国战车往来驰骋,喝呼挑战。
无人的斗耆国战车也被成国人赶到联军阵前来回展示。联军士气重起,五千人同声叫喊,如山呼海啸。
宿城墙下战车群里,众武士羞惭难耐,只听一声马嘶,又一辆战车冲出队列,车上武士喝道:“城邑扶乙,前去致师!”
城邑便是候主领,这位扶乙聂伤也认得,是当初不服他的年轻贵族之一。生的五大三粗,车战异常勇猛,和左椒一样是战车队头车之一,指挥九辆战车。
聂伤犹豫了一下,再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扶乙之车驰出吊桥,没有做调整,直往前方耀武扬威的成国战车奔去。
成国战车也没有退避,直冲斗耆国战车而来。双方行车路线成一个锐角同向而驰,很快靠近到二十步内,顿时箭矛齐射,劈头盖脸朝对方打去。
“砰砰!”
“乓乓!”
投矛和羽箭都被车左的大盾遮住了!
这次斗耆国一方有了准备,那扶乙和车右自知己方射术不如对方,在车厢边竖了两面大盾遮护,还真的防了下来。
“哈!”
顶过第一波远程攻击,斗耆国御手打马疾冲,很快就和成国战车靠在了一起。
他们畏惧对方射手,所以打定主意要贴近了近战。
成国战车怕撞轴翻车,想要拉开距离,斗耆国战车却不怕,豁出命来往上靠。
成国御手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分开,两辆并驾齐驱,纠缠在了一起。
见对方挣脱不得,斗耆国车上两个武士从盾牌缝里看到对面准备好了近战武器,不禁大喜,猛地放下盾牌,拎起长矛长戈就往对面捅。
“呃!”
那车右才把戈伸出车去,面上就中了一箭,一头栽到车下。
车左扶乙看到那成国射手只一手持矛,居然用脚蹬着弓一手拉弦放箭,登时惊的面色煞白。
对方箭术太厉害了,绝不能再给其放箭的机会。
他心下一狠,也不躲闪,拼尽全力去捅对方。
成国车左不慌不忙的用矛架住他的矛,往旁边一拨,顺着矛杆刺进怀里。
扶乙武技不弱于他,长矛一搅,又将对方的矛头压了下去。
正要反击时,眼皮子忽然一跳。斜眼一瞥时,对方车右射手又是一箭射来。
“!!!”
扶乙惊的瞳孔放大,顾不上身前的长矛,全力往侧面躲闪。
“哧!”
羽箭险险的在他脸上擦出一道血痕来,那成国射手终于射空了一次。
可是,躲过了箭,却再也躲不过长矛,那成国车左趁着扶乙身体失衡,一矛捅到了他的腹中。
扶乙双手紧握住矛杆,双目渗血,恨恨的盯着对方,激发出全部潜力,大吼一声,一把将长矛夺了过来,又反掷了回去。
那射手正要放箭,突然被这一下惊到,急忙躲时,这一箭便没有射出来。
扶乙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抓起大盾遮住御手,低喝道:“走,快走!”
御手见己方武士已败,没必要再打下去,用力一振缰绳,趁机脱离了接触,往壕沟处狂奔。
成国战车转弯慢了一步,在十几步外紧追不舍,射手不停放箭。
扶乙痛苦的挪动身子,把大盾支在车后。
追击战车处于不利位置,成国射手连放三箭都射在了大盾和车厢上。
看到已接近壕沟,壕沟后面有弓手张弓以待,他不再追赶,驻车在斗耆国阵地前继续挑衅。
扶乙逃回阵地,聂伤急忙命战车载他回城救治。
葵婆等医所医护人员就在西门内待命,迅速把扶乙抬下车,展开了急救。
“好变态的神射手!”
聂伤看着对方车上的面白无须的年轻射手,对方也正目光炯炯的向他看来,对着他空弓虚引。
聂伤感觉到了危险,不由得偏了下头,那射手见了,哈哈大笑。
“混蛋!”聂伤深感羞辱,骂了一句,扶着城墙的双手下意识抓紧了土垣,在上面扣出一个手印来。
“哇呀呀,小臣勾仲,出阵致师!”
有一个车上武士忍不住大吼,打马就要出动,却被聂伤严厉的呵斥停住。
“哈哈哈。”
聂伤突然笑了起来,对身边之人说道:“此人箭术不错,我有些欣赏他了。派人去问问,他姓甚名谁。”
一个传令兵得了命令,立刻纵马出了营垒,跑到成国战车前叫道:“对面车右武士,吾主重你射术,可愿告知姓名?”
那成国射手听了,往斗耆国阵地走近了一些,对着聂伤高声叫道:“成国射手余元在此,闻斗耆国主乃斗奴出身,武技定然不凡,可敢和我一战!”
斗耆国军士皆怒不可遏,纷纷请愿出战,聂伤不在意的笑了笑,高声回道:“本候不擅车战,亦不擅射,余元将军若敢弃弓步斗,本候愿意奉陪!”
那余元就要答应,却被身边的车左武士拉住,说了几句话后,余元改了主意,嘲笑道:“我等贵人,出入驾车,战则驱车,焉能效徒卒步斗?斗耆国主,只擅步斗不擅车战,鄙贱之人也!”
“哈哈哈哈!”
三国联军放声大笑,那些徒卒们没注意到此言也在鄙视他们,也跟着一起笑。
斗耆国军士气闷不已,聂伤也不和他逞口舌之利,冷笑着吩咐道:“传令下去,不准再与此人致师。哼,让他叫骂好了,有本事杀进来试试!”
那余元在阵前辱骂了一会,见斗耆国不再应战,得意洋洋的退了回去,受到了联军士卒英雄般欢迎。
聂伤本以为阵前单挑就这样结束了,正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却见对面阵中又跑出一个人来,大叫道:“听闻斗耆国国主要步战,吾特来一战!”
“嗯?”
聂伤停下脚步,回到墙边看去。
只见那人是从任国阵中出来的,想来是任国不想见成国独自出了风头,也想派人致师。
不过见斗耆国不敢再派战车出战,索性抓住聂伤的话头,让武士来步战挑战聂伤。
若是成、曲两国前来步战,聂伤随便派个斗奴护卫就打发了。可是任国不一样,那任国世子椎擅养斗奴,手下斗奴有高手存在,自己手下这伙斗奴不见得能赢。
让他自己出战,绝对不可能,他现在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和一个无名之辈比斗?
那余元勉强配的上他出手,而且聂伤对余元也有兴趣。若余元真的答应了步斗,聂伤不介意出场将之生擒。面前此人就免了。
“国主,让我去吧。”
亢站出来说道。
亢是剑舍一众斗奴中除了剑父之外剑术最高超的,聂伤相信他有把握战胜对面的任国武士。
不过,他已经对单挑没兴趣了,也不想让自己的心腹去冒险,无聊的摆了摆手,道:“不用。”
那任国武士等了半天不见聂伤下城,放肆的叫嚷起来。
“斗耆国国主,言而无信,懦弱小人也!”
“斗耆国国主,有胆快快出战!”
聂伤皱着眉头看了看仲柏,仲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一个大嗓门的军官说了几句。
那军官便大叫道:“我国国主乃堂堂侯爵,一国之主,怎可屈尊和一介莽夫比斗,平白坠了身份。”
“汝匹夫小人,大言不惭,可敢让任国国主来战?”
那任国武士顿时语塞,回头看向阵中的己国贵人。
任国贵人们激烈争执起来,不一会,就见一个贵人跳下战车,提着剑盾走到场中。
此人挥剑支走那个武士,看着宿城城头的聂伤,哈哈笑道:“聂伤,你可认得我是谁?”
对方既然这么说,肯定是个熟人,聂伤饶有兴趣的看去。
距离较远对方又戴着青铜盔遮了大半面目,认不出来。不过听着声音确实很熟悉,稍一回想,立刻想起是哪个了。
“你是任椎!”
聂伤也欢喜的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老熟人,老对手。
“哈哈哈,正是我,任椎!”
任椎拄着剑盾,昂然道:“聂伤,我乃任国嫡世子,可能堪与你一战?”
“可以!当然可以!”
聂伤胸中豪气迸发,猛然转身,喝道:“取我剑盾来!”
身边军臣皆面色大变,纷纷劝止。
聂伤喝道:“休要阻我!敌方嫡世子来叫阵,我若再不出战,士气沮矣!”
说完,分开人群,提着剑盾大步走下城头,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走到了壕边。
“任椎没有带人来,你们也不要过去!”
聂伤喝令护卫留下,自己一个人穿过吊桥,一步步的走到任椎面前。
二人想对而视,都不禁露出了微笑。
这一刻,聂伤忽然感觉任椎像个交情深厚的老朋友一样,不禁开口笑道:“你真有自信,竟敢和我比斗?”
任椎把剑抗在肩上,也笑道:“你聂伤是什么人,我当然晓得。徒手自然不敢,但是比剑嘛……”
他挥了挥剑,轻松笑道:“若非身份所限,我早就想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剑法。知道吗,剑父脸上那道疤,便是我所赐。”
聂伤面色大变。
第144章小心水里
“他竟然能伤到剑父?”
聂伤心中大惊。
剑舍诸人包括他自己,没人能胜剑父一招,更别说击伤。
“难道这任椎是个超一流高手?那我此来岂不是送死!”
聂伤心头一沉,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任椎,见他细皮嫩肉的,又不禁暗自摇头:“不可能!”
自己一伙职业斗奴在剑舍里每天训练五个时辰,也达不到刺伤剑父的水平,任椎那模样,一看就不是常年练武之人。
而且他身为贵族,杂事繁多,不可能象斗奴一样专心练剑,绝无可能练出顶尖的剑术来!
“是剑父故意让他的吗?以他的身份,剑父肯定不敢伤他,很有可能故意让他一剑,取悦与他。”
聂伤目光闪烁,心中念头急转:“不过,也不能排除此人是剑术天才的可能性。”
击剑毕竟不是徒手搏斗,身体素质不是决定性因素,对悟性、灵性的要求反而很高。也许任椎正是这样一个人,不需要太多训练,就能练出顶级的剑术。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敌!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不然,我肯定会轻视你,你就可以趁我大意,轻松击败我。”
他用剑刮了下盾面,盯着任椎咧嘴笑道。
任椎不屑的冷笑道:“你的轻视,在我意料之中。所以,我才不会那么做,因为被你一个斗奴轻视,令我很愤怒,我要堂堂正正击败你。”
聂伤收起笑脸,冷哼一声,反讽道:“为了在比斗场上击败我一个斗奴,你用尽了手段,那个时候,怎么不说堂堂正正?”
任椎的脸色也拉了下来,目光阴狠道:“能让我派出高价收买的猿人和野人,是抬举你!你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我不能下场比斗。”
“好了,休要啰嗦!”
他喝了一声,举剑指着聂伤叫道:“你不是什么国主,你就是一个斗奴,你的归宿就应该在比斗场上。今日,让我送你去见女武神吧!”
“呵呵。”
聂伤面上如覆寒冰,冷笑着摆好迎战姿态,一抬下巴喝道:“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贵人剑术!”
任椎目****光,圆盾慢慢顶向前,忽然一声低喝,脚步贴地向前一蹿,身子猛然展开,一剑突刺过来。
“嗤!”
这一剑快的惊人,利刃破风,声如裂帛,聂伤只觉眼前青光一闪,急忙抬盾遮挡。
“噗!”
剑尖刺入盾面,被蒙皮阻滞,出现了一丝停顿。
“好!好快的剑!”
聂伤叫了声好,一扯盾牌,将来剑带偏,却不即刻反击,而是退步严防。
出于谨慎,他要先看清对方的真实实力再出手。
任椎闷不做声,脚下斜跨,身体一沉,一步移到聂伤左侧,挥剑下劈,斩向聂伤小腿。
聂伤伸剑下捞,缠住来剑挑到一边,口中叫道:“可惜还不够快!”
“闭嘴!”
任椎怒喝一声,左手盾缘狠切聂伤腹部。
聂伤弯腰如虾般向后一跳,人还在空中时,任椎迅步赶上,一剑划向脖颈。
“好招!”
聂伤叫了一声,举剑来格,对方的剑却顺势上撩,直往他下巴上攻来。
“够犀利!”
聂伤嘴巴不停,扭过肩膀来挡,被这一剑刺在了肩甲上。
剑尖透过犀皮甲叶,只刺入皮肉一分,再加把力就能刺的更深。但任椎却不贪功,迅速拔剑,只缩回两寸,再刺聂伤咽喉。
“你终于伤到我了。”
聂伤举起盾牌挡着,继续唠叨:“力量太小,你是女人吗?”
他的盾牌刚遮着脖子,对方又顶盾撞来,一下被撞了个趔趄。
“叫你再多嘴!”
任椎恼怒不已,跳了过来,一剑狠狠劈在聂伤盾牌上。木屑四溅,包牛皮的木盾被劈了一道大口子。
聂伤被震的手臂发麻,脚下不稳,歪歪扭扭向后蹩了几步,大声笑道:“力量够了,准头还差点!”
任椎大怒,扑了上来,狂攻不止。
聂伤被他杀的踉跄后退,连声大叫,一时险象环生,竟然没有还手之力!
联军士卒见那斗耆国主遮拦不住自家人的攻击,被打的连连后退,狼狈不堪,眼见就要葬身剑下,都激动的嗷嗷乱叫。
斗耆国这边上下却是面如死灰。国主要是被捅死了,他们也就完了,到时恐怕逃都逃不了,大家统统被抓去做奴隶。
陷入劣势的聂伤总算也相信了,任椎没有吹嘘,他的剑术果然高明,只比剑父逊上一筹,又胜过剑舍所有斗奴一筹。
“不过……”
聂伤在狼狈之中,脸上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笑意,“这小子一定是从小得名师指点,自身天赋又好,所以才修的如此了得的剑法。不过,他的剑法却有很大破绽!”
“就是,实战经验不足!准确来说是缺少与人搏命的经历,缺乏临场应敌的急智!在老手看来,比斗场上各种各样的因素都会决定生死,而在新手眼中,却只有剑!“
“也许他以为自己经验丰富,其实不过是与人对练,或者杀几个恐惧的奴隶罢了,和斗奴的战斗经历相比,简直是小孩过家家”
聂伤盯着开始气喘的任椎,心中笑道:“嘿嘿,被我几句话就激的大怒,一点都没考虑过体力问题。哼,新手都会犯的错误,你果然也没有错过!”
“还有,你的剑法太过追求速度了,也就是打对手个措手不及。一旦对方熟悉了你的技术,再遇到像我怎么老练的对手,呵呵,拖得时间越久,你就越接近失败。”
聂伤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稳定了下来,剑盾流畅的上下抵挡,动作越来越从容。
任椎感觉很难受,一直觉的再加把力就能拿下对手,可总是差那么一点。他用尽了全力,眼看着对方在自己剑下摇摇晃晃,可就是刺不中。
他渐渐感觉到对方的变化,有些急了,冒险疾攻一剑,直刺聂伤腹部。待聂伤用剑来格时,一盾磕向聂伤手腕!
“这招妙极!”
聂伤饶舌不止,摆臂让开盾牌,在把自己的盾牌移到正面来遮护。
“去死吧!”
任椎发泄般的大叫一声,身子一矮,铜剑忽然由下向上,从盾牌内侧反刺聂伤小腹,剑疾如电闪一般。
聂伤的剑被逼到外圈,盾牌也失去了用处,格挡躲避皆已失效,唯一的选择就是向后倒退。
但任椎对此早已准备,他双腿蓄力,就等对方往后躲,然后猛然弹起,必能将之捅个透心凉!
眼见要被利剑刺中肚子,聂伤却不躲不避,而是双腿分开,迎着剑尖跳了起来,直往任椎脸上撞去。
“!!!”
任椎被对手的这个动作惊呆了。
他现在完全可以一剑刺进聂伤的小腹,让聂伤旁光破裂而死。
可是,真是刺出这一剑的话,聂伤就会顺势骑到他的脸上……
小腹中剑是不可能立时毙命的,先不说他会被聂伤贴身抓住,一通拳脚揍死。
光是被对方骑在脸上,在近万人的围观下,被一个男人骑在脸上……你让任椎以后怎么活下去?
任椎刺不下去了,也来不及多想,只能很不贵族的使了个驴打滚,在地上连续两个侧翻,脱离了战圈。
“无、无耻小人!”
他滚了起来,满身满脸的灰土,头发上沾着草叶,恨恨的瞪着聂伤大骂。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也指着他骂道:“是你先使出刺人当部的龌蹉手段,我只是礼尚往来而已。”
“唔?”
任椎一呆,刺当部怎么就龌蹉了?
他想了一下,可能是斗奴之间的规矩吧,贵族怎么可能知道奴隶的规矩?
“管他呢!”
任椎看到聂伤那副厚颜无耻嘴脸就来气,再次冲了上来,借着冲击之势大力挥斩。
他对距离的判断极为精准,正好在最远距离内斩出一剑,让对手无法提前做出刺击动作。
谁想还没扑到眼前,就见聂伤右脚一抬,一大蓬尘土迎头罩来。
任椎平日的陪练都是一本正经的出剑,哪里见过这种歪招?一呆之下,被灰土扑了一脸。
他急忙闭眼后退,将剑在身前舞的如旋风一样,同时怒吼起来:“无耻小人!你卑鄙!你下贱!你……啊!”
聂伤跨步过来,用剑盾挡住他的剑,一个正蹬踹在任椎小腹上。把任椎踹的下`半身向后飞起,一个狗吃屎趴到地上。
“唔……哦哦……啊啊啊……”任椎扔了剑,双手捂着肚子缩的像条虾米一样,瞪大眼睛张大嘴低声呻``吟着,好像肠子断了一样。
“这点痛苦都忍受不了?”
聂伤轻蔑道:“养尊处优的小鲜肉,意志力比斗奴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蹲在任椎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痛苦扭曲的脸,说道:“你输了,准备好去死了吗?”
任椎痛苦的表情一下变成了惊恐,又怒又怕道:“你、你卑……我不服,有本事再比一次?”
聂伤摇摇头,把剑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任椎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快速摆着双手,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不要杀、杀我,我、我……”
“哈哈哈。”
聂伤突然一笑,揪了下他的脸蛋,调笑道:“我们是老朋友了,我怎么会杀你?杀了你,我找谁玩比斗去?”
聂伤站直了,用一根手指指着任椎说道:“我在斗耆国召集好斗奴等你,你一定要来哦。带着你的妻妾,带着你的妹妹,赶着那马车来!”
说完,他朝任椎眨了下眼睛,拎起剑盾转身就走。
任椎抹了把额头冷汗,歪着脑袋直喘气,心疑道:“比斗就比斗,为什么要我带着妻妾和妹妹过去?莫非……”
任椎脸孔一皱,厌恶的看向聂伤的背影,小声直呸。
他站了起来,想要回阵,却又犹豫了一下,忽然低声叫道:“小心水里!”
聂伤脚下一停,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前行。
……
聂伤赢下一战,狠狠打击了联军士气,还宽宏大量的饶恕了任国世子,使联军士气一堕再堕。
三国统帅见士卒士气低落,都奄奄无力,没有丝毫战意。又见天时将暮,干脆撤兵。全军撤到五里外,各自扎营,待明日再战。
聂伤回到城里,命革叔谨守城池,连肩膀上的伤势都来不及清理,就坐上戎车,急急往西城而去。
很快到了水城边,见周围的一大圈房屋已经被拆成了平地。
水边岸上堆起三道高高的鹿柴障碍,其间以及两侧的城墙上还有士兵在巡逻守卫。远处水面上,大将正带着二三十艘大小船只进行训练,舟船往来,船上士兵喊杀不停,摇着弓箭投枪假做交战。
“呼!”
聂伤长长的出了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刚才任椎的提醒吓了他一跳。
为了迎战三国联军,他把驻守此处的两百士卒都调走了,只留了不到十个士兵放哨。
因为水面上已经有了三百水军,若是敌军来袭,水军至少也能撑上一阵,这个时间足够他在调集人手过来封堵水城,岸上没必要再放人了。
任椎的话让他猛然醒悟,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不只是三国联军的水军,那个逃走的蜃龙祭司伯妇眉也有可能掺和其中。
那女人自逃走以后,一直没有动静,聂伤本就有些怀疑。现在才想到,她可能就是在等待联军到来,然后和联军一起对宿城发起攻击。
如果蜃龙神力或者水怪和敌军一起突袭,大将的水军绝对顶不了多久,城内力量也来不及支援,水城就算失守了。然后斗耆国军队就被包了饺子,全军覆没!
“幸亏没有杀任椎,否则就完了!”
聂伤头上渗出了冷汗,急忙命人把原本防守此处的两百人再调回来,然后把大将也招来,告知了他水中可能的危险。
大将听了也是惊骇难言,急忙和聂伤商量了一番,都认为遇到水怪和蜃龙神力,水面上的船只纯粹是白送。
最后决定把水军撤上岸来,多装备弓箭投枪,和陆军一起守卫鹿柴,只留一些小舟在四处巡哨探。
聂伤又命人把准备送到主战场的鱼油全部搬了过来,准备在形势不妙时点燃鹿柴。
第145章攻守之战
第二日。
整整一天,三国联军都没有出战,而是派出大量人手在附近树林里砍伐树木,制作攻营器械。
聂伤站在城头朝对面望去,可见联军营地里摆满各种攻坚器械,大车,木梯,木排,柴捆,箩筐……不禁暗暗吃惊。
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是在壕沟边吃过大亏的宿伯淖在给他们出主意。不然第一次见到这种防御手段的联军,是不可能想出这么完善的应对办法的。
“让宿伯淖那厮逃了,真是危害不浅啊!”
他感慨了一句,虽然惊讶,但也不是特别担忧。
因为这次的堑壕战术,比上次宿伯淖见到的要复杂的多,斗耆军也准备的更加充分。
联军士兵也缺乏攻坚经验,就算得到了宿伯淖的帮助,联军也得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攻破壕沟防线。
而且斗耆国一方不需要死守,只要给联军造成重创就行,实在不行还可以弃城而走。聂伤绝对有信心在城破之前打痛联军,让他们不得不同意议和。
一日无事。
待到第三日一早,联军大举出动,不慌不忙的排好攻城阵型。各种攻坚器械在阵中有序摆放,一个个准备攻城的小阵中,军官正在大声喝呼,鼓舞士气。
斗耆国一方也严阵以待。
各兵种、各行伍,皆就其位;人披甲,弓上弦,马戴辔;吊桥拉起,遮箭板竖起;战车分两边,战象部中央。
聂伤身边站着革叔,围绕着花面和十来个斗奴护卫,城墙下和各通道处,肥豚领着另外二十个斗奴护卫散布在周围。
外墙根下,毕鬼带着八十战力最强大的戍卫军作为机动部队,都神态轻松的靠墙坐着,养精蓄锐。
前方战线上,五百战兵和三百辎兵,十人一组,摆成了鱼鳞阵的模样,层层叠叠的分列在各道鹿柴后面,都默不作声的等待着。
从宿国缴获了大量的盔甲之后,斗耆国全军披甲,就连做壮丁的宿国青壮也都穿上了利于行动的半身皮甲。从城头看过去,壕沟阵地上到处都是棕褐色的人影。
大战一触即发!
“天阴了,不知道雨能不能下下来?”
聂伤看着灰色的天空说道。
革叔也抬头看了一眼,摇头道:“很难。这个时节,雨水太少。”
仲柏抱着双手对天祈祷着:“天帝、神农在上,请降下大雨吧,让贪婪的三国人都淹死在壕沟里!”
聂伤听着好笑,对他说道:“所谓大官不如现管,天帝和神农很忙的,顾不上听你的祈祷,不如直接求雨神。我记得你求过雨神,雨神应该认得你。”
“国主说的是。”
仲柏老脸一红,忙又祈道:“雨神在上,请降下大雨吧!”
“咚咚咚……”
正说笑时,联军的战鼓敲响了,聂伤抖擞精神,注目敌军。
只见三军都分出了一支部队,携着器械,朝斗耆国阵地堑壕慢慢移动。
这是填壕部队,曲国和成国约三百人,填两翼,任国五百人,填正面!
“引……放!”
进攻敌军进入了弓箭射程,第一道壕沟后面,三百徒卒皆持弓,在军官的号令下,射出了第一波箭矢!
各国战兵都是由国民组成,虽然主要职业是近战徒卒,但每个人都会开弓射箭,说不上精准,但是覆盖射击都没问题。
“嗡!”
羽箭发射的声音震颤人心,一道灰云从鹿角后面升起,在最高处快速坠落,直向地面上的人群罩了下来。
“噗噗噗噗……”
“啊……”
联军的填壕部队惨叫四起,零零落落的士兵跌倒在人群中。
三国军队没有宿国军队那么多盔甲,只要不到三分之一的人着甲,箭雨落到头上,伤害十分严重。多亏他们携带的器械遮挡了一部分落矢,否则死伤会更多。
“嗡!”
又是一波箭雨升空,联军士兵豁出命来向前冲……
待冲到壕边时,攻坚部队已经受到了五六拨箭雨的洗礼,被射翻了一百多人。
箭雨总算停了,联军士兵都跑的面无人色。
先冲到的是扛着柴捆的,他们大喘着气,正要将手中的柴捆往壕沟里扔,谁想近在十步以内的鹿柴后面,又射出了无数箭矢。
这次是直射,而且用的都是重箭,距离又如此之近,简直箭无虚发。
直立在壕沟边的联军士兵就像草靶一样,被射的满身是箭,连盔甲都顶不住几箭,纷纷倒地或者滚落壕沟。
最先到的士兵被射到了一半,剩下的吓破了胆,不是扭头跑就是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他们扛来的柴捆也在沟边散落一地,只有很少一些掉入壕沟,其他的全都堆在壕沟附近。
其后的联军士兵看到前方的惨相,都不敢再接近,被逃回的溃兵一冲,顿时都丧了胆,扔下器械跟着一起逃跑。
三国同时都遇到了相同的情况,曲国和成国士兵一直跑到阵前才被阻止。任国的表现就好多了,在进攻部队刚开始掉头时,压阵的队列就赶了过来,将溃兵控制住,又重新组织起来。
这次三军同时派出了督战队,由贵族军官带领,个个手持大钺和弓箭,大声喝道:未将柴捆投入壕沟者,擅自逃回,格杀勿论!
填壕部队再次整备好,都空着手,因为器械就在前面地上乱扔着,不需要额外携带。
“咚咚咚咚……”
战鼓再次擂响,填壕之阵开始移动,越走越快,只走出不到二十步,便成了狂奔之态,都散开来以避箭。
因为他们的胆怯逃跑,使自己经历了第二次箭雨的洗礼。
又撂下近一百具尸体,总算捱过了弓箭吊射的范围,在军官歇斯底里的大叫声中,都像乱飞的苍蝇一样找到地上的器械,继续往前走。
还有一些在军官的驱赶下,直跑到壕沟边,抱起柴捆挡在身前,发出惊恐的尖叫前冲。
这下倒是有了奇效,柴捆又粗`又大,抱在身前正好遮住了整个身子,哪怕强弓重箭也射不透。
只见乱箭射来,一捆捆木柴上扎满了羽箭,却没有多少人倒下,只有几个倒霉蛋被射中了手臂,下意识扔掉了柴捆后才被射死。
填壕士兵见状,皆大喜,顿时胆气骤增,顶着柴捆快步跑到壕沟前,将柴捆扔了下去,扭头就跑。
这下可又遭殃了,没了柴捆的保护,这些人的后心大开,斗耆国弓手也专门找准他们射,结果又射倒了一片。剩下的不敢再扔柴,都停了下来,蹲在柴捆后面不知所措。
指挥行动的军官冷静的观察了一下形势,也没有催促沟边之人,命他们继续躲着,又急招在弓箭射程外待命的木排和大车过来。
他们制作的木排很粗糙,用手臂粗的树干竖着拼起来,横着搂两道,再用草绳绑起来就成了,上面的叶子都还在。这样的木排又湿又沉,只有门扇大小,却要四个人抬才行。
斗耆军的鹿柴栽的既深又厚,想要顶着对方的长矛将之拔除实在不理智。
所以,在联军的计划中,木排和木梯是一起用来搭在鹿柴上翻越鹿柴用的。当然二者也可以用来渡壕沟,但是有柴捆这种简易的填壕办法,它们便被用来对付鹿柴。
眼下前方填壕的队伍被斗耆国人射的动弹不得,于是负责军官便招木排来挡箭。
几十面木排很快被抬了过来,前线指挥官命令他们把木排竖起来,慢慢推进到壕沟边,然后牢牢立住,为填壕众人挡箭。
这一招果然很管用,填壕部队在木排的掩护下弯腰靠近壕沟,把柴捆从木排间的缝隙间推下去,斗耆军射出的箭再也奈何不了他们。反复往来几次,很快就在壕沟上填出了七八处通道。
前线指挥官偷偷伸出脑袋查看了一番,见完全可以通行,立刻让负柴之人全部返回,命后方的木梯也跟上来,然后对主阵挥旗,发出了攻击信号。
打开局面的是正面的任国部队,两翼的成曲两国军队组织力没有这么强,填壕部队还在斗耆国的箭雨下苦熬。
任国主将看到前方信号,立刻调拨一个小阵三百人的战兵前往进攻,还有另外三百人靠前,时刻准备支援。
那三百战兵皆全身贯甲,长短兵器大小盾牌齐备,只为争夺鹿柴。他们很快赶到木排后,排成了几组攻击队形。
那攻坚军官和填壕军官稍微沟通了一下,便有几面木排顶在前面,沿着木柴通道慢慢往前移,木排后面紧跟在一小队士兵。
鹿柴后面的射击已经停了,从射击孔伸出了如林般的长矛,锐利的青铜矛头寒光闪闪。
“啊!”
木排推过了壕沟,联军士兵一声欢呼,猛地把木排撞向了鹿柴。鹿柴上的长矛顶不住,被按了回去,木排一下搭到了鹿柴上。
几个士兵拼尽全力压住木排,跟着后面的其他士兵快速冲过壕沟,立刻朝两边分散开来。
可是壕沟和鹿柴中间的空间不到三尺,尽在斗耆国长矛的刺击范围内,跑向两边的士卒遭到了密集的捅刺,一个没剩的全部被捅死或者掉下壕沟。
正走在木柴通道上的联军士兵不敢再离开木排掩护的范围,都涌到木排前,互相抬举着爬上木排,想要翻过鹿柴。
可是鹿柴的宽度不是一扇木排就能覆盖的。这些人从木排上露头一看,下方还是乱柴,对面大群的斗耆国士兵一起来刺自己,哪里还敢下去?只能缩在木排后面不敢动弹。联军的势头一下阻滞了。
壕沟那边的攻坚军官连打带骂,好半天才把堵路的士兵疏散开。填壕军官立刻指挥手下行动,把竖在壕边的木排搬了十几面过去,硬顶着对面的矛尖,将木排挨个压在鹿柴上,总算形成了一段五六丈宽的安全地带。
接着,抗梯子的也跟了进来,把十几架粗笨的木梯密集搭在木排上,早就等在木排下的联军士兵急不可耐的攀上梯子。
他们刚爬到鹿柴顶上,马上就遭到斗耆国士兵的攒刺,第一波士兵猝不及防,大都被刺下梯子。
后面的有了准备,小心露出头来,先看清情况,然后才趁着空当站起来,用长矛和下方之人对刺。
他们站在梯子上,一排人居高临下乱刺。斗耆国士兵却要抬头向上刺,很是吃亏,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别处的士兵急忙赶来支援。
联军的攻坚军官看到鹿柴防线其他地方的兵力被抽走了,当即指挥手下往两边攻击。联军士兵往旁边移动,把长矛伸进鹿柴,和对面之人对捅。、
鹿柴两侧的防守长矛已经稀疏,很快抵挡不住,联军迅速往两边扩张过去,木排和梯子也跟了上去。战线被越拉越长,兵力不足的防守一方形势也越来越危急。
联军士兵从鹿柴各处出现在了墙头上,大量士兵挤在木梯上朝对面攻击,有的开始射箭投矛,有的正顺着梯子往里爬,很快就有十几个人落到了鹿柴后面。
斗耆国士兵终于抵挡不住,全体往第二道壕沟撤退。联军士兵欣喜若狂,一窝蜂翻过鹿柴,高举武器追杀上去,直追到壕沟边才停了下来。
那攻坚军官也跟了过来,分开拥挤在第二道壕沟边的士卒,在亲兵的盾牌掩护下,观察着此处的形势。
他见还得再填壕,再搭木排木梯,便也没有着急,喝令手下退出十几步,竖起盾牌结阵,固守桥头阵地,等待后方物资运上来。
就在后面的填壕部队开始动手拆鹿柴的时候,地面忽然震动起来,敌营里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
攻坚军官急忙往声音传来之处望去,就见吊桥哐地一声砸落地面,两列重甲战车排着紧密队形,分别从两边朝他们冲撞过来。
“只顾着攻壕,竟然忘了宿伯淖说的战车冲击!”
攻坚军官看着奔腾而至的巨物,脸色惨白,又看了看自己手下两百多个惊吓过度的士卒,猛然掉头,撒腿就往鹿柴方向逃去!
正在列阵准备迎接战车冲击的士兵看着他奔逃的身影,一时都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阵型轰然溃散,争先恐后的往回逃窜。
第146章形势突变
攻进第一道鹿柴的任国战兵遭到了战车集群突击,又被斗耆国徒卒反攻,在很短时间内便被全歼。
正在拆鹿柴的任国填壕部队当场就吓跑了。
第二阵攻坚部队正在壕沟外等着,待鹿柴被拆掉后便要增援前阵,结果前方情势突变,他们涌到鹿柴前准备救援。
士卒爬上梯子朝里面一看,前锋部队正被战车无情碾压,都被战车群奔腾的气势以及血肉横飞的惨状吓坏了,没人敢再过去送死。
众士卒不顾军官的威逼,纷纷跳下梯子往壕外跑去,好似战车会撞破鹿柴也来撞死他们一样。
看到中路撤了,正在两翼苦战却无寸进的成曲两国也立刻鸣金收兵了。一时如退潮一般都逃了回去,没人再管鹿柴那头士卒的死活。
前阵士卒被战车来回冲撞,死了大半,遍地的残肢断臂,土地都变成了血肉混合泥土的泥泞状。侥幸活下来的逃到鹿柴边上,却又没有梯子爬回去。
第二阵和填壕部队逃走了,没人把翘到另外一边的梯子帮他们送过去,根本翻越不了鹿柴。
几十个任国士兵都挤在鹿柴边上绝望的哭嚎着,有些人发疯一样往满是尖刺的鹿柴里钻,弄的满身是血。卡在鹿柴里的人伸出血手向另外一边的同伴求救。把第二阵士兵吓的更惨,逃更快了。
好在战车顾忌鹿柴,战马也累了,便没有往这个位置冲击,只在不远处监视他们。斗耆国徒卒已经从第二到壕沟后面冲了过来,任国士兵见到敌国徒卒,就像见了亲人一样,急忙器械投降。
他们作为攻坚第一阵,自是军中精锐,平常战斗都宁死不屈的,可是面对被战车碾成肉泥的恐惧,最终还是投降了。
斗耆国士兵押走了这群精神崩溃的俘虏押回城,立刻移开柴门冲了出来,将鹿柴上的木排和梯子斩断草绳,拆散了扔进壕沟。只用了不到一刻时间,他们就做完了这些,又迅速退了回去。
内部的尸体和乱七八糟的阻碍物也已经被辅兵都抛进了壕沟,三百多个辅兵正在紧急平整地面,将压出的车辙等坑洼地面都铲平夯实。
城头上,聂伤悠闲的跪坐着,看着前方的战场,嘴角露出了笑意。
首战告捷,斗耆国伤亡只有三十多人,三国联军却损失了三四百填壕辅兵和三百多战兵。
尤其是任国,一整支精锐部队全军覆没,象征着某几个家族的武力全部完蛋,可谓伤筋动骨了。成曲两国废物没有攻过壕沟,反而因此占了大便宜,损失很少,而且大头都是辅兵。
“呵呵,疼不疼?”
聂伤望着任国军阵中的统帅位置,见那里正围着一堆人激烈的吵闹起来,不禁大笑:“哈哈哈哈,任椎,我们可能又要见面了。最多再有一战,他们肯定会让你做使者来和我谈和的。”
“哈哈哈。”
他身边的众人也跟着一起笑,皆赞同自己国主的判断。
一战便损失如此之大,即便任国这样的十万人口的大国也会肉痛难当。如果对方够理智的话,应该会当机立断的停止进攻,否则就是攻下宿城,也是失大于得,完全是赔本买卖。
趁联军还在收拢溃兵,重新组织阵型的空当,革叔下令士卒就地休息,又名辎兵给前线战兵送去水食。
城头一伙贵人都围着聂伤,坐在一起轻松谈笑。
聂伤端起一碗凉开水,走到城墙边上,高声叫道:“诸位听我一言!”
正在歇息饮食的士兵闻声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聂伤举着水碗,对城下士卒叫道:“战斗之中,不能饮酒,我以水代酒,敬所有将士一碗,敬诸位的英勇奋战!”
“谢国主敬饮!”
士卒们齐声回应,都端着酒碗站了起来。
聂伤一仰头喝完水,又叫道:“等打完这一仗,我再陪大伙开怀畅饮!“
众士卒一起喝下一碗水,顿时士气大振。
聂伤看着这些斗志昂扬的士兵,又看看远处士气低落的联军,笑意更浓。
……
歇了足足半个时辰,联军那里才组织起来第二拨进攻。
这次他们准备的更加充分,任国已经把攻壕经验传授给了成曲两国。三国军队都在最前面放置了木排挡箭,填壕士兵都把柴捆顶在头上应对半路上落下的箭雨,其后是木梯队。
填壕队伍后面紧跟着战兵,还是分了两阵,两阵距离很近。前阵的武器配置依旧是攻击鹿柴的长短武器,后阵的装备就古怪的多。
他们准备了很多一人高的小木排,两人抬着一个,然后是长矛队,除此二者,再没有其他兵种。很显然,这一队士兵是专门对付战车的。
“咚咚咚咚……”:
联军战鼓又响了。
聂伤听到战鼓声和先前的不一样,不禁笑了起来,对身边诸人道:“从鼓声中就能听出来,确实是最后一次了。哈哈,擂鼓之人,怕是换了一位恼羞成怒,又忧心忡忡的大贵人吧?”
众人不由得都朝战鼓位置看去,却看不清擂鼓者的样子。
好在拉着战鼓的戎车也随着攻坚队伍一起前进。待走近了一些,果见擂鼓之人由赤果大汉变成了一个穿着闪亮丝衣的贵人,正是那任国统帅,不禁大笑起来,都道国主明见万里。
这一次联军做好了充足准备,很快都越过了壕沟,开始猛攻鹿柴,却遇到了守军的激烈抵抗。
斗耆军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徒卒都配备了剑盾守在一丈之外,鹿柴上方的联军长矛够不着他们。
联军士兵爬梯过鹿柴很麻烦,一次只有十几人能零散着翻越过去,而且手中还是长武器。一落地就遭到一群剑盾兵的围殴,过去多少死多少。
斗耆军还在鹿柴十步之外放了一排弓手,对准梯子上露头之人精准射击,把爬上来的联军士兵打的只能缩在梯子上,进退不得。
不过随着后面涌到的人越来越多,联军军官一边指挥梯子上的人顶着盾牌吸引弓箭和斗耆国的刀盾手,一边又安排人用大斧和长戈拆鹿柴。
斗耆军前线军官急忙分出人手换上长矛去捅,却被来自上方的长矛捅的靠近不了。
双方焦灼了一会,眼看联军快要把鹿柴好几处拆掉了,城头响起了鸣金之声,斗耆军又撤到第二道鹿柴后面。
联军士兵再次攻破斗耆国的第一道防线。
这次他们异常稳重,没有急着去追,而是派出一小部分士兵越过鹿柴,在不远处警戒,剩下之人全部动手拆鹿柴,填壕沟。
联军在壕沟和鹿柴上吃了大亏,发狠了要把这两样东西彻底拆掉。他们磨蹭了快一个时辰,直到把整条壕沟填平,所有的鹿柴都拆了填进壕沟里,这才放心大胆的发起了进攻。
只要退路打通了,不管斗耆国再搞出什么花样来,他们都有信心应付,大不了逃回去就是了。
联军出动了近两千人,再次扛起柴捆器械,向第二道壕沟进发。
在队伍两侧,抬着小木排的士兵已经把木排朝着侧面立了起来,木排后面支着棍子,前后竖立三排。
每列木排之后还有长矛兵守卫,将密密麻麻的长矛伸出木排。只为抵御斗耆国的战车冲锋。
这样的阵型,根本就没有战车敢撞上来。即使斗耆国战车不怕死的往上撞,也不可能撞穿,前方倒下的战车会堵住后面的战车。
看到侧翼有了保护,正面的攻坚部队没了被战车碾压的威胁,士卒们都安心了,全心全力进攻斗耆国的第二道防线。
套路还是一样,先填壕,再铺木排搭梯子,同时拆鹿柴。
壕沟边上箭如雨下,联军士兵借着木排掩护很快就填出了几条通道,立刻扛着木排和梯子涌了过去,迅速拉长战线,在鹿柴边上散开攻击。
联军士兵士气如虹,攻势十分猛烈。斗耆军连续作战,都有些疲惫了,不一会就陷入了劣势,眼看着又要失守了。
“呜……”
就在这时,后方城墙上响起了号角声。
所有的联军士兵在这一瞬间都停下了动作,就像时间停止了一样,都惊疑不定的猜想着斗耆国会出什么招。
“通!通!通!通……”
地面在震颤,一阵沉闷的响声出现在鹿柴后面,越来越靠近。
“哐啷!”
正中的吊桥砸落地面。
“嗷呜!”
一阵高亢的嘶鸣之后,一大群巨兽冲过吊桥,向发呆的联军士兵撞来。
“啊……”
惨叫声大起,弱小的人类之躯被装甲大象冲的七零八落,攻坚部队立时崩散,四散而逃。
七头大象没有理会眼前敌人,分成两队,在中央敌阵之中踩出了两条路,直往两翼的木排阵后方冲去。
木排阵是为了防战车的,能顶住战马却拦不住体型巨大的战象。更何况他们的阵型是对外的,战象从内侧撞过去,木排一点阻拦功能都没。
右翼的木排阵在战象冲到之前就溃散了,军官带头跑的,士兵把长矛一扔,也跟着逃了。
左翼木排阵军官却是那余元,此人统御有力,手下士兵也大都是他的属兵。长矛阵不但没有溃散,还在他的大呼之下很快完成转向,几百杆锐利的长矛对准了奔来的战象!
“砰!”
“啊!”
虽然余元手下战力很强,但还是对付不了披着重甲的战象。
长矛刺到战象钉着铜片的犀甲上立刻折断,一丈多高的大象撞进人群中,四头战象转着屁股左右踩踏,像四个磨盘一样把长矛阵踩的粉碎。
象背上的两个武士也不停的射箭投矛,把还在抵抗的士兵一个个射倒。
余元喊破了嗓子,指挥手下攒刺大象,除了几个刺中了大象腿部,造成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伤害外,其他人的攻击都被象甲挡住了。
象夫驾驭大象专往人多处踩,长矛兵越是聚集伤亡就越大,拿几头战象一点办法都没有。
余元躲在角落里,张弓射落了一个武士,被几头大象同时发现,一起驱动大象向他踩来。
饶是余元艺高人胆大,也被惊的面无人色,扔下手下士兵就往木排阵里躲。
战象兵首领大黑牛一身铜甲端坐象背,命令其他战象继续踩踏,自己的战象去追敌军军官。
他座下大公象趟出人群,撞倒一个又一个木排,撵在余元后面紧追不舍。
可惜那余元着实机灵,乱窜一气后,大黑牛还是在混乱中失去了他的踪影。
余元一逃,长矛阵也立刻崩溃,还活着的士卒连滚带爬往回逃窜,整个联军战线全线溃退。
战象摧垮了敌军后,大黑牛吹响了竹哨,七头战象立刻朝他汇聚过来,在壕沟边排成一排。
人和大象一起看着逃跑的敌军,后方的饲象人迅速抬着食物筐奔来,给每头大象都奉上食物。
不是他们不想追,实在是水平有限,作战时间太长,怕控制不住战象。
斗耆国俘虏的战象虽多,但是战象兵却少,只有两个象夫和三个战象武士,其他的全死在壕沟里了。
聂伤命令组建战象兵,却无熟手操控战象,只能在象邑中选了一些人做象夫,其他战象武士全由斗耆国士兵充任。
他们到今天为止,才训练了不到半个月,能操控大象冲击人群已经是极限了。再打下去,战象就有野性被激发,或者受伤发狂的危险。所以只能暂停下来,安抚战象。
聂伤在城上看着联军又狼狈而逃,不禁轻松的笑了起来,以为战事要结束了。
谁想,随着联军的号角声起,从他们后方的树林中,也走出十几头战象。
溃败的联军士兵见了,顿时又回复了士气,很快便组织起来,跟着战象后面再次杀了过来。
聂伤一看对方战象是自己的两倍还多,急忙命令大黑牛退回阵地。
联军士卒看到敌方的战象兵怂了,士气更高,很快就冲到了鹿柴边,发起了猛攻。
“竟然失算了,他们还能再攻!”
聂伤皱着眉头,正观察着鹿柴附近的战斗,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大哗,急忙转身看去。
只见城内辎兵惊慌乱跑,水城那边喊杀声大起,再远处的大泽水面上,升起了一道怪异的烟柱!
“糟了,蜃龙来了!”
聂伤大惊失色,急忙将前方战事托付革叔,亲自带着戍卫军和斗奴护卫十万火急的奔赴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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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水怪攻城
聂伤刚奔至城中心,就看到前方忽然燃起了大火,黑烟滚滚,火势冲天,人类的惨叫和怒喝响成一片。
“大将他们这么快就把柴堆燃起,说明情况十分危急!”
他越发心急,等不及后面的步行队伍,命令比叔打马疾驰,很快赶到西城。
就见最前方的一道柴堆果然被点燃了,火焰熊熊,热浪炙人,将整个通往水面的陆地彻底封锁了。
几百个士兵狼狈的站在火堆后面,都手持武器,惊恐万分的警戒着火堆。
火墙太高,烟又重,看不清对面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到很多影影绰绰的巨大物体在来回移动。
“发生了什么事?”
聂伤不等戎车停稳就跳下车,快步来到大将跟前喝问。
大将一脸黑灰,被汗水冲的一道道的。他正紧张的盯着火堆,忽听有人喝问,转脸一看是聂伤,忙抓住聂伤的胳膊,焦急的叫道:“国主,这里很危险,你赶紧退到后面去!”
聂伤一把推开他,大喝道:“究竟是何事?”
大将抹着脸上的汗泥,眼里露着恐惧之色,喘着气道:“是水怪!很多水怪!”
“就在刚才,它们毫无预兆,突然从水里冒了出来,有几百条,一下就冲到岸上。我等想要将之击退,可那些水怪鳞甲坚固,刀枪难入,转眼间就有几十个兄弟被吃了。我们抵挡不住,只能退了回来,点燃柴堆纵火,才勉强堵住了水怪!””
聂伤心中也是一跳,竖眉问道:“什么样的水怪?”
“是……”
大将刚要说话,就见身前的火墙轰地一声出现了一个缺口,一张狰狞巨嘴伸了出来,一口咬住一个士兵。
“啊!”
那士兵被拦腰咬住,腿和上半身露着巨嘴外面,边惨叫边挣扎。
那巨嘴大力扭动,把猎物在地上砸了几下,那士兵被砸的鲜血飞溅,一下就软了下来。
巨嘴水怪叼着猎物,又从烈焰的之中快速缩了回去,然后就听到火堆后面响起了瘆人的撕扯声。
整个过程说着慢,其实还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士兵们都吓的往后要逃,被大将和各级军官制止住,又指挥所有人往后退了二十步,退到第二道木柴堆旁边列阵。同时已经有人准备好了鱼油和火把,随时准备放火。
就在巨嘴出现的那一瞬间,聂伤也被惊呆了,他一下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鳄鱼!
身长可能超过十米的巨鳄!
其实就算那巨鳄再大一些,聂伤也不至于这么吃惊,真正让他吃惊的是,像这样的巨鳄还有很多!
火墙后面那些巨大的影子,每一条都不比刚才突火吃人的那条小,而且据大将所说,共有几百条之多!
几百条十来米长的巨鳄!就算把前方的作战部队全部拉来也不是对手。
“原来所谓的水怪是巨鳄!怎么会有这么多巨鳄?他娘`的,整个巨野泽的老鳄鱼都跑这里来了吧!”
“混蛋蜃龙祭祀,混蛋宿伯淖,还有三国联军!这些混蛋,怪不得在前面拼了老本发动攻击,原来有这么多鳄鱼袭我背后!”
“他们这是想干掉我,再趁机灭了斗耆国吗?呵呵,胃口够大!”
聂伤咬牙大骂,没有随着人群后退,反而提矛向前走了几步。
“国主,莫要靠近!”
身边的护卫的肥豚大惊,急忙和一群护卫拥着他往后退去,士兵们站在一起。
聂伤在护卫的包围中看着火墙后面动作狂躁的鳄鱼,渐渐冷静了下来,思绪也清晰起来。
“鳄鱼是野生动物,不可能听从人类的命令,不会像战马、战象这么好控制。它们一定是被蜃龙祭司施展某种手段诱惑来的。不管是什么手段,可以确信的是,这种手段的持续时间一定不会太长。”
“鳄鱼虽然凶残,但也有自己的天性,它们只有在饥饿之极时才会主动攻击人类聚居地。而大泽里不缺食物,这些鳄鱼并不饥饿,要让普通状态下的鳄鱼袭击人类,是违背鳄鱼天性的。”
“蜃龙祭司的手段肯定会受到鳄鱼天性的抵制,而且还是这么大一群,就算那女人借了蜃龙之力,也不可能长时间压制它们的天性。等鳄鱼回复过来,一定会主动退走的!”
想到这,他感觉放松了不少,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两道木柴堆,估算了一下可燃烧的时间,至少能烧一个时辰。
“能抵御巨鳄的,只有火了。”
聂伤有了决断,立刻命令大将带着三百水军去拆房子,把拆下来的柴草全部运来添火。
大将犹豫了一下,道:“国主,我留着这里,你到后面指挥如何?”
聂伤瞅了他一眼,见他说的诚恳,心道这厮居然关心起自己来了。
“这里能不能守住,就看你能收集多少柴草了!休要多言,立刻去!”
他把大将喝走,待大将带着水军离开,便指挥剩下的队伍都换了远程武器,分散在柴草间伺机发起攻击。又派了二十人上到水道两侧的城墙上从侧面射击鳄鱼群。
“呼啦!”
刚把队形排好,就听一声轰响,火星乱溅,一条巨鳄撞开火堆,披着火炭黑灰冲了过来。
“嘶!那女人到底把这些鳄鱼怎么了,竟能让它们不惧烈火!”
聂伤看那鳄鱼身上被火炭烧的滋滋响,却毫不理会只想吃人,心惊不已。
“射!射死这水怪!”
士兵们惊慌的大叫起来,不用多说,箭矢投枪一起朝那巨鳄射去。
距离不过二十多步,巨鳄体型又大,两三百支投掷武器大部分都击中了目标,可是效果却非常有限。只有寥寥几只短矛和箭矢刺破了鳄鱼的硬甲,直直立着,其他的不是掉落地上就是拖挂在鳄鱼身上。
这一轮攻击,就像给鳄鱼挠痒痒一样。
那鳄鱼爬的非常快,粗大的尾巴在地上拖出一道土沟来,很快就冲到了人群跟前。
众人只来得及攻击一拨便拔腿逃跑,四处躲闪。正对巨鳄的一群人往柴堆缝里撤退时挤住了,被那巨鳄扑了上去,一口就咬住了两个人,还有一个小腿也被咬住。
“啊……”
几人惨叫起来,鳄鱼无情的甩头,将三个人像破布偶一样在地上猛摔,来回几下,三人便没了声息。
巨鳄扬了扬头,巨嘴动了几下,就将一个人整个吞下。
鳄鱼这种动物没有咀嚼能力,只能把大型猎物撕碎了生吞,可是这只巨鳄实在太大了,根本不用撕,轻轻松松就将一个人吞了下去。
看到巨鳄又咬起漏到地上的一个人,仰着头往下咽,那尸体被牙齿刮的血肉模糊,聂伤大怒。
“该死的畜生!”
他吼了一声,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卫,倒持长矛冲到鳄鱼五步以内,瞄准了鳄鱼前腿腋下的白色软皮,狠狠一矛投了过去。
“噗!”
巨鳄正在进食,没有理会跑来的渺小人类,被这一矛刺透软皮,直扎进了体内一尺多深。
“呼呜呜!”
巨鳄震颤着白腮帮子咆哮了一声,痛的剧烈扭动身体,把头转向聂伤就咬。
可是它嘴里还咬着一具人类尸体,又不想吐出来,没法咬人,便甩过尾巴来扫聂伤。
在它张嘴停顿的时候,聂伤已经后退了几步,正好躲过鳄尾的扫击。再趁势疾进,一步跨到鳄鱼身边,双手紧握利剑,一剑捅在了鳄鱼肚子侧面。
可是,这一击如中枯树,锐利的青铜剑只刺入了不到两寸。
“好硬的皮!”
聂伤心中惊骇,急忙往后跃起时,鳄鱼的巨尾再次扫到,把他凌空击出了几丈远,直撞进木柴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咕呜!”
巨鳄总算咽下了食物,瞅准刚才伤到他的人类,挪动沉重的身体向柴堆冲了过来。
“国主!”
“快救国主!”
周围的士兵和护卫这时才反应过来,都不再畏惧,纷纷扑了过来,有的去救聂伤,更多的则不要命的靠近鳄鱼用长矛和剑猛刺。
巨鳄被数十人挡住去路,停下来,大嘴一伸便咬死几人,稍一耽搁,又被上百人围住。它尾巴一挥,更将身边人类成群扫飞,来回扫了几次,身后便被清扫一空。
可是人类士兵还是前赴后继的涌了上来,巨鳄应对不及,被团团围住乱捅。如此近距离的捅刺,即便巨鳄皮厚,也逐渐顶不住了,动作越来越慢,却依旧不逃。
这时聂伤被人从木柴堆里架了出来,还好他穿着一身精甲,没有受伤,只是被卡在木柴里难以起身。
聂伤脱离困境,看到前方的巨鳄虽然浑身都是血洞,变成了一条血鳄,眼看快要不行了,却还在凶顽的伤人。
“让开!”
他大吼一声,夺过身边护卫手里的长矛,快步奔跑了起来了,挺着长矛向鳄鱼猛冲过去。
一路上挡路之人纷纷退开,聂伤沿着众人让出的路直冲了过去。那鳄鱼正张着嘴咬人,被他一矛捅入嘴里,矛尖穿过了大脑,从上颚透了出来。
“呱噜噜噜!”
巨鳄发出了一声青蛙般的哀鸣,满地翻滚起来。
聂伤被它带倒,很快就被人搀扶起来,和众人一起避到一边看着。
看到巨鳄翻滚了几下不再动弹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聂伤正要开口说话,火堆那里轰然巨响,又一条巨鳄撞穿了火焰封锁线。
“吼!”
那巨鳄闻到了血液的味道,鼓着腮帮子咆哮一声,迈动粗短的四肢快速爬来。
众人慌忙举起武器备战,却见火堆突然像垮塌的水坝一样朝四面溃开,一条接一条的巨鳄从火中现身。
巨鳄们冲散了火墙,后面紧跟着涌进了大群正常体型的鳄鱼,几百条鳄鱼从火炭上汹涌而过,竟将火堆都压灭了!
“!!!”
看到这骇人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
“……快撤!”
聂伤也惊得大张着嘴,楞了一下才叫出声来,急忙挥手命人撤退。
士兵们慌忙的往柴堆之间的窄小通道里钻,好在众人没有攻击,只顾着跑,终于在鳄鱼赶到之前都撤到了柴堆后面。
留在这里的都是精锐,大家都没有逃,而是在军官的指挥下藏到了柴堆后面。
十几条巨鳄一马当先,一头撞到柴堆上,用大嘴猛拱,将柴堆拆的碎木乱飞。不过柴堆是由盖房子用的大小木头堆成,横竖乱堆在一起,用蛮力很难拆掉,可以抵挡住一时。
还有两头巨鳄顺着狭窄的通道挤了进来,立刻遭到了埋伏在两侧的人类凶狠的打击。士兵们站到的位置能近距离捅到鳄鱼,鳄鱼却难以转头甩尾,纯粹只能挨打。
周围的士卒见状,都大着胆子贴近了猛刺,一个伤亡都没出现就很容易的解决了两条巨鳄。
“快点火!”
鳄鱼群已经涌过来了,柴堆是绝对抵挡不住的,聂伤焦急朝后方的大叫。
早就躲在后面做好准备的一小群人立刻拎着皮囊、举着火把跑了过来,将皮囊里的鱼油在木柴堆上倒成一线,火把一扔,火焰一下冲起了数米高。
“撤!撤!不要打了,火起来了,快撤!”
聂伤边退边指挥手下撤退,众人迅速撤离柴堆,在十步远的地方再次列队。
火燃的很快,正在柴堆上扒拉的鳄鱼群一下被惊退了。只有一条位置靠前的巨鳄昏了头,朝着火线爬来,冲过火堆时柴堆忽然垮塌,一下将之陷在里面。
“吼呜!”
巨鳄在火里张着巨嘴吼叫,拼命挣扎,把周边的木柴堆都掀的摇晃起来。
“快,杀了它!”
聂伤这次没有再冒险,上次是为了鼓舞士气,这次没必要了。
“杀!”
一群士兵举着剑矛冲了上去,对准被困的巨鳄,都朝脆弱的眼睛和嘴里乱刺,直刺了几百下,才将此鳄杀死。
“呼!”
形势总算暂时稳住了,聂伤和在场的士兵都同时长出一口气,拄着武器弯腰喘气。
聂伤强作笑脸,对众人大声笑道:“本以为几百条鳄鱼全是巨鳄,原来只有十几条啊!哈哈哈,只要把巨鳄全杀死,剩下的鳄鱼不足为惧。”
“我们已经杀了……额,杀了四条,只要利用好火焰和地形,定能击杀其余巨鳄!”
士兵们应付着笑了笑,并没有乐观起来,个个都面有绝望之色。
聂伤笑容消失了,朝后看了看,大将一伙正在拼命拆房子,还有一个头插白羽的传令兵骑马而至。
“报!”
那传令兵满头大汗,跳下马对聂伤报道:“司戎有信,前方战事急,请国主速派人增援!”
“若水城亦急,司戎请国主与此地士兵逾城速走,司戎和前线将士,为国主断后!”
第148章战象践鳄
“正面也顶不住了吗?”
聂伤看着传令兵绝望的神色,心中一沉,努力镇定下来,问道:“敌军打到哪了?”
“正在攻打最后一道壕沟鹿柴,快要攻破了。”
传令兵脸色发白,焦急说道:“司戎言,联军攻势如潮,不计代价,似乎不是为了驱赶我军离开宿地,而是想灭我军于此城!”
“形势有变,需国主自决。若国主坚持要守,司戎便带领众军士死守,以待国主援兵。若国主不想守,就立刻遁走,不要再管前城之人!”
聂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拳紧握,转过身来看着火焰后面的鳄影,良久,突然问道:“战象可安好?”
传令兵道:“战象之前用过一次,并无损失,司戎正把他们安排在城门口,准备撞击突入城门的敌军。”
“那就好。”
聂伤挺了挺胸,对传令兵下令道:“告诉司戎,我不会逃走。水城这里一定能击退水怪,让他再坚持一下,援兵马上就到,我们一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说完,便让人去传令,命令此处剩下的两百士兵去支援前城,和拆屋的三百水兵,立刻放下手中之事,前往前城支援。
那传令兵惊道:“可是,国主这里只有一百余人,焉能对付水怪?”
聂伤一摆手,态度坚决的说道:“我自有办法。你速速返回告知司戎,另外让战象都赶过来,记得提醒他们,多带武器。”
“……是!”
传令兵跨上马,急急走了。
周围士兵见国主只和少数人留在此地,处境危险,都不愿意走,也被聂伤大声呵斥走了。
大将正在指挥拆房子,听到命令不敢相信,急跑过来亲自询问,一听果是聂伤的决定,大吃一惊,急忙相劝。
聂伤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对付鳄鱼的办法了,这里有一百余人足够了。前城战事紧急,万不能有失,你不要再啰嗦,快带人过去。”
大将无奈,只能带着水兵离开,水城这里只剩下聂伤和三十护卫以及七十多个戍卫军了。
聂伤扫视了一遍神情凝重的护卫和戍卫军战士,笑道:“愣着做什么?快把柴堆拆了,往前面火堆里添火,这样火势能多燃烧一阵。”
一百人分了两拨,一半手持武器警戒,一半放下兵器搬运柴草,不断添到火堆里,使火势一直保持旺盛。鳄鱼在火墙那头焦躁的往来,却都不敢闯入火中。
众人挥汗如雨的不停搬柴添火,把鳄群牢牢堵住。可是那火墙足有三四十多步宽,柴草消耗很快,后面一大堆柴草,最多也就烧半个时辰。
眼看着柴草越来越少,聂伤心中暗暗发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高亢的兽嘶声中,一排巨兽从房屋之间走了出来。
“总算来了!”
聂伤长出了口气,站到显眼处,命人招大黑牛来见自己。
这群战象被大火烧过,都对火有些心理阴影,远远的就烦躁不安起来,乱甩着鼻子。
象兵不敢让它们太靠近,离了十几丈远停了下来。
传令兵跑到跟前,对为首战象背上的大黑牛说了一声。就见象夫一踢战象,大象便前腿伏低,大黑牛抓住木篓边,踩着大象的前腿慢慢爬下来。
“你们怎么才到?”聂伤问道。
大黑牛道:“刚才司戎故意放了一拨敌军进城,然后俺们就过去踩,踩死踩伤一百多个。刚把敌军赶出城,国主命令就到了,要重新集合战象,所以花了不少时间。俺们来晚了吗?”
“来的刚好。”
聂伤摆摆手,面对火堆,对他说道:“火堆后面有几百条鳄鱼,绝大部分不足为惧,只是其中有十几条巨鳄,人力难以相抗。但是,战象却不怕那巨鳄,所以,我招你们来对付它们!”
大黑牛大喜,拍着胸脯叫道:“国主放心,俺们最喜欢踩活物了,一脚踩上去,噗噗啪啪的响,无比快意。不过人不好踩,跑的又快又会反抗,还是鳄鱼好,又矮又慢,一脚上去……噗!”
“嘶!”他把自己爽的打了个颤,满脸愉悦的说道:“好快意啊,我都等不及了!”
“没想到你个老实巴交的居然是个变态,你以为捏塑料泡呢?”
聂伤下意识的退开一步,咳了一声,指着前方地形解说道:“待会,我会在火堆中间开个口子,你们七个,分散站在在缺口附近,等鳄鱼一出来,就把它们踩成肉泥!”
“明白!”
大黑牛得了令,急不可耐的爬上战象,指挥所有战象都往前移动了一段路。大象们在御象人的安抚下,总算靠近到了火墙十步之内,形成内外两个半圆,围着聂伤所指的位置站好。
待战象准备好了,聂伤便命人用长戈勾开火堆的火炭。刚勾了几下,缺口处的火势只弱了一些,便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张着巨嘴扑咬过来。
勾火士兵早有准备,扔下长戈就从战象之间钻了出去。那巨鳄一口咬空,整个身子倒在火炭上,被烧的痛苦不堪,四肢疾划,一下便冲出了火堆。
几头战象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黑乎乎的巨物吓了一跳,在御象人的驾驭下很快安定了下来。
那巨鳄不长眼的看见肉就咬,挑选的目标是肉最多的一个,正好是大黑牛的那头体型最大的大公象。
大公象作为象群首领,可不是吃素的,它勇猛无畏,脾气暴躁,除了人类之外,它不惧任何生物。
这一次见到竟然有动物敢来咬自己,大公象顿时怒了。不等御象人下令,一声长嘶,鼻子一卷,头一低,便迎着巨鳄撞了过去。
巨鳄扑了起来,一口咬在了大公象的脑袋上!
可是那么大的一个头颅,还披着重甲,怎么咬的动?
“嚓!”
“咚!”
鳄鱼的牙齿磕在了坚硬的青铜甲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大公象则一头顶在了巨鳄的肚子上,便把巨鳄庞大的身体撞的向后飞起一截,不过却因为鳄鱼的牙齿挂在了大象的耳朵上,没有被撞开。
鳄鱼是低智商死心眼的动物,只要咬到肉,死都不会松开嘴。它死死咬住大公象的耳朵,挂在大公象身上,被暴怒的大公象扭着头甩来甩去,就是不掉下来。
大公象背上的大黑牛和另外一个武士手持长矛想要刺巨鳄,却被坐骑颠的无法起身,能不被甩下去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攻击。
就在两头巨兽缠斗的时候,内圈的其他两头战象赶了过来。一头用头和牙齿拱巨鳄的身体,另外一头则抬起柱子样的粗腿猛踩鳄鱼尾巴。
折腾了一会,巨鳄的尾巴被紧紧踩住,它嘴里又咬着大公象的耳朵,身子绷得笔直。结果被中间的大象用牙一挑,一下把大公象的耳朵撕破了,巨鳄摔到了地上,肚皮朝天四脚乱蹬。
大公象怒极,冲到巨鳄身边踩了两下觉得不够狠,又用后腿站立起来,两条前腿重重落在了巨鳄的肚子上。
就听‘噗吱’一声,巨鳄肚子被踩扁了,白肚皮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血液和内脏从里面冒了出来,立时死翘翘了。
“噗吱!噗吱!噗吱……”
大公象还不解恨,一脚接一脚的踩,直到把那巨鳄的肚肠彻底踩成了肉泥,它才悻悻的摇着破成三瓣的耳朵,离开了巨鳄的尸体。
“好哇!”
旁观众人见一头巨鳄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被战象干掉,都欣喜若狂,齐声欢呼起来。
大黑牛好不容易等坐骑站稳了,才扶着头盔从木篓里站起来,忽然一声惊叫,再次倒了下去。
原来又有一条巨鳄从缺口处蹿了出来!
其他两头大象已经退回了原位,只有大公象还在缺口正中央发`泄怒火,结果又被这只巨鳄一口咬在脑袋上。
大公象刚把怒气平息下来,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又被咬住了,不禁一愣。俄尔怒火再次燃起,大头猛地一挑,象牙正好顶在巨鳄的下巴上,往上一撩,‘嗤’地一声捅了进去。
巨鳄口部肌肉受损,嘴巴再也咬不住了,终于松开了口,整个身子挂在大公象的长牙上晃来晃去。
这次大公象只是摇头,没有乱跳,象背上的大黑牛二人总算站了起来,紧握长矛对着鳄鱼的嘴眼鼻等脆弱部位猛刺,干脆利落的就解决了这条巨鳄。
旁边的两头战象走了过来,一头在御象人的操控下用长鼻子卷住鳄鱼,把巨鳄尸体从大公象的象牙上拉了下来。另外一头母象也用鼻子抚摸着大公象的头,安慰着愤怒的大公象。
大公象还在生闷气,它的另外一只耳朵也被撕破了,上次是左边脑袋,这次是右边。
特么的,老子两只雄壮的耳朵全破了,英俊的相貌被毁容了!大公象郁闷不已。
它扇了扇耳朵,目光往后一瞥,破破烂烂,鲜血淋漓,不禁越想越气,迈步朝火堆缺口走去,想要找下一条鳄鱼出气。任背上的御象人怎么指挥它都不听。
谁想,它刚走到缺口边,熊熊火焰中突然又扑出一条巨鳄来,不对,是两条!
两条巨鳄并排冲了出来,前后相差不到一秒钟,都张开巨嘴,一左一右,咔嚓一声,一起咬在了大公象的脑袋上。
“……”
不止大公象愣住了,旁边的所有战象和人类也都愣住了。
大公象,你也太倒霉了吧!
大公象的脑袋被两条巨鳄含在嘴里使劲咬,半天都没动弹一下,小眼珠子像乒乓球一样来回跳,鼻子不停的颤抖。
它都快气疯了!
“嗷呜!”
大公象使出了洪荒之力,带着两条共四吨多重的巨鳄,身子在原地猛转。
鳄鱼的嘴巴张的太大,不好发力,被大力一甩,都甩了出去,落到地上滚几圈,立刻翻过身来,朝最近的战象咬去。
内圈三头战象一通顶撞践踏,再加背上武士的辅助,生生把两条生猛巨鳄干死了,自己也累的够呛。
大黑牛忙指挥御象人进行轮换,内圈的三头大象换到外面,外面的四头到缺口处来。
没想到那大公象发了性,死活不走,红着眼睛守在缺口对面,准备和鳄鱼拼命了。看它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要不是火堆挡着,恐怕已经冲进对面的鳄鱼群中去了。
大黑牛使不动它,只好和它一起呆在最危险的地方。
刚把队形轮换过来,又有一条巨鳄挤了过来,对准最前面的大公象就咬。
“嗷!”
大公象都气笑了。
个个都来咬老子脑袋,当我脑子不好使吗?再让你咬到,老子就没脸见其他象了。
它嘶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巨鳄咬了个空,咔嚓一下合上了嘴,扑到地上。
“咚!”
还没等巨鳄站起来,大公象立刻前进一步,一脚踩在了巨鳄的脑袋上。
换做普通鳄鱼,这一脚怕是已经脑浆迸裂了,可这巨鳄的头着实结实,只是往下瘪了一点,待象腿移开,它还能缓慢的往起站。
“咚!咚咚!”
大公象换了力气更大的后腿,连续三脚,像打桩机一样狠狠的杵在巨鳄头上,终于将这个扁平的脑袋踩碎了。
“扑噜噜噜……”
火堆里的爬行声再起,又有巨鳄蹿了出来。
大公象不敢再托大,慌忙退后几步,和同伴站到一起。
几头大象一起踩那巨鳄,还没踩上几下,火堆里又出来一条。而且在这条后面,一条连着一条,鳄鱼源源不断的从缺口流了出来。
这下战象们应付不过来了,出来的鳄鱼太多,内圈漏了好多出去,外圈也不停的乱踩,还有几条跑到了战象圈外,和人类打在了一起。
好在这次出来的只有两条巨鳄,剩下的十几条全是普通鳄鱼,聂伤又及时指挥人往缺口处添了柴,阻断了后续的鳄鱼。人和象全力奋战了一番,总算将冲出来的鳄鱼全部杀死。
看着已显疲惫的大象,还有快要耗尽的柴草,聂伤心急如焚:“蜃龙祭司的驱鳄巫术怎么还没到时间?”
他抬起头,想要看看伯妇眉放出的那道烟柱,可是却被面前的烟火挡住了视线,不禁更加心焦。
正彷徨时,忽见后面跑过来十几个人,为首的却是那须獭,原来这些人是他派出去探查蜃岛的那伙野民。
“国主,我知道怎么对付这些鳄鱼!”那须獭还没来到聂伤跟前,就开始大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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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蜃龙怪使
“你有何办法?快快道来!”
聂伤一把抓住须獭的肩膀,急切的问道。
须獭忙道:“那蜃龙祭司,就是伯妇眉,正在水中做法,只要将她的仪式破坏了,应该能解了驱鳄巫术!”
聂伤问道:“你知道她的所在吗?”
须獭点头道:“知道,小人等愿为国主引路。”
“好!我立刻派人跟你过去,务必要杀了那妖妇!”
聂伤正要转身挑人,却听那须獭叫道:“此事必须国主亲自去才行,因为那驱鳄仪式借用了蜃龙之力,凡人近之则神智昏乱。国主你有神农护佑,一定不会被蜃龙神力所惑,只有国主你才能靠近那蜃龙祭司。”
“嗯?”
聂伤疑心大起。
他本来就想亲自带人去的,只是话中没提这茬,须獭就专门提醒非自己不看,这厮不会是给自己设陷阱吧?
他瞅了瞅须獭,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蜃龙祭司施法之事的?”
须獭是个狡猾的家伙,立刻就看出了聂伤在怀疑他,语速极快的详细解释了一番。
原来他们一伙得了聂伤的命令,或者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富贵,冒险潜到了蜃岛附近。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岛去查看时,忽见水中巨鳄躁动,都往蜃岛聚集过来,甚至连难得一见的巨鳄都游来了。很快就汇集了大群巨鳄和成年大鳄,其他小型鳄鱼则一条都不见。
须獭一伙和他们引来的水犀群一下就被鳄鱼包围了,众人惊恐不已,急忙诱着水犀往回走。
平时水犀不怕鳄鱼,鳄鱼也不攻击水犀,但是这次巨鳄云集,大鳄如潮。群鳄只和水犀对峙了一会,就对水犀发起了进攻。水犀不敌,仓皇逃窜,很多水犀都被巨鳄咬死分食了。
须獭一伙没了水犀的掩护,眼看着要被鳄鱼吃掉时,却听蜃岛上传来一阵古怪的叫声。鳄鱼听到叫声,纷纷停止了猎食,一起扭头朝大泽东边游去。
众人逃得一命,急急藏到芦苇丛里,待鳄群从水边游了过去,其后又出现了五七条小船。
每条船上都有两个船夫划船,上面还坐着一两个用麻布斗篷捂得严严实实的人,看不清相貌,身形很是古怪,都像弯腰驼背的老头子一样。
其中最大的一条船上,有一对青年男女。
这二人野民们都认识,正是宿伯淖和伯妇眉夫妇。
宿伯淖等人的船只跟在鳄群后面,擦着野民们藏身的芦苇丛缓缓而过,边行边交谈。须獭大气不敢喘,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
宿伯淖说了些和三国军队前后夹击斗耆国人的话。
那伯妇眉则道,她从蜃龙密所请来了六位蜃龙使。蜃龙使在岛上召唤了巨野泽中大鳄来此听命。待会到了宿城边上,蜃龙使会再次施展巫术,驱使鳄鱼攻城食人!
须獭只听到几句,二人的船就走的远了。
同伙们都吓坏了,立刻就要逃走,但须獭却尽力劝说他们:“我等野民,在宿国时等若野人,不论贵人还是平民,甚至奴隶都看不起我们。”
“而现在斗耆国人入主宿地,那斗耆国国主不但不歧视我等,还重用我等,并给了我们做贵人的机会。你们说说,是跟着斗耆国好呢,还是让那宿伯淖回来,继续把野民当成贱人好?”
众野民皆摇头道:“此生再不作贱民!”
须獭继续说道:“斗耆国人丝毫不知有鳄群袭城,一定难以抵御。他们若是败了,我们现在的一切都完了。”
“如果我等能探查到那些蜃龙使的虚实,将之秘密告与斗耆国国主,助斗耆国打胜这一仗,斗耆国国主一定会赏我们做贵人的!”
野民同伴被他说的热血沸腾,都同意了须獭的建议,划船跟了上去。
他们本就是一伙亡命徒,一直都在做冒险之事,胆大、狡诈又精细,在水上行动滑溜的紧。一直跟踪到水城不远处,宿伯淖一伙都没有发现他们。
到了此处,宿伯淖和蜃龙使的船停到了泽中一个只有百步长宽的小岛边,船上之人都上了岸,来到小岛中央。
船夫们动手把周围的芦苇和蒲草砍伐干净,清出了一块数丈方圆的空地。蜃龙祭司便被六个蜃龙围着,开始施展巫术。然后鳄鱼便发疯了一般进攻水城。
须獭和另外一个人跟着他们摸到了岛上,并伏在附近观察他们的动静。谁想,蜃龙祭司的驱鳄仪式刚开始,二人就感觉头晕神昏,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须獭大惊失色,急忙和那同伴相互搀扶着逃离施法地。
走出不远,就看到天色越来越暗,整个世界在眼中都成了黑白灰三种颜色,天空中黑影幢幢,如无数黑鸦在飞舞一样。
二人跌跌撞撞,眼看快要到水边了,那同伴忽然嘿嘿笑了起来。他猛地推开须獭,眼睛直愣愣的,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抽出剑来,一把将自己的半边脖子割断了。
须獭也快要坚持不住了,直觉飞舞的黑影在自己面前不断的组成各种东西,猛兽、蟒蛇、水怪,还有自己的家人。野兽在身边恐吓他,家人在前面朝他招手,对他笑,和他说话……
须獭感觉这些东西越来越真实,神智越来越模糊,脚下一绊,一下栽到了水中,又看到家人都飘在水中。
他喝了几口水,已经完全糊涂了,朝着水下的家人奋力游去。
正在生死关头,等候在岸边的伙伴听到了他落水的声音,驾船过来捞起了他。众人也都感觉头脑昏重,不敢再此地逗留,迅速离开了。
水城附近被鳄鱼群堵着,他们只好划着船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在宿城南面靠岸。又借着芦苇荡的掩护偷偷越过联军部队,和城上斗耆国士兵联系上以后,才被拉上城墙。
众人来不及喘息,问清国主所在,便一刻不停的来见聂伤。
……
聂伤听完了,还是疑心未消,观察着须獭的神情,又问道:“你如何知道,我能抵抗那巫术?”
须獭神色恭敬的拜道:“斗耆国国主,乃神农眷顾之人,曾得神农梦授神文,宿地之人皆知。国主有神农护佑,所以小人以为,国主一定不会怕那巫术。”
“……我还真怕。”
聂伤无语的摸摸下巴,心里思忖着:“以目前的形势,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得去,别无选择!”
“可是,我哪里有什么神农护佑啊,就算不是陷阱,我去了也是送死,和陷阱又有什么区别?”
他本是个无畏粗暴之人,最烦遇到武力无法解决的事情,心里不禁焦躁起来。在火堆旁来回踱步,犹豫着要不要去试一下,说不定自己还真的能免疫那蜃龙神力呢。
心情烦躁之下,感觉口渴起来,取下腰间竹筒喝了一大口却依旧不解渴。眼光扫到地上的血迹时,竟然觉得人类和鳄鱼的血液很好喝的样子,嗅到的血腥味也不再难闻,而是带着一股甜香。
“咕!”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中警惕起来,因为这种感觉他在这段时间已经经历三次了。
正是那寄生腹中的溶血树卵在作祟!
“再不回去找真龙血剑压制溶血树卵,我恐怕会当场出丑。”
聂伤努力把目光从血迹上移开,正想让人回去取真龙血剑,心中突然一亮:“激发真龙血之力,肯定能抵御蜃龙神力!蜃龙焉能影响真龙?”
“肥豚,你去府中取我神剑来!坐我戎车,让比叔送你,速去速回!”他喜不自胜,急忙对肥豚叫道。
肥豚领命,二话不说,跳上戎车走了。
聂伤又对亢下令道:“挑十个会水的好手,带好武器,随我入泽。”
“是!”
亢也去了。
聂伤这才转过目光,盯着须獭笑道:“须獭,你立下了大功。若此番能顺利退走鳄群,我便立刻分封你们一伙人为领主,土地、人口、财富,应有尽有!”
须獭大喜,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欢喜的同伴,急忙拜道:“多谢国主器重。我等一定将国主和诸位勇士送上那座岛去!不,我等豁出命去,要和国主并肩,一起杀到岛上,将那宿伯淖夫妇和蜃龙使全部杀死!”
“甚好!”
聂伤欣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倒不用,你只有把我们送到岛上就行。”
他招来毕鬼,嘱咐道:“我和亢去杀那蜃龙祭司,你们再在这里坚守上一段时间,若是抵挡不住,便退到城中,点燃房舍封堵鳄群。”
毕鬼也在一旁听过须獭的话,自请道:“国主,你也知道,我身上有猖鬼之血,说不定可以抵抗那蜃龙神力,还请国主带我同去。”
聂伤摇头道:“不行,你一直是戍卫军统领,此处若是离了你,士卒说不定就会溃散了。你放心,我会使用神剑之力,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死的。”
毕鬼不再劝,回到士卒之中,继续指挥众人戒备、添柴。
不一会,肥豚便乘车返回了,怀里还抱着一个用麻布裹着的笨重木匣。亢这里的人手也已经挑好,十个人全都是会水的斗奴。
肥豚是北方草原上盗贼,不会水,只好留了下来。
他手里抱着木匣,对一个肥壮斗奴仔细安顿道:“彘,记住,你的责任是为国主背好神剑,一定不能让神剑离开国主,更不能遗失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那彘却是肥豚的亲兄弟,不知为何,偏就会水,点头道:“我会一直跟随在国主身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参战,一切以护住神剑为先!”
“好,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肥豚帮彘把木匣斜着绑在身上,使劲捶了他一拳,又道:“保护好国主。”
“是,兄长放心。”
彘对肥豚一拱手,走到聂伤身后站好。
众人为了在泽中活动方便,把其他部位的甲衣都脱了下来,只穿了护胸甲,携带着短兵器和弓箭。
聂伤却全身甲胄,因为他待会要激发真龙之血,不担心体力问题,用不着解甲。敌人实力不清楚,还是穿着甲胄更安全一些。
一行人迅速整备好,在须獭一伙野民的带领下,径直来到南城靠水的位置,沿着野民来时的路线,躲开联军的视线钻进了芦苇丛中。
在芦苇丛里走出不远便到了水边,须獭一声唿哨,很快有几艘小船从港汊中划了出来。
众人人登上船,野民们的操舟技术非常高明,轻摆船桨,小船便悄然的驶入了茫茫芦苇荡中。
几艘船在迷宫般的岔道里快速穿行,左拐右拐,前绕后绕,要不是有水城处的黑烟做标示,聂伤都要被绕的分不清南北了。
“好复杂的地形呀,多亏我们把宿军歼灭在了陆地上,否则被他们逃入大泽中,便有十万大军,也拿这些水贼无可奈何。”
聂伤刚开始还在记忆道路,不一会就彻底放弃了。
他看着面前高高的芦苇,有些担心会有鳄鱼突然从里面蹿出来。若此行真是个陷阱的话,杀死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引入鳄鱼群中。
“应该不可能。如果是真的,虽然野民会跳入水中逃走,但是鳄鱼能分辨敌我吗?肯定会连野民一起吃掉。须獭是精明人,绝不会做这种蠢事。”
黑压压的芦苇荡把太阳都遮住了,水面上一只水鸟都不见。诡异的环境使聂伤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不禁肌肉紧绷,故作轻松的低声问身边操舟的须獭为何如此安静。
须獭轻声说道:“旁边就是鳄鱼群,它们惊走了水鸟。而且蜃龙祭司正在不远处施法,鸟兽比人更敏感,早就惊跑了。”
聂伤听着有理,心中放松了一些。
小船继续划行了一会,前方出现了大片水面,水面约半里外还是一个巨大的芦苇荡。
船队在芦苇荡边上停了下,须獭观察了一下前方的情况,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一挥手,几条小船迅速发动起来,就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对面的芦苇荡冲刺过去。
船驶出了芦苇丛,聂伤的眼前一下开阔了。
他看到了水面上乌泱泱的鳄鱼脊背,看到了水城那边的岸上,一批接一批的鳄鱼还在往城里爬行,被惊的后背发凉。
岂止他先前看到的几百只鳄鱼,恐怕有两三千只!而且里面还能看到很多巨鳄的身影,也不下三四十只!
水城那里根本不可能顶得住!
正惊骇时,船又钻进了芦苇荡,很快就靠到了岸边,并没有惊动鳄鱼或者宿伯淖一伙。
“此处是小岛的后方,他们看不到我们。”
须獭悄无声息的下了水,对聂伤道:“国主,从这里直行,前方五十步,就是蜃龙祭司施法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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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真龙血破
自船驶近小岛后,聂伤就感觉很不舒服,头晕、眼花、恶心,胸腹中像塞了块石头一样堵的难受。
他皱着眉头,伸手指着脑袋向其他人做了手势,众人也都指了指自己的头和身体,面露痛苦之色。
不用多说,肯定是受到蜃龙神力的影响了。
“好强的效果啊!”
聂伤大口大口的做着深呼吸,又捞起湖水淋在头面上,也只能稍稍缓解一下而已,不适感很快就回来了。
越靠近小岛,头晕的感觉就越强,众人都抱头伏在船上,有几个人已经忍不住呕吐起来。
操船的野民似乎抵抗力稍强一点,他们都呲牙咧嘴的拼命划浆,在水道里疾速行进,终于一头撞到了岸边的烂泥里。
“国主,前方直行五十步,就是蜃龙祭司施法的地方了。”须獭下了水,对聂伤说道。
聂伤用力晃了晃脑袋,使劲眨了眨眼睛,驱赶掉眩晕感,回头扫了一遍其他亢等人,都像晕船了一样摇摇晃晃难以起身。
“都变成这幅样子了,还怎么作战?”
他坐在船上没有动弹,也没有下令下船,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芦苇丛的深处。
他感觉到自己一伙人就像处在波涛汹涌的海洋中,一波接一波的海浪冲击着所有人的精神,将他们冲的晕头转向。
而越往岛中心走,海浪就越大。岛边的精神冲击就已经让全体斗奴护卫站不起身,再往前走的话,恐怕会出现须獭所说的幻觉,从而导致全体死亡。
“不能再往前走了,也不能长时间停在这里。”
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冲击已经不再是身体难受了,聂伤的心中不自然的生出了恐惧情绪,感到毛骨悚然,浑身发凉。
他看着自己的手背,发现身上的汗毛真的竖起来了,心惊道:“这太不正常了。竟然能直接影响到人的精神,似乎不是物理原理能解释的。”
“国主,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须獭站在水里,双手扳着船沿,焦急的对聂伤说道。
聂伤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厮眼中满是狐疑之色,肯定是看到自己也受到了蜃龙神力的影响,对自己有神农护佑传言起了疑心。
“不急,再等等。”
聂伤冷冷的说了一句,把手放在眼前,继续观察自己的手背。
须獭见他直愣愣的只知道看手,还以为这位被吹的神乎其神的斗耆国国主第一个陷入了幻觉之中,神情又惊恐又失望。
他左右看着,开始对同伴使眼色。
聂伤没有理会他,依旧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满是鸡皮疙瘩,汗毛一根根直竖了起来,还在一阵一阵的颤动。却又不像被风吹动那样倒向一边,况且芦苇丛里又闷又热,没有一丝风。
“这种现象……嗯,我好像知道是什么了?”
看了一会,他的嘴角渐渐挑了起来,轻松的放下手,又把水筒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水面,筒中之水也在微微震颤。
聂伤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果然是它!”
“是次声!”
“那群使者居然能发出次声,这种次声不但能驱使鳄鱼,还能使人陷入幻觉。”
“难道所谓蜃龙神力,就是次声?”
“哈哈哈!”
聂伤轻松的笑了一声,抬起头来,才发现周围之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个个紧张不已。
“不用怕,我没有出现幻觉,蜃龙之力已经被我看破了!”
众人狂喜,纷纷问道:“国主,该如何破此神力呢?”
“很简单,捂住……”
聂伤得意的笑着,刚说了一个字,忽然呆住了。
他才想起次声波和普通声音不同,普通声音捂住耳朵就行了,次声波则是直接作用于人类身体,通过共振破坏人体器官的。你捂住耳朵有个鸟用!
“糟糕!”
聂伤身上汗水一下涌出来了。
次声这玩意,在它作用范围内,只能通过真空层隔绝,以他们面前所处的环境,根本就应付不了。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我若表露出惊慌情绪,其他人一定会被次声作用大脑产生的恐惧感压垮!”
他默不作声的思索了一会,沉声道:“以真龙血破之!”
说着,转过身来,朝身后负剑的彘伸出了手,“把剑给我。”
彘急忙从背上解下剑,将檀木匣子递到了过去。
聂伤揭开匣盖,真龙血剑暗金色的剑身上光彩流动,照亮了他的双眼。
“呼!”
他呼出一口气,双手有些颤抖的伸向剑柄。
真龙之血入体的刺激感,比220v的电击还爽,若非不得已,聂伤永远都不想再尝试这种身体和灵魂都被撕扯成碎片再重新组合的感觉。
“唔!”
聂伤一声闷哼,身子一下挺直了。
旁人看来,他一握住那把神剑,身体就像抽筋了一样,猛然颤抖起来,皮肤变的越来越红,身上、头上开始冒蒸汽。
直到红的发紫时,聂伤才停止了颤抖,一只手轻松拎起二十多斤重的门板大剑,缓慢的站起来了。
“哦!”
聂伤仰头喷出一口热气,感受到身体里奔涌的力量,忍不住爽快的叫唤出声
真龙之血不但给他带来了无穷的力量,蜃龙神力的影响也被驱散一空,他感觉神清气爽,再无浑噩之感。
“可能是在这种状态下,我的身体强度和普通生物不一样,次声无法再让内脏器官产生共振了。”
“本以为次声依然会影响真龙变身状态的我,我还要靠着强悍的身体硬抗次声。现在看来,呵呵呵,蜃龙之力果然差神龙许多!”
众人看着火狱魔王一般的聂伤,都惊的瘫倒在船上。
那须獭更是张大嘴无声的尖叫着,一下跪在水里,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就像见到神灵一样,满眼都是敬畏崇拜。
斗耆国上下皆知国主有一把神剑,能召唤神龙之力附体,天底下只有国主一个人能使用此剑,其他人一碰就死。但是都不清楚,神龙附体后的国主是哪般模样。
聂伤的真龙变身状态,只有毕鬼和葵婆两个人见到过,祭所之人大概知道,也没见过。
他每次为了压制溶血树卵的嗜血感,不得不变身时,都是摒退左右,自己独自进行的,哪怕贴身护卫都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他。
所以,在场之人看到聂伤现在的样子,都把眼睛瞪的牛大。他们仿佛感受到了聂伤身上散发着神灵才有的威压,被压迫的呼吸都不畅了,半天没人敢出声。
聂伤觉得身上燥热难耐,一把撕掉身上的犀皮精甲,就像撕掉一件葛布衣服一样容易。身边之人看的目瞪口呆,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呼!”
聂伤再次喷出一口雾气般的热气,足有一尺多长。
他扭头看向发呆的手下,一双通红的眼睛如同火炭一样,似乎在往出冒火。被他目光扫到之人,就像被烫了一下,惊的一跳。
聂伤把众人都看了一遍,声音低沉的说道:“吾有真龙之体,愿赐真龙之血于尔等,但后果未知,生死难料。谁来尝试?”
“我来!”
另外一艘船上的亢立刻应声,只是他的船在后面,水道狭窄,一时不好过来。
亢晃着身子正要下水,就听聂伤脚下的彘出声说道:“我先来吧。”
聂伤看看他,点点头,手掌在剑刃上一抹,划出一道口子来。
“服下吾之真龙之血!”
他捏着拳头伸到彘的面前。
彘急忙张开嘴接住拳头底下漏出的血液。
血珠也是紫红色的,一落到彘的嘴里就冒出了白气,好似铜水滴入嘴里一样。
彘脸皮抽搐,强忍着痛苦吃了三滴,聂伤收回了拳头,默默看着他。
众人只见彘的面色也迅速变红,他双手按着胸口,大口喘息着,似乎要将身体里的火气吐出来一样。
就在大家担忧时,彘的神情渐渐恢复了正常,满面红光的站了起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惊喜道:“没有了!蜃龙之力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聂伤不停的吐着热气,问道:“可有力大无穷之感?”
彘拿起自己的铜斧挥了两下,回道:“略感力气大了一丝,并无多少变化。”
聂伤有些失望,却也知足了,对其他人伸出手道:“谁还要尝试?”
所有人都涌了过来,聂伤给了每人一滴血,待他们摆脱了蜃龙之力的影响,便对须獭道:“引路!”
众人初得神力,亢奋难耐,一个个面红脖子粗,全都拿起武器下了水,跟在须獭后面往芦苇深处走去。
……
“呼!呼!呼……”
一群红头胀脸的男人喘着热气,悄悄的分开芦苇。在他们前方,是一块平整的空地,正有三十多个人在那里。
在聂伤的火红视野中,二十几个赤膊的精壮男人手持武器守在外围,宿伯淖站在靠里的地方,圈内的情形就比较诡异了。
只见六个身形古怪之人裹在麻布斗篷里,象六只大蛤蟆一样趴伏在地上,头朝内围成一圈,身子有节奏的一起一伏。
圈子的核心位置放着一个造型古怪的大鼓,那大鼓是用一个巨大的青色螺壳制成,足有四尺直径。
螺壳虽是螺旋状的,但整体形状却像磨盘一样扁平,上面长着一根根管状棘刺,最长最粗的几根扎入土里。
大鼓底部是扁平的螺壳顶,螺壳开口略微倾斜,蒙着灰色蒙皮。蒙皮上用红绿两色颜料画着繁杂的图案,因为角度关系,看不清图案具体是什么。
而在螺壳大鼓的旁边,站着一个身穿绿袍的艳丽女人,正是那蜃龙祭司伯妇眉。
伯妇眉身上散发着袅袅黑气,就像黑色轻纱一样凝聚不散,直直朝空中飘去,形成了一道怪异的烟柱。
“嗡嗡嗡……”
伯妇眉手持一柄鼓槌,却不敲鼓,而是把鼓槌在鼓面上时轻时重的划动。
那把鼓槌也很是古怪,似乎是骨质的,像个骨头棒子顶着拳击手套一样。它一接近鼓面,鼓面就会自己颤动,让那螺壳鼓发出一阵几不可闻的低沉声音。
“嗡嗡嗡……”
聂伤侧耳倾听着这种声音,发现它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用身体感应到的,不禁暗喜:“原来次声是此鼓发出的!”
他轻轻举起神剑,对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点点头,悄然散开,消失在了芦苇丛中。
“真龙血的力量大约还能维持十几分钟。”
聂伤耐着性子等着手下包抄就位,心中默算着变身时间。
真龙血自彻底苏醒后,持续时间比他第一次在溶血池使用时长了一倍,达到半小时之久。
同时造成的痛苦和负面影响也增加了一倍,溶血树卵还是太弱小了,使得变身结束后的虚弱状态要整整一天才能恢复。
忍耐了三四分钟,聂伤预计众人已就位,双眼猛地射出一道火光来,面目变得狰狞恐怖。
“杀!”
他爆喝一声,一个蹦子跳出芦苇丛,在半空中巨剑斜挥,对着前面并肩站着的两个赤膊汉子狠狠斩下。
“噌!”
如快刀切两根黄瓜一样,巨剑毫无阻滞的一划而过。
两个汉子一脸吃惊的表情,刚一动弹,上半身忽然掉落地面,在地上大声惨叫起来,鲜血内脏冒了一地。
在他们的身子还没落地前,聂伤已经越过了他们,又砍断了两个人,破开了外围的圈子,带着一身血腥,直往内圈的六个蜃龙使扑去。
“杀呀!”
埋伏在芦苇丛中的众人慢了一步从四面同时杀出。
宿伯淖带领的精壮汉子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杀死了七八个,剩下的急忙朝大叫的宿伯淖靠近。
这些人都是精锐武士,武技高强,悍不畏死,围在宿伯淖身边,拼死抵抗。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职业角斗士,没穿盔甲,又失了先机,不断被捅死砍倒,宿伯淖的护卫圈越来越单薄。
与此同时,聂伤一蹦两丈远,巨剑如山崩一样,猛劈一个伏地的蜃龙使。
“杀!”
真龙血刺激之下的聂伤胸中充满了暴虐杀戮的欲念,这一剑要把那蜃龙使斩成碎片,才能使他快意!
六个蜃龙使也直到他冲进圈来才反应过来,其他五个纷纷从地上跳了起来,跳的高度超过了芦苇花,比聂伤还高。
只有那聂伤剑下的蜃龙使,因为被剑势压制不敢起跳。
眼看就要被巨剑斩死,那蜃龙使突然使了个兔子翻身,身子紧贴着地面翻转过来,哇地一声怪叫,一道灰影从他嘴里喷出,直向聂伤的面目射去。
第151章大蛤蟆精
蜃龙使口中喷出的东西带着一股腥臭气味,直扑聂伤面门。
那物射来的太快,聂伤身在空中,难以躲闪,只好用大剑的剑面去挡。
“噗!”
腥臭之物击在青铜剑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撞成沙状飞散,显然不是坚硬之物。
聂伤已经快要落地,顾不上去看是什么东西,并住双脚,对着躺在地上的蜃龙使的肚子狠狠踹下。
“咕哇!”
就见那蜃龙使一声怪叫,双腿猛地一缩再向上蹬出,又一招兔子蹬鹰,正好和聂伤的脚掌相对。
“咚!”
二人大力蹬在一起,四脚相撞处,灰尘蓬起。
聂伤只觉一股不亚于自己的大力从脚底袭来,被震的脚掌和小腿发麻,心中不禁大惊,“这蜃龙使的力量,居然能和真龙变身状态的我力量相当!到底有多厉害?”
他急忙屈膝,双腿再次发力,向下猛踩。
他从空中落下,有下坠之力再加上了全身重量,占了大便宜。那蜃龙使的双腿一下被踩了下去,膝盖碰到了胸口,身上骨头咯吧吧响。
“哇!”
蜃龙使撑不住了,又是一口腥臭之物迎面喷来。
“恶心的混蛋,就知道吐痰!”
距离太近,来不及用剑遮挡,聂伤骂了一句,只好借力后跳,一个后空翻落到地面。
他们两个这次交手,只是一瞬而已,兔起鹘落间就已经分开了。
聂伤刚一落地,就听‘通通通’几声响,其他五个蜃龙使也已落到了他的身边,和那个‘吐痰’的蜃龙使一起趴伏在地上,把他围在核心。
“哈哈,蛤蟆功!还是六个!”
“让我见识一下吧!”
聂伤大笑一声,一步跨了过去,朝那吐痰蜃龙使头背上斩去。
“哇!哇!哇!哇!哇!”
他才跳起来,身边就响起五声怪叫,顿时腥臭呛人,五道灰影一起集火射来。
“我去!都会吐痰!”
聂伤不知道蜃龙使吐出的是什么玩意,不过肯定十分危险,从臭味来看,好像还是带毒的暗器。
他大叫一声,急忙将剑斩向地面,顺着大剑的巨大惯性一下把身子甩了起来,一手握着剑柄,头上脚下的翻到空中。
“嗖嗖嗖……”
五道暗器带着风声从头皮上划过。
“嗨!”
聂伤曲臂一弹,身子猛地拔高了两尺,趁势拔出大剑来,在空中一个侧翻,落到了蜃龙使的身后,一剑扫向蜃龙使高高撅起的屁股。
“咕哇!”
那蜃龙使一惊,不敢转身,看也不看,就像触电一样向前蛙跳。
可是已经晚了,真龙血剑划出一道金色匹练般的剑光,正削在蜃龙使的左脚上。
“嚓!”
一声轻响,血光现处,一只脚掌掉落地面。
“咕哇啊啊啊!”
那蜃龙使痛的抱住小腿满地乱滚,在滚动之中,身上的斗篷脱落了。
聂伤正准备追击,一下看到他的样子,被惊的向后倒退几步。
却见斗篷之下,竟然是个大嘴凸眼,脸长得像蛤蟆的怪人!
不,他只是体型像人类而已,其他部位完全是蛤蟆的样子。
头就是蛤蟆头,脖子很粗,侧面还有两个白色的薄膜鼓腮。皮肤上布满粘液,双腿又粗又长,手脚上长着蹼,整个就是一只直立起来的蛤蟆!
是蛤蟆,不是蛙。
因为怪物的皮肤不像青蛙般光滑,而是长满了疙疙瘩瘩、大大小小的囊包,黄色粘液像鼻涕一样拖着,样子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竟然是蛤蟆精!”
聂伤看清楚了那蜃龙使的模样,又下意识退开几步,实在是怕被那恶心体液沾上。
见到聂伤退了,其他五个蜃龙使也不来攻击他,在他面前蹲成一排,护住受伤的蛤蟆人。
他们互相看了看,哇哇叫了两声,弯腰站了起来,手臂一抖,干脆把身上碍事斗篷都脱了,立刻现出五只人形大蛤蟆来。
聂伤看着六只蛤蟆人,嘴角抽了一下,忍不住呲牙叫道:“还都长的不一样!”
每只蛤蟆人都有明显的个体特征,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皮肤颜色也不一样,从棕褐色到黄绿色皆有。
蛤蟆脸更是像人类一样区别明显,还有头上、眉毛上、额头上长的刺也不一样。一眼看去,就能很容易的分辨出它们每一个。
五只蛤蟆人用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聂伤。双方对视了一会,其中一只肌肉最发达的深棕色蛤蟆人好像是领头的,他对其他四只叫了几声,蛤蟆们便分开了。
蛤蟆首领和另外两只蛤蟆人鼓着气球一样的腮帮子戒备着聂伤,另外两个跳到受伤蛤蟆人身边,一只按住满地滚的受伤蛤蟆,另外一只则从斗篷上撕下了一块布条,给受伤蛤蟆裹伤。
聂伤表情难看的观察着它们,心道:“看样子几只蛤蟆怪是有智慧的,而且智慧可能不低于人类。从它们行为来看,更像人类而非动物,要是套上衣服,根本看不出来它们是怪物。”
“嗯,应该是某种变异人类,而不是变异蛤蟆,是以人类为主,混合了蛤蟆基因的变异人。”
“啊!贱奴,你不得好死!”
正想着,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聂伤扭头看去,只见宿伯淖的护卫已经死光了,身边围满了斗耆国战士。
宿伯淖头发散乱,满身血迹,正狂舞着手中剑,口中大骂着朝聂伤扑来,却被斗奴们堵了回来。要不是没得到聂伤的命令,他早就被众人捅死了。
“贱奴,你这个样子,分明是个邪魔!怪不得你能迅速崛起,原来借用了邪魔之力!”
“哼哼,你这种堕落之人,蜃龙一定会将你的灵魂投入最恐怖的噩梦之中,让你永世遭受折磨!”宿伯淖目光阴毒的瞪着聂伤,恨恨的发出诅咒。
他看了眼和聂伤对峙的蛤蟆人,大叫道:“蜃龙使,此人身有邪魔之力,快杀了他!”
蛤蟆人翻了翻半透明的眼皮,都没有动弹。
宿伯淖神情一愕,身子猛然一晃,拄着剑站稳了,愤怒的叫道:“蜃龙使……你们为何还不出手?”
他见蛤蟆人无动于衷,一脸绝望,扭头看向一边的伯妇眉,那女人还在螺壳鼓边认真的敲着鼓,对身边形势恍若未闻。
宿伯淖好像想起了什么,精神一振,扭头看向宿城方向,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贱奴,邪魔!宿城守不住了。哈哈哈,你没有赢,我也没有输!我宿淖,要去蜃龙的梦境中重生了!”
说完,他决绝的把剑一横,就要刎颈自杀。
身边的斗奴们早有准备,哪会让他得逞,立刻就有人打掉他的剑,按在地上活捉了。
“呸!愚昧的东西,”
宿伯淖表现的很刚烈,聂伤却一点也没有被触动,还不屑的吐了一口。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那鸟蜃龙干掉!”
聂伤心中冷笑,看见水城处的鳄鱼群还在往岸上爬,知道驱鳄巫术的关键在那螺壳鼓。
必须干掉那敲鼓的女人!
“去死!”
他神色一厉,大喝一声,巨剑狂斩挡路的蛤蟆人。
“咕哇!”
蛤蟆人都像蛤蟆一样四散跳开,蛤蟆头领等戒备的三只同时朝聂伤吐出了腥臭暗器。另外两只,一只扛着受伤的蛤蟆人往水边跑,一只朝伯妇眉跳去。
那暗器实在麻烦,聂伤不知底细,不敢用身体硬接,只能连挡带闪,好不容易应付过去,却被逼退了。
又冲了一次,这次只有两只蛤蟆喷暗器,剩下一只连跳两次,迅速折转,从侧面扑到,用带尖爪的双腿来蹬聂伤。
蛤蟆人的下肢像蛤蟆一样,异常强壮,爆发力更是猛烈,连真龙变身状态的聂伤腿力都比不过他们,可见其力量之大。这一下踢击,恐怕连碗口粗的树都能踢断了。
聂伤侧身躲过一口暗器,手中大剑挡了另外一只,来不及迎击来袭的蛤蟆人,只能往后急退。虽然躲过了蛤蟆的远近合攻,但是又被逼了回来。
“快滚开!”
聂伤心急,大吼一声,再次冲了过去。
“哇!”
这次只有一只蛤蟆人吐暗器,两只从两侧包围过来,一起攻向他。
聂伤竖起剑挡住暗器,一时拿扑到身边的两只大蛤蟆没办法,只好再往后退却。
蛤蟆人腿上的力气实在太大了,爆发力又足,短促突击速度比猎豹还快。
三只蛤蟆的攻击远近结合,轮流发射暗器,近身肉搏,聂伤的真龙变身一时竟然都奈何不了他们。
“真是难缠的怪物!”
聂伤越发焦急,抽空观察了一下周边的情况。
只见扛着受伤蛤蟆的蛤蟆人已经跑到了水边,另一只蛤蟆人也跳到了伯妇眉的身边,正把大嘴放在女人的耳朵边上叽叽呱呱的说着什么。
另外一边,一众斗奴还站在被捆绑住的宿伯淖身边,都神情疑惧的看着蛤蟆人,不敢上前。
此时之人对鬼神妖物的畏惧,已经超越理智了,像毕鬼那样不信邪的毕竟是少数。
“不过几只蛤蟆精而已,刀剑捅上照样会流血,会死,有什么好怕的!”聂伤恼怒呵斥众手下。
众斗奴无比信任手中武器,一听怪物能被武器杀死,顿时都来了勇气,都抡着武器,快步走了过来。
聂伤怕他们顶不住蛤蟆人的暗器,挥手指挥他们道:“不要来我这边,快去阻止那女人敲鼓!这些蛤蟆嘴里会射暗器,你们要小心,尽量避开它们。”
斗奴和野民们改变方向,都朝螺壳鼓奔去。
正在伯妇眉身边耳语的蛤蟆人见状,立刻伏地摆出蛤蟆功的姿势。
“哇!”
它对着人群吐出了腥臭暗器,迎面射在了一个斗奴的胸口。
那斗奴胸前有甲,暗器正打在皮甲上,一下散成了一大团。斗奴急忙低头去看,棕红色的皮甲已经变成了绿色。
他吃了一惊,正要解甲时,白眼一翻,一下软倒在地上。
“哇!”
蛤蟆人身子一弓一展,又射出一道暗器。
“噗!”
“啊!”
这一下却打在了一个倒霉野民的脸上,野民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仰面倒地,一动不动了。
正在冲过来的人被惊了一跳,都急忙停下了脚步,把武器举在身前,紧张的戒备着。
“妖术!”
“这是什么妖术?”
“大家小心,千万别被妖术沾身!”
众人惊叫不已,都心惊胆战的往后退了几步。
花面大怒,指着一边的聂伤,高呼道:“国主一人战五个妖怪,尚且不惧,我等十数人,只斗一妖,又有何可惧?”
“嗷啊!”
众斗奴被激发了血性,纷纷瞠目吼叫。
亢也挥着剑,高声叫道:“散开!散开了去围杀那女人!”
十几个凶猛男人迅速分散开来,从两边三朝螺壳鼓包抄过去,花面和彘领着三个斗奴直面来战那蛤蟆人。
蛤蟆人一看人群散开,也慌了,左右看着,不知该堵哪边是好。
“咕咕咕咕哇!”
他惊慌的叫了一声。
正和聂伤对战的三只蛤蟆听到叫声,都往螺壳鼓方向看去。
“呱呱呜。”
深褐色皮肤的蛤蟆人头领对其中一只蛤蟆人叫了一声,那只蛤蟆人犹豫了一下,猛地跳开,去支援螺壳鼓那边了。
“看你们还能不能挡住我?”
只剩两只蛤蟆人了,聂伤趁势挥剑砍杀过来。
两只蛤蟆人没有机会喷暗器,迅速分开,一只单腿来蹬聂伤的腰,另外一只双手着地,双腿倒蹬聂伤的腹部。
“来的好!”
聂伤一剑劈向单腿袭击的蛤蟆人,那蛤蟆人急忙收势,滚到一边。
聂伤身子向后仰,胯部往前一送,一个正蹬,蹬向双腿蹬人的大蛤蟆。
那大蛤蟆的双腿没有并拢,被聂伤一脚从腿间穿了过去,准确的踹在了当部。
“噗叽!”
一声蛋碎的声音,蛤蟆人眼睛鼓了网球那么大,双手捂着当部,从空中掉落下来。
“哇!”
背后一声怪叫,另外一只蛤蟆人从后面偷袭。
聂伤一个利落的凌空侧翻,躲过暗器,那蛤蟆人正好扑到,一只脚踹了个空。
“啊!”
聂伤的左手正好抓住蛤蟆人的右脚踝,大吼一声,把一百几十斤重的蛤蟆人抡了起来,从左边甩到右边,重重砸在地面,把地上都砸出了一个深坑来。
蛤蟆人顿时翻了白眼,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四肢抽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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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蜃龙现身
聂伤干翻当面的两只蛤蟆人,转身一看,众手下正在和另外两只蛤蟆人打成一团。
斗奴和野民们冒死扑来了上来,蛤蟆人又连续喷射了好几次暗器,大都被躲掉了,只射倒了两个人。
众人趁机冲到跟前,刀剑齐落。
蛤蟆人没有武器,更没有厚皮鳞甲,不能格挡或硬抗,只能跳来跳去的躲避,抽空蹬上一脚。
它们出腿又快又很,踹飞了好几个人,可还是抵挡不住手持金属武器的众多人类,被人撵着砍,利刃频频贴着身子划过,险状连连。
旁边还有几个人绕过战团,朝那蜃龙祭司扑去。这时那抢救受伤蛤蟆的蛤蟆人也跳了过来,一下挡在了女人面前,
几人也不和这蛤蟆人纠缠,立刻分散开来,只为阻止敲鼓的蜃龙祭祀。
这只蛤蟆人拼了命护卫着伯妇眉,它奔来跳去,来回阻拦,身上挨了好几剑,可还是拦不住所有人。
眼看着人类就要伤到蜃龙祭祀了,它咕的一声大叫,一下趴到地上,身子迅速膨胀,腮帮子鼓成了两个大气球。
附近之人不知它要施什么巫术,都是一愣,一时不敢靠近。
“别管它!快阻止那女人!”
花面在旁边一声大喝,几个人便不再理会地上的鼓气蛤蟆,都朝伯妇眉冲过去。
“滋滋滋……”
众人刚跑到鼓气蛤蟆身边,就听它身上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声音。无数细细的水流突然从蛤蟆身上喷洒出来,遇到空气立刻变成雾状,覆盖了周围两丈多的面积。
几人措手不及,身上都被沾上了黄色的水雾。他们皮甲迅速长出了一层黑霉,脸上也像长毛了一样变成了毛人样子,转眼的功夫,就都晕倒在地。
其他人见状大惊,手下一慢,另外两只大蛤蟆得空也跳了过去,和那蛤蟆人形成了三角形开始鼓气喷毒。
“滋滋滋……”
三只蛤蟆人就像背着喷雾器一样,从背上疙瘩里朝空气中喷洒细碎的水雾,方圆近十步的空间很快就被黄色的雾气笼罩,久凝而不散。
而那蜃龙祭司却不受影响,依旧在全神贯注的敲鼓。
众人慢慢围了过来,都小心的站在雾团之外,不知所措。
“嘣!”
就在这时,一声弓响,一支羽箭飞过人群,射向那伯妇眉。
“咕哇!”
刚喷了毒液的蛤蟆人奋不顾身的跃起挡箭,被一箭扎在了左肩上。
“呱哇!”
它叫了一声,身子歪歪扭扭的落在地上,长蹼的右爪握住箭杆,‘噗’地一下拔了下来,伤口汩汩的往出冒血。
“多亏我带着弓箭来,否则今天难以收场了。”
亢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张弓搭箭对准了肩膀受伤的蛤蟆人,喝道:“快滚开,否则我先射死你!”
蛤蟆人黄色的大眼冷漠的看着他,身子一动不动,并无离开的意思。
“那就去死吧!”
亢喝了一声,毫不犹豫的松开了弦。
“嗖!”
羽箭刚飞到蛤蟆人面前,却见它大嘴一张,一条红蛇一样的舌头弹射出来,带着黏性的舌盘一下打中了羽箭,将之粘了回来,甩到一边。
“!!!”
亢惊的檀弓差点掉地上,周围所有人也都惊的目瞪口呆。
“看你还能接几支箭?”
亢大怒,弓弦连弹,嘣嘣嘣嘣,箭射连珠,四支箭从不同角度分别朝那蛤蟆人和伯妇眉射去。
那蛤蟆人舌头一卷,接住了面前一支箭,又打落了一支,其他两支却直往帮蜃龙祭司飞去。
另外两只蛤蟆人头顶的大眼球朝后一转,看到了身后的情景,一下转过身来,大嘴一张,舌头弹出四米多长,分别接下了一只箭。
“还……竟然还能……我……看箭!”
亢惊的失态了,又是四箭连珠急射。
连珠箭的射法是弦上搭一支,手指缝里夹三支,所以每次只能连续急射四箭。
蛤蟆的动态视觉十分高效,三只蛤蟆人早就锁定了飞行的箭矢。三条舌头一弹,将三支箭粘住,再同时一扫,把最后一支箭也打落。
“!!!”
亢被惊的一个趔趄。
正要再射时,就听聂伤在身后一声大吼:“你们围住它们,让我来!”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聂伤提着巨剑飞奔过来。从人圈外起跳,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直接落入黄色雾气中,一剑斩向面前的蛤蟆人。
“哇!哇!哇!”
三只蛤蟆人怕被削断舌头,不敢吐舌,都吐出一口暗器。
聂伤的皮肤在发痒,他发了狠,不管不顾,姿态未变,剑招不改,宁可挨上三计暗器,也要斩死那蛤蟆人。
“水城那边可能守不住了,不能再拖了!”
他看也不看袭来的暗器,眼睛紧盯着地上的蛤蟆人,绷紧肌肉硬捱!
“噗!噗!噗!”
三道暗器全部击中了目标,分别打在了颈部、左肋下和右肩上,一下就散成了一大团粘在皮肤上。
“嗯,怎么不疼?”
聂伤有些意外,没时间查看受创情况,大剑没有一丝停滞,狠狠斩到了蛤蟆人的头顶!
蛤蟆人冷漠的大眼珠子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之色,徒劳的扭动身体想要闪避,可是哪里还来得及?
“喀嚓!”
硕大扁平的蛤蟆脑袋变成了两半!
“咕哇!”
另外两个蛤蟆人看到伙伴身死,直起身子大叫一声,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惊慌。
“鬼玩意,污了我的神剑!”
聂伤一脚踢开蛤蟆人的尸体,正要迈步时,却见两只蛤蟆人一下跳到螺壳鼓边。一只把伯妇眉拦腰抱住,挟起来就走,另外一只单手拖着螺壳鼓,都往水边落荒而逃。
“妖精,哪里逃!”
聂伤大喝一声,和众人一起追了上去。
两只蛤蟆双腿爆发力惊人,携带着那么重东西,竟然还能一步跳出一丈多远,几个蹦跳间就到了水边。
其他人跟不上,聂伤却已经追到了身后,对准落在后面的拖鼓的蛤蟆一剑挥去。
那蛤蟆人拖着又大又沉的螺壳鼓,行动很是不便,眼见躲不掉了,干脆把螺壳鼓朝聂伤砸来。
聂伤本想把此作恶之鼓斩的粉碎,心中念头电转,忽然想到若是驱散鳄群也需要此物的话,弄坏了岂不完蛋?
“唔!”
他闷哼一声,强行改变了大剑的轨迹。
“扑!”
巨剑擦着螺壳鼓而过,砍入了泥土之中。
聂伤被剑上的巨力震的胸口发闷,一下难以再动作。那蛤蟆人趁机跳走,赶上前面的同伴,一起跳入了水中。
聂伤只用了两个呼吸就缓过劲来,急忙冲到水边,见那伯妇眉和两只蛤蟆已经游到了十几步外。
“啊!混蛋!”
被那妖女逃了会带来极大的麻烦,他恼火不已,挥剑乱斩,吼声连连。再往旁边一看,宿伯淖等人的船正停在不远处,忙招呼人过来划船。
谁想众人刚到水边,伯妇眉三个突然停了下来,他们好像游到了水中的高地上,都在水中站了起来,只露出半个身子。
“残暴的贱奴,你竟敢在蜃龙面前使用邪魔之力!”
那伯妇眉身上湿淋淋的,手指指着聂伤,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就算灭了我宿国,也休想吃下去!我会让蜃龙之力降临宿地,让宿城永远笼罩在噩梦之中,你们永远也别想在宿地生活下去!”
“呵呵,我们谈谈,一切好商量。”
聂伤挤出和善的笑脸对女人说着,同时朝身边之人使眼色。
众人得到他的暗示,都慢慢朝边上散开,想要去夺船。有几个人把剑倒握起来准备投掷,亢则躲在人群后面,悄悄把箭搭上了弦。
“哈哈哈!”
伯妇眉扫了他们一眼,突然大笑起来,张开双臂叫道:“你们想杀我吗?来吧,不论掷剑还是射箭都随意,我绝不会躲开。”
“怎么会呢?你若是来投我,我也收你做夫人,怎么样?我可是侯爵。”
聂伤嘴里说笑着,一边目测双方的距离,一边朝水中挪动脚步,右手装作不经意的放到了腰间匕首上。
“哼!邪魔,贱奴!我堂堂一个蜃龙祭司,侍奉伟大蜃龙之人,怎会嫁你一个堕落凡人!”
“差不多了。”
聂伤走到了投掷距离之内,面色一冷,右手握住了匕首柄。
“咕嘟嘟嘟!”
就在他拔出匕首准备投出去的时候,面前的湖水忽然像烧开了一样冒出了大量水泡。
“咕嘟嘟嘟……”
冒水泡的水面面积很大,几乎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什么东西?”
聂伤大惊,急忙细看,发现水泡是以伯妇眉为中心冒出来的,心中更惊:“难道这娘们也要变身?”
“快,快退回去!”
他哪里还顾得上扔匕首,迅速回到岸上,和所有人一起往后退出几丈远,竖起大剑紧盯着水面。
只见水泡越冒越多,渐渐变成了沸腾般的水浪,带着黑泥和水草翻腾起来,把一大片水面搅成了黑色泥浆。
“我去,这么大的动静,水下之物到底有多大?”
聂伤也忍不住紧张,一边后退一边对众人叫道:“这里危险,退,再退!”
众人慌忙退到二三十步外,都眼睛不眨的看向水面。
“啊哈哈哈哈!”
伯妇眉在黑水中摇晃着身子,神经病一样狂笑着,身子一截截的逐渐升高,很快就到了膝盖位置。
“下面是什么?”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前伸了伸脖子,盯着伯妇眉的脚下。
“哗!”
一声巨大的水花声响起,一个巨物缓缓浮出了水面,只露出上半截头颅就不再上浮。
聂伤等人瞅着那巨大的东西,一时没认出来是什么,瞪大眼睛认了半天,忽然一声惊叫,齐齐往后摔倒。
“我……我去!怎么可能?”
只有聂伤一个人还坚持站着,也被惊的瞠目结舌,站在原地发愣。
原来浮出水面的,竟然是一个巨蟒的头颅!
巨蟒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巨蟒实在太太太太大了,大到超出人类的想象。
光露在水面的一点脑袋壳就有一辆越野车那么大,一双竖瞳眼睛比篮球还大,可以想见,它藏在水面下的身体到底有多大。
“比火车还大的蛇,谁敢想?这难道就是……蜃龙!”
聂伤第一次真切的感到了难以抑制的恐惧,身子都控制不住的发抖。如此庞然大物,对人心理造成的冲击,不是光凭勇气能够抵抗的。
“……逃!快逃!”
聂伤脸上肌肉抽搐了一阵,终于坚持不住,猛然大吼一声,挥手让手下逃命。
其他人也都认为是蜃龙现身,早被吓的尿了,听到聂伤叫喊,一群人撒腿就跑。还有几个野民吓到腿软瘫在地上,所幸有同伴相救,架着他们往停船处逃去。
“国主,你怎么不走?”
亢和花面几个跑出一段路,回头看到聂伤还站在原地,忙停下脚步,焦急的大叫。
“我没事,不要管我!你们快走,不要拖累我!”
聂伤举剑面对巨蟒,头也没回的对几人叫道。
亢等人明白聂伤在为他们断后,否则被巨蟒追上来,一个人也别想逃走。
他们也清楚聂伤变身后的实力,打不过巨蟒,但是逃命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自己一伙人凡人留在这里,的确是累赘。
“国主,你小心!”
几个人叫了一声,狠狠一扭头,一头钻进芦苇丛去追前面的人了。
“呼!呼!呼……”
聂伤被那巨蟒冷酷的眼睛盯着,感觉压力如山,连呼吸都异常艰难。
他好像从那双手巨大的眼球里看到了自己渺小的影子,心中不禁嚎叫起来:“地球上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大的蛇!它的自重都会把自己压垮!不科学!这不科学啊!”
聂伤思想产生了一阵混乱,很快就清明起来:“也许,它只能生活在水中,依托水的浮力才能生存,很难爬上岸来。”
“啊哈哈哈哈!”
伯妇眉和两只蛤蟆人站在巨蟒头顶,癫狂的大笑道:“贱奴,你不是要杀我吗,动手呀?哈哈哈哈!”
聂伤看到伯妇眉只是叫嚣,一直没让那巨蟒攻击自己,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一咬牙,右手突然一挥,将匕首投掷出去。
“来杀我……呀!”
伯妇眉还在得意的叫嚷,一点防备都没有,被一匕首插到了大腿上,顿时歪倒在巨蟒头上。
“呀呀呀!你……你这个贱奴,又用匕首刺伤了我的腿!”
女人抱着左腿疼的打滚,旁边的两只蛤蟆人忙蹲下来扶住她。
“呱咕咕咕……”
一只蛤蟆人嘴里发出一阵怪叫。、
那巨蟒的眼球转了一下,缓缓沉了下去,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波纹,蜿蜒的往大泽深处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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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蜃龙之谜
蜃龙一声没吭就静悄悄的走了,让聂伤很是意外。
本以为这条惊天巨蟒要在岛上大杀特杀一通呢,甚至会把一怒之下把宿城也夷为平地。谁想它只是翻了翻眼睛,连吓唬都谈不上,就平平淡淡的离开了。
“……呼!”
聂伤猛地呼出一口气,把剑插在地上,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庆幸道:“总算不用跟它斗了,我可不是战神,能打得过火车大的巨蟒。”
他瞅了瞅着远处湖面上的波纹,见巨蟒确实不再回来了,急忙扭头去看宿城方向。
只见水面上黑压压的鳄鱼群已经开始散开了,水城岸上,一批批鳄鱼奔跑着往水里扎,激起了一长溜水花。
“鳄鱼撤了!”
聂伤感觉浑身一松,一下坐倒在地,变身状态快要结束了,不但身体虚弱,精神更是疲惫。
取下水筒喝完了里面的水,他又回首去看那道越来越远的水纹,不禁心疑道:“这样就走了吗?这蜃龙明明可以轻易的把我们都杀了,为什么要走,连蛤蟆人的仇也不报了吗?”
“难道真如我猜测的,它体积太大,不能上岸?”
“也不太对啊。就算不能上岸,随便抬一下头,甩一下尾巴,也能砸死一片人了,哪怕张开嘴吼一声,表示一下也行呀。”
“而且那蜃龙祭司好不容易请了蜃龙出马,什么事情都没做,露一面就走了,没任何意义呀!”
“又或者是,那蜃龙不受蜃龙祭司和蛤蟆人的控制,它刚醒来,没有兴趣打斗,因为要救手下才现身,所以才表现出冷漠的样子?”
“嗯,应该是这样。”
聂伤暗自点头,认为这个理由能解释过去,但是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才发现是什么原因:这蜃龙的气势,或者说气场,太古怪了!
作为一条超级巨蟒,它丝毫没有蛇类的残暴气息,更没有和体型相符的王霸之气。众人害怕它,只是被它超乎想象的巨大吓到了,它本身并没有做出骇人动作,也没有流露出很可怕的气势。
自始至终,巨蟒都表现的很淡漠,严重缺乏攻击性。
正常情况下,只要它一出场,必定气势滔天。可情况却不是这样,它低调的连脸都不愿意全部露出来,一副看破凡尘,与世无争的模样。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或许……”
聂伤的眼神闪烁着,“或许这蜃龙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对了,它的眼睛不对劲!我从里面里看不到智慧的光芒,如动物般混沌。蜃龙是神兽,据说神兽都能和人类交流,不可能是低智商生物,怎么会眼如野兽?”
“是因为刚被唤醒的缘故吗?有可能。”
“还有一个可能,它曾经被应龙击败过,身体的重伤导致了智力退化。嗯,这个可能性极大,不然也不会在几千年的时间里人们都没有再见过蜃龙。不是蜃龙没有现身,而是它已经退化成了野兽!一只失去了本性,如行尸走肉一般的野兽!”
聂伤坐在原地沉思着,一直到波纹彻底看不见了,才叹了口气道:“失去灵智的蜃龙,对我斗耆国,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可惜又让伯妇眉逃了。”
想到那个女人,他的心情一下不好了。
“伯妇眉那女人,蛤蟆人舍命救她,连蜃龙都为救她而现身,可见她对蜃龙十分重要。她在野兽蜃龙身边应该是类似饲养员一样的角色,能够利用蜃龙的一些力量,并指挥蜃龙做出一些动作。”
“她这一逃,以后必定天天给我捣乱,宿城和巨野泽我恐怕待不下去了。”
“国、国主,你还好吧?”身后有人轻声叫喊。
聂伤转过身去,看到一伙斗奴又返回了,都在芦苇丛里探头探脑的左右查看。
“都出来吧,不用藏了。水里那东西游走了。”
他拄着大剑,扫视了一遍周围,在一地死尸中,居然没了活捉的两只蛤蟆人的身影。
他刚才把两只蛤蟆人打倒后,便招了几个人过来看守。也不知道那几人是怎么弄的,估计是被巨蟒吓跑了,蛤蟆人也趁机逃走了。
“这蛤蟆精之机智狡猾不亚于人类,很难对付。好在还有一具尸体在,可以带回去让巫师们辨识一下,这蛤蟆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诶,宿伯淖呢?”
再去看那宿伯淖,发现这厮也不见了,聂伤不禁恼怒的叫道:“不会也让蛤蟆人给救走了吧?”
正要收拾那两个看蛤蟆的野民,就听芦苇丛边有人大叫:“在这呢!”
聂伤走过去一看,宿伯淖浑身绑的像木乃伊一样,趴在地上,正像只肉虫子一样,一拱一拱的往前爬。
“喂,何必呢,我又不会杀你,弄的满身都是烂泥,你看你多狼狈。”
聂伤用脚把宿伯淖翻了过来,蹲在他身边摇着头说道:“乖乖投降效忠与我,好吃好喝的继续当贵人多好,何必死要和我对着干呢?”
“呸!我屡世贵族,岂能做你一个贱奴的属臣!”
宿伯淖满脸都是泥,吐了一口,狠狠骂道:“休要多说,淖落到你的手里,唯死而已!”
“带下去。”
聂伤不再和他多言,一挥手,两个斗奴架起宿伯淖往船上去了。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无力,将手中沉重的大剑交给彘,又招来亢,吩咐道:“把那螺壳鼓抬回去,且不可弄坏了,还有那具蛤蟆精的尸体,一并运回去。”
“是。”亢带人去收拾了。
聂伤坚持着,一步步走到岸边,船上的须獭见他面无血色,脚步虚浮,急忙跳下来扶着他上了船。
“回城。”
聂伤无力的抬手说道:“告诉司戎,不要弃城而走,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下去!”
须獭道:“知道了,我们立刻就返回。国主累的话就睡一会吧。”
“好,我、我睡一会……”
聂伤嘴里说着,眼睛已经闭上了。
……
经过一日血战,斗耆国成功守住了城池。
当宿伯淖出现在城头,又有大堆鳄鱼头被扔下城墙的时候,三国联军就知道水城的攻势已经被瓦解了,斗耆国可以安心抽调后方的军队来支援东城。
联军在斗耆军最虚弱的时候都攻不下宿城,更别说现在了,于是很干脆的撤兵了。
聂伤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感觉浑身肌肉酸痛,连骨头都在发酸,那是肌肉和骨骼能量过载造成的轻微损伤。
“嘶!”
他扭着脖子,呲牙咧嘴的对仲柏道:“我还能安心睡觉,脑袋还长在脖子上,说明城池还没有失守。”
仲柏笑道:“国主大战水妖,破掉了蜃龙祭司的驱鳄巫术,还赶走了蜃龙。水城没了威胁,我军可以全力守御东城,最终才得以守住城池。”
“赶走蜃龙?谁说的?”
聂伤一愣,摆手道:“我哪有那本事,是蜃龙自己离开的。”
仲柏左右看看,靠近他,低声说道:“国主,你赶走了蜃龙之事,是几十个护卫和野民亲眼见到的,那宿伯淖虽然可恶,也没有否认这一点。此事不但我军知道,就连城外的三国之人也人尽皆知。”
“所以,国主请不要谦虚,是你赶走了蜃龙,千真万确,非你莫属!”
聂伤见仲柏神情严肃,没有拍马屁的意思,低头想了想,笑道:“好吧,是我赶走的。”
“但愿蜃龙听到这个传言,不会来找我算账。”
他嘟囔一句,艰难的站起身来,由一个女奴侍候着,边穿衣服边道:“既然三国已经知晓我赶走蜃龙之事,他们应该不会再攻城了吧?”
仲柏道:“确是如此。不过,他们虽然不再攻城,却依旧摆出攻城之态,不想撤走。”
“哦?”
聂伤动作一停,稍一思索,不禁笑道:“是想在和谈时占据主动吗?呵呵,他们的使者来过了吗?”
“来过了,正在前厅等候呢。他提出了一些条件,司戎都以国主正在休息为由拒绝了。”
“甚好。”
聂伤点点头,穿好了衣服,立刻迈开大步走向门口,道:“时间急,我去见那使者。”
穿过后院门,一走进议事的正堂,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不出所料,正是任椎。
他正一个人坐在席子上,坐立不安的踌躇着,表情一会忧一会怒,面前摆放的酒肉一下都没动过。
“哈哈哈,椎世子,我果然没有说错,他们真的派你来了!”
聂伤大笑着走进门来,一把握着任椎的手臂,使劲拍了他肩膀两下。
“啊、是、呵呵、你、那个……”他这幅见到老朋友般热络作态,让任椎很不适应,一时话都不会说了。
任椎想从聂伤手中挣脱胳膊,却怎么都拉不出来,只能被他握着手腕,脸色难看的笑道:“我们……坐下谈。”
“好!”
聂伤爽快的叫了一声,总算松开了手。
二人相对坐下,聂伤又斥侍者道:“来人,把酒菜撤了,重新上美酒和热菜来!椎世子可是我的老友,我当斗奴的时候就和他相交为友,你们怎么能如此慢待于他?”
任椎听的眼角直抽搐,努力做出个难看的笑脸,问道:“听闻你、听闻伤国主在大泽里做了一番大事,可是真的?”
聂伤一拍额头道:“有真也有假。我睡了一觉,记得那些事情如在梦里发生的一样,也不知是真是假。比如那条粗近一丈的巨蟒,我怎么都觉得是在做梦。”
任椎惊讶的张大了嘴,回味半天,才道:“据说蜃龙擅长幻术,也许你见到的是蜃龙或者蜃龙祭司施展的幻术。”
“啊!”
聂伤一愕,“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任椎的观点非常有道理,甚至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幻术?能让处于变身状态的我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幻觉,而且感觉如此真切,真是幻术吗?”
聂伤越想心越乱,对蜃龙的忌惮更增加了几分。
“不说这个了。”
他一摆手,看着任椎,正色道:“椎世子,三国何求?”
任椎也摆正了姿态,挺直腰杆说道:“三国无求,只为宿国讨个公道。”
“切!”
聂伤嗤之以鼻,不悦道:“椎世子,莫要假惺惺,直说吧。”
“呵呵呵。”
任椎摆出一副老练政客的嘴脸,抿了口酒,笑道:“直说好,伤国主直爽性子,谈起话来要比贵人们轻松多了。”
“哼哼,你是在讥讽我吗?”
聂伤冷笑道:“我没心情陪你玩,再不说你就回去吧,我们再接着打!”
任椎笑了一下,放下酒杯,道:“我们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就是不能让三国北方出现一个强大的邻居。”
聂伤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道:“有本事赶我走啊。”
任椎的脸色冷了下来,道:“我们赶不走你,你也别想在这里好过。哼,与其大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你我皆得利。”
“哈哈,早就让你直说了嘛,绕什么圈子!”
聂伤嘲笑道:“是不是瓜分宿国?”
任椎笑容一僵,摇头道:“非也。我三国乃仁义之师,安能行此不仁不义之事!”
他见聂伤要发怒了,忙道:“是这样。你们释放宿伯淖,归还宿地以及所掳人口给他,我三国便放你们安全离去。”
聂伤一口饮尽杯中酒,冷冷道:“做梦!”
任椎也不恼,笑着劝道:“你们斗耆国吞下了宿国积攒百年的财富,以宿国之富,你们该满足了。呵呵,不要太贪心。”
“你还是走吧。”聂伤一挥袖子,作势要站起来。
“且慢!”
任椎见他态度坚决,急忙改口:“也罢,人口也不要你们归还了,只把宿国贵人和宿地还给宿伯淖就成。”
聂伤狐疑的看着他,问道:“那你们三国又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别给我说什么仁义之师。”
任椎笑而不语,考虑了好半天才道:“我们需要一样东西。此物无关国主利益,你无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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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蚩尤之颅
经过两日的讨价还价,斗耆国和三国联军的谈判终于有了结果。
斗耆国同意归还宿地,并释放宿伯淖以及所有宿国贵人。
宿国在三国的支持下,成功复国,宿伯淖重登国主之位。
不过如今的的宿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富有的国家了,宿伯淖被迫割让三分之二的领土给一只恶狼和三只秃鹫。
大汶河以北的一长溜地盘尽数划归斗耆国。斗耆国从此便有了进出巨野泽、连通南方水域的通道,不用再担心和英国的矿石交易路线被人截断了。
聂伤还要求宿伯淖刺血起誓,向天帝和蜃龙发誓,永不骚扰和斗耆国有关系的水上船只。尤其是那伯妇眉,要宿伯淖管好他老婆,不准她再动用蜃龙之力袭击斗耆国人。
若敢违誓,斗耆国便再杀来,定会彻底灭亡宿国。任、成、曲三国也一起作保,保证宿国不会在水上袭扰斗耆国船只,不然,斗耆国出兵时,三国不会再救助宿国。
宿伯淖为了复国,只能忍辱负重,咬牙签下了这个屈辱的条约。
成、曲两国分掉了泗水以南的宿国国土,那里有大片的犀牛栖息地,并且也获得了进入巨野泽的通道。从此以后,大泽东边,便为斗耆、宿、成、曲四国共有,而在以前,这一片地盘都是宿国的。
作为联军主力,任国却什么东西都没得到。他们不和宿国接壤,就算分到地盘也是没用的飞地,宿国现在又是穷光蛋,也没有财货可以补偿。
因此,任国就什么都没要,对外宣称,自己真的是仁义之师,只为受恶国欺压的弱国讨个公道。
任国的仁义之举,迅速传遍了整个商国,众国皆交口称赞其高风亮节。就连王室也特意派使者来嘉奖他们,并又往斗耆国申斥了一番,指责聂伤擅自攻击、吞并邻国。
聂伤解释道:“本国本无吞并之心,只是宿鄣两国欲要攻灭铸国,铸国世子亲自来求救。我国向来仗义,胜过那任国,自然不会坐视铸国被灭,便行围宿救铸之计,想逼迫宿鄣回军。”
“谁想,我军只想威吓一下而已,那宿国却不堪一击,被我一吓唬就开城投降了,我军只好先占了几天。着实无吞并之意,这不,最后还是把宿国还给那宿伯淖了嘛。”
使者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一箱珠玉,选择相信了聂伤的解释,然后便携带着斗耆国送给自己和王室的宝货,又到鄣国申斥去了。
此乃后话,暂且不说。
话说任国刷了一拨魅力值后就要回国,本国士卒却不干了。
大伙辛辛苦苦出征一趟,什么都没捞到,还损失了数百人,这样两手空空就撤军,耍我们呐?所有中低级军官和底层士卒都要统帅给他们个说法。
任军高层不好解释,差点闹出兵变来,成曲两国都撤走了,他们还连营地都拔不了。
聂伤听到消息,好笑不已:“什么狗屁仁义之师,也不知他们算计的东西是什么?”
能让任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取得的东西,一定不是金玉之类奢侈品,很可能是功能奇异的物品。
聂伤不禁来了兴致,之前任椎死活不告诉他,他也没办法,这下正好抓住任军士兵闹事的机会,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来。
他急忙命人去请任椎来吃酒。任椎这两日往来谈判,和聂伤已经熟了,又被营中事务搞的头大,正想躲开呢,立刻应邀而来。
酒酣耳热时,聂伤问道:“贵军为何还不起行,莫非是要监视我军,等我军离开后再走?”
任椎苦恼的摇头,把士卒闹事的原因说了一遍,叹道:“其实只要韦司马答应给士卒们一些好处问题就解决了。可是……唉!”
聂伤问道:“世子为何叹气?”
任椎酒喝多了,有点管不住嘴巴,加上心里有怨言,便说了出来:“吾父身体弱,常年卧病,国中之事皆由候妇一言而决。”
“那女人,目光短浅,刻薄吝啬又野心勃勃,我军此来,也只为奉她之令取一样东西。至于军士之利,她是不会在乎的,更兼折损了这么多士卒,她一定会大发雷霆,不责罚军士已是难得,哪肯再给士卒补偿?”
“唉,我等在外之将,手中又无财货,怎敢答应士卒的要求?韦司马无奈,只能先安抚住士卒,再将此事报与国内,让她来决断。但是,依我所料,结果恐怕会变得更糟糕。”
“原来任国国内也不安宁呀。”
聂伤心中思忖着,问道:“贵国候妇,要取何物?”
任椎笑道:“你已经问过好几次了,我不会说的,快死心吧。”
聂伤撇嘴道:“没有好处分给士卒,怕是难以收场,你们就几个贵人要倒霉了。”
任椎苦着脸道:“那该怎么办?”
“你斗耆国能分些财货给我们吗?哼,以你的为人,是绝不可能答应的。难道再咬宿国一口?宿伯淖现在就吊着一口气了,再吃他就死了!扶持宿国是国中大计,也不能动。”
“或者让成国曲国分些利给我们?呵呵,怕是当场就翻脸打起来了。”
他摊开双手,叹道:“还有什么好办法呢?唉,反正我们是想不出了。”
聂伤用手指敲着案几,微笑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能帮你们摆脱困局,条件也简单,只要你告知我你们要取何物即可。”
任椎盯着他看了半天,神情变幻了好几次,终于一咬嘴唇,道:“好!告诉你也无妨,反正那物是也是候妇那恶女人索要的,我才不在乎呢,被你抢去更好!”
“……”
聂伤无语了。
“你发誓,你的办法真的能助我们摆脱困局?”任椎不太相信的追问一句。
“我对神农发誓,只要任国大军按我说的去做,必能解了眼前困局!”
聂伤戟指指天,正色说完,又笑道:“你先说。”
“好吧。”
任椎表情放松了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缓缓讲述起来。
原来任国大军此来,一是为了驱逐斗耆国,扶持宿国,二来是得了候妇的嘱咐,要让宿伯淖帮着取一样东西。
此物的来历可不小,叫做‘蚩尤之颅’!
传说,当年炎黄部落与九夷部落决战于逐鹿,九夷大败,蚩尤与本部勇士被追兵赶上,血战于堕神丘。
黄帝部猛将力牧,一箭射中蚩尤,炎帝之孙烈山刑天攻破蚩尤军阵,斩杀蚩尤。
二将争夺蚩尤尸身,激斗,力牧射瞎烈山刑天一目。两部混战,烈山刑天夺蚩尤之首,力牧获其躯干,另有盟部四将获其四肢。
战后,支持炎黄部落的古神和巫师作法,用古龙头骨封印了蚩尤之魂,把蚩尤尸身制成诅咒之物。黄帝亲手将封禁蚩尤之魂的古龙头骨葬于堕神丘,几件诅咒之物分别由获其部落保管。
九夷遗民一直在寻找古龙头骨,并试图夺回诅咒之物。无数遗民前赴后继努力了数百年,终于找回了蚩尤的头颅和四肢,将之葬于九夷部落的老家,巨野泽!
“蚩尤四肢所葬之地在大泽以西的雷泽里,已经被商王汤取走了,现被王室保存。而那蚩尤之颅,则葬在大泽西南的宿父泽里。所谓宿父,是一位生活在巨野泽南岸的古神,他的所居之地,正是现在的宿地。先有宿父,才有宿地之称。”
任椎眯着眼睛,不知是在回味酒香还是远古的故事。
他抹了下上唇的小胡子,继续讲道:“据说,宿父神所居处,本在陆地之上,后被水漫了,变成了宿父泽。而那蚩尤之颅,好像就被藏在宿父神的居所。”
“宿父神乃是一位很有趣的神灵,他性子孤僻,单纯若孩童,怯于见人。故而在荒沼中修建了一座极为隐秘地下居所,并以幻术遮掩,一般神灵都难以找到他。”
“上古时,世人常见他骑乘白鹿行于大泽附近,见人即走,白鹿奔行于水面之上,如履平地。”
“偶有孩童邂逅之,与之嬉戏,便会被他带走。数年或数几十年后再归家,依旧是孩童模样,或言只在一处旧宅与一白须老翁玩耍数日,完全不知世间岁月流逝。”
“呵呵。后来听说他诱了先夏有穷氏首领的爱子,激怒了有穷氏,请来冀州有名的勇士姬将去救那孩儿。那姬将乃是古神和凡人女子结合所生的后裔,岁已两百,武力超人,并有神犬青獒相助,专擅斩杀妖魔。”
“姬将得了有穷氏的委托,从冀州赶到宿地,大呼宿父神之名,声震百里,命其交出孩童。宿父神畏惧不敢出,姬将有那孩童衣物,纵神犬嗅味寻踪,闯入了宿父神的居所,救出了孩童。宿父神受惊逃走,从此再没在大泽附近出现过。”
说到这,任椎不禁笑了起来,问聂伤道:“这位古神,是不是挺有趣?”
聂伤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对那宿父神没有兴趣,你不要东拉西扯。”
任椎兴味索然,对他翻了白眼,说道:“蚩尤之颅被九夷遗民藏在了宿父的隐秘居所里,而且已被淹没到了水下,很难找到。曾经后很多人来寻找过,都无功而返。”
“不过,最近我国巫师曾占卜过,北方有大泽红光如血,戾气冲天,主刀兵灾,该是那蚩尤之颅到了出世之日。候妇那恶女人听了,便起了占有之心。”
“正好又有巫师告诉她,那宿国的伯妇眉是蜃龙祭司,能操控大泽中的水兽、水怪为之所用,只要她肯出力,找到宿父神居所,易如反掌。所以……”
“所以,你们便来打我?”
聂伤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伯妇眉那女人我接触过,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你们确定她会为你们出力?”
任椎不屑道:“除非她想要宿国灭亡,否则……呵呵。”
聂伤摇头道:“若我是她,就暗中取了蚩尤之颅,然后骗你们没有找到,你们能奈我何?”
任椎悠然笑道:“我们会给她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她不把蚩尤之颅献上,我们有一万种方法让宿国灭国。”
聂伤瞅着这位,不禁竖起了大拇指,赞道:“无耻!论起厚颜无耻,我斗耆国甘拜下风。”
“哼!”
任椎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傲娇说道:“是谋略,懂吗?贵族之策叫谋略,小人之计才叫无耻!”
聂伤这个现代人的脸皮之厚,岂是他能说动的,毫不理会他的嘲讽,又问问道:“蚩尤之颅有何神奇,引得这么多人来追寻?”
任椎竖起了一根手指摇了摇,奸笑道:“你已经问过了哦,哈哈,我也已经回答你了。”
“?”
聂伤一愣,道:“你还没说完,说完了才算。”
任椎板起脸,喝道:“就在方才,你亲口对我说:‘只要你告知我你们要取何物即可。’怎么,刚说过就忘了?”
聂伤挠着头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好像自己就是这么说的,没想到随口一说,居然被他抓住了破绽。
“滑头!”
他骂了一句,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好吞下这个暗亏,对任椎叫道:“你不怕我也给你来这套,用胡话糊弄你?”
“你不会的。”
任椎认认真真的说道:“该你了,告诉我脱困之法。”
聂伤瞪着他,郁闷的说道:“我确实不齿做这样的事。哼!”
“办法简单的很,不是还有个鄣国吗?鄣国刚攻灭了铸国,你们既然为宿国主持了公道,何不再去为铸国再主持一下?”
“那鄣国此番吃下了整个铸国,还吞掉了宿国大量的辎重和辎兵,现在正处在吃撑了不敢动的状态。你们只要过去威胁一下,再一脸正气的宣扬仁义之名,鄣国肯定不敢和你们对抗,会乖乖交出财物来。”
“嘿嘿,但时候你们就可以趁机讹上一笔了。”
聂伤阴险的笑道:“不过,铸国就不用复国了,否则把鄣国逼急了,真的和你们干起来,你们就什么也捞不到了。”
“这样啊。”
任椎沉思起来,好半天才点点头道:“是个妙计!我这就返回营中,告知韦司马!”
第155章喉中之物
任椎走后,聂伤立刻又命人去找宿伯淖过来议事。
这几日,斗耆国军队正在收拾行李,把宿城以及宿地能带走的东西,全部装上车马,准备一起带回国去。
宿伯淖一直呆在城里,每天要和聂伤交涉好几次,只为从贪婪的斗耆国大兵手里多留下一点家当。
可是根本没用。
这个年代物质非常缺乏,底层士兵的眼皮子极浅。对他们来说,哪怕一根断了骨针,一条腐烂绳子都是可用的财物,看到了就不会放过,不管有用没用,统统收入腰包再说。
宿伯淖阻止不了斗耆国士兵,便不停来找聂伤,求聂伤给他留点东西。
别的不说了,至少给我们留下点房子住人吧!你们释放的宿国贵族马上就回来了,拖家带口,有老有小的,总不能让我住没屋顶的房子吧?
聂伤也知道自己的穷鬼士兵把宿城内的房梁、门板、窗户都拆了,要一并背回去。
他很不理解,便问一群正在拆房子搬木头的士兵:本国境内到处是树林,何必要从几百里外累死累活的运木头回去呢?
士兵们干的满头大汗,却都喜滋滋的,一个老兵对他解释了一番。
原来刚砍伐的木头是湿木,不能直接用来制作器物,否则会变形发霉。必须要将木头彻底晾干才能用,晾干过程很长,长达数月甚至数年之久,天气又多阴雨,更延长了干燥时间。
所以,国内虽不缺乏木材,但是干木材却不多。
上次老侯在征讨山中野人时,被山洪冲走了全部车辆。为了能迅速造车出兵,侯府把库存的干木料几乎全用完了。也正因为急需补充木材晾晒,所以才有聂伤一伙贱奴的伐木之事。
而且这次大伙掠回了大量人口和物资,势必要大搞建设,用到木料的地方就更多了,定然会出现干木料短缺的情况。
而从宿城房屋里拆下来的都是经年的干木材,拿过来就能用,回到家立刻就能动手打造家用器具、门窗、车船等物,是很抢手的物资。
据老兵估计,每一根干木料的价值都不会太低,碗口粗的一根,依其质量高下,大概可以换得一到五斗粟米,其中还能翻出一些贵重木材来,价值就更高了。
“这点好处,贵人们看不上,对我们这些平民和穷人却很重要。搬一根木料回去,就是全家好几日的口粮,大伙就是累死也要把这些木头抗回去。”
老兵解释完,又对聂伤拜道:“还请国主看在我等小人为国卖命的份上,派辎车多走两趟,帮我们把木料运回去,不然光靠用肩抗,怕是来回十几趟也搬不完。”
聂伤自然准了,等到宿伯淖来求自己时,他才发觉做的好像有些过分了——斗耆国士兵准备把宿城里的房子全部拆毁!
可是他已经把话放出话去了,随意洗劫,以酬将士们的守城苦战。士兵们正抢劫抢的士气高昂呢,他怎么可能给自己找不痛快,给手下添堵呢?
看到宿伯淖几天时间好像老了几十岁,鬓角的头发都白了,聂伤动了恻隐之心。他挠头想了半天,总算想出个凑合的办法,命手下用砍伐的新木修葺了一部分房屋,算是给了宿国人一个交待。
宿伯淖无奈,也只能长叹一声接受现实,每日在城中看着自己的国城被拆成废墟,心痛不已。
谁让自己是战败者呢?能再次复国已经是万幸了,被灭国的贵族,几乎没有好下场,他能继续当国主已经不错了。
聂伤这次又找他来,问道:“淖伯,宿国没了财物,没了平民和奴隶,只一群贵人,谁为你劳作?你有什么打算?”
宿伯淖表情冷漠的看着一边,说道:“不用你管,我们自有活下去的办法。”
聂伤嘲笑道:“不就是从从周边的野人和蛮夷部落掠夺人口,再逐渐壮大嘛。呵呵,每一个家族和方国起家,不都是这样吗?不过你们这点人,能打得过野人?”
宿伯淖瞅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仇恨,冷冷道:“宿国贵人,男子皆是武士,就连女人也可以持兵作战,打几个小型野人部落不再话下。”
“呵呵呵。”
聂伤身子向后倚着靠枕,咧嘴笑道:“你们用什么作战?有兵器盔甲吗?不要说武器,就是吃饭做饭都成问题。你们一帮穷得叮当响的穷鬼,先解决吃饭问题再说其他吧!”
宿伯淖听到这,顿时气噎于胸,双拳紧握,瞪着眼睛直直的看了聂伤半天,才一字一字道:“你还知道我宿人处境如此艰难?是哪个让我们如此凄惨?”
“嘿嘿嘿。”
聂伤毫不在意的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们攻铸时,怎么没想过铸国人比你还惨。”
宿伯淖无言以对,转开话头问道:“你叫我来,到底有何事,快说吧。如果只是为了羞辱我,哼哼,恕淖不能奉陪!”
“好,不说废话了。”
聂伤一摆手,正色道:“我们做笔交易。”
宿伯淖惨笑道:“我国并无余物与你交易。”
聂伤摇头,道:“直说吧,听说任国让你们帮他在大泽里寻找一样的东西,叫做蚩尤之颅,可有此事?你没必要隐瞒,因为任国人已经告诉我了。”
宿伯淖表情惊疑的思索片刻,点头道:“是,是有此事。不过此事与你无关,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别管这个。”
聂伤面色肃然道:“我可以用武器盔甲、食粮、器物、牲畜、车船等物,换你的蚩尤之颅。”
宿伯淖一惊,急忙摆手喝道:“荒谬!我怎敢背弃任国?此事休要再提!”
聂伤笑道:“你找到那物后,暗中给我,对任国只说没找到不就行了。你仔细考虑一下,把东西给我,能换来大笔国民急需的财物,给任国,你什么都得不到!呵呵,难道你真的认为任国是仁义之师?”
宿伯淖神色一动,皱起眉头道:“不可能。他们会派两位巫师来此,专门监察探宝之事,我没办法把东西给你。”
聂伤笑道:“有人监察又怎样?寻找宝物的是你夫人,她在大泽里活动,任国巫师又不可能一直跟在她身边。你让那蜃龙祭司表面应付任国人,却在暗中行动,找到东西后派可靠之人送给我,任国人是不可能发现的。”
宿伯淖意动了,踌躇了好半天,终于一抬头,开口道:“如果能做到,我便与你做这笔交易。若是不成,我会在探到蚩尤之颅后,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你,你付三成财货与我即可。还有,你要先交付一些财物给我,我撑不了那么长时间。”
“哈哈哈哈,可!”
聂伤奸计得逞,大笑一声,举起酒杯道:“祝我们合作愉快!”
……
打发走了宿伯淖,聂伤便往医所而去,看望受伤士兵和中毒斗奴。
守城之战中,斗耆国伤亡了五百多人,光战死的就有两百多,可谓损失惨重。但是全军士气反而更加高涨,一是以寡敌众,打赢了战争,二来抢到了足够多的利益,相比之下,这点损失是可以接受的。
聂伤一一看过了阵亡士兵的尸体,仔细安顿辎兵,一定要把尸体好生送回国去,交到他们家人手中。
又挨个慰问了伤员,并当众向众人表示,阵亡士兵会分到三倍财物,重伤者两倍。所有受伤之人都会得到免费医治,直到伤愈为止。
他的亲民态度和一番讲话,赢得了士兵的拥戴。
众军士在这位新国主的带领下屡战屡胜,每个士兵都获得了巨大好处,对他的忠心自然也是狂涨。就连以前鄙夷他的奴隶身份从而敌视他的人,也都回心转意了。
在宿国之战前,聂伤纯用武力和威势压服国内,表面无人反对,其实暗中图谋他的人到处都是。
如今,他已经让所有斗耆国人心服口服了。也许还有眼红不服的吧,但那种人肯定是极少数,没人会跟一位强大又能给自家带来好处的国主作对。
聂伤总算摆脱了战战兢兢、不敢安眠的状态。
看完伤兵之后,他又来到医所后面的一处独立院落,这里安置着被蛤蟆人的暗器和毒气毒倒的几个斗奴。
“国主,他们已无大碍,最多半个月就能痊愈。”
葵婆向聂伤讲解中毒斗奴的病情。
看到几人还在昏迷之中,聂伤担忧道:“怎么还不醒来?”
葵婆道:“他们被毒素入体,需要一段时间来祛毒,大概明天就能醒。”
她打量着聂伤,叹道:“此毒异常猛烈,如不是他们提前服了你的真龙之血,怕当场就死了。听说你也被毒物击中了,让我看看伤势如何?”
聂伤指着脖子上的痕迹,问道:“怎么样,严重吗?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葵婆靠近了仔细看了看,道:“只有一片很浅的红斑,你不指出来,我几乎发现不了。啧啧,真龙之血实在厉害,这么厉害的毒物,居然一点都伤不了你!”
“我有了百毒不侵之体!可惜只能限时限次使用。”
聂伤心中高兴,又问道:“那蛤蟆人,还他们的毒,葵婆你看出来历了吗?”
“我问过一些宿国巫师和老人,问出了他们的来历。”
葵婆笑道:“什么蛤蟆人?那些怪人就是历代的蜃龙祭司。”
“什么!”聂伤吃了一惊。
葵婆道:“在老死将至时,有些蜃龙祭司会选择变成贴身服侍蜃龙的蜃龙使。他们会举行一个仪式,让自己主动进入蜃龙的梦境中,在梦中和蜃龙交流。得到蜃龙许可后,蜃龙便会用神力改造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变成你口中的‘蛤蟆人。”
“改变之后的蜃龙使,寿命无尽,只要蜃龙神力还在,他们就永远不会老死,但也永世不能离开蜃龙神力的影响范围。”
“至于那毒物嘛,我给你看样东西,你跟我来。”
葵婆领着聂伤来到一间小屋,屋子正中摆着那具蛤蟆人的尸体,腥气熏人。
蛤蟆人不但脑袋破裂了,身体也被剖开了,旁边的陶盆里盛放着一件件内脏。离角那厮正跪坐在尸体旁,聚精会神的观察着打开的胸腔,连有人进来都没发觉。
“你们在解剖尸体研究他吗?”
聂伤有些吃惊,捂着鼻子问道。
葵婆也一副厌恶的表情,侧着身子说道:“不是我的主意,是离角那臭小子说想看看蜃龙使和平常人有什么不同,不但看了外表,还要剖开来看肌肉骨骼内脏。”
“我说,他们虽然长的像蛤蟆,但却是人,你不要亵渎他们的尸身,小心蜃龙惩罚你。那混蛋家伙顶嘴道,神农告诉国主,蜃龙是邪神,蜃龙使也是邪物,没必要怕他们。我阻止不了,所以,才搞的这么恶心。”
“是你自己也想看吧。”
聂伤见她说话言不由衷,心中好笑,问道:“你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丑恶,我提醒你一下,不要待会看了难受。”
葵婆说着,拿起一个陶罐来,走出屋子,来到日光下,打开木塞,对聂伤道:“你看看。”
聂伤伸头一看,罐子里装着清水,水里有一条模样狰狞扭曲的怪物。
那东西大约三寸长,青黑色,有头有尾,有点像清道夫鱼。不过身子却好似无骨,软趴趴的,身上长满了黑色短毛,身侧还有两排瘆人的短小尖爪,又很像一只虫子。
嘴部是个筷子粗的管子,像蝴蝶的口器一样卷在一起。嘴巴下面还有一个半透明的囊袋,里面装满了黑色的颗粒,就像活着的小虫子一样蠕动不停。
“确实恶心!”
聂伤看的浑身不舒服,赶紧目光移开了,问道:“这是什么?”
葵婆手里拿着木塞,放下陶罐,道:“此物是离角从那蜃龙使的喉咙里取出来的,我也不认得它,便急命人带着它昼夜疾行赶回国内,询问祭所巫师。”
“今天一早,就收到了回信,大史命人痛骂了我一通。”
“那是为何?”聂伤不解道。
葵婆的眼中出现了惧色,脸色难看的说道:“大史骂我,要谋害他们整个祭所的巫师!”
第156章含沙射影
葵婆指着陶罐,牵强笑道:“我把此罐送给祭所巫师查看,大史打开一看,顿时暴怒,说我要害死他们祭所所有人。呵呵。”
聂伤大概明白了,问道:“是因为此物有剧毒吗?”
葵婆点头道:“不但有剧毒,还会传播毒疫,非常危险!”
“毒疫?”
聂伤一惊,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急忙问道:“它到底是什么?”
葵婆看着阳光照射下的陶罐,说道:“大史言,此物名‘蜮’,奇虫也,乃溺死水中的冤魂所化。常伏于水边,人旦经过,便用口中毒沙射人,哪怕被射中影子,也会致人生病。”
“沙,射人,影子?”
聂伤听的耳熟,略一回忆,一下就想起来了,“是含沙射影!原来是这个‘蜮’呀!史书上有记载,本以为是古人杜撰,没想到真有此物。”
葵婆继续说道:“不过,那些只是平常之蜮。这只蜮却不一般,它是被蜃龙使用自身毒液侵染过的‘毒蜮’,毒性异常猛烈。经过擅长毒物的巫师检测,此蜮之毒,触之即死,射出的毒沙还会散发毒气,嗅之皆死!”
“开罐之时,众巫皆在围观,若此蜮忽然射出毒沙,怕是祭所众人都已被毒死了!呵呵,也是我疏忽了。”
葵婆举手擦了下额头,缓缓解说道:“大史还有言,蜮所射之毒沙,因为地域而异,毒性也各不相同,环境越是污浊,生长之蜮就越毒。”
说到这,她露出了笑容,蹲到陶罐边上说道:“他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我。”
“为此,我询问了很多宿国人,加上之前查过的蜃龙祭所的记载,又经过研究测试,终于弄清楚了这‘蜮’是什么东西。”
聂伤也好奇问道:“是什么?”
“哈哈哈哈。”
葵婆大笑一声,盯着陶罐道:“它就是一种虫子,普普通通的虫子而已!”
看到聂伤一脸疑惑,她摇头笑道:“我是巫医,大史是祝。他主管记录,知识渊博,我不能比。但是论起探究生命本质,他不如我。”
聂伤静静听着,就听葵婆得意的解释:“蜮原本只是一种普通虫子而已,它们有一种自卫手段,就是含沙射水,用以驱赶猎食者。”
“大多数的蜮,都只是无害的虫子,只会喷水喷沙。但是,生活在恶劣水质中的蜮,特别是有毒物的水中,它们会吞下有毒之物用以攻击,才有了害人之名,称为‘毒蜮’。至于射中影子而得病,呵呵,那是定然是讹传。”
“毒蜮所射之毒,一部分是草木蛇虫,污秽腥臭之毒,还有一部分其实是——虫卵!”
“虫卵?”
聂伤想起了蜮腮下包囊里蠕动的小黑点,恍然大悟,道:“虫卵附到人身上,孵出害虫,便会使人生病,还会传播毒疫。是这样吧?”
“嗯。”
葵婆点点头,又道:“其技类似痋蛊之术。世间有饲痋养蛊之人,能以虫豸害人或救人,还能以此术现各种神奇之能。”
聂伤问道:“痋和蛊不是同一种巫术吗?”
“不是。痋是以自身饲虫,蛊是用外物养虫。”
“痋者驭虫由心,使虫如使臂,念头一动,就能在无声无息间施放巫术,让人防不胜防。缺点嘛,不用多说你也能想象的出,常年遭受万虫噬身的痛苦,以致所有痋者,都疯疯癫癫,神智失常。”
“还有一致命弱点,痋者所饲之虫,只能是同一种虫类,最多也就两三种相类之虫。威力虽大,却效果单一,很容易被其他巫师针对而破解。”
“蛊师就没有这两种缺点,所以,世间痋者几近绝迹,而蛊术却日渐壮大,各种奇诡蛊术层出不穷,知名蛊师也越来越多。”
“因痋蛊之术起源于九夷部落,所以如今习蛊术者,多以蛮夷为主。那些变形的蜃龙使,能饲蜮在喉,突起袭人,应该也是一种痋术。”
聂伤猛然想起了嫫母给自己喝的食瘴痋,忙问道:“嫫……那秀女也会制食瘴痋,难道她也是痋者?”
葵婆不屑道:“她算什么痋者?不过是用痋者身上培养的虫子配制而已。世间有很多异虫,本不是自然所生,是由痋者身体孳生的,再传播到各处,有识者便会捉来使用。”
“如今蛊师所用的虫,绝大部分都是痋者培育出来的。还有一些狠毒的蛊师,会用巫术惑人神智,再用此人身体养虫,人为造出痋者来,以获取特殊异虫。”
葵婆抬头看了眼太阳,继续说道:“蜃龙使以自身之毒和不知名虫卵,培育出了此种剧毒蜮,可见此虫适应性之强。这让我忽然想到,蜮虫其实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比如……”
她正说着,陶罐里响起了一声水花溅起的声音,喜道:“我果然没猜错,它喜阳喜光!”
只见葵婆小心翼翼的把脸靠近罐口,聚精会神的看了一会,脸上笑容更浓了,招手叫聂伤道:“你也来看看。”
聂伤先前看的时候没啥感觉,听到蜮虫会射毒之后,心中惴惴不想过去,对葵婆道:“小心被它伤到,我们俩现在可都没有真龙血在身。”
葵婆微笑道:“不妨事,过来看,我还能害你不成。”
聂伤只好走了过来,跨近一步,把头伸过去,高高向下一看,原先清澈的水已经变成的浑浊,里面漂浮满了游动的黑点。而那毒蜮的样子也发生了变化,它身上竖立的刚毛变软了,腮下的包囊也不见了。
“它把毒卵吐出来了?”聂伤惊讶的问道。
葵婆笑着捧起陶罐,迎着阳光道:“此蜮从蜃龙使喉中取出后,已经奄奄一息了,所以才没有射毒,又或者有其他原因。后来我发现,将之置于阳光之下,它就会恢复一些活力。呵呵,没想晒了晒太阳,它竟然彻底活了,还把毒物都吐出了来。”
“噗!”
她正看着罐里,那毒蜮突然射出了一口水!
葵婆毫无反应,眼看就要被喷到脸上,聂伤一下把她拉开。那水柱擦脸而过,飞出了两三丈远,落在地上变成了一滩水渍。
“好险!”
聂伤急忙夺过葵婆手中木塞把罐口牢牢塞住,忙看葵婆,被惊得脸色煞白。
“你怎么样?”
他把陶罐也接了过来,用力按住木塞问道。
“没、没事……应该没事!”
葵婆在脸上摸了摸,又走到水渍处,抽着鼻子闻了闻,放松的笑道:“只是水而已。或许有毒,但还不至于毒死人。”
“它为什么会突然射人呢?”
葵婆走了过来,又从聂伤手中抢过陶罐,放到地上,再次打开木塞,小心的看去。
聂伤见她还要作死,又劝不住,只好守在一旁,随时准备拉开她。
这次毒蜮没有再射水,葵婆试着探了好几下头,终于又被射了一次,还是被聂伤拉着躲过去了。
她疑惑不解,嘴里自语着:“什么原因让它会射人呢?”
准备再次探头时,聂伤拉住了她,笑道:“不用再冒险了,我知道原因了。”
他指着地上的影子道:“是影子!你的影子一盖到它,它就会射水。”
“影子?”
葵婆一愕,急忙试了一下,果如聂伤所言,不解道:“难道它敌视人的影子?有些巫师认为,人的影子里有部分灵魂,我一直不认同,难道真的如此?”
“哈哈哈哈。”
聂伤见葵婆呆楞模样,不禁大笑起来:“是你挡住它晒太阳了!哈哈,还影子有灵魂,笑死人了。”
“呃!”
葵婆这才反应过来,尴尬无比,抱起陶罐道:“我去给它换罐清水。”说着就急匆匆就走,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不止,见把她羞跑了,忙追问一句:“那螺壳鼓呢?”
“大史不确定,要等见到实物再说。”
葵婆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句,回到屋里把门关上了。
“影子里有灵魂,哈哈哈,好久没笑的这么开心过了。”
聂伤揉了揉笑疼的肚子,自语道:“没想到含沙射影确有其事,不过不是射影子,而是因为人的影子挡住了晒太阳的蜮,才会被射。”
……
长长的队伍往北方迤逦而行,车超载,马负重,人扛木,走的异常缓慢。
聂伤的戎车上也堆满了东西。他坐在一个柳条筐上,听着屁股底下的鸡鸭叫声,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这支军队,怎么好似魔兽争霸里的兽人军团一样,升级了掠夺技能。
“兽人也不会抢废品呀!”
他看着队伍里运载的各种无用之物,不禁失笑。
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宿城,宿伯淖正和一大群贵人站在城头,一动不动的看着这里,荒草孤城,瑟瑟秋风,构成了一副意境凄凉的图画。
“宿国已经完了,你们再坚持也逃不过灭亡的命运。”
聂伤心情舒爽的靠在一块门板上,望着西边水波粼粼的大泽,开怀笑道:“从此,西边之路畅通,再无碍脚之人!”
“哞嗷!”
前方象群嘶鸣,十几头大象组成的大家庭也混在人群之中,不论大象小象,身后都拖着木头。
聂伤见象群似乎情绪躁动,象夫在尽力安抚,忙驱车过去查看,心忧道:“象群失控就麻烦大了!”
自从守城之战象兵立下大功之后,他对战象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这兵种就是重型坦克,弱点多,但是在合适的场合简直无往不利,于是决定大建象兵。
至于以后天气变冷,大象逐渐在北方消失的担忧……那是几百上千年后的事情了,先顾着眼前再说吧。
他不敢靠的太近,只在队伍后面询问一个象邑的村民,为何如此。
村民不在意的说道:“象群离开了熟悉的地盘,有些紧张。大象还好,小象恋家,赖着不走,闹的得象群乱了。国主放心,很快就能安静下来,我们象邑之人还对付不了几只小象吗?”
聂伤见最小的一头只有肥猪那么大的幼象身后也拖着一小根木头,不禁皱眉骂道:“怪不得小象会闹,这么小能拖什么东西?难道缺这点运力吗,虐待如此小的幼象?快说,哪个给它绑上的!”
他对虐待幼象的行为很是愤怒。
大象繁殖率低,生长缓慢,要十几年才能使用,损失了很难补充,每一头驯化的大象都很宝贵。
“不是,不是!”
村民忙摆手解释道:“国主有所不知,大象要从小役使,养成服从习惯。那幼象也是如此,木头很轻,累不到它的。”
“哦?这样啊。”
聂伤的无知让自己出了次丑,脸上有些发烫,急忙转移话题,指着另外四头不合群的大象问道:“这几头外来之象可还温顺?”
他说的那四头大象个个带伤,还有两头走路一瘸一拐的,和前面的象群隔了老远。都单独走着,也没有拖木头。却是斗耆国接收三国联军的受伤战象。
话说联军撤走后,留下了这六头伤势严重的战象,联军见救不活又带不走,便要杀了吃肉。
聂伤正缺大象呢,闻讯急忙把它们高价买了下来,并命象邑之人去照顾它们。
在象邑之人和医所的努力下,他们终于抢救回来了其中的四头,虽然这四头战象伤势还很严重,但是走路都没问题。没有了原来的象夫,外来大象对陌生人的敌意很强,所幸象邑之人世代驯象,很快就控制住了它们。
这次回国,整个象邑被整体搬迁走了,一些人想留下来,聂伤坚决不允许,强制将所有人都带走。只要是技术人员,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听了象夫们的意见,聂伤准备在大汶河北岸选一块适合大象生活的开阔地重建象邑,大力繁育大象,训练象兵。
随同搬迁的还有须獭一伙野民。这帮家伙和聂伤共同经历过小岛冒险,还喝了聂伤的‘神血’之后,都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聂伤的附庸。不论身体还是精神,他们都属于伟大的神眷之人——斗耆国国主聂伤!
总之是忠心爆棚了,当然要跟着聂伤走。
他们不但搬走了自己的家人,还到处游说居住在大泽边上的野民,藏在大泽里的野民、水贼,宣扬自己国主的威名。
这些人听到了聂伤把蜃龙都打跑了,简直视之如神灵,一窝蜂跑来投奔。一算人数,居然凑了一千多人,全是带着船来的。
聂伤大喜,这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组建一支庞大的水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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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野性之舞
大军渡过大汶河,总算到了自家境内。
不过这一片是新得的领土,荒无人烟,野兽横行,距离老家人烟辐辏之地还要走四五十里路。
聂伤命大队人马先往国内去,自己带着卫队在汶河上下巡视,探查地理,安排驻守之事。
汶河以北到马山关这块土地,虽说是宿国割让的,其实是一块荒地,两国皆申明此地是本国领土,却都没有占领。
这里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它夹在斗耆国和宿国中间,中间是一片狭长的平原,北部是斗耆国的南山山脉,南边是宿国依仗的大汶河。
两国经常在此交战,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罢兵休战。
因为此地无险可守,两军只能退回各自的防线。斗耆国退到北方的南山一线,宿国的防线在大汶河以南。双方凭险自守,却随时可以出兵袭扰这里。
不论谁想吞下此地,都会面临对方无休止的骚扰,无法生产,驻守成本非常高。所以两国都明智的放弃了这里,把此地当成了战略缓冲地带,导致一块肥沃的土地一直被抛荒。
如今形势不一样了,宿国完蛋了,再无实力威胁汶河以北,又被迫承认斗耆国对这里的统治权,斗耆国可以轻轻松松的吃下这片土地了!
“就叫这里汶北吧。”
聂伤站在一座小山上,指点着自己打下的江山,对身边几个属臣说道:“汶北之地,南北宽约二十里,东西长约六十里,西接大泽,东连鄣国。”
“我意在这里新置三个邑。大泽边上建一大泽邑,驻扎水军,招揽野民,以扼控大泽西方水域和汶河水道。中段渡口处,依原有军营扩建汶水邑,监视宿国。最东边,再建一汶下邑,防备鄣国。”
“这三个新邑,除了大泽邑以泽中野民为主外,其他两个邑要移本国国民填之,以老人镇新地,不能用新收的宿人。”
他扭头看向身边众臣,询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跟在他身边的重臣,除了随军出征的革叔、仲柏之外,还有带着美酒美食从国内赶来迎接凯旋队伍的郧丁和三位国老。
几人听了,皆一脸笑容,一起躬身拱手道:“国主所言极是。正该如此安排。”
随着聂伤的威望越来越高,这些人对他也越来越敬畏,几个国老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倚老卖老了,都乖乖的俯首听命。
一直陪在聂伤身边的隶臣仲柏这段时间信心暴涨,第一个开口说道:“我国新得此等肥沃之土,出征将士亦有苦战封地之功,急望封赏。如何封地,国主要尽快做出决定呀,不能让士卒们生出怨心。”
“呵呵,隶臣说的在理。”
家宰郧丁皮笑肉不笑的接口道:“不过,出征将士有功要赏,难道留守国内之人,就无功了吗?”
“对啊!”
几个国臣一下反应过来,都激动的指责仲柏:“若不是我们留守国内,丢了老窝,任你在外获得再大的战功,也是白费!”
“我们在后面征了多少人,筹多少粮草?辛辛苦苦给前方运送粮草俘虏,难道就没功劳了?”
“你这北邑余孽,居心叵测,罪不可赦!”
……
几个老家伙一起狂喷仲柏,仲柏畏缩不敢言,郧丁得意的眯眼微笑。
这两个家伙以前就不合,如今在新国主面前争宠,矛盾更加恶化了,经常明争暗斗。
聂伤看着词穷羞恼的仲柏,心中发笑:“仲柏这厮,还想挑战老奸巨猾的郧丁,注定要败的很惨。”
他知道这只是仲柏的无心之失,老家伙们自然也明白,之所以表现的如此愤怒,当然是做给他这个国主看的,提醒国主不要忘了留守之人的功劳。
“够了,不要再争吵。”
聂伤把手一抬,止住他们的叫嚷,道:“此役无前后之分,参与之人皆有赏!”
“那……国主,我们留在国内的,该分几成呢?”
一个老家伙还不知足,腆着脸问道。
聂伤瞪了他一眼,不悦道:“回去再议!”
老家伙们见聂伤发怒,不敢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郧丁适时笑道:“国主,如何封地,如何迁民,是件繁难之事。新老之人,新旧封地之间利益纠缠,牵扯甚广,必须谨慎对待。隶臣所言尽快分封,呵呵,未免操之过急了。”
他言谈间又捅了仲柏一刀,仲柏政争水平差他老远,被堵的直瞪眼,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郧丁虽然在怼仲柏,但是意见却很有道理。
聂伤这两日也正愁着怎么分配利益,才能让所有人满意,同时也有利于自己和国家。
他沉默了一会,也只能道:“回去再议。”
……
最终,离开汶北之地前,聂伤命革叔和仲柏留在这里统筹军政事务。
大将、须獭带领水军和野民先往大泽边上营建大泽邑。
又命行长满暂驻汶水军营,扩建汶水邑,公吴前往国境东部,修建汶下邑。
这两支人马在四国大战中守卫主力退路,没机会参战,士卒没损失,也不疲惫。便让他们暂且驻守,待国内整顿好了,再派人替换。
在汶北盘桓了四五日,将驻守事务都安排好了,聂伤才动身北上返回了国内。
国主戎车一过马山关,就受到了沿路国民的热烈欢迎,所过村邑全村尽出,男女老少都在路边摆酒迎接国主队伍。
聂伤在每个村口都停驻片刻,下车接见长老,慰问村民,饮下一杯酒。再深入普通村民之中,抚摸儿童头顶,抱起婴儿夸赞,姿态异常亲民。
国民见之,都非常惊讶。
他们通过近距离的接触,这才知道,原来贵人们不屑不服的贱奴国主,完全不是众人口口相传的低贱粗暴模样。
他年轻、英俊、强壮,谈吐文雅,举止有礼,待人和善。
竟然是如此富有魅力的一个人,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位贵人还像贵人!
而且新国主的气质也是世间罕见。
他既有贵族的威严、尊贵,又有贵人身上不存在的亲善下人之姿。
胸怀宽广,好笑语,与之交往,如饮醇酒,不觉自醉矣!
“真英主也!仁主也!”
见过新国主的斗耆国国民被他的魅力折服,都发出了这样的心声。
“呼!好累!”
聂伤应付完了一村人,回到车上直喘气,苦笑道:“原来政客的日子也不好过呀!”
这当然是他学着后世政客拉选票的办法使出的手段,一番作态总算没有白费,果然赢得了国民的交口称赞,
一路经过了好几个村邑,都耗费了一些时间,等到达国城时,已经斜阳夕照了。
聂伤懒洋洋的躺在车上,看到远处城门口还站在一大群人,急忙坐正了。
到了门前一看,可能整个国城和候主领的人都来了,数千人拥在路上对他欢呼。每个人都真切的表达了对这个强盗头子的感激之情。
老大带着兄弟们出去抢了一趟,大家的财产就翻了好几倍,能不感激吗?
人太多,聂伤这次没下车,端坐车上朝道路两边的人群微笑着挥手,众人反馈的欢呼声更大了。
戎车走的很慢,好不容易才挤开人群到达城门洞处,就见这里被士兵隔出了一大块空地。空地对面站在一群高等贵族,为首的正是候妇女秧。
聂伤见自家小老婆嫩脸光滑,一身盛装,身穿鹅黄丝袍,头戴玉冠。尤其是脖子上,手腕上各戴着一串明晃晃的珍珠链子,每个珠子都有鹌鹑蛋那么大。分明是自己送给她的那些。
“妇秧,和众贵人,恭迎国主凯旋。”
女秧面容端庄,对聂伤躬身施礼。
其他贵人跟着一起施礼,齐声道:“恭迎国主凯旋!
“诸位镇守国内,筹措物资,也辛苦了!”
聂伤也对车前的贵族们拱手一礼,相谈甚欢。
再看女秧,只见她在一边笑意晏晏,眼波闪动,时不时的偷看自己一眼,发现自己看来,又娇羞的低下头。不禁被她撩的心头发热。
“这娘们总算认她男人了!”
聂伤忽然停止和众人的交谈,跳下车来,大步朝女秧走去。
众人不解其意,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女秧也盯着越走越近的男人,一脸疑惑,不知他要做什么。
“你……国主,你要……”
她惊讶的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聂伤,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聂伤猛然搂着了她,一下把她的身子放倒在自己怀里,
“……”
人群一下安静了下来,都看的一头雾水。
“聂伤,你、你要做什么?”
女秧惊得杏眼圆睁,小嘴大张着看着他,都忘了反抗。
聂伤一甩脑袋,用尽全力说道:“你!”
围观的数千人都看傻了眼,顿时鸦雀无声,都屏住呼吸围观二人接吻。
女秧被聂伤的举动惊呆了,回过神来,使出浑身力气,一把推开聂伤。
“你、你……混蛋!”
她看到身边几千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差点羞晕了过去,声音都变了,不知所措的痛斥聂伤。
聂伤一咧嘴,不顾她的反抗,紧紧抓她的手腕高高举了起来,好像在向众人展示自己夫妻感情深厚一样,朝四面转了一圈。
“……”
“嗷!嗷!嗷……”
人群顿了一下,一下爆发出了海啸般的欢呼。
此时之人狂野不羁,又无礼法束缚,从不以性`爱之事为羞。不论男女,都被国主豪放粗暴的行为刺激的亢奋起来,忍不住嚎叫起来!
女秧挣了几下都未成功,看到人群的反应,渐渐冷静了下来,安静的站在聂伤身边。
聂伤握着小老婆的手腕,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又对人群高呼:“女秧,万岁!”
“女秧,万岁!”
数千人一起高呼。
此时之人表达敬仰赞叹之情,不论贵贱,皆呼万岁,聂伤也知道这个习俗。
女秧听到他这样呼叫,嘴角露出了笑意,看向聂伤时,眼中充满了柔情。
谁想聂伤也被人群的情绪感染的兴奋起来,没有注意到她,又高叫道:“女人,万岁!”
“啊哈哈哈!”
众人狂笑,跟着齐呼:“女人,万岁!”
女秧表情一僵,脸又垮了下来。
“奴隶万岁!牲畜万岁!财货万岁!良田万岁!”聂伤连呼。
女秧和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在为此战的收获而欢呼。
想到自己能分到的好处,人群的热情彻底被点燃了,山呼:
“聂伤,万岁!”
“国主,万岁!”
“斗耆国,万岁!”
……
“嗷吼吼吼!”
众人狂呼乱呼不停,其中有人跳起了舞蹈,感染了周边之人一起舞蹈。人们快速加入其中,很快所有人都自发的加入了舞蹈的圈子。
篝火也不知何时点燃,数千人围着巨大的火堆载歌载舞,欢声震天。
聂伤和女秧是整个舞蹈群体的核心,所有人都围绕着他们,跟着他们的节奏呼啸、舞蹈。
舞蹈动作虽然简单,一学就会,但是要带动几千人一起舞蹈,聂伤也觉得无比吃力。
好在女秧舞动的流畅无比,丝毫也不费力,聂伤在她的带动下,总算熬过了适应期,舞的越来越纯熟,越来越轻松。
这时的歌舞原始蒙昧,是野性的呼唤,是对野蛮时代的追忆,是欲望的发泄!
聂伤完全沉浸在了舞蹈之中,尖声叫啸,狂猛跳跃。感觉自己是捕猎猛兽的猎人,是场上的战士,奋力拼杀,肆意杀戮。胸中所有不快都被释放了出来。
人群被他的节奏和情绪带动,舞动更加张扬,叫声更加肆意。
“嗷吼吼吼!”
人群再次爆发出了欢呼声,歌舞节奏骤然加快,气氛达到了高朝!
侯城南门的广阔空地,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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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守井借血
“啾啾!”
“喳喳!
清晨的鸟语在耳边响起,聂伤睁开了眼睛。
动作轻柔的缓缓坐起,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感觉每块肌肉、每根骨头都似有暖流流过,浑身无比舒泰。
“哦!两辈子都没睡过这么香的觉,爽啊!”
他呻`吟着扭了扭脖子,看向身边的女人,附身过去,悄悄偷看。
只见女秧乌亮的长发凌乱的盖着大半脸庞,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嘴,正沉沉熟睡。时不时的眉头皱一下,或者嘴角一挑,显然正在做梦呢。
“还是个小女孩呢。我昨晚太粗暴了,不会……不会把她弄伤吧?”
聂伤看着她稚嫩的脸庞,心中生出了一股负罪感。
女秧还不到十六岁,虽然这个时代的女人十四五岁就为人母了,但是……他还是感到很愧疚。
昨晚他酒劲上头,又陷入了集体亢奋的癔症之中,当众表演动作片,不知何时才结束。
至于怎么回到侯府的,他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只记得从头到尾一直在玩摔跤,房间里也搞被的一片狼藉。
嗯,应该是被人抬回来的吧?
抬回来……
聂伤顿感脸皮发烫,一下捂住额头,龇牙咧嘴的吸凉气,“我可不是岛国的表演艺术家,以后怎么见人呢?”
好在他脸皮足够厚,发了一会呆之后,立刻调整好了心态:“商人的性``观念很开放,绝不会因此事而鄙夷我,最多调笑两句而已。我是国主,怕他个鸟!”
想通之后,他便轻轻起身,怕惊醒小老婆弄的双方都尴尬,也没穿衣服,便赤果着走到外屋。
屋里正有两个侍女轻手轻脚的擦拭地板,猛地见到他雄壮之姿,都惊讶的用双拳捂住了嘴,脸上泛起了红潮,一起朝他抛媚眼。
“嘶!”
聂伤被惊的身子往后一趔,一下贴到了门上。
两人是女秧的贴身侍女,聂伤对她们很熟悉。以前很端庄的,言谈举止一板一眼的,怎么一段时间没见,突然变得这么主动了?
“一定是看过了我昨晚的表演,而且很可能从头到尾,近距离的观摩过,所以才……”
“唉!”
他郁闷的摇头道,“我在国民眼中,已经变成银荡之君了!”
“取我衣物来!”
聂伤没性趣和她们玩,负手挺立,声音威严的说道。
两个侍女一脸遗憾,磨磨蹭蹭的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一套衣服来,要来伺候他穿上。
聂伤见二人心怀不轨,使劲一挥手,沉着脸喝道:“你们都出去,不要扰了女秧休息。”
侍女们瞅了一眼他的某个部位,依依不舍的出了门。
“呼!”
聂伤的腰一下弯了下来,释然的吐了口气,很快穿好衣服,走出屋门。
已经日上三竿了,院子里也不见什么人,只有几个奴仆往来忙碌,门口还有两个斗奴护卫在站岗。
众人见到他纷纷施礼,聂伤见他们并未表现有异样之色,心中一宽。吩咐他们小声做事,不要惊了自己老婆的早睡,稍微洗漱一下,便朝前院而去。
侯府前院已经改成办公地,属臣们在此集中办公,名曰‘官府’。
斗耆国以前的办公模式很粗陋,就是有事时国主和属臣见上一面,然后各回各家各去做事,并无固定办公场所,沟通交流不畅,效率很低。
聂伤改革之后,强令属臣每天都要来此点卯上班。有事要外出,必须事先说明,经过主官的允许才可以离开官府,无事就在官府待着,不到下班时,谁也不能离开。
‘上班’、‘下班’二词自然是聂伤发明的,有人问其意,他便解释,众人点卯时需要站班,所以才有此说。
一进院门,就见里面挤满了人,属臣们都在,还有国臣,各家族长老,百工等等,大家手头都有一堆急事等着国主决定呢。
“国主来了!”
有人叫了一声,众臣一起转向聂伤施礼:“见过国主!”
聂伤瞅了瞅他们,都很严肃,就像昨晚的荒唐事没有发生过一样,一颗心总算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诸位早啊。”
他打了声招呼,从人群中穿过,走到大堂门口,问点卯的值日属官:“可有缺勤之人?”
“没有。”
值日官忙道:“自从国主立下上班规矩至今,有过十三次请假,三人辞职,除此之外,再未发生过一桩无端缺勤之事。尤其是国主带兵出征之后,众属臣每日辛劳,从早到晚,未有一次请假。”
“甚好。”
聂伤回头扫视了一遍众臣,满意笑道:“诸位勤勉尽责,合该重奖!家宰,给大伙再加一笔赏赐。”
“嘿嘿嘿。”
满院属臣都笑了起来,神态也轻松了很多。
话说刚开始时,属臣们对这种制度极为抗拒,聂伤只能以事务繁重为由先拖着。如今,他挟大胜之威归国,属臣们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接受现实,每天乖乖来上班。
不过他们渐渐也有些适应了,甚至喜欢上了上班。
因为上班只要习惯早起之后,其实也不是很痛苦。事务也不甚多,最多半天就能做完,然后大家就聚在一起吹牛聊天也挺有趣。而且吃喝都由侯府包了,能为自家省点粮食,何乐而不为呢?
经常和优秀之人相处,众臣都感觉见识提升了不少,至少比窝在家里被女让孩子围着吵好的多。
能主动来给国主做属臣的,都是有上进心,愿意做事之人。
上班时,每日都能见到国主,能商议、旁听国中事务,还能提出自己的意见,让众属臣们心中产生了巨大的成就感和优越感,对上班再无抗拒之心。
聂伤和属臣们打个招呼,便进入议事堂,端坐尊位,让家宰先汇报了一下,然后便挨个唤人入内办事。
国主来了,众属臣不再乱走,都坐在屋檐下的席子上,静静的等待召见。
首先进来的是一个裹着黑色袍子,一点皮肤都没有露出来的瘦高男人。
“勿支白石,见过国主。”
来的是守井族人的使者勿支白石。
却说守井族人在斗耆国大军离开之后,每晚都派出三四百战士,帮助守卫各处要地,待到红日将出时才返回地下。虽然国内没有遭到外敌袭击,但是守井族人为聂伤的后方稳定做出的贡献不容抹杀。
“白石,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聂伤命人关紧门窗,笑着问道:“老族长,水巫,丽水他们可好?”
勿支白石坐到阴暗之处,揭开斗篷,露出脸面来,却是一脸忧色,摇头道:“不好。”
聂伤的笑容也消失了,急忙追问:“是地底环境更加恶化了吗?”
“嗯。”
勿支白石点点头,说道:“恶化的速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想。现在地下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昼时的光亮,和地面上有月亮的晚上一样,暮时则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族人皆惊怖难言,村民们甚至不敢出村,人心惶惶,哀声遍地。”
“村外田地里的蘑菇都朽烂了,硕鼠也逃光了,都往盐洞的方向跑去,进入盐洞后就不知所踪。”
“唉!”
他无力的叹了口气,道:“总之,地底峡谷已经死亡了,我们守井族人生活了近千年的家园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聂伤道:“那就赶紧搬上来吧,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对了,这些日子,你们到地面上适应的如何?”
勿支白石道:“晚上倒没问题,白天还不成,一见阳光皮肤就会被灼伤。水巫说我们身上诅咒之力消失的速度,比不上环境恶化的速度,不然的话,再给我们几个月时间慢慢适应,我们一定能行走在天日之下。”
聂伤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此来,是为何事?”
勿支白石忽然拜伏在地,恳切道:“水巫听闻国主有真龙之血,恳请国主赐丽水几滴,以激发丽水神力。只要丽水能释放出水神之力,就算不能让峡谷复活,也一定可以维持一段时间,足以支撑到诅咒完全消解的那天!”
“哦,真龙之血,还有这样的作用?”
聂伤很是好奇,道:“丽水和我情同兄妹,别说几滴血,就是几碗血我也会给她。不过,你真的确定真龙之血对她有用?”
“要知道,真龙之血狂猛霸道,我身有奇物,才能抵消龙血之力,否则早就死了。我要确定丽水真的能用真龙血才能给她,不然会害死她的。”
勿支白石一脸茫然道:“这个……我不知道。”
聂伤吩咐道:“你立刻回去,让水巫亲自来见我,此事我要和她当面说清。”
“是!”
勿支白石不再多言,立刻站起身来,拉起兜帽,匆匆出门去了。
“但愿他们能撑过去。”
聂伤心中沉重,毕竟一千多条性命呐,况且还有自己牵挂的人在里面。
“唉。”
他叹了口气,对一旁的郧丁道:“召下一人。”
这次来的是工宰勃和新任掌炭祝徕。
二人施礼之后,坐在聂伤下首。
工宰勃对祝徕使了个眼色,祝徕便大大方方的说道:“禀国主,小臣已试出烧白炭方法,连烧三窑,皆大告成功。”
“好!我果然没看错你这小子!”
聂伤大喜,忍不住击掌叫好,问道:“你能否烧出足够的白炭,供三处陶窑使用?”
祝徕是大贵族出身,气度从容,平静答道:“完全足够。”
“好好好!”
聂伤喜悦不已,大声道:“你立下了大功,想要何赏赐,尽管说。”
祝徕拜道:“还请国主把小臣和兄长祝肱封在一起,我们兄弟也好有个照应。还有,铸国逃难之人中,有小臣亲族,也请国主能让他们和我团聚。”
他们两个不是亲兄弟,只是血缘较远的族兄弟,这个聂伤知道。先前为了分化铸人,他特意把来投的铸国人全都打散了安置。
祝徕是个有心眼的,估计是看到铸人力量分散,无以形成合力和其他家族抗衡,所以才提出这个要求。
聂伤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笑着答应了。他们兄弟俩是外来者,不可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问完这头,聂伤急忙转向工宰勃,这边才是他最关心的,“工宰,美陶烧制的如何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工宰勃露出闷骚的微笑,慢慢说道:“烧出了一些,还请国主过目。”
说着,他把自己和祝徕带来的几个柳条小筐中的一只,推到聂伤面前。
聂伤轻轻揭开盖着的麻布,看着里面的一只陶碗,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动手取出来,放在眼前仔细查看。
这只陶碗表面明显结了一层釉质,表面比普通陶器更光亮,轻敲两下,声音清脆,可以看出陶质也更硬。
只不过,质地还是不如美陶,样子也实在不好看。覆盖在陶碗表面的釉质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还有几处地方没有釉质,露出粗糙的基底。
更难看的是,它的釉质里混合着许多小颗粒和黑色残渣,使陶碗表面布满了小疙瘩,摸着还扎手。这是涂在陶胚表面的石头粉,未融化或者不能融化造成的。
光从这一点看,此碗可谓失败之极,别说比美陶了,就是一般的粗陶也比不上。谁会喜欢扎手的碗?
聂伤失望的摇摇头,把碗放回箱里,盯着工宰勃道:“这只不行。工宰,还有别的吗?”
工宰勃闷闷一笑,又推过一只箱子,道:“方才那件,是第一轮,第三窑出的样品,这一件,是第二轮,第一窑出的。国主请看。”
聂伤神色严肃的看了他一眼,直接打开箱子,里面铺衬的干草里放置的一件陶罐。
拿起来一看,诶,这件不错,勉强达到了美陶的水准。
至少没有前一个陶釉厚薄不均,长满颗粒的缺点,表面又亮又光滑。唯一的不足之处是,釉裂开了,形成了难看的裂纹,有几处地方还鼓了起来。
“这样的也不行呀!英国人肯定看不上的。”
聂伤有些沉不住气了,把陶罐放回箱子,也不说话,等着工宰勃的回话。
“国主请看这件,乃第三轮,第二窑烧制的。”
工宰勃把最后一只箱子推到了聂伤面前。
聂伤直接掀开麻布,看到里面的陶瓶时,眼睛一下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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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鼓励移民
这一件陶瓶,表面异常光滑,光泽度和质地都达到美陶的水准,在釉质的透明度上,更胜美陶一筹。
聂伤把陶瓶放在眼前,迎着窗口的光线细看。可以看到,釉质如一层薄薄的玻璃一样覆盖在陶瓶表面,其下的陶质基地的细腻坚硬,色泽泛白,比美陶更耐看,更美观。
“哈哈,就是它了!”
他心中大畅,翻来覆去的打量着手中陶瓶,问工宰:“方法记下了吗,可以重复烧制这样的吗?”
工宰笑道:“我等百工,谨遵国主吩咐,每一样胚料,都有专门的匠人负责,从配料、涂料到烧制、出炉,这位匠人会记下每一个步骤的细节。”
“负责此陶瓶的匠人自然也记得整个制作过程,我们已经按照这种方法又烧了三炉。一炉按照原来的方法,一炉是增添了涂料的,另外一炉,则是加入了颜料,以求能烧出彩色。”
“前日早晨,第一炉已经出窑,一窑陶器,有一半劣质,其他皆如此瓶。”
“嗯,已经不错了。”
聂伤放下陶瓶,嘱咐道:“距离和英国人约定的时间不到十天了,你们加紧尝试,尽量改进技术,争取制作出远胜美陶的陶器。”
工宰勃道:“还要给英国供货,要不要提前烧制一些?”
“不用。”
聂伤摆手道:“供给英国人的不能太多,三四十件即可。这一窑的完全够用了。你们放开了试,然后在所有试验品中挑出较好的给他们一些就成。”
“小臣明白。”
工宰勃躬身应了,又从怀里拿出一卷东西,奉给聂伤道:“这是国主命我等制作的那种叫‘纸’的东西,百工已制出一批,国主请看。”
聂伤接过来一看,又粗又厚又脆,在展开过程中,尽管他十分小心了,还是弄破了好几处,简直跟蛋卷一样脆弱。
不过总算有些纸的样子了,最重要的是,方向没有错误。只要方向对了,坚持不停改进,总有一天,定能造出堪用的纸张!
“非常好!”
聂伤做出兴奋的样子鼓励工宰勃,夸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在没有任何实物参照的情况下,你们已经造出纸了,真乃天工也!”
他翻弄着脆了吧唧的纸,渣子不停掉落,碎片一块块裂开,脸上还是带着笑容说道:“纸就是这样的,只是不够坚韧而已。我不会催促,你们也不要着急,继续努力,慢慢摸索,一定能造出合用的纸张。”
“小臣明白。”
工宰勃接过聂伤还回来的粗渣纸,又宝贝似的塞进怀里,面色郑重的说道:“小臣也相信,在国主的指点下我们一定能造出纸来。这是世间第一张纸,意义重大,我要留下来,供奉在工神共工面前,让后世百工参拜。”
“共工!共工是工神?”
聂伤很是吃了一惊。
共工不是水神吗,怎么成了工匠之神了?
这个时代神灵众多,聂伤出身偏远北方,不知道很正常,工宰勃也不感到意外,解释道:“传说,共工乃炎帝时期的一位大工匠,他技艺高超,制造了很多器具,为世人所称赞,被炎帝封为‘共工’。”
“共,大也,工,工匠也。自此之后,共工一职便沿袭了下来,历代工匠之首,都称为共工。而首位共工,听说追随炎帝一起升天成神灵,是为‘工神’。”
聂伤听完,陷入了沉思。
……
两位百工走了,接下来是一个又一个属臣和贵人,需要处理的事情繁杂不堪,最多最麻烦的还是战利的分配问题,以及移民之事。
按照聂伤和众属臣商议的结果,愿意移民的,不但能分到更大、更肥沃的土地,战利分配也更多。可是国民们还有疑虑,都在犹豫观望。
汶北那块地方虽然土地肥沃,但毕竟是荒地,还要开垦、熟土,至少要两年的时间才能达到国内的田地的产量。
最关键的是,那里不安全!
斗耆国人在四面环山的老窝呆习惯了,想到敌军一来,一家人就要慌慌张张的卷起细软跑路,便不想过去了。
汶北无险可守,一打仗,此地国民只能躲进壁垒。哪怕人和财物能及时退入城中,外面的房舍田地却带不走,肯定会毁于一旦,一年的辛苦耕种就付诸东流了。
还是老窝里安全,再多的敌军攻过来,都只能在关口处交战,国内不会遭受丝毫战火。
所以,移民是一种冒险,到底要不要冒险,各家各户现在都在为此商议、争吵。
为了安全起见,各个家族都派出代表来见国主,打问移民的详细情况,向聂伤提出己方的诉求,各种要求,反正都是要占便宜不吃亏的。
聂伤耐着性子向来人反复解释,向他们做出保证,军队会尽全力守卫新领地,绝不让移民的利益受损。
官府还制定了一些鼓励移民的政策。
汶北之地,三年免助,就是免税。
每户赐奴隶一名,或者等价财物。
官府免费提供耕种工具和种子,还向移民租借牲畜和口粮,所借牲畜和口粮,三年之内还清即可。
这些政策需充沛的财力支持,幸好斗耆国刚抢了宿国积累百年的财富,正富得流油,完全可以负担的起。
聂伤又派出属臣到每一个村子宣传移民汶北的好处,让所有国民都清楚官府的移民政策。
同时,新封的心腹们还有女秧的黄菰邑都表示愿意响应国主号召移民。
聂伤挑了一半奴隶出身的领主到汶北,黄菰邑因为对女秧的意义十分重要,不可能全部迁走,所以只要了三分之一的人口。
在这两批人的带头表率下,其他国民的态度终于松动了。
最先表示要移民的是新释的奴隶。
征宿之战极为艰苦。前线要作战,后方要守卫,辎重要运输,需要大量的人力来维持,几乎把斗耆国的战争潜力压榨干净。为此,不得不大量征召奴隶入伍。
以前作战时,也有奴隶参战,但是数量不多,大都是贵族的亲信奴隶,还有一些干杂活的奴隶。
而这次,斗耆国却征了五百多奴隶在各处效力,辎重队伍里最多,还有一些身强体壮的被充做战兵。
这些人为战斗胜利出了很大的力,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辎兵也得上战场,数次战斗下来,奴隶也折损了一百多人。
聂伤一回国,首先在所有贵人面前肯定了奴隶的功绩,然后便宣布赦这四百多奴隶为国民。
这下激起了所有家族的不满,这些人可是各家的私产,你国主也无权动别人的财产,凭什么你来释放我家的奴隶?
聂伤早就知道他们的反应,立刻解释:有功必赏是军队的铁律,即便是奴隶,也必须赏赐,而赏赐给奴隶的,是自由!
不过各家也不要太激动,因为我不会白动你们的财产,愿用两个新奴,或者等量的财物换取这些奴隶的自由。
家族的愤怒立刻就平息了,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他们不得不答应。
这位国主太强势了,和他对抗不会有好果子吃。而且有了国主的支持,这些奴隶其实已经脱离他们的掌控了,都起了异心,强留在家里反而是祸患。与其这样,还不如顺水推舟释了众奴。
虽说老奴隶的作用不是新奴隶能比的,贵人们用着不太顺手,但毕竟是两倍数量,算下来也其实不亏。
这样一来,释奴之举得以顺利实施,四百多奴隶获得了自由身,各家族的也无怨言。
看起来唯一损失的一方就是国主聂伤了,他为此付出的奴隶和财物,全是自己的财产。
一些属臣对此很有意见,屡次向聂伤进谏:损主干而强枝叶,其无折乎!
聂伤对这些忠心的属臣耐心解释:国民皆吾民,何损之有?
总之,新释放的这批奴隶感激国主的开释之恩,全部都来官府报到,表示要迁移到汶北去。
对新释奴隶的举动,聂伤心中甚慰,这些新国民以后就是支持自己的铁杆粉丝。
接着表示要移民的,是国中的平民、穷人。
这些人大都依附于各大家族,属于被剥削者,但反抗意识并不强。
因为给大家族做工,虽然收获比自己种田也低,但是抗风险能力强,收获更稳定,相当于捧了大家族的铁饭碗。再加上有奴隶保底,他们的最差也不至于饿死。
而能维持下去的自耕农,其实都是中小地主,家中有好几个奴隶,这样才能保证生活水平超过依附平民。否则的话,还不如给家族打工呢。
既然平民们都活的挺好,为什么还要移民呢?当然是因为利益!
从官府的宣传看来,到了新领地,他们的日子应该能比现在过得好。更多的则是眼睛小,看到官府给移民分配奴隶和工具,就为占这点便宜,足够他们来一趟了。
大不了待三年再跑回来嘛,带着分到的奴隶、工具跑回来,反正官府也没说不能跑回来。
总之,去新领地冒险搏一把,对平民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按说这些平民早就该站出来了,之所以落到新释奴隶后面,是因为他们受到了各个家族的阻挠。
依附家族的平民,是各家族的技术工和基层管理者,粗活累活才由奴隶做。让他们走了,是个很大的损失。
但是平民是自由的国民,家族无权控制。对于这些人,聂伤就不客气了,直接命令各家放人。各个家族理亏,又不敢引起平民的愤怒,只能不情愿的放行。
平民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一下就迁走了近一千人。
第三波愿意移民的,是一些小家族,还有大家族中的不得势的偏支。
老窝里的大家族实力稳固,小家族经常被欺负,想要翻身的可能性很小。于是,几个有抱负的小家族便决然动身,放弃了原来的土地,整族迁走,准备在汶北的荒野上打开一片新天地。
大家族中的偏支更是如此,在家族中被主支打压。说是贵人,其实连平民都不如,被主支当奴隶一样使唤,很多偏支家户日子过的很凄惨。
在国主和官府的支持下,这些人也勇敢的走了出来,要到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再也不受主支的窝囊气。
祝肱、祝徕兄弟俩也表示要去汶北,聂伤答应了他们。祝髦老了,不愿意再在野外折腾,留在了国内。
值得一提的是,刚被斗耆国接收的铸国难民却大都不愿意移民,他们已经受过一次伤害了,现在只想求个安稳,愿意留在国内。
铸人正好补上了迁走平民的空缺,各个家族也对这些人口磨刀霍霍。
以大家族的财力物力组织力,只要条件开的稍好一些,相信很多铸国难民会心甘情愿的给他们做工。
聂伤支出太大,无力和家族们竞争,加之也想平息他们的怨气,只能任他们去。希望将来生产技术提高了,能提升自耕农的生活水平,让他们永远脱离大家族的控制。
前前后后,总共有三千多国民愿意移民,占了全体国民的六分之一,再加上随行奴隶,差不多能镇定汶北了。
聂伤对此非常满意,为了国内的稳定,不再批准移民。
移民之事占据了聂伤的绝大部分精力,好不容易说动了足够的移民,又要为战利分配,封地的划分而忙碌。
特别是自己的心腹们,他们丢了领地,不能光分给土地,还要分给民户才行。而国内空出来的土地,也要重新划分,不过大部分都被聂伤吃下了。
一直忙碌到月底,才把这些事情大概处理完。
此乃后话。
却说聂伤送走了工宰勃,又接见了一些贵人,忙到午食时分,刚想宣布休息一下,门口值日官又禀道:“候妇求见!”
“这个场合,她来做什么?”
聂伤揉了揉眉心,打发走了郧丁,吩咐道:“候妇要来,不用禀报。请候妇进来。”
门一开,就见女秧穿着一身端庄的黑底红边的饕餮纹礼服走了进来,小步踱了过来,恭谨的施礼道:“斗耆国学堂,堂主秧,要向国主请示学堂筹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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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后母的梦
“哦,学堂呀?”
聂伤忽然想起还有这边的一堆事,关键还要每天继续上课,他到现在一点准备都没做,又要紧急备课了。
他皱了皱眉头,忽然盯着女秧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无恙吧?”
“唔?”
女秧一愣,接着脸一下红了,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努力摆出严正之色,高昂着下巴道:“此处是议事堂,我是以堂主身份和你谈话,请国主自重!”
“看你样子精神好的很,应该没问题。”
聂伤一挥手,“嗯,说说学堂的事。”
女秧白了他一眼,说道:“本来学堂的房舍已经开始建造了,不巧正好赶上出兵宿国,于是便停了下来。现在既然战事已停,国主和国民都已返回国内,还请国主立刻重开营建学堂房舍之工。”
“这是应该的。你去找郧丁安排就是了。”
聂伤随口应了,又问道:“学堂建好,开学,需要多长时间?”
女秧想了想道:“只有人手材料足够,最多七日即可。”
“哦,那就好。”
聂伤松了口气,上讲台讲课感觉比上阵打仗还累,他隐隐有些抗拒此事,便一本正经的说道:“最近几日我很忙,既然学堂还未建好,那授文之事便先暂停,待到开学时再去。”
女秧似乎看破了聂伤偷懒的心思,盯着他表情观察了好一会,才微笑道:“这样也好。不过你要每天给我授文,作为学堂堂主,我正好趁这个机会超过其他人,特别是大史,不然怎么有底气管理学堂。”
“嘿嘿,那是当然。”
聂伤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笑道:“我保证每晚都给你授文,除了先前答应的一个时辰,再在被窝里加半个时辰,如何?”
女秧脸上发起了红潮,一扭头躲开他的手,喝道:“神文神圣,岂可在……在那种场合传授!”
“怎么不可以?”
聂伤死皮赖脸的说道:“有些字,要边教边实践,才可以记得牢!”
“不和你说了!”
女秧喘着气,正色道:“快收了你的猥琐之态,后母芦正在门外,她也有事要见你。”
“啊,芦夫人啊?”
丈母娘要来?聂伤心中有些发慌,急忙揉了揉脸,一下变成淳朴模样,说道:“快让芦夫人进来吧?”
“扑!”
女秧见他变脸如此之快,不禁失笑,捂嘴轻笑道:“莫紧张,芦夫人为人随和,她只是来向你申请进入学堂而已,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聂伤这才想起,又不是后世的丈母娘,怕什么怕,立刻放松了下来,恢复了国主的威严,沉声喝道:“休要多言,请芦夫人进来!”
“切!”
女秧翻了个白眼,走到门口,召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妇进来。
那少妇一进门,聂伤便有惊艳之感。
不多形容,长相身材和邱淑贞很像。更吸引人的是,她的气质就如少女一般,和女秧站在一起,如同姐妹,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二十七八岁的女人。
这芦夫人隐居在城外竹林里,聂伤只见过一次,那次屋里光线暗,芦夫人坐的远,他又不好多看,所以也没见到此女有多美丽。
今日一见之下,却是大开眼界,若论美貌,芦夫人当为斗耆国第一!
“咳!”
女秧见他发痴一般看着芦夫人,使劲咳了一声。
“哦!芦、芦夫人来了,快请坐。”
聂伤一下被惊醒,看到女秧面上的怒色,不禁心中叫苦,急忙挺直了腰,端正了表情。
“谢国主。”
芦夫人的声音软软的,口音有些怪,有点像后世江南一带的。
“额……夫人来此……”
聂伤说着话,偷眼看到身边的女秧目不转睛的怒视着自己,额头不由渗出了汗水,“惨了,这婆娘又凶又妒,以后我的后院要鸡犬不宁了!”
“咳,咳咳!”
他努力做出正人君子的模样,大声说道:“夫人,来此找我有何事啊?”
那芦夫人对聂伤奇怪的表现有些疑惑,柔声道:“听闻国主教授神文,又建学堂,我也想进入学堂学习神文,望国主允准。”
聂伤立刻道:“可。神文人人可学,多一个人学习神文,我就越高兴。女秧是学堂堂主,报名之事,夫人找她就行了。”
“谢过国主。”
芦夫人躬身施礼,又对女秧施礼道:“有劳候妇了。我何时能够报名学习?”
女秧朝后妈笑了笑,道:“夫人还需等上几天,待等学堂建好才能入学。”
“哦?“
芦夫人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语气急迫的问聂伤:“国主可否这几日就教我?”
“这芦夫人心思简直太单纯了,这种话是随便说的吗?”
聂伤脸色僵硬,瞥了一眼身边变色的女秧,赶紧推脱道:“我这些日子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对不住夫人了。”
女秧也是一脸警惕之色,假笑道:“无妨。夫人着急想学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在聂伤、在国主这里已经学到了百余个字,可以先教你。”
芦夫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个人的心思,依旧一脸呆萌,有些失望的说道:“也好。”
聂伤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奇怪,问道:“敢问夫人,为何如此急着学习神文?”
“不瞒国主,是有些原因。”
芦夫人神色呆了呆,眼睛看着虚空,一副迷茫之色,轻声说道:“我经常梦见一个场景,看到了很多奇怪的符号,和国主教授的神文有些相似。我想看看,是不是国主所授的神文。”
聂伤听的一愣,这位芦夫人不会也是位穿越者吧?失忆的穿越者?
如果真是,那就太倒霉了。一穿过来就失去了记忆,还被土著老男人强上了,十几年都没回忆起来,比当初的自己还惨。
“夫人写出几个梦中文字来,我看是否是神文?”他神情严肃的说道。
“好。”
芦夫人点点头,左右寻找书写工具。
聂伤忙命人送来笔墨和竹片来,芦夫人动作笨拙的拿起毛笔,在竹片上写了起来。
聂伤聚精会神的看着,女秧也好奇的凑过来观看。二人看着看着,都皱起了眉头,因为那些文字,他们一个都不认识!
“我就记得这些。”
芦夫人写了七八个字,放下毛笔,看着竹片上难看的字迹,羞愧的说道:“写的丑陋,让二位见笑了。”
聂伤靠近竹片,仔细瞅了半天,还是一个都认不出来。但大概可以看出来,是一种象形字,而非拼音文字,字形构架很原始,应该就是这个时代或者历史更久远的一种文字。
“不是穿越者!”
他很是失望,为了确认字形的确是这样,而不是芦夫人写变形了,又问道:“夫人确定这些文字,和你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的?”
芦夫人点点头道:“我这些年梦见那个场景近百次了,为了探明梦境是何意,特意记忆看到的符号。可是不论梦中记得多清楚,醒来后都记不起来了。为此,再入那梦境时,我只记其中的这一行符号,重复数十次,终于记住了它们。”
“就是这些。那些符号中最大,最左边的一行。”
她看着那几个字,脸上现出凄楚之色,泣道:“我想,这个梦境,一定和我的身世有关。如果能探明何意,也许我就能记起我是谁,来自何方!”
“国主,你认得它们吗?”
芦夫人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问聂伤。
聂伤有些同情这个女人。摇摇头,叹气道:“实在抱歉,这些不是神文,我也不认得。”
看到芦夫人满脸失望,他又道:“夫人何不找祭所巫师解梦呢?大史最擅解梦,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
一提到祭所,芦夫人脸色立刻变得怪异起来,眼神躲闪的急急说道:“不用了不用了!哦,不,多谢国主提醒,有机会我会找大史询问的。”
聂伤从她的眼神了似乎看出了惊慌、恐惧和担忧,知道此女有秘密瞒着自己,不过他对一个女人的秘密没兴趣,便也没有追问。
女秧拍了拍芦夫人的后背安慰了她几句,问道:“夫人,那,你还学习神文吗?”
“学!”
芦夫人没有丝毫犹豫,态度坚决的说道:“神文乃大神神农所授,有神力在其中,也蕴藏着解开世间疑难的方法。我相信,只要掌握神文,必能对我解梦有所帮助!”
她的这番言语让聂伤刮目相看了,斗耆国的学生中,能有此认识的寥寥无几。
芦夫人不擅交际,谈完正事便离开了,女秧也去找郧丁了。聂伤宣布上午事务先办到这,总算有时间吃午饭了。
官府里有个集体食堂,正是开饭时,众属臣都在食堂里排队打饭,整齐的坐成几排用餐。
来办事的贵人们也厚着脸皮蹭饭吃,这帮货不懂纪律,乱挤乱吵,把秩序都扰乱了。
属臣和厨工们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们,也都不屑理会他们,个个鼻孔朝天,一副优越感十足的模样。
食堂里人满为患,聂伤走了进来,众人见了,一起施礼。
聂伤点头示意众人继续用餐,又看到府外之人混乱不堪,便命人去指挥他们排队,并告知以用餐规矩。
他自己倒也没有矫情的排队,而是走到食堂左侧的雅座处,坐上为自己预留的尊位,自有奴仆赶紧奉上酒食。
雅座并没有封闭,只是用竹帘隔了一下。里面座位宽敞,摆着精美的器具,铺着厚厚的毛毡,还有专门的奴仆伺候。所用酒食也和大厅里的不同,是小灶做出来的。
只有三个席位,除了尊位,其他的两个坐席,分别属于家宰郧丁和司戎革叔这一文一武属臣之首。里面空间还有富余,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摆五六张席位,但现在只有三个人有资格坐雅座。
此时,司戎革叔在汶北镇守,郧丁应该还在和女秧商谈事务,只有聂伤一个人在雅座里。
今天的食物里有一条地底黑鱼,是守井族人进献的。
黑鱼很大,聂伤一个人吃不完,便对侍者道:“叫厨工将此鱼分成三份。”
“是。”侍者去了。
他正就着拌莼菜吃着碗里的粟米饭,忽听帘子外面的护卫在和人小声争执,便放下饭碗,道:“有人要见我吗?让进来吧。”
帘子掀开了,两个熟人走了进来,却是剑父和熊女。
这俩货一直跟在女秧身边,剑父又把剑舍开了起来,熊女彻底成了女秧的忠仆,很少到侯城来,聂伤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们了。
“哈哈,是你们呀。来来,快坐。”
剑父倒罢了,聂伤对熊女还是有感情的,自己的亲传徒弟,一起出生入死,感到十分亲切。
剑父还是茅坑里的石头,摆一张臭脸,直接坐在聂伤对面。
熊女则畏畏缩缩的,挪到聂伤跟前讨好的笑道:“伤……不,国主。国主,好久不见了。”
她一脸愧疚,低下头说道:“上次你出征,我应该随你去的。大伙都去了,就我一个没有……”
“不要说了。”
聂伤毫不在意的一摆手,笑道:“你在家里护卫着候妇,让候妇平平安安的,也是大功一件。”
“你们还没用过饭食吧,正好,我这里有鱼一条,截为三段,咱们一人一段。”
也不等二人答复,便叫道:“来人,摆上案几酒菜。”
剑父两个也知道其他两个席子不是他们能坐的,都坐在毛毡上,奴仆搬来案几食物放在他们面前。
“这鱼乃是地底美食,你们都尝尝。”
聂伤用筷子指着二人面前的一段黑鱼说道。
剑父看着桌上的食物,神情有些触动,熊女却不客气了,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哼哼叫道:“果然很好吃。”
“喂,小心鱼刺!”
聂伤笑了起来,见剑父端着姿态没有动手,知道他这个人性格别扭,便主动问道:“剑父此来,所为何事?”
剑父神色很是萧索,拱手说道:“敢问国主,是否不会再办比斗?若是如此,剑舍已无存在的必要了,就请撤了剑舍吧!”
第161章武神英招
“嘿,嘿,哈……嘿!”
一群赤身的男人正在院子里练剑,招式绵软,动作散乱,连叫声都有气无力的。
“这帮家伙是来混饭吃的吗?”
聂伤站在门口看的直摇头。
在他身边,剑父呆立着,面上只有沮丧,一丝愤怒都看不到。
自从政变之后,聂伤就没有再关注过剑舍的事情,不过还是支持剑父重开了剑舍,还派了两个老斗奴来当教习。
剑父本来抖擞精神要把剑舍办好,结果发现新国主根本就没有再和他国比斗的意思,纯粹是因为女秧的请求才开剑舍的,剑舍在他眼里一钱不值。
这让剑父大受打击。
之前在小候手下时,剑舍多风光呀!
不但小候和秧世子重视斗奴,就连老侯和整个斗耆国都喜爱观看比。斗奴们深受国民喜爱,每次比斗,胜利者都能获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荣耀!
可是现在,这位新国主虽然出身斗奴,却对比斗之事毫无兴趣,甚至是反感,从来没有过问过剑舍事务,更无一场比斗安排。
剑父调教了几天新斗奴,看到斗奴们个个都无精打采,就连两个教习也懒洋洋的不用心,怎么呵斥殴打都没用,这才忽然醒悟:原来剑舍已无存在的必要了!
斗耆国进入了新的时代,不会再有比斗了!
没有比斗,要斗奴做什么?没有生死压力,谁还会努力训练?
如今剑舍这些人,既不劳作也不参加比斗,完全就是吃闲饭的!新国主养这些人,只是为了讨好秧世子而已!
发现这些之后,剑父的自尊心碎了一地,他不可能接受别人的怜悯,于是便气冲冲的直接来找聂伤。熊女知道了,生怕他忤怒了聂伤,急忙也跟了过来。
听着剑父的牢骚,三人在食堂里吃完饭,聂伤正好想把这头事情处理一下,便来到了剑舍。
“剑父,这些新斗奴不行啊,比我们那时差了一百倍!”
聂伤盯着剑父,嘲弄道:“就连你,态度也比那时差了百倍!那时的你,怎可能看着他们这幅懒散模样而不发怒呢?恐怕早就有人被打死喂狗了吧?”
剑父心中有气,瞪着眼睛回道:“没有比斗了,还辛苦训练做什么?唉,我们已经没用了,所以,国主还是解散剑舍吧。”
聂伤没有说话,负手走进了剑舍,正坐在席子上吃酒的教习见了,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拜见。
院里的斗奴大都不认识聂伤,都停下动作一起看了过来。
“你们两个,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聂伤打量着两个教习,冷笑道:“忘了我们以前是怎么训练的吗?是不是想再做回斗奴,找找那种苦练的感觉?”
二人吓出一头冷汗,他们好不容易脱离了奴隶之身,现在都是小领主,怎么可能再做斗奴?
“国主恕罪!小人、小人以后绝不敢再偷懒了!”
两个教习捣蒜般磕头,不停求饶。
那边的斗奴们知道是国主来了,也都变了脸色,一个个站的直挺挺的,生怕惹到这位国主。
聂伤在斗奴中间来回走动,边走边审视这些新斗奴。见他们个个身强体壮,单论身体条件,比以前的斗奴还要好上一些。原因在于最近斗耆国俘获了大量奴隶,可挑选的范围更大了,整体水平也就相应提升了。
不过这些人虽然强壮,但是精气神差远了,每个人都像圈养的肉鸡一样,没有锐气、杀气,甚至连进取心也都看不到。就这些人,别说斗奴了,精神状态连普通野人都不如!
“果然没压力就没动力!”
聂伤好笑的摇头,站到一众斗奴前面,平静的说道:“七日前,在宿地,任国世子和我约定,这个月月中,要带他的斗奴过来与我比斗一场。只有不到十天时间了,你们要加紧训练,希望你们能为斗耆国赢下这场比斗。”
“啊!”
斗奴们如遭雷击,都呆立当场,一脸的不敢相信。
“不是说新国主不喜比斗,不会再有比斗了吗?”
“我还没做好准备,我不想死!”
心存侥幸的新斗奴们崩溃了,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发抖,更有胆小的已经哭了出来。
聂伤心中冷哼一声,没有管他们,招呼剑父进了正堂,相对坐好,对一脸惊喜的剑父说道:“比斗还会继续,甚至可能比以前还要频繁。你这里不能再松懈了,不要求你必须取胜,至少不要让我亏的太多。”
“是!”
剑父神色肃然,犹豫了一下,恭恭敬敬的拜倒在地,“小人一定不会让国主失望!”
“嗯。”
聂伤点点头,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很清楚,我极度厌恶比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继续比斗吗?”
剑父不是个聪明人,想不明白,说道:“是……是国主想通过比斗赚取他国的财富?”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起来,拍膝盖说道:“此乃邪门外道也,安能以此作为发家之道?”
剑父僵笑着,不敢再言。
聂伤笑了一会,逐渐收起笑容,郑重说道:“因为我需要武技高超的武士,为我完成宏愿!”
剑父不解,小心的问道:“国主现有一国之人可用,麾下猛士众多,何需些许斗奴呢?况且斗奴们只擅单打独斗,上阵杀敌用处不大,国主四方征战,指挥大军纵横,也用不着他们。”
聂伤微微一笑,道:“军队有军队的用处,武士有武士的用处。”
“亢,进来吧!”
说着,对门外叫了一声,就见亢走了进来,朝二人施礼,坐到下首。
亢跟着聂伤一同来到剑舍,剑父还以为他今天轮值护卫,没有在意,不明白聂伤招他进来有何事,疑惑的看着他。
聂伤神色更加严肃,目光严厉的看着剑父,道:“我一件事要告知剑父,此事重大,剑父万不可与任何人说起!”
剑父见他说的如此严重,必是涉及十分重要的秘密,急忙拜道:“国主放心,小人能管住自己的口舌。”
“好,我就把我的计划说与你听。”
聂伤紧盯着剑父的眼睛,语速缓慢的说道:“神农授我一道神谕,要我斩尽世间一切祸害凡人的邪神妖鬼。我乃神眷之人,神农炎帝的血脉,必要承神之意,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剑父听的脸都白了。
这个时代神灵众多,虽然也有很多害人的神灵,但是世人从不敢与之为敌。一个凡人说要杀死神灵,太惊世骇俗了!
不过,聂伤可不是凡人。而且,人类之中也从来不缺战天斗地,敢与神灵抗争的英雄!
“或许,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传说中的英雄般的人物!”
剑父眼中燃起了熊熊火焰,他是个无畏之人,挑战越难,就越兴奋。
“弑神除妖!比比斗还要刺激的事情,呵呵,光想一想,就让人激动啊!”
聂伤和亢正等着他回复,却见他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了亢奋,浑身杀气四溢,都不禁吃了一惊。好在他只有杀气没有杀意,否则二人真会认为他对聂伤起了歹心。
“国主,小人敬慕你的事业,敢问,我能否参与其中?”
剑父恭恭敬敬的问道。
“那是当然,不然我找你做什么?剑父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聂伤笑了笑,又道:“我虽有国中大军可用,但是军队笨重,难以对行踪诡秘的神灵。所以,我要建一只由武技高强的勇士组成的队伍,专门对付作恶神灵。”
“听说大禹麾下有一支相似的队伍,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叫做‘寻道人’。我甚是仰慕这些先辈,我们这支队伍,便叫‘清道人’!”
“寻道人探出道路来,我们再将之清理干净,把害人的妖鬼统统扫除,为凡人扫出一条通衢大道!”
剑父听的热血沸腾,又拜道:“小人愿做,第一代,清道人!”
聂伤扶他起来,说道:“现在已经有三位清道人了,我、亢,还有毕鬼,再加上你,我们四人便是最初的清道人!”
他看着剑父说道:“不需要祭祀仪式,也不需要巫师念咒,只要对神农发誓,愿遵神农神谕,不随恶神作恶,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即可!亢和毕鬼已经起过誓,剑父你呢?”
剑父也不多言,立刻伏地拜道:“凡人剑父,愿遵神农神谕,不随恶神作恶,此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他拜完之后,顿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自我催眠的认为是神农赐下力量给他,越发兴奋。
聂伤又道:“清道人必须隐秘存在,不然,让邪神妖鬼和那些信奉邪神方国知道了,定会将我等和斗耆国一起灭亡。目前只有我们四人,不得将消息透露给任何人,再有新人加入,必须经过我们的严格考验才行。”
“谨遵国主之名!”
剑父神情凝重的回道。
聂伤继续嘱咐道:“之所以重开比斗,就是为了从中挑选武技高超、心志坚定的勇士。斗奴们的武技,最适合与妖鬼对抗。”
“剑父,你不要保留,要将自己全部技艺都传授给斗奴,并留意出色之人,暗中给予引导培养。”
“是。小人一身剑术,绝不会带到坟墓里去,定将之传承下去。”
剑父慷慨应道。
聂伤又道:“我会派祭所巫师材,常来这里,在斗奴中宣讲神农信仰及守则,你要配合好他,务必要使选中的斗奴信奉神农。另外,材不是清道人,不要将清道人的秘密让他知晓。”
“是。小人明白。”
聂伤又转向亢,吩咐道:“亢,你退出护卫队,将职责交给彘,我会派给你一个对外探查消息的新职位作为遮掩。以后清道人的日常事务,就由你和毕鬼来管理。”
“你先去找一个隐秘之所,作为清道人的训练和藏身之地。不要急,慢慢选,待我再挑些合适人手就派给你,再拨给你物资。”
“是。”
亢的话不多,铿锵应了一声。
聂伤扭头看向外面的肉鸡斗奴,想了想,又道:“我训练斗奴不是为了比斗,而是要通过比斗磨练他们武技和勇气。但也不能让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武技高超之人白白死掉。”
“这样吧,剑舍新立一个规矩:在剑舍训练超过三个月,在和他国的比斗中,赢下三场的斗奴,可释为平民。赢下五场者,可为军职,七场者,分封贵族。”
“入选清道人的资格,是七场。或者五场,再加击败一位他国的顶级武士也行。”
他对剑父道:“具体细节,你和亢、毕鬼可以再商议一下。”
“还有斗奴的人选,整个斗耆国的所有奴隶,只要他们愿意,你尽可以挑去。各个家族之奴我会尽量劝说他们放人。”
“总之,要通过比斗,挑选出最强大、最机警、战斗经验最丰富的的武士加入清道人之中!”
“小人明白!”
剑父越听越激动,他之前复兴剑舍的愿望在这个伟大目标面前,变得无比渺小,不值一提。
聂伤说完话,在堂中四下看了看,起身走到大堂最里面摆放的那尊女武神的图腾柱前。
他默默看着女武神被黑色血块糊满的诡异面庞,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立刻沾上了黏糊糊的污血。
搓了搓手指头,继续看着女武神,聂伤问背后的剑父:“神农曾经言,神界有好几位武神,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有其名,各有其位,神通也不相同。剑父可知,我们剑舍信奉的,是哪位武神啊?”
剑父说道:“禀国主,我斗耆国信奉的女武神叫做英招,是尧唐时,少丘之国的一位女勇士。乃古神骊山老母之徒,亦其后人血脉,武技超神,有十虎之力!”
“传说,时有地底邪神三子现于太山,肆虐大地,散播瘟疫,民皆逃亡。英招从骊山而来,经太山,与太山猛士东楼王一起大战邪神。”
聂伤听的吃惊,怎么这么多没听过的神和勇士?还有那英招,隐约记得是某种神兽,怎么变成女武神了?
剑父一脸向往之色,继续讲道:“那一战,东楼王先被击伤而遁逃。英招夷然不惧,独战三邪神,剑折甲裂,最终战败而死。三邪神也被重伤,血肉毁损大半,不得不返回地下休眠养伤。”
“骊山老母得讯,赶至太山,收其灵魂,天帝感之,便封英招为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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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夔鼓鬼螺
“原来这位武神英招如此了得?”
聂伤听完剑父的讲述,不由得再次审视那根图腾柱上女武神,这一次不再感到诡异血腥,而是冷峻坚毅。
对于勇于对抗神灵的凡人勇士,他一向都无比敬重。
“能有这样一位武神保佑,是我斗耆国之福也!”
“国主,英招武神,不是我斗耆国的神灵。”剑父低头说道。
“嗯?”
聂伤奇道:“英招武神就在这里,历代斗奴都祭之拜之,为何又不是我国的了?”
剑父说道:“这根武神图腾柱,不是斗耆国原有的,是我从太山东楼王谷请来的。”
聂伤问道:“那东楼王,就是和英招武神并肩作战,又受伤逃走的那位太山猛士?东楼王谷和武神图腾,有何关系?”
剑父解说道:“东楼王在英招战死后,愧疚难当,后便在英招阵亡的山谷里建了武神英招祭所,时时祭拜英招英魂。”
“东楼王故去后,祭所被后代巫师传承下来,一直至今。因其隐秘,不为世人所知,外界只知有东楼王谷,不知有英招武神祭所。”
“虽然武神祭所世人知之甚少,但在我等追求极致武技者之中,却广为流传。”
“英招武神祭所有一项考验,能通过考验者,可以觐见武神遗骨,感受武神神力。表现优异者,就能获得一根涂有武神血液,有特殊神异的图腾柱。如果获得这两样东西,武者的武技就有可能突飞猛进。”
“世间武者为了从武神神力中感悟超越凡俗的武技,往东楼王谷者求技者如过江之鲫。但其绝大部分却连谷口的都难以进去,被测试武技的武神斗士轻松击败。”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进入谷中,其中的顶尖者才能进入祭所,最后能通过考验,看到武神遗骨者,寥寥无几。”
“至于获得图腾柱,呵呵。”
说到这,剑父看向图腾柱,眼中露出骄傲之色。
“这图腾柱,是剑父你赢来的?”聂伤很是惊讶,他知道这老家伙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呵呵。”
剑父的骄傲之色渐渐变得苦涩,低声道:“是我赢来的,可惜,赢的一点也不光彩。”
“这又是何意?”聂伤更是好奇。
剑父神色落寞道:“当我到达东楼王谷时,英招武神祭所正瘟疫肆虐。整个祭所的巫师和武神斗士死掉了大半。进去山谷里的武士也相继染上瘟疫,死伤惨重。外人皆逃散。”
聂伤很是惊愕,问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唉!”
剑父叹了口气,道:“原来武神祭所的巫师一直在探究英招武神的遗骨和遗血,并利用其上的神力施展各种巫术。其中最主要的巫术都是围绕图腾柱施法的。”
“然后,二十年前的一天,图腾柱突然变异,导致瘟疫爆发。”
剑父缓缓讲述他的经历。
他循着前辈的指点,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找到东楼王谷时。传说中在谷口会遇到的考验也没了踪影。
剑父一头雾水,还以为来错了地方。他东张西望的进入谷中,发现谷内到处都是坟包和乌鸦,不见一个活人。
沿着荒芜的小道一直向前,顺利的找到了祭所,还是没见到人。
进入了祭所,所见一片凄惨,好似久无人居的废墟。总算在一个角落里见到了人,却都奄奄一息,只有不到十个人在苟活着。
这些残存之人见到外来人,也很意外。
当剑父说出自己前来的目的时,众人都笑了。然后便把瘟疫之事告知了他,并劝他在未染上瘟疫之前赶紧离开,否则想走,这里的人也不会放他走了。
剑父是个武痴,怎么能接受自己白跑一趟的结果?根本不把瘟疫当回事,死活不走,就要完成考验,得到奖励。
祭所之人无奈,只能派出其中一个生病的武神斗士和他比武,结局自不用说,剑父赢了。
就在他还想继续挑战时,祭所众人没心思陪他玩了,直接送他到关底开宝箱。将一根未受污染的图腾柱交给了他,然后赶他出门了。
剑父怀抱着沉重的图腾,心里却无比郁闷,这样的奖励,他宁可不要。
可是对方已不再开门,他只好扛着图腾柱出了山谷。回到家中对着图腾柱磨炼剑术,以后又背着图腾柱奔走四方,到处找高手比武。
待年纪大了,心也静了,便想找个安稳的地方练剑。正逢斗耆国小候召剑术高手做教习,他便成了一位斗师。
听剑父讲完,聂伤心里一跳,一下离开那图腾柱两步,“这一根会不会也携带有瘟疫病毒?”
剑父看到他的样子,猜出来他在想什么,摇头道:“国主放心,这跟图腾柱绝不会有事。”
“送它给我的武神祭所巫师曾说过,所有的图腾柱都已变异,只有这一根是好的。他们也怕有隐藏的瘟疫被带出去,便用巫术封禁了这跟图腾柱上的神力。所以……”
“所以它上面根本就没有神力?”
聂伤狐疑着问道。
剑父点头,道:“我与它相处了二十多年,从未感应到其中的神力。后来在离角的巫术帮助下,才勉强有了一丝触及武神神力的感觉。它根本就没有散发过神力,更不可能传播瘟疫了。”
聂伤眼神闪烁着,盯着面前的图腾柱思索片刻,忽然又伸手摸了了上去。
“这么说,它其中蕴藏的力量还未被激发?会不会也能使我获得类似真龙血的特殊效果?”
犹豫了一会,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激活图腾柱的想法,一旦把瘟疫放出来,可就是一场灭国之灾了!
“咳!”
他使劲咳了一下,正容道:“英招武神,英武壮烈,堪配列于神农之侧,任我清道人祭拜之!”
……
从剑舍回到侯城,大史已经在府里等候良久。
他一见聂伤,便急急追问:“国主,你已经二十余日未授神文了,快快开讲吧,我们已经等不及了!”
聂伤推脱道:“我不是对侯妇说过了吗,待学堂建好再授文。她难道没告诉你?”
大史求道:“是告知了,可是,我实在心痒难耐,还请国主看在老头子好学的份上,私下先教我吧。”
聂伤瞅着他的老脸,心中吐槽着:“你又不是美女,我才没兴趣私下教你呢。”
便把脸一沉,拒绝道:“授文场合应庄重,私下传授,不合礼仪。”
“大史莫要心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催我,而是把学到的神文摸透,弄清神文的结构、规律,这样再学起来,才能得心应手。”
“私下授文不好,你还传授神文给你女人?”大史实在不服,却又不敢乱说,只能瞪着眼睛憋气。
“好了,天都黑了,我还有事要忙,大史也回去歇着吧。”聂伤笑着赶人了。
大史正要转身,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笑道:“国主,你从巨野泽里夺回的那面螺壳鼓,我已经搞清了它的来历。”
“哦?”
聂伤急忙道:“大史快说。”
大史一捋山羊胡子,又做出发愁的样子说道:“此物来历很特殊,不能随意道出它的名字,否则有可能会招来大麻烦。”
“所以嘛……”他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聂伤,道:“还要再等等。”
聂伤皱眉道:“还有这种说法?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史摇头晃脑的说道:“不确定,等到了时候,我会立刻告知国主。”
聂伤终于明白了,这老家伙是在要挟自己!
他也憋闷不已,瞪眼怒视对方,大史毫不示弱,也瞪了回去。
“……好吧,我答应你,每日授你十个神文。”
两个人互相瞪了半天,还是聂伤主动认输了。
大史大喜,讨价还价道:“十个太少,不如二十个。”
聂伤怒了,拂袖就走:“不学算了!”
“唉,且慢!国主且慢!”
大史急忙拉住他,谗着脸笑道:“十个就十个。还请国主现在就教授。”
聂伤冷着脸道:“你先说。”
“好吧。”
大史坐端正了,神情郑重的盯着聂伤道:“此为夔鼓!”
聂伤默默听着,不为所动。
大史没有从他脸上看到预想中的表情,有些失望,问道:“国主可知夔鼓是何物吗?”
“不知道又怎么了!”
聂伤有些恼火,翻了下眼皮,道:“休要废话,快说。”
大史一笑,捋着胡子道:“传说东方流波山有奇兽,曰夔,其声如雷。黄帝伐蚩尤,为九夷幻术所困,取夔皮为鼓,声震八百里,幻术遂破。”
聂伤感觉不对,摇头道:“听起来,你说的那夔鼓有破幻之能。而此物恰恰相反,它能制造幻觉,并能驱使鳄鱼,应该不是夔鼓!”
大史很是不悦,大声叫道:“国主请听我说完!”
聂伤知道这老头对自己的学识渊博很自矜,一点都受不了别人的怀疑,只能忍气闭上嘴。
大史翻了翻眼睛,出了一口气,继续道:“刚开始时我也有此疑问。我查阅过祭所里所有相关的记载,和其他人商议过,又思索很久,终于想明白了原因。”
他用一根手指指着地面,无比肯定的说道:“此物就是夔鼓!”
聂伤忍着反驳的冲动,闭紧嘴巴等他继续。
大史道:“据巫文记载,夔,状如牛,苍身、背甲、独脚。你想想它像什么?”
“额……”
聂伤愣住了,着实想不出一只脚的牛是什么样子。
“像……”
他舔了舔嘴唇,干脆道:“想不出来!”
“世间哪里会有一条腿的牛!怎么走路?纯粹胡说!除非是蛇类,或者是鱼……”
“哎,慢着!”
他正抱怨着,忽然心中一亮:“难道是,海豹海牛海狮之类的动物?那确实是一只脚。”
“我知道有一种水兽,后肢合为一尾,那夔牛,该是此兽吧?”聂伤道。
“啊,还有这样的水兽?你从哪听来的?”
大史神色变的疑惑起来,忍不住问道。
聂伤刚要回答,就听他一声大喝:“错!”
大史气急败坏拍着几面说道:“牛啊!还有什么东西长的像牛?不是你乱造的那种水兽,是螺牛!螺牛知道吗?”
“螺牛?”
聂伤有些意外。
螺牛就是蜗牛,如此一想,还真和巫文记载的很像。
状如牛,蜗牛的头角像牛,苍身,青黑色,背甲,不就是壳子嘛。
而且那螺壳鼓不就是用螺壳做的吗?
“不对!夔鼓是用夔牛的皮制作的,没说用壳子啊?那螺壳鼓蒙的是鳄皮,不足为奇,一看就知。”他质疑道。
大史蔑视的看了他一眼,道:“皮,甲,古时相通也。况且巫文只说用夔牛皮制鼓,并未说是鼓面还是鼓架。”
聂伤想了想,说道:“好吧,就算夔牛是只大螺牛,但……”
“不是就算,是肯定!”
大史暴躁的叫道:“我以前还有不解,为何我商人衣服器具所饰之夔纹是蜗形。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螺牛!”
聂伤不知夔纹什么样子,只是越来越想杠他了,继续质疑道:“那夔鼓的破幻之能怎么说?”
“哼哼!”
大史嘴角一扬,道:“我自有解释。”
“你见过那个鼓锤了吧?它是不是很怪异?”
聂伤点头:“确实怪异,就像一个骨质的拳头。”
大史身子后仰,微笑道:“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鼓锤上。”
“黄帝制夔鼓,以雷兽之骨擂之,放能声震百里,破九夷幻术。而此锤,它并不是雷兽之骨。”
聂伤杠道:“你怎知它不是?你见过雷兽之骨?”
大史恼火道:“我是没见过雷兽之骨,但我知道此锤!”
“此锤乃是一种怪蟹的螯爪!”
他红着脸叫道:“此蟹就生长在巨野泽中,十分罕见。它们喜欢食螺,吃净螺肉之后,就寄居于螺壳内。待身体长大,就会再换更大的螺壳。它们寿命极长,寄居的螺壳有多大,就能长多大。”
“那怪蟹最厉害的,就是骨质拳头一样的右螯,能一拳击碎鳄鱼头骨,十分厉害。”
“怪蟹有时会寄居夔牛壳中,以骨拳摩擦螺壳发出摄魂之音,能使人兽神智不清,晕倒水中溺死。水边之民不知其故,以为此螺召唤溺死鬼夺人灵魂,便称之为‘水鬼螺’。”
他有些得意的笑道:“我拿着那鼓锤问过宿国渔民,有一老人认出了它,正是水鬼螺之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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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授血之争
“有破幻之能的夔牛壳,之所以能发出摄魂之音,正是由于怪蟹的螯锤敲击所致。”
大史大声断言道:“一定是那蜃龙祭司,或者蜃龙祭所之人,发现了这个现象,所以便以夔牛壳制鼓,怪蟹螯锤为锤,制造出了这面摄魂之鼓。”
“对了,还有那摄魂之鼓的鼓面,也不是普通的鳄鱼皮,而是鼍龙之皮所制。”
“鼍龙?
聂伤疑道:“鼍龙不就是鳄鱼吗?”
“不是。”
大史摇头道:“鼍龙虽然和鳄鱼长的很像,但要比鳄鱼大的多,而且更加聪明,常隐于大泽深处,很少现身。因为它们身上有龙之血脉,所以称为鼍龙。你在守御宿城时遇到的巨鳄,就是鼍龙,一般鳄鱼长不了那么大。”
“鼍龙皮是制作鼓面的最佳材料,发声极有穿透力,远扬而不衰,易被神灵感知。很多施展巫术要用到的鼓,必须是鼍龙皮制作才行。”
“可惜啊,鼍龙数量稀少,那一战,可能整个巨野泽的鼍龙都被那蜃龙祭司赶去攻城了,然后再被你杀掉大半,大泽鼍龙可能要因此灭绝了。虽然我们一次性获得了很多鼍龙皮,但是以后恐怕再也没有鼍龙皮可用了。”
“你当时要在战场,就不会可惜那些巨鳄了。”
聂伤心中吐槽,思索道:“这个解释就合理多了。螺壳鼓和怪蟹螯锤能发出次声波,这次声波应该是用来驱鳄的,伤人反而是附带效果。”
他对大史道:“这么说来,蜃龙祭司能驭鳄,完全是夔牛鼓的功劳,并没有蜃龙神力在其中。”
“怎么可能没有?”
大史皱眉道:“夔牛鼓配合怪蟹螯,能发出摄魂之音,但并无驭鳄之能。那蜃龙祭司使出巫术,引来蜃龙神力,才能用摄魂之音操控鳄鱼。否则,一面小小的摄魂之鼓,怎么可能将驱使几千条鳄鱼?”
他这样一说,聂伤也觉得很有道理。
不可能只要敲出次声波就能驱使鳄鱼,其中一定有特殊的敲鼓技巧,节奏音调之类的。
如果那火车大的蜃龙真的存在的话,也许靠它就能控制鳄鱼。又或者有其他手段,比如蜃龙祭司身上的那道黑烟。
问起黑烟之事,大史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那是何种巫术。”
他感慨道:“天下有无数种巫术,大多数巫术都是秘传,外人知之甚少,我之所知,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况且我也没有亲眼看到,只是听闻而已,更无法判断了。”
“不过,依我的猜测,那黑烟可能不是召唤,而是献祭。”
“献祭?”
聂伤笑道:“她献祭谁?献祭自己吗?”
“没错。”
大史一脸严肃,道:“她就是在献祭自己!”
“有一类巫术,施法者要献上自己的肉``躯和灵魂,以求获得某位神灵的回应。我想,那蜃龙祭司也是如此。她在燃烧自己,沟通蜃龙。”、
“可是……”
聂伤疑惑道:“可是她身上并无伤痕,精神状态也不见萎靡。”
大史捋着胡子想了想,语气更加严肃的说道:“她献祭燃烧的,可能是自己的人性!”
聂伤一下想起了那些蛤蟆人一样的蜃龙使,心中恍然,“难道施法次数多了,就会逐渐变成蛤蟆人?”
他把想法告诉了大史,大史不停颔首,道:“应该就是这样,召唤蜃龙之力,必须要响应神力,岂能不受到影响?”
聂伤又问起自己所见的蜃龙,这下大史也挠头不已,苦思片刻后,叹气道:“你说的那蜃龙情形,的确十分古怪,我不在场,也说不出什么来。大概认同你的推测,蜃龙受创,智慧降为野兽了,才被一干蜃龙使和蜃龙祭司利用。”
谈到这,关于螺壳鼓的话题结束,大史催促起来,聂伤只好又教授了他十个简体字。
大史是专家级学术人士,悟性又高,不到五分钟就学会了十个文字。聂伤在他全神贯注默写第二遍时,偷偷溜了出去,以免再被他缠住。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点了火把,属臣们已经吃过晚饭下班回家了,只要少数几个点着油灯在继续工作。
聂伤站在门口,看到一些奴仆正在一个百工的指挥下往屋檐下挂灯笼。一个个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怎么挂,不小心一个大灯笼落地,立刻被火焰烤黑了。
那百工低声大骂起来,踢了犯错仆役一脚,急忙命人端水来扑灭。众人收走破灯笼,重新挂另外一个。
这灯笼,自然也是聂伤的发明。
此物原理简单,他大概一说,百工就听明白了,第二天就造出了灯笼。负责编骨架的是藩丙家,因为纸张还没有造出来,只能先用极薄的鱼皮兽皮替代。
这样造出来的灯笼,效果不比纸制的差,还耐用,就是太贵了,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算是一样奢侈品。
聂伤站在一旁,看着第一个灯笼挂了起来,像一轮明月悬在屋檐下,异常美观。院内众人一起抬头望向那黄彤彤的圆形光团,都惊愕的张大了嘴。
那个百工欣喜的笑着,在众人的围观下,又从一旁的箩筐里取出一个圆柱形的小灯笼来点燃了。在手里提着,得意的朝围观者展示,并解释了此物的便利性。
大伙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用的移动光源,比火把方便多了,都惊呼不已。有几个贵人急不可耐的叫嚷着,自己家里也要用上这种……灯笼!
别小看灯笼,它的出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是人类的照明方式一次大升级,它的适用性以及防风效果,是油灯和火把难以达到的。
这种实用的生活事物,在场之人一看之下,立刻就明白了它的巨大价值,纷纷表示要装备此物,再也不用火把了。
灯笼虽好,可惜现在还无法普及。
它表面的透明薄皮,可是两位皮匠又揭又刮,忙了整整一夜才制造出来的,造价不菲。还是要等到纸张改良到堪用时,普通人才能负担的起。
聂伤在远处看着人群围着灯笼兴奋的议论,笑了笑,没有过去,直接去了食堂。
食堂里只有他一个用餐之人,聂伤正在雅间吃着盐味很淡的饭菜,竹帘外面又有人来求见了。
“唉,总是在吃饭时被人打扰,大人物都是这样吗?”
他只好放下筷子,招外面的人进来。
来人满头银发,皮肤白皙,个子瘦高,却是日间刚离开的守井族使者勿支白石。
“国主,我家族长、水巫,还有丽水,已经到了西山无底洞出口,望国主前往一见。”
聂伤不解道:“三位贵客可以直接来我侯城,我好久没见他们,正想设宴款待他们,为何停在西山不前呢?”
勿支白石道:“地底情势越发紧迫,族人紧张不安,族长三人不敢离开太远,怕族人长时间不见头人,会恐惧崩溃。”
“那就赶紧走!”
聂伤一听,急忙放下筷子起身离开食堂,坐车往西山奔去。
位于西山的无底洞,是进出地底最大的一个出口。自聂伤和守井族人结盟后,便派人拓宽通往此处的道路,还建立一个仓库,以方便和守井族人交易,另外有十余个民兵在此轮守。
派兵的目的不是防备地下的井族人,而是防备来自其他家族的袭击,以免一些心怀鬼胎之人暗中破坏斗耆国和守井族人之间的关系。还有一个防备对象,就是可能会出现的亵妖。
西山距离侯城不远,聂伤和卫队很快便赶到了无底洞口。只见洞口边的仓库里亮着灯火,有几个人闻声走了出来,正是守井族族长一行人。
“聂伤!是你吗?”
一声惊喜的欢呼,就见一个穿着盛装的矮小身影跑出人群,直朝聂伤扑来。
聂伤定睛一看,勿支丽水就像任人打扮的玩偶一样,穿的花花绿绿,满头满身的饰品,跑起来叮当作响。
“丽水,是我。”
他跳下马车,张开双臂迎接勿支丽水。
谁想勿支丽水刚跑出五六步,她身后的三个保姆和护卫就惊慌的追了上去,六只手一起抓住她,一边劝一边拖了回来。
“放开我!”
勿支丽水尖叫着反抗,水巫走了过来低声训斥几句,她一下不动了,又变成了木偶的样子,面无表情的呆呆站着。
“唉,可怜孩子。这神灵当得,简直是在受虐!”
聂伤看到勿支丽水的呆滞模样,无奈的摇摇头,走近了,向守井族几人打过招呼,道:“此处风大,我们到屋里谈吧。”
刚建好的仓库还空着,几人走进屋里,在蒲席上坐下。
聂伤先看了看神情凝重的族长和水巫,又瞅着低头不语的勿支丽水,不满的说道:“看你们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哪里还像个活人!”
守井族长没说话,水巫淡然说道:“她现在是水神,神灵当然要有神灵的样子,若还是一副凡人模样,怎能得到信众的崇拜?”
聂伤冷笑一声,道:“她这幅模样,像神灵吗?我看更像一个无生命的木雕。”
水巫眉毛一扬,面带怒色道:“神灵对凡人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冷漠的,这样才是神灵该有的态度!”
聂伤毫不留情的驳斥道:“何谓神灵?有神力者才是神灵。若没有神力,哪怕装的再像,也不过是装神弄鬼而已!”
此言狠狠的击中了守井族人痛处,一行人都面色发青,水巫更是双手发抖,嘴巴张合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勿支丽水也身子颤抖,低声啜泣道:“呜呜,聂伤说的对,我本来……呜呜,本来就不是水神,你们非让我……”
“闭嘴!”
水巫对她尖叫一声,瞪着聂伤,怒气冲冲的叫道:“你品尝过我们守井族人心中的绝望吗?上千年暗无天日的地下生活累积起来的绝望,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聂伤无言以对。
水巫继续叫道:“你知道水神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水神,不但为守井族人提供了生存所需要的一切,还是我们唯一的精神支柱!”
“现在,水神死了,你让我们怎么活下去?你以为,我作为丽水的母亲,不如你心疼她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新水神必须诞生,丽水必须成为水神,哪怕付出一切,也必须做到!”
她目光决然的盯着聂伤,语气坚定的说道:“今天我们来此,就是想请国主授真龙之血给丽水,国主你就直说吧,愿不愿意给我们?”
聂伤被她一番话骂得灰头土脸,沉默了一会,也态度坚决的说道:“你必须先保证,真龙之血不会危害丽水的性命才行。”
水巫急躁起来,紧皱着眉头说道:“我无法保证!真龙之血会对丽水起到什么样的效果,我也只是猜测,因为我也从未见过。”
聂伤的怒火也窜了起来,斥责道:“原来你只是急病乱投医,根本就不清楚真龙之血的效果,就想撞撞运气,在丽水身上尝试。你这个做母亲的,丝毫也不在乎她的死活!”
水巫脸色渐渐发红,粉红的眼球充满了血色,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喘着粗气道:“不是毫无根据。”
“世间很多兽形神灵,都有龙之血脉。水神勿支祁,原形是一只水猿,有控水之能,而龙族也多生活在水中。所以,我敢确定,勿支祁肯定是龙脉神灵。”
“我听说,真龙之血,能激发龙脉神灵血脉中的真龙之力。丽水是勿支祁的血裔,当然也会有一丝龙脉。我相信,在她身上使用真龙之血,一定能激活丽水的水神神力!”
聂伤一边听她的话,一边摸着下巴思考,盯着水巫的眼睛问道:“丽水真的是勿支祁的血裔?”
水巫冷眼看着他道:“我知道,一些人一直都怀疑我在编造故事,认为丽水不过是哪个普通男人的孩子。”
“从丽水的外貌就可以看出,她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呵呵,对于这种蠢人,我也懒得解释。”
“今天,我对你聂伤,郑重的再说一次。丽水是我在深渊丽水中,感水神勿支祁而孕,怀胎十五月而生的水神之女!此事关乎丽水性命,我绝不会骗你。”
她说完,目光如火柱一样紧盯着聂伤,等待聂伤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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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微生物神
听完水巫的话,聂伤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摇头道:“真龙之血太过危险,斗耆国祭所曾在奴隶身上做过试验,几人都全身血管爆裂而死。使用过它的人,只有我一个人侥幸存活。”
“而且你说的这些,最终都只是猜测,依旧不能保证丽水的安全,我不会将真龙之血给她用的。”
水巫愤怒了,不顾形象的大叫起来:“你一个凡人都能够存活下来,身负水神勿支祁血脉的勿支丽水,也一定能活下来!”
聂伤神色平静的摇头说道:“我能活下来,完全是运气好,这种好运是不可复制的。”
他见水巫对此事的态度异常偏执,无法说服,只好劝守井族族长道:“水巫大人提出的办法,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了,还白白送了丽水的性命,你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上面。”
族长叹气道:“你说的这些,我岂能不知。我们实在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会让一个女童牺牲性命来拯救整个部落。”
“怎么没有办法?”
聂伤说道:“依我看,你们还是尽快搬到地面上吧,大不了住在地面上的山洞里。若不想住山洞,我可以为你们修建遮光的暗室,供给你们吃穿,直到诅咒消解为止。”
族长苦笑道:“没那么容易。这段时间,从地面上归来的战士都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水巫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们的诅咒有加重的趋势,回到地下之后才会再次消解。”
“也就是说,在诅咒彻底消失前,守井族人只要来到地面上,诅咒就会加重。我们现在根本就无法离开地底!”
“怎么会这样?”
聂伤也大吃一惊,转眼望向水巫。
水巫一直没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惨笑道:“我说过,你什么都不知道!”
聂伤心里急急思索着,又道:“你们暂时应该不缺食物,只是担心光亮。要不这样,我给你们提供木柴,你们先燃火照……”
“够了!”
水巫失控的大叫起来:“你还不明白吗?不是照明的问题,是水神!守井族人需要的是神灵!否则就会崩溃、发疯!你的木柴,能代替神灵吗,能照亮族人的心吗?”
她吼完,双手捂住脸哭泣了起来,半天才冷静下来,绝望说道:“三日后,地下就会被黑暗彻底笼罩。”
“在黑暗中有很多可怕的东西,人心会迅速堕落,灵魂也会被污染,守井族人很快就会蜕变成自己最厌恶的东西——亵妖!我们最多只能撑十天。”
“该怎么办?一千人和一个人的性命,我该选择哪一个呢?”
聂伤心中矛盾激烈冲突,双拳紧握,表情扭曲,呼吸急促。
“聂伤,把你的真龙之血,授予我吧。”
正在难以抉择时,对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抬头看去,只见勿支丽水神情冷静的说道:“若是族人都死了,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大伙都把我当成水神祭拜好些时日,我也该为他们做些事情了。”
她看着聂伤,诚恳的求道:“聂伤,把真龙之血,给我吧。”
聂伤望着她那红宝石般纯净的眼睛,顿了好长时间,才用力点头道:“好!!”
他来时便带着真龙血剑,命人从戎车上取来,让众人都退开,只留自己和勿支丽水对坐。
二人中间摆着盛剑的檀木匣子,聂伤揭开盒盖,露出里面的金光四射的巨剑来。
“听斗耆国国人所说,国主你斩杀妖鬼,得到了一把神剑,难道就是此剑?”
守井族族长是个凶猛的武器战士,看到宝剑惊羡无比,睁大眼睛问道。
“正是。”
聂伤应了一句,没有动手,低头看着巨剑,心中思量着。
水巫却不在乎什么神剑,焦躁的问道:“国主,真龙之血在哪里,快取来使用吧。”
聂伤头也没抬道:“真龙之血,就寄居在这神剑里。”
“哦?”
水巫的这才注目巨剑,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着,问道:“难道真龙血是活物?”
“差不多吧。”
“你怎么将它取出?”
聂伤指着剑柄道:“只要人手一触碰此处,真龙之血就会从里面钻出来,如细刺一般刺入手掌,并迅速蔓延全身。这些细刺会将真龙之力注入人体。”
“是吗?”
水巫大喜道:“如此正好,更方便丽水接受神力!”
聂伤继续说道:“真龙之力灌注狂猛,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会当场暴死!即便身躯强悍不死,龙血退潮时,也会带走人体的大量精血,只要是人,就必死无疑!”
水巫迟疑起来,思索了一会,问道:“听说你曾数次使用真龙之力,你为什么不会死?”
聂伤把体内有溶血树卵的事情说了。
水巫听了,若有所悟,自语道:“如此说来,我收藏的那个物件,似乎也能起作用。”
她立刻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来,说道:“这是我生丽水时,上任水巫特意保留下来的胎`·盘。”
“她嘱咐过我,说丽水遗胎里蕴含着大量的勿支祁之血,乃是宝物。对勿支祁的血裔,包括我们勿支家族的人来说,有医创伤,生血肉,起死回生之效。”
“我一直留着此物在身边,从没舍得用,没想到今天还是用在了丽水本人身上。也好,此物本就是和她一体,如今重回她体内,莫非是天意?”
她说完,不由分说,立刻向驻守士兵讨来木碗和捣锤,将那物捣碎,和了水,强令自己女儿喝了下去。
勿支丽水皱着脸喝完,干呕了几下,转着眼珠子感受着腹内的情况。
聂伤几人忙问:“感觉怎么样?”
勿支丽水摸着肚子,嘴角一抽一抽的,表情怪异的说道:“好像……好像有东西在里面乱跑。”
“啊!好热啊!”
她的脸上很快冒出了豆大的汗水,略显痛苦的叫道:“肚子里就像生了一团火一样,我感觉、感觉浑身都热的不行。”
“血脉之力发作了,快快动手!”
水巫大喝一声。
聂伤不敢再犹豫,一咬牙,伸手托住剑身,将巨剑拿出匣子,倒立在地上,双手扶住剑身。
勿支丽水看着面前的巨剑,面露惧色,喃喃道:“剑里面……我感觉……里面有怪兽!”
水巫喝道:“将手放上去!”
“……是!”
勿支丽水紧紧咬住下唇,双手颤抖着,慢慢朝剑柄伸去。
聂伤突然松开了右手,抓住了她的一只小手,勿支丽水惊道:“聂伤……你……”
聂伤笑道:“我为你分担一半真龙之力!”
“你……用不用为我冒险。”勿支丽水留下了泪水。
水巫在一旁惊呼:“这、这怎么能行?万一真龙之力不足,就不能激发水神神力了!”
“会很难受,你准备好了吗?”
聂伤不理会她,盯着勿支丽水的眼睛问道。
“嗯!和你在一起,什么事情我都不怕!”
勿支丽水眼光闪动,使劲点了下头,笑着说道。
“我们走!”
聂伤一声大喝,一大一小两只手一下握在了剑柄上。
宛若电流冲击一般,两个人的身体都变得僵硬,剧烈抖动起来,牙关紧咬,面孔扭曲变形。
在水巫和守井族族长惊骇的眼神中,他们的皮肤越来越红,身上冒着了腾腾蒸汽,那场面就像两条虾在水里煮一样。
这种状态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就听二人同时一声闷哼,一起松开了手。
聂伤单膝跪地,一手扶剑一手驻地,低垂着头颅喘息几口,慢慢抬起来头,面目狰狞如如凶兽一般。
勿支丽水则双腿跪地,两只手扶着地面,也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面,看不清的的情况如何。
“……丽……丽水,你、你怎么样?”水巫见勿支丽水一动不动,紧张的问道。
“丽水。”
聂伤嘴里呼着热气,也叫了一声,见她不动,心急不已,忙伸手去撩头发。
“啪!”
勿支丽水忽然挥出一只手,将聂伤的手打开,声音干哑的说道:“不要……碰我!”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来,长长的头发还遮着脸,只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睛。
她朝周围扫视了一圈,慢慢仰起头,张开双臂道:“我的身体里,有一种……一种奇异的力量!”
“好神奇呀。它流过我的皮肤,有些发麻发痒。它让我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个毛发,还有漂浮在空中的、细小的……灰尘。”
“不不,那不是灰尘,它们是有生命的!”
她面露欣喜之色,看着虚空,诡异的笑道:“原来在我们的周围,生活着很多很多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生命啊。”
“它们长着各种模样,有的像小虫子一样,只有爪有口,会吃会动。有的像蘑菇,有的像树叶,还有的像毛球,真是奇怪。”
“嘻嘻,我的眼睛看不到它们,但是我能用毛发感受到它们。咦,我的毛发似乎有吸力,能将周围的小虫都吸过来,而且还能……”
“还能挑选目标,想吸哪种虫子就吸哪种。”
勿支丽水像是疯了一样自言自语,身边之人都担心不已,只有聂伤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她成功的激发了异能!那异能好像是……感知、控制微生物!”
聂伤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勿支丽水,发现的她的头发在慢慢发生变化,由之前的银亮色,变成了略微发灰的白色。
“唔,这种小虫好像很喜欢我,它们朝我飞来了,赶都赶不走。”
勿支丽水眼神空洞的看着空气,不时扭头看看自己的头发,神经病一样笑道:“喂,你们为什么不离开呀?”
水巫和族长面现戚容,显然以为她被真龙血弄疯了。聂伤却神情严肃的紧盯着勿支丽水的头发仔细观察。
只见她的头发慢慢变成了毛茸茸的样子,好似每根发丝上都沾了细细的棉絮一样,就连眉毛、眼睫毛也变成了毛茸茸的灰白色。
“是……孢子?细菌?还是真菌?难道有毒,所以丽水不让我碰她?”
聂伤心中思量着,看着勿支丽水和看不见的微生物说着话,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
众人都在一旁无声的等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聂伤的真龙之力都消散了,勿支丽水的头发渐渐恢复了原色,才停止了自语,把目光转向了水巫。
“母亲,我得到了。”
她平静的说道。
“额……好!”
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水巫的表情反而有些失落,好像又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勿支丽水又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强忍着疲倦坚持不睡的聂伤,神色微微一动,道:“聂伤,多谢你。”
“如果不是你为我分担了真龙之力,我体内的水神勿支祁之力就会被全部激发。那样我会在瞬间被周围小家伙们改变,变成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
“尽管我保住了人性,我还是被改变了,一些小家伙按照它们喜欢的样子改变了我。我的一部分已经不算是人类了,随着这种改变的继续加深,最终,我会变成另外一种东西,非人的东西。”
“你……”
聂伤刚想安慰她,勿支丽水却决然转身,黯然说道:“我只得到了勿支祁的一项神力,虽然还不能称为水神,但足以为族人提供庇护了。”
“这神力厌恶阳光,只有在地底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我要回地底了。聂伤,你、你若是想我的话,千万不要来看我,就……就让阿木带话给我吧。”
她说完,一头冲出仓库大门,跑入了黑黝黝的无底洞中。
“丽水,等等我。”
水巫楞了一下,慌忙追了过去,三个水神侍者也急急跟随而去。
守井族族长叹了口气道:“国主,你又救了我守井族人一次,你的大恩,守井族人永世不忘!”
聂伤无力的摆手道:“是丽水救了你们,我只是提供了器物而已。你们要好好照看她,不要再把她像囚犯一样对待。”
“是,我知道了。”
守井族族长应了,和勿支白石一起告辞离去,匆忙去追前面的人了。
第165章重启盐矿
“货到啦!”
随着一声呦呵,两辆牛车吱钮作响的驶到了官府门口。
“哦,到了吗?”
“不知这批货物如何?”
“快去看看。”
各屋里的属臣闻声,都相互议论着走出门来观看,就连国主聂伤也出现在了正堂门口,饶有兴趣的盯着车上的东西。
一群仆役拥了过来,揭开车上的油布,从车上搬下十几个柳条筐来,筐里盛满了青白色的颗粒。
几个属臣急不可耐的走了过去,抓起里面的颗粒先仔细观察了一会,又放入嘴里品尝了一番,都露出喜色,一起来报聂伤。
“禀国主,都是上好岩盐。”
聂伤微笑道:“守井族人当然不会骗我,说是好盐,自然是好盐。”
他回头看向郧丁,问道:“家宰觉得如何,守井族人送来的这些上好食盐,足够抵上我们先前给他们提供的物资了吧?”
郧丁眯着眼睛笑道:“完全够了。食盐宝贵,而且来源有限,囤积越多越好,就算再贵几倍也值得。”
“往日我国所用之盐都是从东海之滨而来,一路历经艰险,再转手几国。辗转到我手中时,不但价高质次量少,还不能保证长期供应。这样的途径着实靠不住,致使所有人都为吃盐烦恼。”
“之前我们也和亵……也和守井族人交易过地底岩盐,无奈双方互不信任,很多人又不敢吃他们的盐,所以这条渠道也靠不住。”
“哈哈哈。”
他开心的笑道:“国主收服了守井族人,从此以后,我们斗耆国就有了一个稳定的盐矿!大家再也不怕没盐吃了。全赖国主之力,我等国民才能顿顿吃咸食。”
聂伤对马屁早就听腻了,淡然笑道:“快给守井族人备货吧,这次他们需要的东西不少。”
“是。”郧丁应了一声,转身安排去了。
聂伤在一旁看着,就见负责交易的属臣抱着两个坛子走了过来,说道:“国主,这是守井人专门进献给你的礼物。听说是他们的神灵亲手制作的,还有神力在里面。”
“呵呵。”
聂伤一笑,接过一个坛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他第一次入地时吃过的盐渍老鼠肉。不过这次的质量要好了许多,鼠肉很新鲜,剁成了小块,而且没有腥味,还有一些脆生生的蘑菇块在里面。
他命人取来筷子,从里面捞出一块老鼠肉放到嘴里嚼,肉质鲜嫩,咸淡合口,果然异常美味。
“守井族人的小日子又变好了。”
聂伤看着筷子上的肉块,不由叹气:“唉,不知丽水过的怎么样?”
话说自上次勿支丽水激发了体内的勿支祁血脉后,回到地底,立刻发动水神神力培育孢子,很快就将濒临死亡的地下光苔和食用蘑菇复活了。
在短短十余天的时间内,她不但使地底峡谷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还进一步改良了孢子,让光苔更密集、更亮,蘑菇更大更鲜美。跑掉的地底硕鼠又汇集过来,数量也比以前更多了。
守井族人的新神,再次挽救了他们的命运!
不过听说,勿支丽水一直躲在自己的祭所里,从不露面,除了水巫,任何人都没有再见过她。
每个接近祭所之人,都能真切的感受到有一股神力在往外蔓延,而且还在逐渐变强,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大。
看到自己的新神如此强大,守井族人的自信心爆棚了,又打起了盐洞的主意。
也不能怪他们贪婪,地底生存资源匮乏,再多的蘑菇和老鼠也只是让人吃饱而已,其他衣物工具武器等等,全要依赖地面供给。
从前他们可以用盐和地面人交易得到这些物资,但是如今盐洞被淹没了,他们也就失去了唯一一种能交易的物资。
虽说聂伤不会让他们受穷,但是,守井族人也是有自尊心的,不想仰人鼻息。
况且就算聂伤再仁义,也不可能长时间白养他们。
哪怕最后举族搬到地面上,不熟悉地面上生产方式的他们,也竞争不过地面人。
所以,守井族人必须要有自己的财源!
守井族长族长是个富有远见和魄力的老男人,他看到了本族未来面临的困境,提出要重新开采盐洞。
水巫和族中长老却坚决反对。
亵妖的可怕,他们可是见识过的,这种怪物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一旦被放出洞来,不但守井族会完蛋,甚至有可能连累地面上的斗耆国。
族长解释道,他们会慢慢排水,一段一段的清理盐洞,留下最后两段盐洞里的水阻截亵妖就足够了。
亵妖很难潜水游过半里多地,就算游过来,也是极少数,而且疲惫不堪,守在水边的战士足以对付它们了。
更有新水神的守护,亵妖一定不敢来犯。
水巫等人还是不同意,双方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便请聂伤帮他们做决定。
聂伤并没把亵妖当回事,那玩意看着吓人,战力其实很渣,最多一个赤手空拳的成年男人的武力而已,根本就不难对付。唯一会构成威胁的,是它们的数量。
不过应该也不会有太多,以地底深渊的贫瘠,撑死了养一万只亵妖到头了,能战的大亵妖就更少了。
以前守井族人孤身奋战,只有一千多人口,确实耗不起亵妖。但现在他们有了斗耆国做靠山,扼守要害,封堵亵妖,简直不要太容易。
更重要的是,斗耆国需要这个大型岩盐矿!
在几乎所有内陆国家都缺盐的形势下,盐是和铜一样重要的战略物资。
很多战争都是因盐而起,商王室也屡征东夷,就是因为东夷断绝了东海方国向内陆方国输送食盐的道路。
地下盐矿的规模,聂伤亲眼看到过,若是全力开工的话,光靠此处的所产的岩盐,就足以斗耆国大吃大喝几百年了。
守井族的盐洞简直是一座宝藏!这样的重要矿藏,聂伤怎么可能会放弃?
就算为此常年和亵妖厮杀,就算付出几千人死亡的代价,也完全值得!
所以,当水巫和族长一起来求问时,聂伤想都没想,立刻替守井族人拍板了——开采!
守井族族长乐的合不拢嘴,水巫则面色沉重,提出了疑问。聂伤也据实回答,表示斗耆国会尽一切努力,帮助守井族人守住盐矿。
为此,聂伤给守井族提供了大批精良武器和工具,其他生活物资,也管够供应。总之,要什么给什么,只要能把盐开采出来就行。
同时又让水巫给勿支丽水带话,想办法改良地底环境,尽快消除空气中的毒性。好让地面之人也能进入地下,随时支援守井族人。
此外,又让守井族人派些优秀战士来到地面,接受斗耆国军队的正规培训,以增强守井族战士的战斗力。
守井族族长带回了大笔物资,踌躇满志,立刻组织人手反攻盐洞。
首先得把洞里的水排出去,这项工作比较容易,因为洞里的溪水上游就在洞外的平原上。
他们把溪水截断,洞里的水没了补充,很快就退去了大半。待水位降至最后两段盐洞时,再放水进洞。通过这种方式,一直把水位控制在固定位置。
待水退了,族长带着数百武装到牙齿的战士开始清理洞穴,一路到处都是淹死的亵妖腐尸,直到水边,一只活的亵妖都没见到。
他们便按照聂伤的命令,在水边营建防御工事。工事是聂伤和筑工为他们设计的,有一道石墙和两道鹿柴。
地面上的工事以坚固险要为主,这里的工事对付的是灵活擅攀爬,防御弱、攻击手段单一的亵妖,所以采用了完全不同的模式。
鹿柴是地面上搬来的硬刺荆棘,堆了又宽又厚的两道,其间还隐藏着锋利的竹刀。
光`着`身子的亵妖想要通过荆棘堆,非弄个皮开肉绽不可,还会被缠在里面。光这两道鹿柴,就足以帮助守井族战士守住防线了。
鹿柴后面的石墙又高又厚,足有两丈高,八尺厚,墙壁上也插满了粗细不一的木桩竹刺,墙头上还配备了投枪硬弓。
石墙主要是为了对付可能出现的水兽,比如聂伤遇到的那条娃娃鱼。
若是亵妖还能大量驭使水兽,以水兽的攀爬能力,绝对翻不过这堵石墙,想撞垮或者扒开,更不可能。
洞里的石头很多,洞又不甚宽,守井族战士一起动手,很快就把石墙砌好了。
族长亲自带领一百战士,长期驻守在这里,洞里还有三百矿工随时可以支援。
在构筑防线的时候,偶尔有零星亵妖从水下游了过来,上了岸时,都累的瘫倒在地,被守井族人轻松杀掉。
不过,积水后面的亵妖似乎得到了水位已经行下降的消息,接连不断有水妖游过来,而且数量越来越多,频率也越来越高。
虽然对守井族战士来说完全没有压力,但他们也不敢放松警惕,生怕大群亵妖突然出现。整日都有人在水边巡查,不让一个亵妖漏网。
防线建好之后,盐洞又恢复了开采,刚采出的第一批岩盐,他们便立刻送到地面上来还账。
国主不计成本的资助守井族人,也向国人解释过守井族人会用盐来交易,但还是有一些人斗耆国人对此不满。
这些人主要是怀疑地下的产盐量,还有守井人的信用,认为如此巨大投入很可能收不回成本甚至是打水漂。
终于,当守井族人的开采出来的质量上乘的岩盐送到侯府,展示在属臣的面前时,所有的怀疑和不满都消失了。
众人迅速转变了态度,不但表示要继续支持守井族人,还建议本国派军队深入底下占据盐矿。
他们眼中的贪婪,聂伤看到一清二楚,摆手笑道:“我和守井族人约好了,开采出来的盐,除去供给他们的物资价值,剩余之利,皆归公有。”
“所以,盐矿不是守井族人的,也不会属于任何一个家族,你们也不要眼红,谁也不许打盐矿的主意。”
所谓公有,其实就是归国主所有,各大家族虽然羡慕,却没人敢再动心思。
聂伤看着众人围着盐筐议论,没有再多待,抱起两坛盐渍老鼠肉来到食堂。
他直接走到后厨,把坛子往地上一放,叫道:“包厨,快出来。”
一个面相老实的厨子从侧屋跑了出来,双手湿漉漉的,到聂伤面前躬身谄笑道:“国主,你怎么到后厨来了?这里烟熏火燎的,又湿又油,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这包厨,却是聂伤在圉棚时的那位同伴,参与政变立下了大功,也翻身做了主人。不过这厮喜好庖厨之事,放着好好的领主不做,偏要来给聂伤做饭。
聂伤便让他主持官府食堂,提拔为属臣,并专门设立了一个厨官的位子给他。每月都有俸禄收入,还赐他姓包,现在叫包厨。
包厨的领地还在,他每日都要到官府当差,顾不上管理领地事务,就由他新娶的女人主事。
那女人是个小家族的旁支女,家族为了政治目的,才将她下嫁给了包厨的,因为包厨算得上是国主的心腹之人。
此女在家族里地位很低,每日要辛苦劳作,饭都吃不饱,能嫁给一个领主,已经很满足了。
她虽然穷苦,但好歹有些见识,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财产,所以尽心尽力的帮着包厨把领地打理的井井有条。
包厨则从来都不操心领地之事,放手让自己女人管,自己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官府食堂上。
聂伤指着地上的坛子,说道:“这里面装的是守井族人送来的盐渍蘑菇硕鼠肉,是经过他们的神灵施法过的,乃是世间美味。你可要给我收好了。”
“还有这样的美味?”
包厨惊喜不已,瞪大眼睛看着坛子,嘴里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聂伤脸色一沉,喝道:“你这鸟人,要敢偷吃,看我不抽肿你的脸!”
“小人哪敢呀!”
包厨咧嘴笑了笑,又挠头问道:“只是抽脸吗?若只如此,我用脸换一块尝尝行吗?”
聂伤气笑了,在他肥脸上轻轻抽了一下,骂道:“才主持食堂不到一个月,你就胖了三圈,这得偷吃了多少东西啊?算了,越不让你吃,你越惦记,就分你半坛,不许再偷我的!”
“小人谢国主!”
包厨大喜,急忙伏地拜了一拜。
二人正说笑着,就见有人急匆匆闯进门来,大声报道:“禀国主,英国人来了!”
第166章正式谈判
英国人的船队已经到了巨野泽南边河口,在进入大泽之前,他们先派出小船往斗耆国报信,报信之人正是护送肥员返家的蛟。
蛟不知道宿国发生的事情,还当宿国依旧是斗耆国的敌国。他怕被宿人抓住,所以驾着小船远远的绕了一大圈,想从西面绕过宿国的领地。
结果小船驶入大泽深处时,却遇到了大群水贼,几个船夫当场被杀死,蛟没反抗几下,就被掀翻了船。
他原是太湖渔夫,水性极佳,当时就要潜水逃走。无奈对方围得水泄不通,几面渔网撒下,便把他当大鱼一样捞了起来。
蛟被水贼押到贼窝,扔在水牢里,便也没人理会。
他被臭水泡的皮肤刺痒难忍,浑身都是蚂蟥,忍不住大声怒喝:“杀又不杀,放又不放,狗贼,汝要奈何?”
看守的水贼冷笑道:“食用之畜,自然要关着,待时候到了,我等便吃你肉下酒!”
蛟又惊又怒,吼道:“我曾是斗耆国斗奴,以比斗为戏,尔等狗贼,可敢与我搏斗!”
谁想水贼听到他的话,居然都吃了一惊,忙来问询。得知他的身份后,神态一下变了,很快就去叫首领过来。
水贼首领确定蛟是斗耆国的使者,立刻释放了他,并热情的招待了他。
喝了几杯浑酒之后,蛟才从水贼口中得知了斗耆国攻略宿国之事,这群水贼也正打算去投斗耆国,希望他能代为引见。
蛟大喜,一刻也等不及,由水贼领路,很快便到达了正在营建的大泽邑城。
这大泽邑城位于汶水入泽的河口边,是斗耆国水军基地。在建设规划中,此城三面临水,一面是水城,水军营寨设在巨野泽里。
此时城池才建了一小半,到处都是工地。各路移民络绎而来,都暂时聚在城周围,原本荒芜的地方变的繁忙又杂乱。
蛟和水贼的船队刚一出现,水寨里立刻驶出几十条大小船只迎来。双方交流了一通后,水军便领着他们进入了水寨。
没去管收编水贼之事,蛟急急的上了岸,找到了老熟人,水军统领大将。
二人稍作交流,大将见事关重大,忙带他去见司戎和隶臣。
司戎革叔和仲柏听到英国人的船队来了,立刻安排车马送蛟往侯城报信。同时派大将带水军去迎接英国人的船队,大泽邑这边也急忙收拾,杀猪羊,备酒浆,准备迎接贵客。
蛟在侯府食堂的后厨里找到了聂伤,将消息告知。
聂伤闻讯大喜,立刻在食堂雅间设宴招待蛟,并详细询问情况。
蛟讲述了他们往英国之行的过程。
却说蛟、虎、苍三人带着斗奴和士兵一路护送肥员,往南行了十余天,到达了南方大国彭国。
肥员在彭国有熟人,借到了船只,一行人从这里开始就坐船赶路,行进速度非常快。只用了七八天,就到达了英国。
旅途比他们想象的要轻松的多,一路上只遇到过五六次野人和当地土人的袭击,都是小规模的乌合之众,被轻松击退,护送队伍只死了两个人。
到了英国之后,肥员便把他们安顿在家里住下,自己到处游说去了。
谁知众人又水土不服,接连病倒。英国巫医都是无能之辈,收了财物,却治不好病。得病之人只能硬熬,最后又有四个人病死在他乡。
众人等的焦躁,又待了近十天,肥员总算说服了英国高层贵族,组建了一只船队北上斗耆国,大伙终于可以返家了。
聂伤听完,勉励了蛟一番,便让他下去休息治伤。蛟表示还要回去为肥员通报情况,稍事休息,又连夜走了。
聂伤也要即刻驾车往汶北去,属臣们却纷纷劝说。
郧丁等人皆劝道,英国人来的不过是个贵族而已,你乃一国之主,奔驰百里专程前去迎接他,有失`·身份,会让英国人看不起。甚至被他们看透我方的急迫之情,会临时提高交易价格,狠狠宰我们一刀。
聂伤想了想,道:“我方欲往汶北视察移民之事,正好两件是一起办了。你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丢了本国的脸面,让英国人有机可乘。”
他意已决,属臣便不再劝。
聂伤留郧丁在国内主持国事,自己带着卫队和几个属臣,匆匆收拾了一下,装好陶器样品和一应礼器。第二日一早,便直奔大泽邑。
国主队伍赶到时,英国人的船队还未至。大泽邑已经做好了待客的准备,革叔和仲柏也来汇报工作。
聂伤随口问了英国人的所在,得知可能要等大半天才能到,便没有显露焦急之色,由二人陪着,在城池内外视察工作,体察民情。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湖面上终于出现了大队船只的影子。
英国人的船队声势浩大,将近两百多条大小船只,其中一多半是大船,再加上斗耆国的几十条小船,浩浩荡荡驶入了大泽邑港口。
聂伤见到眼前的船队,也是吃惊不已。
若说规模之大,比起后世自然差很多,只是没想到远在商代,一个偏僻方国就能有两百条船只的实力,实在出乎意料。
船队驶近了,聂伤才看清楚,一百多条大船上满载着矿石,小船反而是载人的,都有供人休息居住的船篷。
船在码头边停稳了,从上面下来了几百号人,大概站成两堆。一部分是两百多装备精良的士兵,还有一部分则是三百个船工。
一小群贵人模样的英国人坐上了斗耆国人接船的车辆,在仲柏的带领往城内而来。士兵则被大将带往水军营地,那里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住处和食物。
“哈哈哈,国主伤,我来的够快吧?”
白胖子肥员看到聂伤,远远就大笑着打招呼。
“哈哈哈哈。”
聂伤也大笑起来,快步迎了上去,握着他的手臂,佯装恼怒道:“慢!实在太慢了!肥兄,我每日等你,已经望眼欲穿了!”
“哈哈,肥员丑陋,又不是美人,国主还是不要望我的好。”
肥员也是个俏皮的,说笑两句,伸手介绍身后一个老人道:“这位是我英国冢宰,扁衷大人。此行事务,皆有冢宰大人定夺。”
冢宰就是家宰。此时方国众多,各国的官职设立和名称都不一样,什么样的称呼都有。
“扁衷大人,聂伤有礼了。”
聂伤朝他施以后辈之礼。
“扁衷,见过斗耆国国主。”
那英国冢宰扁衷恭恭敬敬的回礼,直起身来,打量了聂伤一下,抚须笑道:“听肥员说,斗耆国国主乃是少年英杰,果不其然!”
“前辈过奖了。”
聂伤谦虚一让。
肥员又介绍了其他几个随行贵族,聂伤也把自己这边的属臣介绍了一番。众人拱手完毕,便依次入席。
英国贵客远来,不宜立刻在酒宴上谈正事。聂伤强忍着急迫的心情,陪着他们一直吃到天黑,总算吃完了这一席。
肥员等人疲累酒酣,被奴隶用抬舆抬着,回到屋里漱洗了一番,又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待到精神缓了过来,这才整好衣装齐来聂伤房中商谈正事。
聂伤和相关属臣早已等在屋里,双方谈判代表相对而坐,个个神情严肃,都不说话,等待对方先开口。
“扁衷大人,你们这趟带来的矿石很多啊,都是供给我斗耆国的吗?你们还没看到我国的美陶,就运了如此多的矿石过来,不怕白跑一趟吗?”聂伤打破沉默说道。
“非也。”
扁衷摇头道:“这一趟恰逢我英国为王室输送矿石,因为西方水路上正在打仗,所以不得不往东边绕远路。从微水进入巨野泽,再运至大泽西侧的黎国卸货。此趟行程,我们事先向王室请示过,王室也同意了。”
“呵呵。”
他笑道:“所以,请国主不要误会。我们在贵国靠岸,只是沿途歇息而已,并没有为贵国运送任何东西。”
“老家伙,这里又没外人,还装蒜。”
聂伤听的心中发笑:“不来和我做交易,你们会绕这么远的路?
同时又有些疑惑,英国人会为了小批量的美陶,兴师动众绕道前来吗?
上次肥员说过要以为王室运输矿石的理由为斗耆国暗中供应矿石,聂伤还以为他们会派出一支小船队前来,没想到是规模这么大的一支船队。
若大船队只为美陶而来,似乎太兴师动众了,赚到财物的还不足绕路的成本吧?
他心中疑惑,对肥员使了个眼色,笑道:“肥员兄说过贵国船队会来,没想到会来这么多船。斗耆国准备不足,招待不周,还请贵客见谅。”
肥员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嘻嘻的说道:“往日我们的矿石都是送到西边的厉国,厉国自己暗中吞了不少。王室早就对他不满了,便命我国寻找另外一条通道,不让厉国再偷吃。”
“正好我和国主你是熟识,便向贵人们推荐了东边巨野泽这条路,国主同意了,请示王室也批准了。”
他张开手臂,看了一圈神情凝重的众人,谐谑的说道:“所以,我们就来斗耆国蹭吃蹭喝了。”
“噗!”
双方贵人都被他滑稽的样子弄笑了,气氛一下轻松了许多。
聂伤转着眼睛笑了笑,说道:“我国百工近日烧出了一批美陶,精致美观,远胜王室之美陶,诸位可想一观?”
英国贵人都笑道:“正要见识见识。”
聂伤一声招呼,等着门口的仆役立刻拉开门,抱着几个柳条筐轻轻放在地上。
“诸位请看。”
他对英国人伸手示意。
几个英国贵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由扁衷动手,揭开一个筐上的麻布,顿觉光彩夺目,都吃惊不已。
扁衷眨了眨眼,急忙低头去看,看清里面躺着一件光滑明亮的陶瓶,不禁失声叫好:“此乃美陶乎?分明是玉陶!”
他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捧住陶瓶,从干草里取了出来,放在眼前细看。他看到了美陶表面水一般透明的釉质,看到了釉质下面的精美图画,嘴里啧啧称奇,不停抚摸赏玩,简直爱不释手。
“让我也看看!”
肥员在旁边看着,也被斗耆国的美陶之精美惊呆了,忍不住伸手去抢扁衷手里的陶瓶,却被老头子一瞪眼吓了回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地上不是还有好几筐吗。立刻膝行挪到一个筐前,急急揭开麻布一看,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光泽柔和的大陶盘。晶莹剔透的釉面,色彩鲜艳的美丽图案,让他心都醉了。
“哇!哇!哇!”
肥员连声惊叹,不敢相信凡人竟然能烧制出如此美丽的陶器。
他双手放在陶盘上方,想要拿起它好好抚摸一番,可是又怕弄碎了这件娇气的宝贝,毕竟陶盘看起来比陶瓶脆弱的多。
“我也来看!”
其他几个英国贵人也扑到筐前,一人捧出一件美陶,宝贝似的紧紧抓住,不停的赞叹。
看到英国人的反应,聂伤几人相对而笑,都暗暗松了口气。
“伤国主,这些美陶,真是你斗耆国匠人烧制出来的?我实在不敢相信。只有神灵才能烧出如此精明的陶器吧?”
肥员看了好半天,才喟叹着说道。
聂伤淡然笑道:“确实和神灵有关系。我家祖神神农在梦中给我指出了烧制这种美陶的方法,所以国中百工才能尝试出来。”
“真有此事?”
英国贵人很是吃惊。
再听了仲柏讲述聂伤的经历,他们更是惊的目瞪口呆,再也不敢对聂伤有一丝轻慢之心。
“伤国主,此陶可有名字?”那扁衷的问道。
“还没有。”
聂伤道:“扁衷大人方才所言‘玉陶’,我认为极好,可称之为玉陶!”
扁衷大喜,急不可耐的问道:“敢问国主,贵国有多少这种玉陶?可愿意和我国交易此物?”
“愿意!当然愿意!”
聂伤早就等不及了,说道:“扁衷大人,想用何物来交换呢?”
扁衷低头笑了笑,捋着胡子道:“当然是用你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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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交易冶炼
英国人只在巨野泽东岸停驻了一晚,天刚亮就早早离开了。
他们还要赶着给王室运送矿石,不便在途经国多待,以免引起王室的怀疑,所以连斗耆国本土都没去。
运输铜矿石的船队依然浩浩荡荡,在斗耆国水军的护送下,直往大泽西部驶去。
港口码头上,聂伤送走了贵客,扭头看着一旁堆成山的铜矿石,忍不住笑了起来:“终于有铜可用了!”
为了这堆石头,聂伤和斗耆国愿意付出巨大代价,甚至不惜和敌国开战。所幸,谋划好久的策略终于达成了,
昨晚双方都谈的很愉快,很快就确定了交易方案,一件玉陶换一万斤上等矿石。
这一趟,因为双方是初次做生意,英国人出于谨慎考虑,携带的量比较少。所以斗耆国先拿出十六件玉陶,换了英国人的十万斤铜矿石。
多出的六件是送给英国国主和几位高层贵族的礼物,扁衷也有一件在其中。
肥员的不包括在内,他的地位太低,不足以和这些收礼人相提并论,聂伤暗中送了他两件作为酬谢。
另外几位随行小贵族,也都有次一等的美陶相赠,虽是次等,也比得上王室的美陶了。
斗耆国国主待客热情,又如此大方,英国贵客自然也对他印象极好,都拍着胸脯保证会在国主面前说好话,加大对斗耆国的矿石供应。
聂伤激动不已,努力维持镇定模样,将贵客们一直送到船上。
扁衷几人都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的宝贝美陶上了船,对聂伤点头告别。
“有多少金属,就有多少国力!”
聂伤兴奋的捏紧的拳头。
这桩交易,表面上看,英国人好像吃了大亏,十万斤矿石才换了十几件陶器,其实吃亏的却是斗耆国。
十万斤铜矿石,听着似乎很多,但只能炼出百十来斤精铜而已。也就是说,英国人只用这么点精铜,就换了十件宝贵的玉陶!
十件玉陶的价值,随便换些什么,价值都远远高于十万斤铜矿石,斗耆国着实是亏本了。
可惜,账不是这么算的。
铜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战略物资,生活、生产、军事等各个方面都需要铜器。偏偏中原地区又没有铜矿,导致商国急缺铜料,每个方国都极度渴求此物。
想从他国交易铜料?做梦吧!哪个方国的铜都不够用,谁会蠢到出售自家的铜料?
总之,什么都可以交易,唯独铜不能。此物有价无市,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正因如此,手里握着铜矿的英国人才这么牛,王室和沿路各国都要给他们面子。
他们能和小小的斗耆国做交易,聂伤已经求之不得了,哪敢再占他们的便宜?
百十来斤精铜已经不少了,掺和着锡炼成青铜,能制造不少器具。而锡是铜的伴生矿,炼铜的过程中就能练出不少的锡来。
况且英国人说好了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他们这一次只是试交易,以后会送来更多的矿石。
肥员悄悄泄密给聂伤道,将来的矿石,视情况有可能达到三十到五十万斤,就看你能不能拿出足够的玉陶。
聂伤当然拿得出来,只担心数量多了会降价,这样看来,未来几年的铜矿石完全足够斗耆国使用了。
“唉,这么多矿石,却只能炼出西瓜大的一疙瘩铜!”
聂伤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矿石,想着冶炼之后,体积缩水了上万倍,不禁呲了下牙:“铜还是太麻烦,要赶紧炼出铁才行!”
中国的铜矿太少,铜矿石的品相又低,产铜率低。依靠铜器作为支撑社会运行的主要器具,十分不牢靠,发展潜力有限。
还是铁好,铁矿普遍存在于华夏大地各个地方,储量大,易开采,不像铜这么卡脖子。
可是冶铁的技术却比炼铜要复杂的多,聂伤对此完全无知,而且他还不知道怎么寻找铁矿石。以他目前的状况,想要炼出铁来,还得有好机缘才行,目前只能先使用铜器。
“玉陶已经烧成,炼铁试验要立刻开始进行。”
他心念一动,怕自己把这事忘了,立刻招来检视矿石的左百买,吩咐道:“买,再交给你们百工一项任务。”
左百买忙着翻动石头,累的满身大汗,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拱手道:“国主请示下。”
聂伤看着矿石堆,说道:“凡人用铜,神灵们却使用另外一种金器,叫做铁。”
“这种金器也取自凡间石中,它比铜更加坚硬,更加有韧性,用铁铸出的利剑,色如白冰,削铜如泥!”
“啊!还有这样的金器?”
左百买惊讶不已,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聂伤的意思,不禁大喜,急忙问道:“难道……难道神农传授给了国主,冶炼此种金器的方法?”
聂伤先点头,又叹气道:“神农并没有传授此术给我,在他携我游历神界时,我有幸见过神灵冶炼此金的场面。可惜只是远远看了一会,只看到了大概情形,并未得到炼铁的具体方法。”
左百买又惊喜又失望,忙追问道:“国主快快道来,说不定我们能照着样子试出正确的方法来!”
聂伤努力回忆着自己的那点可怜的炼铁知识,缓缓说道:“他们的冶炼炉很高,可能有两三丈高吧。炉下有好几个巨大的鼓风囊,吹起无比猛烈的火焰,炼烧一种泛赤.色的石头。大概就是如此吧。”
左百买皱眉苦思着,表情似有所悟,又似懵懂不清,为难的问道:“国主,能否……再多说点。”
聂伤实在说不出什么了,上面那些还是按照记忆中的某本教科书上的图画描述的。
他抚着额头又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到有用的东西,只好摇头道:“只有这些了。”
“不过,我以为,重点还是在石头和猛火上。”
聂伤拿起一小块铜矿石,说道:“不同的矿石,能炼出不同的金,铜矿石炼的是铜,那铁金,应该也是由铁矿石炼出来的。”
左百买托着下巴,点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只是,我们该从那得到那铁矿石呢?”
聂伤一挥手道:“反正是泛赤色的石头,试就行了。世间的红矿石就那么多,一定能试出来。”
“还有,火要猛!要比当下烧美陶和炼铜的火更猛!”
左百买整张脸一皱,痛苦的说道:“国主,目前的火力,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火力这种事情,用木炭恐怕难以烧的再猛了。”
聂伤也知道木炭的热值有限,想燃到炼铁的温度很难,但也没办法,不可能再去找煤矿。后世之人能用木炭炼铁,百工也应该能做到。
他鼓励左百买道:“我只能告诉你,要多想。要多试。”
“你们新建一座炼炉来,试着炼各种泛赤色的石头,记得风能助火势,风力一定要足。”
“就这样吧。你在大泽邑把炼铜炉建好之后就回国去,全力主持炼铁之事。”
“是!”
左百买对这个前景一片光明,前途却又渺茫的项目不是很自信,咬牙答应了下来。
聂伤拍拍他的肩膀,勉励道:“好好干,这事若成了,你就能成为有封地的领主了。”
左百买大喜,顿时精神大振,高声叫道:“国主放心,我一定炼出那铁金来!”
……
因为铜矿石运输不便,冶炼也需要大量的水源,聂伤便决定把粗炼作坊搬到大泽邑来,先在大泽邑炼出粗铜,再将铜锭运至国内精炼。
大泽邑的地位由此变得更加重要,防卫力度也需要加强。
他和革叔、仲柏以及众将商议过后,又重新设计了大泽邑的城池,包括城墙、防御设施和内部布局。城外的几处聚居地也要求建立堡寨,确保能应对低烈度的战斗。
这样一来,物资需求增加了两倍,聂伤只好又拨给大泽邑大量物资。
不过这次不是他自掏腰包,而是要求所有家族都出资,出资多少,就能分到多少铜,不出资的,一边凉快去。
铜的重要性不用多说,各家都不傻,纷纷出资支持,争着抢着要购买铜作坊的股份。聂伤又不得不费神费力的协调了一番,才勉强让各家都满意。
送走英国人的当晚,大泽邑又办了一场筵席,国主聂伤要款待从英国返回的一众勇士。
六个斗奴,二十一个士兵,如今只有十八个人了。没回来的九人只有两人战死,其他七人全是病死的,其中三个死在了回程的船上。
虎、蛟等六个斗奴是南方蛮夷,又经过恶劣的奴隶生活的筛选,无一损失。死掉的全是作为本地人的斗耆国士兵,连戍长苍都染病险些送掉性命。
虽然如此,这个结果还是好于所有人的预料。包括护送队伍在内,很多人当初都认为他们可能会全军覆没,一个也回不来。能回来十八个,已经让人喜出望外了。
更让聂伤惊喜的是,还有一股一百多人的南蛮人乘船而来,要投奔斗耆国。
这些南蛮都是虎方人。虎本人就是虎方一个部落的勇士,英国紧邻虎方蛮人,虎来到达英国后,便往山里去寻找族人。
他的部落几年前就被灭了。
虎是在前线奋战时被擒获的,部落被商人攻破时,没有看到自己族人到底如何了。他也没报多大的希望,先到故寨的废墟上伤感了一番,又去附近的部落探问情况。
他是虎方知名的勇士,认识他的人不少,各虎方部落见到他,都热情的欢迎他,并告知了他族人的情况。
原来虎的族人们在前方恶战时就已经四散逃走,被商人抓了一部分,其他的都往投其他部落了。其中虎的家族一支投到了隔壁山里的部落。
虎闻讯狂喜,急忙往对面山中寻找,总算在那个部落里见到了自己的家人,女人、儿子、老母和两个幼弟都在。
可惜,让他日思夜想的美丽女人已经嫁给部落族长的傻儿子,两个子女死在逃亡的路上,只剩一子跟着女人成了别人的儿子。
他女人是虎方有名的大美女,当然不会为他守寡。
虎兴冲冲的来到女人的住处找她时,却看到人高马大的傻儿子骑在自己女人身上,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由于这个原因,此部落对他极不友好,特别是族长的傻儿子,和他起了好几次冲突。
要是在以前虎,那暴脾气,早就酿成血案了。但是如今虎被这几年的奴隶生涯磨的沉稳了许多,知道不能硬来。他强忍着怒气讨好族长,并说自己不要女人和儿子了,只希望能带走母亲和幼弟。
这个族长知道虎不好惹,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同意了他的要求。
虎先带走了亲人,然后来到交好的部落中,和两个半大小子弟弟游走在周围部落,召集本族之人。
只用了五六天时间,他便集合了八九十人,再加上其他部落来援助的朋友,总共凑了一百多人,其中有一半是战士。
之后就是一个复仇,或者恩将仇报的故事。
虎带着五十多个战士,夜袭了那个部落,将部落族长和他的傻儿子全杀了,夺回了自己的女人和儿子。然后便带着这些人返回了英国,又随着英国船队回到了斗耆国。
……
聂伤听完虎的讲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正他挺同情那个傻儿子父子的。
虎又招来自己的家人拜见聂伤。
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一岁。人虽然小,却都眼冒凶光,一看就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小崽子。
“两位……额……两位小兄,将来若从军,一定是冲锋陷阵的猛士!”
聂伤夸了两个小家伙一句,把他们乐的,当场就表示,国主要杀谁尽管说,我们一定为你取那人的狗头来!
“快滚!”
虎赏了二人一人一耳光,赶走了两个小子,又介绍自己的女人和儿子。
本来是没必要介绍女人的,比如虎他妈,他就没介绍。可是这货为了证明这个女人值得自己杀人,便专门要让聂伤见上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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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黑虎山君
“见过国主。”
虎的女人来了。
聂伤一看,嘿,眉眼长的确实漂亮,有点像扮演神奇女侠的那个女人,十分有味道。
可惜,太壮了,不是他的菜。
这女人足有一米七几,大脚粗胳膊,一看就是个能干活能生养的,但是性格却很柔顺。
她已经换过五个男人,生了四个孩子了,身材却没有臃肿,依旧保持着强健。
除了虎之外,其他四个男人,包括傻儿子,都死在了争夺她的男人的手上。可谓红颜祸水,没有点硬实力的男人,都被她克死了。
“在我斗耆国,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虎这厮应该不再被克死了吧?”
聂伤打量了一下女人,又瞅了瞅得意洋洋的虎,忽然看到虎的大兄弟。
这小子正站在人群里,满眼冒光的盯着自己嫂子,不停的咽口水,脸上满是红果果的欲``望。
“嘶,好大胆的小家贼!”
他不禁吸了一口气凉气,“看这架势,早晚要闹出事情来。一般这种情况,死的都是没有察觉的一方。难道虎还是躲不过被克死的命运?”
他又不好插嘴人家的家事,只能无奈的摇头,打发走了女人,对虎笑道:“汝妻果然美貌,不负你杀了人家全家,将之夺回。”
“不过你可要把她看好了,这样的美人定会有人觊觎,要和你争抢。我知道你不怕公开挑战,但是,也要防着别人的暗算啊!”
虎喝多了酒,没有听出聂伤的话外之意,大大咧咧的叫道:“谁敢和我抢女人?哼,我的女人,谁能抢去?国主你要想用的话,我心甘情愿送给你用,要是其他人,哼哼!”
聂伤听的脸皮直抽抽,在脸上抹了一把,扭头看向一边。
虎的野劲上来了,端着酒碗,对厅内之人高声叫道:“喂,你们谁敢抢我的女人,站出来让爷看看。”
“哈哈哈哈!”
厅内的都是熟人,一起放肆大笑,自然不会有人站出来。
“啊哈哈哈!”
虎也张狂大笑。
正笑的快活时,感觉小腿被人踢了一脚,低头一看,就见他儿子怒视着他,双手叉腰,愤怒的吼道:“你忘记向国主介绍我了!”
“哦?哦哦!老子真把你给忘了。”
他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拎到聂伤面前,说道:“国主,这是我儿子,亲的,真是亲的。你看看,我这崽子怎么样?”
聂伤一看,愣头愣脑一个粗壮孩子,满头黄毛,眉眼间散发着戾气,正竖着扫把一样的眉毛,圆睁着铜铃般的眼睛打量着他。
这小家伙可不容小觑,他在那场夜袭战中,曾帮助亲爹作战,在亲爹和干爹打斗时,一剑捅进了干爹傻儿子的后腰。
据说傻儿子一直生不出儿子,所以待这个干儿子比亲儿子还亲,对他异常宠溺,经常向人夸耀,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宝贝儿子。
没想到最后还是养不熟这个虎崽子。此子下手时无比果断,嘴里大叫着,让你把我母当马骑,一剑捅死了发懵的干爹。
据说他干爹当时看着他的眼神,无比痛心。
亲爹虎听到他的叫喊,也是冒出一头大汗,直觉背后发凉。从此虎再和自己女人做事时,都会不停地扭头看背后,紧张兮兮的样子,让身下的女人很是不满。
“蛮夷和野人的生活,实在太……奔放了!”
聂伤面对虎的儿子,就像面对一只幼虎一样,下意识提高了警惕,堆起笑脸问道:“你叫何名?几岁了?”
虎儿子昂着头,大声回答:“我叫虎,今年……”
“啪!”
虎一巴掌扇到他头上,红着脸骂道:“你以后不能再叫虎,另外改个名字。你爹我才是虎!”
虎儿子怒视老子,吼道:“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我用了八年了,我不改!”
“啪!”
虎大怒,又是一巴掌把儿子扇了个趔趄,骂道:“国主给我取的名字也叫虎,你不改,难道我改?”
“好了好了。”
聂伤看不下这场闹剧了,忙止住他们父子的对骂,和蔼的问那虎儿子:“哪有子和父争名的?你大人有大量,就把虎让给你父吧。呵呵,你还有没有别的称呼?”
“好,那就让给他。”
虎儿子被聂伤好话哄着,立刻高兴了,挠着头思索道:“还有什么称呼呢?唔,想到一个。”
他一本正经的说道:“因为我能跑,在山里跑的像飞一样,所以别人都叫我飞虎。又因为我头发黄,又有人叫我黄飞虎。”
“黄……黄飞虎?!”
聂伤吃了一惊,又出现了一个封神演义的人物!
“是那个黄飞虎吗?”
他狐疑的想着:“可能性非常大呀!”
黄飞虎这个名字太现代了,商代之人根本不可能取这样的名字,也正是此名字独具的唯一性,反而更有可能确定,这个黄飞虎就是演义里的黄飞虎。
聂伤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在封神演义的世界。他觉得黄飞虎和李哪吒一样,商代确实有这样的人物,做下了不起的事,让自己名字得以流传下去。后世之人才会根据他的事迹,改编成民间传说。
不过据他所知,封神演义中的黄飞虎似乎是反商的大将,也是一方诸侯,怎么变成了一个虎方蛮人了?
“被传说扭曲的人物太多了,黄飞虎或许也是一位,又或者他未来成了商国的将军也未可知。看此子的凶猛模样,还真有可能在军中闯出一番事业来。”
“好!真是好名字。你就叫黄飞虎吧。”
聂伤戏弄他道:“黄飞虎,你才八岁就长的这么强壮了。你平时都吃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我八岁?我刚才还没说出来呢,就被我父打了。你难道能看透人心?”
黄飞虎一脸不解的说着,旁边他爹又是一巴掌,骂道:“蠢货,你刚才已经说出来了。”
黄飞虎更是疑惑,苦思道:“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说出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嗨,算了。”
他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骄傲的说道:“我小时候吃过很长时间的虎奶,所以才长的这么壮!”
“嗯?”
聂伤疑惑的看向虎。
就见这位虎爹摸着儿子脑袋说道:“他刚生下来时,体弱多病,巫医说他在目母亲肚子里受惊了,灵魂不固,活不了多久,除非能得虎奶哺育。”
“于是,我就请了几个猎人,准备捕捉母虎。可是这实在太难了,先不说活捉猛虎的难度,单是正在哺育期的母虎,也很难寻到。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本以为他死定了,他母拖着我又去求巫医。我给巫医送了好多贵重礼物,巫医才告诉我一个办法。让我把孩子放到山腰的山君洞里,再呈上牛心和人心各一对,说不定山君会被感动,出手救孩子。”
聂伤问道:“山君又是哪位神灵?”
“山君就是成了神灵的猛虎,它统驭着领地里的兽类,是真正的山林之王。”
虎说道:“我们那里多虎,猛虎成患,人畜多为虎所食,部落之民生计艰难。后来,有位巫师找到当地的山君,用强大巫术逼着山君立下约定:山下虎不食人,山上人不猎虎。自此我等虎方部落才免除了虎患。”
“不过,部落民必须按时祭祀山君,每月要向山君洞投喂活人一个。许多年下来,各部谨遵约定,轮流投喂祭品,从未断绝过,山君也从未违约。”
聂伤奇道:“那巫医让你把孩子送到山君洞,岂不喂了猛虎?”
虎点头道:“当时我也这样想,可是又一想,反正他早晚也是个死,不如去试一试。如果不成,正好顶了我部献祭给山君的名额,就当废物利用了。”
“你才是废物!”黄飞虎在一旁挥拳怒喝。
虎没有理他,继续说道:“那天,我按照巫医嘱咐的,胸口包着孩子,背上背着两对人心牛心,在早上太阳刚升起来时进入了山君洞。听巫医说,这个时候山君正在沉睡,不会伤人。”
“我进入洞里一看,遍地都是恶臭的尸骸,里面果然睡着一只比普通猛虎大两倍的黑纹巨虎!它听到了动静,胡须一动,一下睁开了眼睛,近近的盯着我。”
“我当时已经被吓双腿发软,结结巴巴的把巫医让我说的话在它面前说完,然后便将祭品和孩子放到地上,就慌忙离开了。”
他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不禁打了个寒颤,神情后怕的说道:“我杀了十几只虎,可是那黑虎山君,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
“那么大的虎?”
聂伤摸着下巴思索着:“比剑齿虎还大!似乎进化史上不存在这样一种生物。难道也是只变异老虎?这个时代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变异生物呢?”
虎擦了下额头,接着说道:“然后我就回去了,问巫医,巫医说,只能听天由命了,让我耐心等着就是。”
“这一等,就是两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孩子已经被山君吃了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母穴野人拉着一个孩子来到村口,指指画画对村民说了一番,然后留下孩子就走了。”
“我听到消息,急忙跑去一看,一头黄发,果然是我儿子!他不但没死,身体比其他孩子还要强壮。”
聂伤越听越奇,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虎揉了揉黄飞虎的黄毛,笑道:“后来听巫医说,山君收下了我的祭品,然后命令一个母穴野人收养了孩子。”
“穴野人是山君的近臣,一直服侍着山君,它们应该能得的虎奶。这小子不但吃了虎奶,还吃了穴野人的奶,所以身体才强壮的不像话。”
聂伤疑道:“你说的穴野人,就是上次和我比斗的那种吗?”
虎点头道:“正是。”
这下聂伤便有些理解了,穴野人是尼安德特人,智慧不弱于人类,他们有很大可能收养被人类遗弃的孩子。
只是穴野人是怎么从山君洞里抱回孩子的,为什么把孩子养了一段时间又送回来,这是个难解之谜。说不定真如虎所言,他们和黑虎山君很熟悉,能够接近山君。
讲到这里,聂伤才想起来在比斗场上被收留的那个穴野人来。
话说那个尼人当时被李哪吒捅了两矛,伤的极重。大腿上一个贯穿伤,腹部也有一个洞,穿破了肝脏,刺断了一根肋骨,直从背后透了出来。
抬到剑舍后,离角看了一下,当场就判了死刑。
聂伤没有放弃,要离角把自己从地底带来的伤药给用上。离角说,他伤的是内脏,死定了,伤药给他是白白浪费。
小候也嫌弃尼人太丑,听说救不回来,便要把尼人抬出去喂狗。
聂伤好说歹说,总算把尼人留了下来,强令离角给他用药,又命仆役照顾他。
聂伤之所以这么关心尼人,是可怜他这个将要灭绝的人种。人类互相屠杀的数量再多,也注定要成为地球的主宰,尼人却死一个少一个,慢慢走上了灭绝的道路。
如此残酷的生存竞争,让聂伤很受触动。他也认为尼人活不下去,自己的行为算是为一个人种的逝去送葬。
之后便发生了政变,聂伤没有再过问过那个尼人的事情,在他看来,那尼人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了。
不过还不确定,他便回头问身后的亲随阴刀:“剑舍里的那个穴野人,是不是死了?”
阴刀经常去剑舍见剑父,对剑舍的事情很清楚,回道:“国主,那个穴野人没死。”
“当初剑父嫌他给剑舍带来了厄运,就把他扔到村外的草房里,命一个奴隶照顾。那穴野人的伤势太重,如今还没有好,一直躺在草屋里没怎么出来过。不过也在渐渐好转,如今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啧啧,穴野人的命可真硬啊!”
阴刀讲述了穴野人的事情。
尼人的生命力顽强的可怕,尽管奄奄一息,但总是不死。好几次仆役们见他不动了,还以为死了,正打算埋了他,他忽然又动了。
就这样一直不死不活的吊着,直过了大半个月,那尼人居然度过了危险期,成功活了下来!
“哦?他还活着!”
聂伤心中略感高兴,吩咐道:“等我回到侯城,带他来见我。”
第169章汶北建设
送走英国人之后,聂伤便在汶北长时间停留,四处视察,处理移民事务。
汶北的移民不都是住在城里的,实际上城池很小,主要是军事和行政功能,生活功能并不完善。
里面驻扎着军队,储存着粮草军械,真正常住城内的只有一些军官、贵族、百工和他们的家属。
大多数移民都住在城外的拓荒营地里。
他们来到汶北后,先到小城领了官府下发的工具、奴隶,家贫的又从官府租借牛马和种子、口粮。然后才在国主属臣的带领下,前往各个垦荒处,一起兴建村寨,披荆斩棘,放火开荒。
出于安全考虑,官府没有放任散户随意开垦,而是规划了好几处村落,让数百人集中居住,集中开垦。
并要求每个村子都修建寨墙,以应对外敌的袭击。官府还派了国主的属臣担任村长,没有给大家族吞并本村人口留下机会。
这算是最早的流官制,至于效果怎么样,聂伤心里也没底。
流官往往比本地贵族更贪婪凶暴,因为糟蹋的不是他自己的东西,所以没心理负担。大家族反而会爱惜自家的领地,善待民众。
两种制度各有利弊,但聂伤性格强势,掌控欲极强,最不能忍受治下有势力和自己对抗。所以为了新领地不被各家族瓜分,他坚决的选择了流官。
村长是以协调指挥新民安置,划分井田疆界为由派驻的,合情合理,目前还没遭受抵触。不过安定下来以后,各个家族必定会抢夺村长之位。
普天之下,各个方国的领土,都是由大小家族管理的,斗耆国本土也不例外。家族之人已经习惯了,认为村邑就应该让他们管理。
国主委派流官是创新之举,肯定会遇到极大的阻力。但是以聂伤的权威,又在汶北这块新领土上,他有信心能保证实施下去。
无论如何,聂伤遏制家族势力的决心不可动摇。
……
秋收已经结束,秋末时节,正是开荒的好时机。荒芜的汶北土地上,到处都是劳作的国民和燃起的烟火。
汶北地形是条状的,由西往东分布的三座小城,作用都非常重要。
最西边的大泽邑,虽然有炼铜作坊在,但其实是最让聂伤放心的。
因为那里是水军基地,有大军驻守,人口又多。
移民和周边来投的大量野民和大泽里的水贼,人口快要突破两千了。再加上地形险要,想要一举攻破这里,几乎没有可能。
此城面临的最大威胁是来自水面上的攻击。
南方诸国,大泽西面的强国,都有可能从水上来袭。对了,还有那蜃龙祭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撕了协议,驱动水怪和火车大的蜃龙杀过来。
所以,大泽邑的防卫重心便落在巨野泽上。
所幸大泽里的水贼大举来投,让斗耆国水军的实力瞬间膨胀了好几倍,已经成了大泽里数一数二的水上势力,也不惧他国水军。
对于那些水贼,聂伤来者不拒,一一分封。首领都分封领主,部众获得斗耆国国民身份,划为领主的领民。
水贼们以前都是野人般的存在,水泽里环境恶劣,蚊虫孳生,又无法获得生活物资,日子过的异常艰难。还经常受到各国的围剿,不敢上岸。
在商国国民眼里,他们的地位比奴隶还低,水贼们自己也很自卑。
这些人被野民须獭一伙说服,投奔斗耆国后,不但生活安定了,地位也一下蹿升起来,自然欣喜若狂,全都安心为聂伤效力。
消息传开了去,大股小股的水贼纷纷从藏身处钻出来,来投者络绎不绝。除了一些追求自在的野水贼,几乎整个水泽里的水贼几乎都跑到斗耆国了。
一下增加了一千多人口,自是好事。可是这些祖祖辈辈都在水上谋生的‘野人’,野性难驯,不服管理,若是一不如意,造起反来,必会生出大乱。
如何安置这些人,聂伤和属臣们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制定了一系列的措施。
野民和水贼都是习惯水上生活的,一下全安排上岸肯定不行。
所以,官府便在水边设了两个渔村,所有水贼的家属必须住在村里,渔村也委派了村长并迁了几十户老国人做为支柱。
渔民们都有土地,至于怎么利用,随他们自己决定,想要种田的官府支持,不想种田想继续打渔的,官府也不反对。
但是要交九分之一的税,可以用鱼获抵税。那点税对于渔民来说不是事,随便拎上十来条鱼干交到官府就行,并无压力。
最终绝大部分归附的渔民都选择了边种田边打渔。
种田的生活是他们向往的,但是不熟悉,短时间内难以有很大收获,不如边打渔维持生计,边种田学习耕种技术。
其中一些桀骜不驯的青壮水贼都被收入水军之中,以免生乱。水军也进行了改编,分为正军和游军。
正军自不用说,游军却是为了安置大量的水贼专门设立的。
水军在大泽各处建立哨站,分派游军驻守,并巡视各自的防区。
说的好听,其实是军队太多,负担太大,只好把这些人派出去自力更生。所谓自力更生,就是恢复他们以前的生活状态,以抢劫和打渔过活。
当然,斗耆国对游军也不是一毛不拔,会为他们提供武器装备和少量的生活物资补给。
虽然还是做水贼,但是这种水贼的生活条件却大大改善了。现在游军们有稳定的陆上老窝,能得到斗耆国水军的支援,还能轮换着回家休假,简直像来游玩一样。
所以对于这个差使,游军们并无意见,还觉得挺新鲜,有方国支持的水贼,做起来一定很有趣!于是都兴冲冲上岗去了。
基地也是水贼们先前的贼窝,都不用改造,直接就能用。
这些游军在划定的地盘上疯狂作案,劫掠周边方国的船只,靠水的方国都大怒,纷纷派水军来围剿。
可是现在的巨野泽水贼不再是以前的乌合之众了。他们已经被组织起来了,人多势众,而且装备精良,不断击败各国水军。
待各国反应过来情况不对头,再探明状况时,立刻派出使者往斗耆国问罪。
聂伤死不承认,推说是那是失控的水贼,他们也在围剿之中,并提出大家合力共同围剿水贼。
以前的巨野泽,不属于任何一个方国,是公海。经过斗耆国的提议,周边几个方国便趁势划分了势力范围,把巨野泽水面瓜分了。
聂伤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待条约签订,便命令游军收敛行为,不再打劫签约国。
通过这种方法,斗耆国控制了大泽东北部的水面,将近四分之一的巨野泽就这样轻易的落入了他的手中。
东部的汶下邑,要防备东方的鄣国。
鄣国国主阴险无耻,野心勃勃,其国民又善战,国力也不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捅斗耆国一刀子。聂伤对此国异常警惕。
因此,汶下邑对城池堡寨的营建也非常重视。他们将整个生产区放在了远离国界的西边,城池却顶在前方,就是为了应对鄣国的突袭,保护生产区。
好笑的是,鄣国国主也被斗耆国的举动惊到了,迅速在边界上派驻了重兵,并且也开始修建堡寨。显然在他们眼里,斗耆国的阴险无耻更胜自己一筹。
汶下邑一直是公吴在驻守,为了响应聂伤的移民政策,公吴说服了族里放走了好几家旁支。至于他自己为什么不以身作则,盖因公吴乃是族里最看重的族长接班人,所以他不可能离开主家。
公吴之所以这么受到家族的重视,是他出身特殊。
话说公吴父亲年轻时出使殷邑,在殷邑被一个王室看中,嫁了女儿给他,可那王室之女却在生公吴时难产去世了。
公吴父亲和那家王室都十分悲伤,父子俩一直在殷邑待了四五年,直到娘家发生了内讧才回来避难。
正是因为这个关系,公吴一出生就被封了子爵,他的母家还是王室,受到家族重视是理所当然的。
要不是因为那家王室分裂了,势力大衰,没人再关注公吴,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封国了。
公吴不但在家里地位独高,他的祖母还是北邑的嫫母,深爱这个孙子。聂伤覆灭北邑,杀了妖鬼化的嫫母,公吴知道消息时已经晚了,很是为此伤感了一番。
但聂伤依旧信任公吴,这是个性子直白,品格高洁的贵族,要有不满,公吴肯定会说出来,绝不会在暗地里搞阴谋。
在汶下邑视察了一圈,又和公吴喝了一场酒,把此地交给他管理,聂伤便放心的往中部的汶水邑而去。
按说从西部的大泽邑出发,应该先到汶水邑,然后才是汶下邑。但因为汶水邑最靠近本土,聂伤视察完后会直接回国,所以才坐船先到汶下邑,最后才来汶水邑。
汶水邑这里面对的只有来自南方的敌人。近处的宿国已经废了,不足为惧,再远的那些大国要来进攻也掩不住行踪,国内援兵有足够的时间来支援。所以,此邑算是汶北三邑中最安全的村邑了。
但是汶水邑的防卫压力一点也不小,因为这里国内的牲畜都赶到这里来了。
汶水邑这一带有大片的开阔草地,地势平坦,野草茂盛,极为适合放牧。
斗耆国本土的牧群都是在树林里放牧,根本没法和这里比。所以聂伤便决定在这里设立一个牧场,将自己的牲畜全部赶到这里放养。
同时,象邑之人也选择了这里作为饲象之处,在靠近马山关沼泽的一片树林里。那里有充足的嫩枝水草做大象的食物,还有它们喜欢戏水滚泥的沼泽,很适合大象生活。
其他家族看到了,也都把自家牲畜赶来放牧。一时间,汶水邑这里猪羊成群,牛马遍地,各家的牲畜经常混在一起,冲突不断,混乱不堪。
为了管理混乱的牧群,聂伤委任牧臣专职管理这里的放牧之事。
这次他没有划分草场给各家族,而是要求各家把牧人和牲畜交给官府牧场统一管理。牧群还是由各家牧人具体负责,但是必须服从官府规划,按时按区域放牧。
牧场保证牧群的安全和顺利放牧,各家必须向牧场交税:新生幼畜,每十头上缴牧场一头。
这样的税率和肥嫩的青草比起来,似乎也不高。关键是牲畜还在自家手里掌控着,并没有被国主吞掉,只要能保证所有权,交点税无所谓了。
聂伤做出保证,绝不侵占各家一头牲畜,若违此誓,愿受神农惩罚!
各个家族犹豫了一番后,便都同意了这个政策。只是要求官府行事公平一点,别把肥草给关系亲近的,自家的牲畜只能啃草皮。
因为畜群的缘故,导致汶水邑的移民只能在泥滩地里垦荒。不过移民们的情绪还算稳定,因为泥滩地的土质异常肥沃,只要把水排走就可以耕种了。
其他地方的移民在伐木烧林挖树根,汶水邑移民的工作重点却是建堤坝。
新开的田地需要把水引走,并防止大水再灌回来。
堤坝并不高大,只是一道五尺高的宽土堆而已,里面混合了加固用的石头和木桩。
这项工作需要人力也多。聂伤亲自前往现场指导,又从本土借来了两百奴隶多在此劳作。一边建坝一边排水,希望能用一个冬天的时间把这道四五里长的堤坝建好。
除此之外,开荒的其他工作就简单多了,泥滩上的芦苇灌木一把火就烧的精光。大概分一下阡陌,等到春天水干的差不多,直接把种子撒下去就行了,倒是比其他地方少了麻烦的耕地环节。
聂伤来到堤坝旁的一处村落,看到村子刚开始建设,所有人暂时都住着简陋的草棚,在建的房舍却显出贵贱来。
各家族实力雄厚,院落规划的很大,房屋也多,木料建材也好。普通国民只是小院子和土木房,贫民却只能用树枝搭建茅草屋。
幸亏有村长和村吏在,能组织大伙相互帮忙,否则大多数贫民连房子都建不起来。
这些在村邑管理事务中出了大力的村吏,也是官府下属的人员,虽然是本村人,却需要官府认证才行。
派出人员太多,让侯府的属臣数量有些捉襟见肘。
“看来得再次扩招了!”
聂伤看着忙碌的村长,心中思量着:“得尽快从学堂招收了一些学习成绩好的优秀年轻人进入府中任职。学堂也必须在汶北三邑建立分校。”
“唉,要加快授课强度了,授课内容还要加些行政办公知识。真是头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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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大象生财
返回本土时,行到马山关前,聂伤想起象邑就在左近,便弃车骑马,拐上一条沼泽间的小路。
穿过沼泽到达一片野果林,大树掩映下有一个小村落,建筑多为木屋大棚,其间巨兽穿梭嘶鸣,便是象邑。
象邑现在有大小象共十九头,其中成年大象十四头,小象五头。
他们原有十五头象,后来聂伤又从任成曲三国联军那里购买了四头受伤战象,经过象邑象夫的精心照顾,已经恢复了健康。
目前斗耆国能出动十二头战象,待两头怀孕的母象生产后,他们最多能组成十四头大象的战象部队,战力十分强大。
象邑的常住居民近五百,除了从宿国带来的三百号人,另外还有抽调斗耆国士兵组建的战象兵,也都带着家属搬迁到这里居住。
象邑是个特殊的村子,村落的性质类似军事基地,全村人的工作都是围绕战象进行的。
除了为大象种植果树、青草,收集草料外,他们几乎不事生产。所有村民的生活物资都是斗耆国官府供应的,妥妥的军事单位。
聂伤也干脆把他们定性为军户,和正规军一样由国中养活,只从事饲象工作。
官府每年要为他们支付巨额物资,要不是大象的食物由他们自己提供,斗耆国还真养不起这个村子。
聂伤也明白这样下去早晚维持不下去,但是要求他们搞生产自己养活自己的话,又无法照顾好战象。
四百多后勤村民能为十九头大小大象提供充足的食物,已经尽全力了,再让他们干别的,大象就得饿肚子。
以前象邑在宿国时,也是脱产的。因为宿国富裕,宿国历代国主能养的起他们,也没有多想,一直维持着这支部队。
而在其他南方国度,战象也是常备兵种,不过他们的战象却和战车一样,也是各家族饲养的。你家一头我家两头,负担不重,但凑起来却是一只规模可观的战力。
这样才是饲养战象的正常模式,宿国和斗耆国走的是不可持续的歪路。
可是聂伤却无法在斗耆国实行这种模式。
一则他抑制家族势力的意志坚定,就是不想依靠家族力量,二来各个家族也不愿意饲养大象。
这种动物除了战斗用途之外,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对家族来说是个巨大负担,而且斗耆国也没有饲养大象的传统。
所以,就算聂伤强制各家饲养大象,也会被消极抵触,结果肯定是把大象都养死。
以现在斗耆国的国力,勉强能够供养象邑。
但是,聂伤的摊子铺的太大,物资如流水一样用了出去,财富消耗的很快,不得不精打细算,而且还要放眼长远考虑。
所以必须要给象邑找一条能够长期维持下去的出路才行。
象邑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象牙了,象皮的质地太糟,连猪皮的价值都不如。但是指望公象老死后取那几根象牙创造财富,简直是笑话。
他和众属臣商议了好几次,都没有想到好办法,属臣们倾向于分封象邑之人,然后派奴隶给他们种地。可这和直接划拨财物又有什么区别?聂伤不太赞成。
正踌躇时,他在堤坝工地上无意中听到了两个国民的谈话,顿如醍醐灌顶。
话说,当时两个国民正扛着一根木头往堤坝上送。
一个年轻国民唠叨着工作太艰苦,说道:“要是能让象邑的大象来搬运木头,岂不轻松许多?我们当时从宿国返回时,见到那些大象鼻子卷着根粗木头,像卷着细树枝一样容易。”
另外一个年级较大的嘲笑道:“你别做梦了,象邑的大象是战象,宿国那次是迫不得已才帮忙的。那些畜生娇贵的很,国主视若珍宝,怎么可能派给你干粗活?”
年轻国民抱怨道:“反正现在没有战斗,它们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来给我们干活呢。大不了付给大象报酬,只要要价合理,我们这些家族都会抢着雇它们的。”
聂伤在一旁听到了,心中一下亮堂了起来,“对啊,为什么不让大象出卖劳力呢?”
大象可算是这个时代的推土机、拖拉机、装载机和吊车,很多人力不便移动的重物,这些巨兽可以轻松完成,而且适用性和越野能力要比牛马强的多。
后世的工程机械是怎么赚钱的,大象就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赚钱!
于是,他便和象邑之人商议,允许他们在闲暇时间驱使大象外出打工,只要保证每月完成一定量的军事训练,保证大象不过劳、不受伤就可以。
象邑之人一听,都眼冒金光,举双手双脚赞成。
靠着国中划拨的物资,只能保证他们这些军户的基本生活而已,想富裕起来只能靠战功赏赐,反正就是穷不死也富不了。
现在有了一个赚外快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同意?
唯一不高兴的只有大黑牛和他手下的战象兵。
战象兵都是有封地的人,家人虽然住在象邑,但却不是军户,依旧种田养家。作为常备军,他们的军饷也高,看不上给人做工赚的那点小钱。
他们都是经历过战斗的老兵,深知一头好座驾的作用,立功保命全靠它。
所以每个战象兵都很爱惜自己的战象,看到自己的爱象被牵去干粗活重活,真是心痛无比。
可是大黑牛也顶不住来自上下两头的压力,只能执行命令。为了防止饲象人乱用自己的战象,每个战队小组都自发的派出人手现场监督。
当可以租用战象的消息传开后,果如哪个国民所言,各处争抢着雇佣大象做工。
特别是一些富裕的大家族,他们不缺财物,只缺劳力。尤其是在建的高堂华屋,所用梁柱又粗又重又长,用人力搬运真的很慢很痛苦。
大象的能耐他们可都见识过,终于有大象可用了,限制工程进度的瓶颈终于可以突破了。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于是争先恐后的来象邑雇请大象出动,让象邑的生意异乎寻常的火爆。
象邑之人看着排队来请的各家之人,听到他们开出的高价,既兴奋又发愁。
因为饲象人和战象兵有协议,一天只能干多少活,绝不能超标,还有战象兵在一旁监督。
但是眼前来请之人排成了长队,要是按照约定的使用办法,恐怕干到明年都干不完,先给谁干,后给谁干都会得罪人。
正在为难时,官府来人了,汶水邑的主官满派出的使臣到了象邑,带来了官府的命令。
官府要雇佣象邑所有大象前往汶水滩涂,修建排水堤坝,命象邑拒绝一切雇请,务必于明日早晨到滩头报到。
官府的霸道让拥挤在村长屋里的各家之人愤怒了,但是又无可奈何,只能骂两句过过嘴瘾,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回家去了。
象邑的第一单生意就是官府的巨额工程,光完成这项任务,就能让全村的财富翻一番。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象邑的人和象都抖擞精神,还精心打扮了一番,披红挂绿,雄赳赳气昂昂的赶赴工地。
十二头成年大象在上千人的围观下,抬鼻投足间,就将一项又一项艰难的安装任务轻松完成,赢得了众人的一致称赞。
从此,象邑工程队的名声彻底打响了,工作日程排的满满的。
想要请他们出象,出价不够高,一边凉快去!不托关系走后门,那你得等到一年以后了,说不定两年也轮不到你。
象邑的生意实在太好了,每天看着财富哗哗往进流。
可惜,这些收入却要上缴侯府进行再分配。
这让象邑之人十分不满,众人鼓足勇气,向国主提出自己的意见。
聂伤趁此机会和他们谈判,言道,你们这些军户是国中养的,所有吃用皆是国中供应,因此,创造的财富也必须由国中分配。
于是,象邑之人便主动提出,那我们不要国中的供养,靠自己养活自己行不行?只要国主把大象工程队的收入全部给我就行。
聂伤就等着他们这句话呢,当场就允准了,双方皆大欢喜。
总之,象邑的财务压力不但完美解决了,还多了一条生财之道。
……
“小臣见过国主。”
象邑的几个官吏正在一起议事,听闻聂伤来了,急忙出来拜见。
“嗯。”
聂伤一点头,观察着他们的表情,笑道:“看起来你们正在吵架?”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村长拱手道:“国主目光如炬,我们确实正在争吵。”
聂伤负手笑道:“是为了大象的使用之事,还是财富分配问题?”
村长犹豫了一下,说道:“都是,又都不是。”
聂伤奇怪道:“这话如何说?”
村长叹道:“主要还是我们几人权利不清,所以才因具体事务发生争执。”
他细细解释了一下。
原来象邑现在的权力结构也被官府配置好了。
村长是官府派来的流官,负责日常管理事务,还有一个象老是饲象人首领,主管饲象之事,另外一个是战象兵的统领大黑牛。
三方代表的群体不同,利益诉求也不不相同,又因为象邑的特殊性,使三人权力交叉,经常因各种事务发生争吵。
聂伤听完,也觉得三人的权力纠杂不清,自己也理不清楚。
他原本只是个运动员而已,从没做过官,之所以能在这个时代装比,全靠超越时代的知识和见识。真正涉及到权力组织问题,他只是个一知半解的小白。
不过这也不是难事,作为国主,聂伤手下有专业的政务人士。这些人对权力的动向异常敏感,有他们帮助,处理这样的事情很简单。
“嗯,我知道了。”
聂伤淡然说道:“回去后,我会重新细分你们的权力,很快就会下达命令给你们。这几日,一切事务都由村长决定,不准再争执。”
“是!”村长大喜。
他是跟随聂伤时日已久的属臣,聂伤自然更加信任他。
“……是!”
象老和大黑牛则有些不情愿。
象老是怕财富分的少了,大黑牛则不满村里把战象使用太过。
“诶,牧臣,你怎么也在这里?”
聂伤这才看到身材瘦小的牧臣牟站在胖大的大黑牛身后,像个白发孩童一样,开口笑道:“我还以为是村里的孩童来看热闹呢。哈哈哈!”
他之前在圉棚时被牧臣摆过一道,那次聂伤的心真的被伤到了,所以每次见面都会嘲弄牧臣牟一番。
而这牧臣牟,表面严肃内向,真实性格却是个厚脸皮、爱占便宜的家伙,他当初在畜院连仲柏和贱奴的便宜都沾,可见其脸皮有多厚。
别看这货少言寡语,像个老实人,其实处事态度却极其务实,就是一滚刀肉。名声、面子、荣誉什么的,对他都是清风拂面,骂他打他也无所谓,他只在乎实利。
聂伤摸准了他的性格,所以动不动就嘲弄这厮一番。
牧臣牟每次是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任你说的多难听,我完全没听见。
虽然总是被聂伤嘲讽,但是牧臣的本事没得说。作为斗耆国最精通畜牧技术的专家,聂伤其实非常敬重他。
“禀国主,小臣以前没接触过大象,对此畜很感兴趣,所以来象邑看看。”牧臣牟表情木然的答道。
“你有什么想法吗?”聂伤问道。
牧臣脸上现出激动之色,说道:“我看到如此巨物,深为震撼,便有个想法。若是把最强壮的公象和母象配对,生下的小象一定更加强壮,这样一代代选育下去,最终,几百几千年之后,会不会产生三四丈高的巨象?”
“呃……”
聂伤被他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惊到了,顿了一下才道:“如果照你说的这样选育,肯定能诞生巨象,但是绝不可能达到两丈。”
“那不一定。”
说到自己的专业,务实的牧臣牟一下不务实了,直接顶撞聂伤道:“国主如何知道培育不出来?”
聂伤笑道:“你又如何知道,一定能培育出来?”
牧臣牟自信的说道:“牲畜的优势是可以一代代积累的。我以前觉得会有极限,但是看到大象之后,便改变了想法。”
“既然大象能长这么大,那就说明,其他兽类也可以。我相信,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把猪也养到这么大!”
“!!!”
聂伤被他的这番话惊的目瞪口呆。
第171章战象工象
“可惜,凡人寿命不过短短几十年,培育良种动辄几百上千年,大象大的猪,我永远都不可能培育出来喽。”
牧臣牟叹了口气,道:“这不过是小臣的乱想而已,根本不可能实现,也毫无意义。”
聂伤认真说道:“并不是毫无意义。”
“自从有了耕种和畜牧以来,一代代人一直在坚持不懈的选育良种,才有了今日的庄稼和牲畜。在这之前,它们不过是产量低下的野谷,野性难驯的野兽。”
他盯着牧臣牟的眼睛说道:“所以,我们每一代人要做每一代人的事情。终我们这代人的一生,若能提将牲畜、庄稼改良二十代,那就有二十代的进步,不能因为看不到几百年后的未来,就不做自己该作的事情。”
牧臣牟若有所悟,沉思了一会,眼神坚定的说道:“国主所言极是。小臣负责国中畜牧之事,改良畜种,也应是小臣的职责,小臣一定把这件事情做好,再将职责传给下一代人!”
聂伤很是欣慰,点头说道:“畜牧不只是饲养繁殖,更要关注畜种的改良,你们今后要重视此事。特别是马种,要加快改良速度,我希望此生可以看到肩高五尺,能够骑乘作战的高头大马。”
“是,小臣领命。”
牧臣牟肃然应了,又道:“其实刚才小臣正和象傅商议此事。小臣建议他能控制大象合配之事,只让一两头最强壮的公象配其他母象,瘦弱的公象不许合配,这样生下来的小象才会更加强壮。”
“唉。”
他摇摇头,一副遗憾的样子叹道:“可是象傅却不答应。”
象傅便是饲象人头领,一个红脸老头。
只见象傅不悦的叫道:“大象可不是普通家畜,它们非常聪明,非常骄傲,和人类是伙伴,而不是人类的奴隶。”
“驯象的关键就是要和大象结成亲密友谊,这样大象才会为了象夫朋友拼死作战。可要是你不尊重大象,把它当奴隶一样对待,它就会在心中产生怨恨。总有一天,当仇恨积累到一定程度,大象就会突然爆发,发疯一样报复,踩死它见到的所有人。”
“大象极重感情,夫妻感情深厚,照你说的那样,将它们强行分离、配合,大象岂不恼恨?我们若是这样做了,怕是没几天都会变成大象脚下的一滩肉泥!”
牧臣牟不信邪,争辩道:“我也是为了你们好,难道你们不想得到三四丈高的巨象?至于大象的反抗,你以为牛马的脾气就好?还不是被牧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你懂个屁!”
象傅怒了,喷着唾沫星子大骂道:“跟你再说一遍,别把大象和牛马相提并论,大象不是低贱的牲畜!还三四丈高的巨象,那玩意就算真的培育出来,一天得吃多少?你养的起吗?”
“好了!”
聂伤果断止住二人的争吵。
他大概知道大象的情况特殊,不能当做普通牲畜看待,便道:“牧臣,象邑是军户,你是民政,不要干涉他们的事。”
“……是。”
牧臣牟郁闷的弯腰应声,闭上嘴不再说话。
那象傅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不屑的瞪了牟一眼,对聂伤道:“国主,我们正在商议一件重要事情,正准备要向你请示呢,正好你来了。”
“何事?”聂伤问道。
“是这样。”
象傅看了看村长和大黑牛,见二人给他使眼色,鼓励他说话,犹豫了一下,一咬牙道:“我们……我们想再多养些大象。”
“呵。”
聂伤不禁失笑,问他道:“你们嫌取财富的速度太慢是不是?”
“唔!”
象傅三个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没等他们出声,聂伤又大声说道:“可!我准了!”
象邑想扩大工程队的规模多赚钱的心思他能理解。只要聂伤不死,斗耆国将来会一直处于大发展、大扩张、大建设时期,大象这种大型工程器械肯定急缺,适当增加大象数量是适应形势需要的。
三个人同时出了一口气,表情又都欢喜起来,村长神态扭捏的说道:“可是……可是我们……”
“可是你们得不到新的大象是不是?”
聂伤再次截住话头,直接问道:“告诉我,从哪里可以获得新象。”
“是是是。”
村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对象傅努了努嘴。
就听象傅说道:“国主,家象的来源主要有两个,一时捕捉野象,二是从他国购买。”
“因为家象必须从小训练,所以野外捕捉的话,只能捉小象。但这其中有个难以避免的问题,就是强行把小象从父母身边分离,会让小象暗中怀恨,从而记恨人类。”
“小臣刚说过,大象是非常聪明非常重感情的兽类。抢来的小象哪怕它之后表现的很驯服,也有可能在某一天恨意爆发,伤害人类。所以,除非是走失的小象,否则野外抓来的小象都有巨大隐患。”
“还有就是,大象的生长太慢,小象直长到十岁才堪用,捉小象再训练耗时太长了,国中正是急用畜力时,等不得那么长时间。”
“如此说来,只能从他国购买了?”聂伤抹着下巴思索道。
“是。”
象傅继续说道:“大河以南,多有象群,淮河之南,象群更是随处可见。因那里丛林茂盛,食物充足,饲象的负担不重,彼处的方国皆饲养着不少家象,且价格也不是很贵。都是驯好的成年家象,买来就能用!”
说到这,他抬眼瞄了一下聂伤,神色有些紧张的说道:“小臣认识一些南方诸国的饲象人,如果国主同意,小臣愿意为国主去南方购象。”
聂伤想了想,说道:“好,准了!”
他吩咐象傅道:“你去找家宰,他会替你安排好的。记得不要光买成年大象,小象也要适量购买一些,对了,它们的母亲也要一起买来。”
“小臣,遵命!”
象傅压抑着亢奋的心情大声应了,村长和大黑牛也都大喜过望。
聂伤看了看他们三个,笑道:“将来大象多了,你们看情况,可以将之分为战象和工象,就能避免很多争吵了。”
三人互相看着,都笑道:“小臣明白。”
“我们去看看大象吧。”
聂伤带头往大象住的大棚走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身对象傅说道:“据说北方有一种长毛象,獠牙极长,比普通大象体格大出一倍,能耐寒,不知象傅也没有见过?”
“我没见过。”
象傅摇摇头,旋即又道:“但我听说过。”
“传说还在燧人氏之前,人类还蒙昧如野兽时,太阳初生,光热微弱,世间不像现在这么温暖,而是异常寒冷,江水以北皆是冰天雪地。在那个时候,中原大地上到处都有这种巨大的毛象在游荡,人们也经常捕猎毛象为食,以其毛皮为御寒衣帐。”
“后来太阳长大,天气越来越热,长毛象不适应炎热气候,便都热死了,或者退往北方寒冷之地了。”
“不过据说大河以北的草原上,还有极少毛发较短的长毛象生存。听说北方大国孤竹国就有人捕捉、饲养长毛象,还经常售卖长毛象到中原地方。”
这象傅的见识之广,出乎聂伤的预料,他觉得奇怪,便问道:“你一个小小宿国的饲象人,怎么知道几千里之外的事情?”
象傅哈腰答道:“小臣虽然没去过多少地方,但是对于大象的事情,却消息灵通的紧。”
“呵呵。”
他憨厚一笑道:“国主有所不知。各国的饲象人,私下里的沟通联系之紧密,远超外人想象。所以,这天底下关于大象的消息,很多饲象人都能知道。”
“既然如此……”
聂伤顿了一下,他觉得应该把用长毛象的基因把普通的大象改良一下,让它们的后代也长毛,好应付后来变冷的气候。
于是便吩咐道:“你也派人去北方找找,看能不能遇到长毛象,如果有的话,不要拖延,立刻买下来。”
“是。”
象傅心中愈喜。
长毛象不长毛象的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聂伤的态度——重视大象!这就足够他高兴了。
……
在汶北忙碌了十余天,聂伤刚回到侯府,就被女秧和大史带着上百个学生堵在门口。
“国主,老夫问你,学堂早就建好了,你究竟何时才给我们正式授课?今天你就要给大伙一个明确交待,不许再推脱,否则你就别想走!”
老家伙义愤填膺,吹胡子瞪眼的质问聂伤,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聂伤嘴角抽了两下,看向站在人群前面的女秧,怒视了她一眼,示意你是我老婆,怎么一点都不体谅你男人呢?我白天忙工作,晚上还要交公粮,我容易吗我?
女秧看到他投来目光,捂嘴一笑,把头扭到一边。
“咳咳。”
聂伤尴尬的咳了一声,抖起威风,高声说道:“我也很急,但是国中还有其他大事要忙,只能先把授课时间往后推一推了。”
他又不满的看向大史和女秧,训斥道:“你们二人,由我单独授课,可以先把你们学到的神文教授给大伙嘛,为何非要等到我亲自来教?那样还要你们做什么?嗯,你,秧,你是堂主,为何这么懒?”
“我们已经教授给大家了。”
女秧也不客气,立刻反击道:“大伙早就把那些神文学完了,都放下手中事等着你呢。”
聂伤被堵了回去,悻悻的说道:“那样就好。额……现在大家可以放心了,从今天起,我会每天都到学堂授课。”
学习神文对所有人都是非常神圣事情,而且学生们的学习积极性这么高,聂伤不敢再糊弄他们,只能忍着疲惫说道:“走,我们现在就去学堂,我立刻就授课!”
“好哇!”
众人欢呼起来,一起簇拥着聂伤的车驾往学堂而去。
聂伤把老婆招上车来,在她的书篮里急急翻着,“我还没有备课呢,快把你的笔简给我。”
“早就知道你没有做准备。”
女秧白了他一眼,打开他的手,说道:“不要乱动,车上也没法写。东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等到了学堂,我先帮你应付一下,你赶紧备课。”
“好好好。”
聂伤对授课竟然有了畏惧感,强行镇定下来,闭上眼睛,靠着车座思索着待会要讲些什么。
教授生字很难吗?
难!真的很难!
因为后世的简体字在发音和语法上与这个时代的语言几乎完全不同,有些词甚至根本不存在。
所以,聂伤在教授前,必须先把每个简体字的字意确定了,然后再更正发音,这样才能把‘神文’变成商代人可用的文字。
光是字就很麻烦了,更麻烦的是语法,也和后世存在很大区别,很多简体字词在不同的语法环境下,完全不适用,还需要聂伤进行修订!
这个工作哪怕交给一个汉语言专业的大学生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更别提聂伤一个体育特长生了,授课过程中错漏百出。
可怜聂伤,本就不是做这种事的料,一个思虑不周,结果把自己坑了,被授课工作硬生生逼出了心理阴影。
好在一切都有神文做借口,哪怕是教错了,他也可以以自己不是很熟悉神文为由搪塞过去,让学生等自己想明白了,再教授他们。
在聂伤艰苦努力下,他逐渐摸清了一下规律,工作也轻松了许多,饶是如此,还是存在很多bug等着他解决。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敲定了两百多个字词,都已经交给了大史和女秧,这二人也交给了所有学生。
接下来的字词越来越难,而他直到今天正式授课也没有再多准备一些。肚子里没货,聂伤能不痛苦吗?
到了学堂,女秧召集学生开始复习学过的神文,聂伤在侧屋里呆坐了一会,觉得这样不行,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他确定多少字。
“干脆给他们讲怎么处理政务吧。”
聂伤把笔往矮几上一扔,稍稍理了理思绪,站起身来,大步走到门外,对所有的学生说道:“今天,暂时不授新文,我要教大家熟练运用神文的方法。”
第172章商都欲乱
历时两个月,前往商都殷邑求封的使臣队伍终于返回了。
他们给聂伤带来了一个非常意外的消息,王室没有同意他继承斗耆候爵位要求,反而恢复了他的聂侯之位。
这道王命让聂伤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情很复杂,不知该怒还是该喜。
没有得到想要的斗耆候之爵,似乎应该生气。但王室还是给了他一个侯爵的爵位的,至少他现在的贵族身份和国主之位得到了王室的承认,地位得到了部分稳固。
那应该高兴了吧?可是自己作为斗耆国国主却顶着聂侯的爵位,实在不伦不类,合法性上缺少了重要一环。
而且聂国早已灭亡了,王室又没有恢复聂国的命令,只让他做聂侯,就像让活人穿死人衣服一样,很是膈应人。
总之就是不痛快,感觉很憋闷,一看就知道这是王室限制方国的手段,想用这种方法削弱斗耆国的实力。
但聂伤还是对王室的这个决定也很不理解。
王室的实力很强大,想要对付斗耆国这样的区区小国,真没必要使这样的上不了台面手段。都用不着自己动手,一条命令下达给周边方国,立马就有大堆方国积极响应,主动为王室灭掉斗耆国。
所以,他们要么承认,要么拒绝,耍手段是多此一举,反而会使封国看低了王室。
“特么的,枉费我付了好几倍的买官钱,买到的还不是正品!一星差评!”
聂伤心中暗骂,为了不寒使臣之心,他还是作出惊喜模样,对三位使者大加赞赏,并设下丰盛酒筵为他们接风。
慰劳完了三位风尘仆仆的使者,国臣费老和祭所巫师古便各自回家去了,聂伤留下自己的属臣苦庚,在内室细谈。
“苦庚,为什么会是聂侯?”他没有流露出失望之情,神色平静的问道。
“小臣……小臣无能啊!还请国主责罚。”
苦庚吭哧着,突然大叫一声,羞愧的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走之前放出大话,不得候冠,便不返国!
好吧,如今候冠得到了,他也回来了,可是却不是主人需要的那顶候冠。这让苦庚的心情比聂伤还郁闷,既希望他人能理解自己,又担心别人会嘲笑他奸滑。
聂伤也不敢刺激他,知道此人性子刚烈,生怕自己哪里稍微说的不对,这苦庚可能就会在自己面前抹脖子自杀。
于是安慰道:“聂侯,斗耆侯,皆我所欲也,得到哪个我都高兴。出于感情,我甚至更爱聂侯,毕竟是我故国之爵。”
“哈哈哈。”
他扶起苦庚,笑道:“苦庚,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为我求来了侯爵之位,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我为什么要责罚你。”
苦庚仔细观察了一下聂伤的表情,发现他的确不是在反讽,心里一下放松了,瞪着眼睛问道:“可是国主,你没有斗耆国之位,终究是有缺憾。”
聂伤摆手道:“哪能事事圆满?凡事能做好七八分,就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哼!”
他又冷笑一声,顿时王霸之气四溢,低喝道:“即便不是斗耆侯,又有哪个敢说我这个聂侯做不了斗耆国国主?”
苦庚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应声。
“我还有王室授予的印信和册书在,谁敢质疑我?”
聂伤拿起几上的赤铜印和龟甲,高高举起,大声说道。
赤铜印上刻着原始的巫文,经过巫师古的解读,是‘册伤聂侯’四个字。
那一块打磨齐整的龟腹甲,其上也刻了十几个巫文,大概说明了商王授予聂伤聂侯的原因和经过,是为‘册’。
这两样东西,便是王室册封聂伤为聂侯的信物。
“国主气魄,下臣佩服。看来是下臣多虑了。”见自家国主果然没有怪自己的意思,苦庚彻底放心了,一脸轻松的说道。
聂伤轻轻放好印信和册书,抖了抖袖子,说道:“把你在殷邑的经历与我备细道来。”
“是。”
苦庚细细讲述起来……
他们到了殷邑后,正逢商帝子羡病重,宫城封锁严密,城中暗潮涌动,贵人们没有心思理会他们,根本无法见到商帝。
几人求见无门,便去找了公吴的母家,带去了公吴的信物。
公吴母家早已分家了,他们不了清楚情况,在第一家碰了壁,被拒之门外。幸好另外一家还念公吴母亲的旧情,接纳了他们。
使者队伍便在这家暂时住了下来,又四处打问当前局势。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原来商帝子羡年老,近几年一直重病缠身。今秋病情再次加重,国中大巫共同施法也是无用,眼看着就要归天了。
于是,几位王子便在殷邑之内,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帝位争夺战。
老商帝有很多儿子,妻生子三人。长子启,次子中衍为一母所生,幼子受则是正妻之子。
因为是正妻所生,加之又得老商帝的喜爱,所以,商帝子羡在去年就已经确定了幼子受为继承人。
但是,国中很多势力却不愿见到子受继位,并趁着老商帝病重难以理事的机会,暗中谋划,要拥长子启上位。
却说这启,年纪较大,处事老道,又性情敦厚,敬神崇鬼,深得国中贵人和祭祀拥戴。
次子中衍,性喜游荡,交游广泛,与众王室贵族交情颇好。
二人乃是一母血亲,感情甚深,中衍处处以启为首,二人合力,势力极大。
中衍力促兄长夺位,启被形势推动,在贵族、巫师和王室方国的支持下,也对帝位发起了冲击。
而那幼子受,虽然年轻,却也不是个好对付的。
他聪慧机敏,才具过人,能识人之能,听人之谏,不以出身而轻人,不以贵贱而用人,天下英才皆投之。
更兼这子受勇猛过人,能致师阵前,能手格猛兽。又有统兵治军之才,曾为老商帝麾下之将,也曾独自领军,西征羌戎,东伐蛮夷,屡立战功,在军中威望无人可及。
如今,就在老商帝眼看要撒手而去的关头,双方围绕着帝位明争暗斗,各自的势力在朝堂民间,斗的不可开交。
帝位之争有多危险,斗耆国几位使臣非常清楚。他们生怕被卷入其中,哪还顾得上为聂伤讨爵位?一心只为了保命,每日缩在公吴母家府中,连门都不敢出。
三位王子正紧锣密鼓的要决一死战,各自的兵马都准备发动了。谁想,王室派往各处求医的使者忽然从西方周国带来了一位高明的巫医。
这位巫医看过老商帝的病情,为之作法之后,老商帝居然又活了过来!
他不但人清醒了,还不用人扶就能满面红光的四处转悠,听说在醒来当晚,就连续弄了两个侍女。看来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
见老家伙居然不死了,双方只好偃旗息鼓,一起收兵。笼罩在殷邑上空的内战阴云终于散去了。
老商帝这次的病情反复,其实对幼子受很有利,他本来就支持子受继位。
而对长子启却是个噩耗。他们的野心和势力已经暴露在老家伙的面前,肯定会受到打击。
启一方势力不甘失败,也不再隐藏实力,开始在朝堂上公开争夺权力。
巫师和贵族们的势力很大,商帝也不能无视这些人的意见,更何况老商帝子羡这些年的权柄已被削弱,更无法对抗长子的势力。
幼子受的力量主要在军中和民间,政争中也落于下风,他们父子俩并肩作战,才顶住了对手施加的压力。
双方一时僵持起来,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除非老家伙死了,否则分不出胜负。
就在这时,斗耆国使者总算找到了愿意理会他们的大臣,被人引荐入宫,来见老商帝。
本来,苦庚几人想着赶紧拿到爵位就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谁能想到,他们的到来,竟然成了双方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老商帝接收了斗耆国献上的礼物,对其谦卑的态度都很满意。这年头,各个方国对王室的态度越来越轻慢了,很少有像斗耆国这么懂事的方国。
他允了斗耆国所请,准备册封斗耆国新国主伤为新一代斗耆候。
结果对面的长子启的势力不干了,坚决反对分封聂伤。
其实斗耆国和双方都没什么利益关系。但是秉着敌人赞同的我们一定要反对的政争原则,启一方就是不同意分封。
理由也说得过去,那聂伤乃是一篡国贱奴,不问罪与他,已是王室的仁德了。他一贱奴,何德何能,敢佩戴候冠?
老商帝和子受自然不会示弱,说道聂伤是聂侯嫡子,并非贱奴。又是斗耆候之婿,该通过了溶血池的考验,不但合情合理,天帝也授命与他,为何不能领斗耆候之爵?
这个时候,谁也不能再退一步,双方剧烈争吵起来,甚至在朝堂上大打出手。好几个贵人被打的血流满面,连堂中几百斤重的大鼎都掀翻了。
斗耆国几人被吓坏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做声。
双方争论了六七天,一直都没有结果。
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斗耆国几人可能要遭殃,国臣费老见势不妙,便急从公吴母家借来一批宝货,暗中来见启。
这费老是个人精,常年奔走出使各国,见多识广,眼光毒辣。
他把宝货献与启后,便求启放自己一马,并劝说道:“商帝有权,子受有威,二人手握重兵,岂是政争能够击败的?世子若想在朝堂上赢得帝位,怕是缘木求鱼了。”
启等人听了,都悚然大惊。斗耆国使者一番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他们醒悟了过来,于是不再纠缠斗耆国之事,开始转向争夺军权。
老商帝和子受一方虽然赢了,但还是有阻力存在,最后只能各退一步,没有答应斗耆国请求的斗耆候,改封了聂伤家族的爵位,聂侯。
……
聂伤听了苦庚的讲述,很是欣赏那子受,心中暗道:“此人颇有雄主之相,但愿他能继位。”
“不不不,不能让子受继位!”
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商国要是有个雄主,我的事业便难做了。还是换那个崇鬼神,爱贵族的启上位的好。这家伙定然重用神棍和腐败贵族,呵呵,等他把商国搞的一团糟,正好利于我钻空子。”
“对了,国主,在我们离开前,那幼世子子受曾来见过我们,并要我等带话给国主。”苦庚讲述完,又提了一句。
“哦?子受找你们?”
聂伤直觉其中有阴谋,眼珠子转了转,打起精神问道:“他要带什么话?”
苦庚道:“那世子子受来了以后,先问过我们关于国主你的事情,问的非常详细,我们便也没有隐瞒,都告诉他了。”
“他听着国主你的事迹,不断的击掌喝彩,还不停自语道,要是换做我,一定能做的更好吧?最后,那子受又道,他和国主你都是盖世英雄,他十分欣赏国主,若是有机会,希望能和国主见上一见,”
聂伤听了,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又问道:“他让你带的话是什么?”
苦庚道:“子受让我告诉国主,请国主准备好兵马,不久之后,便会有用武之地。”
聂伤狐疑道:“此言何意?”
苦庚解释道:“子受言,西周巫医用巫术激发了商帝的潜力,确信商帝还能活一年,一年后必死。他想趁着这段时间,发大军讨伐东夷,再立战功,好利于自己争夺帝位。”
聂伤笑道:“他怕是见了启一伙开始向军队下手了,所以才想把军队带出来,让外人插不了手。这个子受,果然很聪明呀,舍弃一切也要保住军权。”
“应该是这样了。”
苦庚也笑道:“子受道,带他发兵之时,希望国主也能出兵,助他一臂之力,共同讨伐东夷。日后若他能夺得帝位,定会厚报国主。“
聂伤想了想,不禁笑道:“他不是要我帮着讨伐东夷,而是要我帮他壮声势,助他夺取帝位。”
第173章三季四季
斗耆国大学堂设在城外的竹林里,有修竹清溪、卵石小路和鸟语花香,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这里原是一位候主领贵族的别院,贵族也是斗耆家的,叫斗耆季咸。
此人好学、有雅致,懂音律绘画,还喜欢钻研巫文,经常和大史交流巫文。常感慨巫文有缺陷,不能描绘世间万事万物,不能道尽人情感触,深以为憾。
接触到神文后,季咸立刻就发现了神文的神妙,不禁心摇神动。从此便痴迷于此,对神文崇敬到了极点,也对学习无比饥`渴。
听说要建学堂,他便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这座宅子贡献了出来。只盼着有了正规地方,那位国主能正常教授神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崇敬神文之人不止他一个,还有好几个贵族也同时为学堂献出了院落。
在这些人看来,自家宅院要是能成为学习神文的地方,简直就是神灵的眷顾落到了自己头上。那种心理上的满足感,愉悦感,用语言无法描述。
几家贵族拼命向堂主女秧推荐自己的院落,女秧细致考察了一番,最后选中了竹林里的这一家。
季咸狂喜,立刻回到家里偷偷宰了两个奴隶献祭,一个祭祀天帝,一个祭祀神农。
虽然聂伤说过神农不喜血肉,但是季咸还是觉得神农简朴的原因只是不想劳民而已,并不是不喜欢吃肉,神灵哪有不喜血肉的?
只给神农献上寒酸的米粮果子,实在是太不敬了。虽然违反了神谕,但他的虔诚,神农一定能理解。
其他几家没被选上,都沮丧不已,暗中抱怨女秧偏袒他们家族之人。
其实他们也明白,季咸的竹林院确实是最合适的。
此处距离侯城不到两里地,环境清幽,院落大,屋舍多,更重要的是,院内有一个非常巨大的棚屋,能容得下三四百人共坐。
这棚屋原来两个相连的牛马棚,季咸为了中标,将之紧急改装成了一间巨大的屋棚。
牛马和粪便自然已经清走了,屋顶换了新草泥,椽柱清洗的干干净净。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黄土,然后又铺上一层苇席,再铺上一层柔软的蒲席,变成了一处空阔的武馆训练场模样的地方。
季咸原本还想在四面砌墙,但是被女秧阻止了,因为要考虑采光问题,所以只在四周围了一圈半人高的苇席。
总之,整个斗耆国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做学堂的地方了。聂伤来看过之后,也对这间大棚屋异常满意,虽然味道有些不好闻,但却能满足上大课的需求。
他还为棚屋取了个号——‘美秧堂’!
女秧听了这个名字,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她被众人用奇怪的目光注视着,不禁面红耳赤,强烈聂伤改名,“这事不是闹着玩的,你想让我成为全国的笑柄,想让我羞愧去死吗?
聂伤一副不解的样子说道:“你羞愧什么?我给大堂取名,又与你有何关系?”
“???”
女秧疑惑的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的说道:“你这个……秧……难道……不是,因为……我?”
聂伤正色道:“怎么可能?我取此名是很有深意的。”
他指着一众老少学生,说道:“神农命我在人间传播神文,便是种下了一粒粒种子,你们这些初学者,是刚刚长出的秧苗。我希望这里所有人,都像茁壮的秧苗一样成长,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所以才叫美秧堂嘛。”
聂伤上下打量着面色难堪的女秧,强忍着笑意道:“秧,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女秧的脸青一种白一阵的,平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瞅着聂伤的表情,神色犹豫不定,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在糊弄自己。
“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僵硬笑了笑,低下头躲避众人的目光。心中却越想越不对劲,但也知道此事越描越黑,不敢在公开场合再提起。
一直忍到晚上睡觉时,女秧才抓住刚回房的聂伤,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伤谗着脸说道,当然是为我美貌的小妻命名的啦!
女秧顿时又羞又怒,大声呵斥聂伤胡闹,可是越骂越感到气虚,甚至情难自已。
聂伤只是笑,不和她争辩,直接动手,二人很快战在一起。
女秧从没像今天这样感觉战意高涨,和聂伤大战了三百回合,直把聂伤打的一溃千里,弃械投降。
从此以后,每次女秧在学堂看到美秧堂三个字,都会下意识的感到面红耳热,心跳加速。
聂伤为了能快速培养出一批能用神文读写公文的官吏,这段时间把国内细务都交付给了家宰郧丁负责,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学堂授课。
他每天早晨和下午都要上课,每次授课时间都超过一个时辰,闲暇时间还要忙国事,备课,十分辛苦。
学生们要学的知识也多了,每个人都无比紧张,也无比努力,还互相帮助,互相监督着学习。除了几个特别笨的,大部分都能赶上进度。
却说今天,聂伤讲完了准备好的生字,便带领学生复习以前学过的字。各种组词造句,让所有人都能理解和熟练运用,并把这种教学方式称为‘说文解字课。’
不知不觉间就入夜了,国主讲的入神,学生们也听的入神,连仆役们什么时候点上了灯笼都没有发觉。
今晚是阴天,外面一片漆黑,只有美秧堂里灯火通明。
聂伤在说文解字里会穿插一些政务知识,指导学生们怎么书写公文。还会少量的添加一些科普知识,当然只是稍稍点一下,让学生自己去体悟,绝不敢公然讲透。
“所以说,春夏秋冬,四季变换,乃是地日之间距离变换所……”
“哈哈哈!可笑可笑!”
他正坐在黑板前面随口讲着,忽然听到门口响起一声刺耳的长笑,不禁怒道:“如有疑问,可以当众提出,当面辩论,为何要猖狂嘲笑?”
“是哪个在笑?”
堂内众人对这种亵渎知识之人异常愤怒,几百人一起大喝,都看了过去。
却见门口坐着的学生都慌忙摆手,示意不是自己,也都朝门外看去。
“是我!”
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就见一个身材瘦长,披头散发之人,身上裹着新鲜的草衣,大步走了进来。
堂内无一识得这人,便有人道:“你不是我斗耆国之人,你是何人?”
此人也不回答,睥睨四顾,全然不把满屋之人放在眼里,对聂伤冷笑道:“我在山中隐居,听说斗耆国国主得神农授神文,并教授凡人神文,不论贵贱,来者不拒。所以才急急赶了几百里路,特来听讲。”
聂伤皱眉道:“天下任何人都可以来此听讲,你当然也能。不过,你既然是来听讲的,就应该对神文保持敬重,为何口出狂言,辱及神文?”
那人摇头道:“我刚来,没听到你讲神文,只听到你方才所言甚是荒谬,在座却也无一人指出,所以才不屑发笑。”
聂伤道:“有何荒谬?”
那人好笑道:“你说一年有春夏秋冬四季,不是荒谬?”
聂伤懵了,问道:“谬在何处?”
那人也懵了,旋即怒道:“你故作不知吗?一年明明只有春夏秋三季,哪有那个什么‘冬季’?分明是你胡扯的!”
“……”
这下不但聂伤傻了,堂内几百人也全都傻了,“此人莫非是个疯子不成?”
聂伤比其他人更加吃惊,因为他知道后世有相同的一个故事,没想到竟然提前几百年被他碰上了!
“怎么可能这么巧?”
他直觉其中有异,还感觉有些惊悚,生怕触发了什么可怕事件,不敢轻易和那人说话。
那人见聂伤久久不开口,不禁得意笑道:“哈哈哈,怎么样,你的骗局被我说破了吧?”
他又对堂内发呆在众人说道:“你们这么多人,不讲求事实,听他胡说什么就信什么,没有一点主见,实在可悲可笑。”
学生们面对这个疯子的疯言疯语,懒得理他,都苦笑着摇头。
那人还以为众人无言以对,更加得意,叉着腰哈哈大笑道:“愚蠢的凡人,比我以前见过的凡人更笨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呀!”
终于有一个年轻学生忍不了了,站起来大声驳斥,此人也大叫着反驳。
二人激烈争论起来,一个说有四季,一个说只有三季,都道是亲眼所见,谁也说服不了谁。旁边之人都看呆了。
聂伤却越听神色越凝重,眼睛紧盯着那人,心中沉思着,一直没有出声。
“喂,你得到过神农的神示,你问问神农,我们到底谁说的对?”
那人争了半天也争不赢对手,很不礼貌的喝问聂伤。
聂伤瞅了瞅他身上草皮一样的草衣,笑道:“我只是得神农梦中传授神文而已,焉能主动沟通神农?你要问,还是问我斗耆国中知识最渊博的智者吧。”
“哪个?哪个最渊博,快快告诉我,我们谁说的对?”那人像只猴子一样在人群里乱瞄着。
聂伤指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大史,对那人说道:“这位是我斗耆国祭所的大史,你问他,他一定知道答案。”
大史也是一脸严肃,看着那人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斟酌着言辞,缓缓说道:“你说的对,一年有三季。”
又对年轻学生说道:“快向这位智者磕头道歉!”
“我……”
年轻学生怎么能服?可还是在大史严厉的目光逼视下,咬着牙磕了一个头。
“啊哈哈哈哈!我赢了!是我赢了!”
那人放肆大笑起来,激动的直捶胸脯,趴在地上嗷嗷叫了几声,嗖地一声蹿出大门,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听到狂笑之声越来越远。
堂内之人更呆了,静了良久,才听那年轻学生愤愤然道:“大史,我何错之有?”
“呵呵呵。”
只见大史神情轻松了下来,捋着胡子道:“你没错,错的当然是那人。”
年轻学生愕然道:“可是你……”
大史笑道:“你知道那是谁吗?”
“是谁?”
学生们都竖起耳朵听着。
聂伤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不停地自语道:“千万不要是那个回答!千万不要!”
大史笑容一收,沉声喝道:“那人,他不是人!”
“啊!”
学生们都惊呼起来。
“果然还是这个回答!”
聂伤心头剧震,感觉越来越不好,额头都渗出了汗水。
就听大史在震惊的学生面前继续说道:“此人乃是一个……”
学生们长大嘴巴静静听着,聂伤神经绷的紧紧的。
“……乃是一个痋者!”
“呼!”
聂伤浑身一软,长长的出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水,暗自庆幸道:“总算不是那个故事。”
究竟是何事让他如此心惊呢?
原来,孔子有一次在讲学时,也遇到了这样一个人,和他的弟子争论三季四季。后来孔子也像大史这样,承认了那人的说法,让自己的弟子给那人磕头道歉,并在之后解释时,说那人不是人。
孔子遇到的怪事,居然一丝不差的在他身上发生了!这让聂伤感觉很诡异,好像自己活在一个游戏里,整个世界都被某个秃顶的程序员操控着一样。
所幸,最后的结果和孔子的不一样,这才让他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孔子对弟子说那个人不是人,而是一只蝗虫精。蝗虫精春生秋死,从没见过冬季,所以才坚信一年只有三季。
而大史却没有说出这个让聂伤心惊的答案,而是说道:“此人是个痋者。”
“痋者,以自身饲痋,能从身上的痋虫中获取特异之力,有鬼神难测之能。不过他们往往因为痛苦折磨而发疯,看此人疯疯癫癫,又来去如风,正是痋者的模样。”
“这痋者之所以认定一年有三季,我想,定是他身上的痋虫受不得寒冷,冬季要和痋虫一起冬眠,所以才……”
“呵呵呵呵。”
大史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可笑这痋者,神智混乱,竟然都忘了有冬季,还和我们在这里争辩。哈哈哈。”
“痋者最后必然会丧失人性,沦落成虫妖。此人已被痋虫支配了,虫性多过人性。所以我才说,他不是人。”
堂内众人听到这番话,都感觉后背发凉,几百号人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半晌,忽听一个柔弱的声音怯生生的说道:“敢问大史,那痋者来到这里,会不会……会不会有危险?”
众人一听,都惊慌起来,就连大史的脸也青了。
第174章两种对策
“那人的样子好吓人,会不会突然发疯,出手杀人呀?”
聂伤和堂内之人都不由自主的去看那发问之人,只见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纱衣的少妇。
这少妇身材娇小,容颜秀美,气质如少女一般,正是那守寡的芦夫人!
却说这芦夫人性子柔弱,自来到学堂之后,上课时都藏在一群女学生中间,默默无闻的听讲,从不抛头露面,也从未说过话。
聂伤在讲课时,发现她一节课从头到尾都在全神贯注的听课,时不时的皱起眉头思索,或者下笔记录,学习态度非常认真。
每次不经意的和芦夫人目光接触时,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会眨几下,然后现出羞涩之态,低头躲过去。
这样一个性格极度内向的女人,今天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言了,所说的还是众人都担忧的话题,着实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我、我……”
见几百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芦夫人惊慌不已,往前面的人后面缩了缩,眼神躲闪着,声音如蚊子一样说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一下。”
“芦夫人问的极是。”
聂伤接过话头,把众人的注意力从芦夫人这里引开,问大史道:“大史,你说那痋者,会不会对我国造成危害?”
学生们的关注点再次回到大史身上。
聂伤见芦夫人一只手按在胸口,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偷偷看了自己一眼,急忙低下了头,接着又瞅了一眼,样子着实呆萌可爱。
“呵呵,这女人真是诱人啊!”
聂伤暗暗咽了口唾沫,心道:“听说现在好多男人都在追求此女,可是却都无从接近,要不我也加入这个行列,利用国主加教授的身份拿下她?”
他下意识的看向女秧,只见女秧正一脸郑重的看着大史,显然更关心国中大事,丝毫没察觉自己的出轨之心,不禁有些惭愧,“唉,算了。我是为人师表的教授,又不是叫兽,不能做这种事。”
聂伤晃晃脑袋,甩掉猥琐念头,继续听大史讲述。
“痋者的痋术很是可怕,能驱使痋虫杀人于无声无息之间,防不胜防。有些痋者甚至可以施出类似瘟疫的虫灾,屠尽一村一国,不过在举手之间。”
“嘶!”
堂内响起一阵巨大的吸气声。
大史神情犹疑道:“不过,每个痋者的性格不同,有善有恶,擅长的痋术也不同。”
“伤人害人之痋术,乃恶痋,大部分痋术都是如此,不过还有的少量痋术能驱鬼疗伤,助长禾苗,繁育牲畜等,此乃生痋也。”
“所以,痋者所至,并不一定会做坏事。”
大史捻着胡子思索了一会,又道:“关键在于,我们不能激怒他,否则,就算是生痋善痋者,也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他扫了一眼周围,见人人都面带忧色,便大声安慰道:“大家也不要太担心。我们祭所对痋术蛊术多有了解,知道很多应对方法,还有一位巫师颇通蛊术,一定会保护大家的。”
“嗤!”
旁边有人发笑,大史扭头看去,发现是葵婆,不悦的问道:“女葵,你有话要说?”
葵婆被医所一伙人的簇拥着,很是威风,不屑的咧嘴嘲笑道:“大史,不是我小看你,你的确知识渊博,但是论起巫术,呵呵,你也就是个辅祭的水平。”
“整个祭所也就死掉的秀女有几分本事,她或许可以应付那痋者。剩下你们这群人,都是废物,要是能抵住那痋者的一根手指头,算我高看你们了。”
“你……”
大史顿时胀红了脸,火冒三丈的指着葵婆,却又无法反驳。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被轻辱,其他巫师也都羞恼万分,纷纷大喝。
“休要胡言!”
“巫婆焉敢辱我祭所!”
“被逐之人,哪有脸说我等?”
医所这边也毫不示弱的回击。
离角口舌利索,几个女护士也都是泼妇,一起破口大骂,各种脏话恶毒之语喷涌了出来。
祭所的巫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喷的全无还手之力,个个气的面色青紫,一个老家伙甚至当场气晕了过去。
学生们都被这场突然爆发的争吵搞蒙了,争吵双方他们都不敢得罪,只好一声不吭的看热闹。
让所有学生看到平时道貌岸然的巫师气急败坏的样子,正是打击祭所神权的好机会,所以聂伤也没有阻止,放任他们争吵。
直到祭所一方一败涂地,被喷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才悠悠的开口喝道:“够了!”
医所一伙人都畏惧这个国主,听到聂伤发话,立刻闭上了嘴,得意的盯着对面冷笑。
祭所巫师则都满头大汗,个个气息散乱,头发凌乱,一副被粗暴柔蔺的凄惨模样,形象狼狈之极。
“咳。”
聂伤把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一声,不客气的问葵婆道:“你既然说祭所无用,那你能对付他?”
葵婆一下蔫了,低声道:“我、我、我也对付不了那痋者。”
“切!”
祭所巫师总算扳回了一局,都拂袖嗤鼻。
“不过。”
葵婆看向聂伤,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以为,有国主在,我国可以不惧这痋者。”
“嗯?”
堂内之人都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向聂伤。
大史也打量聂伤,捻着胡子沉思片刻,慢慢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说的是……”
“嘘……”
“嘿嘿嘿。”
他和葵婆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默契的笑声,然后都是脸皮一抽,迅速扭过头去。
聂伤看着这对老男女,一头雾水道:“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大史笑道:“从事不宜在这里谈起,待会散了堂,我们自会告诉国主。”
聂伤哪里还有心思讲课,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对众人挥手道:“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都散去吧。”
学生们还惦记着痋者之事,都磨磨蹭蹭不想走,大史也站了起来,高声说道:“大家都放心去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有国主在,那痋者绝对不会在我斗耆国为害。”
众人这才放下心,窃窃私语的离开了美秧堂,女秧也要走,聂伤拉住了她。
最后堂内只剩下聂伤夫妇和大史、葵婆四人。
“喂,你们两个,可以说了吧。”聂伤焦急的叫道。
大史看了一眼葵婆,伸手请道:“既然是你先想出来的,那你说吧。”
葵婆摆摆手,撇嘴道:“你这老家伙爱出风头,我就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你,还是你说吧。”
“那就多谢了。”
大史脸皮也是极厚,对她拱手施礼,呵呵笑道:“秀女把我压了几十年,国主继位后,总算轮到我出风头了,为什么不出?”
聂伤听着二人斗嘴,郁闷打断他们道:“快说吧!”
“咳!”
大史清了清喉咙,说道:“国主你可知,这痋术的起源?”
聂伤无语的翻了翻眼睛。
大史也不在意,继续讲述道:“传说,最早的痋术和蛊术,或者说最早的饲虫、驭虫之术,是由神农所创!”
“哦,神农还养过虫子?”聂伤惊异道。
“没错。”
大史点头道:“神农神力,在于生命和繁育,不但主掌庄稼和畜牧,还能影响世间一切生灵,当然也包括虫豸。”
“神农创造饲虫之术后,痋术、蛊术便开始在人间迅速传播。不过此术过于阴毒,不为炎黄部众所喜,黄帝曾禁止民众修习。”
“再传到蛮夷之地时,因为当地环境适合饲虫,竟然被夷人发扬光大。从此,痋蛊之术便成了蛮夷的杀招,而在中原之地,却逐渐消亡了。”
“起初,痋蛊不分,后来,痋术和蛊术逐渐分道扬镳,甚至成为了仇敌。”
“蛊术在九夷部落发展到强盛,便不再承认神农,而是以九夷大巫,蚩尤之师郁女为蛊祖。痋者因为要用自身饲虫,对血脉要求非常严格,所以他们一系都是神农的后裔,也世代把神农当成痋神。”
聂伤似乎也听明白了,摸着下巴思索道:“他难道让我去认亲戚?这也太搞了吧,隔了几千年的亲戚,还是亲戚吗?”
果然,就听大史说道:“国主你是神农后裔,又得的神农眷顾,而那痋者,也明显是听到神农的名头才来听你授文的。”
他紧盯着聂伤的眼睛,态度严肃的说道:“所以,只要国主你祭出神农神谕,我敢肯定,那痋者一定会屈服与你!”
“这倒是个好办法。”
聂伤暗中点头,却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可是,我怎么才能得到神农神谕,让神农命那痋者服从我呢?”
“你可以……”
大史欲言又止,对聂伤使了个眼色,捋着胡子道:“国主只要在梦中,求告神农,我想,神农一定会答应的。”
看到他装模作样的架势,聂伤差点笑了出来,“不就是让我假传神谕嘛。你怕神农降罪,不敢说出来,却让我来做。呵呵,真是只老狐狸!也好,反正我也不在乎什么神灵。”
他做出担心的样子,点点头道:“今晚神农再在梦中为我授文时,我就会提出请求,但愿神农能答应。”
大史眼睛看向屋外,面无表情的说道:“国主,你必须要求得神谕,不然,那个痋者会是个大麻烦。”
“……好!”
聂伤见他如此厚颜无耻,很有些无语。
“呵呵呵。”
大史得到了答复,满意的对葵婆笑道:“我这风头出的如何?不过此法是你想先想到的,我最终还是差了你一筹。”
葵婆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会,忽然摇头失笑。
大史终于怒了,喝道:“你这婆娘,我忍你很久了,你到底是何意思?”
“哈哈哈哈。”
葵婆摇着头笑了好一会,这才道:“老家伙,看来我们还真是不合,你想的主意,和我的根本就不一样!”
“什么?”
大史一皱眉,眼睛转了转,问道:“那你的主意是什么?”
聂伤故意气大史,也问道:“葵婆,大史的主意不太保险,我担心神农会不答应我的请求。快快告诉我你的办法。”
大史果然被他这句话气的吹胡子瞪眼,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葵婆收起笑容,说道:“我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利用真龙之血!”
聂伤闻言双眉一竖,手掌用力一切,面色狰狞道:“我明白了。你是让我用真龙变身,干掉他!”
“不是不是!”
葵婆用力摆手,急忙解释道:“你可千万别去招惹那痋者,这种人能力几近神灵,不是用武力可以解决的。”
“我让你使用真龙之血,是要借真龙之力的威压,震慑那痋者身上的痋虫!”
“原来是这样。”
聂伤和大史同时思索起来。
葵婆道:“真龙之威对世间一切生灵都有震慑之力,只是真龙血剑中的龙血太少,气息太弱,所以才效果不显。”
“但是虫豸不一样,龙血气息虽弱,但足以震慑小小的痋虫。痋者的感觉和痋虫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只要国主激发真龙之力,那位痋者就会和他身上的痋虫一起,被你的龙威所震慑。”
“痋者神智混乱,大多数时候都由本性行事,而且本性和虫性已经融合了。只要他感觉到龙威,定会和痋虫一样,产生恐惧、敬服之心。那时,国主便可以趁机吓走他,或者收服他。”
“这……”
聂伤听完,心中犹豫道:“听起来不错,但怎么感觉不太靠谱呢?太想当然了,若是那痋者感应到了真龙之血,突然发狂了怎么办?”
“好!”
他一拍膝盖,对二人说道:“就按你们说的办,两个办法都用!”
……
大史和葵婆也走了,聂伤夫妇最后才出门。
天色彻底黑了,门外多了很多护卫,也是因为痋者的出现加强了防卫,一见二人出门,便把他们团团保护起来。
聂伤揽着女秧的腰,边走边谈论着今天的事情,快到车边上,忽然看见那芦夫人正等在车旁。
“国主,我有重要事情要和你说。”
芦夫人显得很焦急,快步走到聂伤身前,急急说道:“是关于刚才那个怪人的。”
第175章保卫梦境
“国主,那个怪人痋者,我在梦里见过他!”芦夫人捏着袖子说道。
“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聂伤也惊讶不已,左右看看,说道:“你为何不早说,好让大史和葵婆为你解梦?现在他们已经走远了。”
芦夫人好像犯错了一样,低着头嘟囔道:“我、我没想到让他们解梦,而且方才你们几个在议事,很严肃的样子,我不敢进去。”
她又抬起头,目光闪闪的盯着聂伤,神情有些激动的说道:“我只想把这事告诉国主你一个人。你是神农眷顾之人,一定是个好人,在斗耆国我只信任你,你一定能为我找回记忆。”
“……这是在夸我吗?怎么说的这么暧昧呢?”
聂伤感觉很怪异,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身边的女秧,见她神色不愉,不禁叫苦道:“这女人一定不是对我有意思,只是不知人情世故,表达错误而已。”
“咳咳。”
他急忙做出威严之态,沉声说道:“芦夫人,我们进屋去,慢慢再谈,你……嘶!”
他刚要伸手去揽芦夫人的背,腰间就被女秧狠狠掐了一下,不禁叫痛出声。
“国主,你怎么了?”
芦夫人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一副懵然之态。
“哦,无妨,不小心碰到旧伤了。”
聂伤急忙收回手,不敢再有多余言行,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当先走了。
说实话,他刚才真的没有占便宜的意思,只是后世社交中强者对弱者的安慰动作,习惯性的做了出来而已。
“夫人,别慌,我扶你进去。”
女秧鼓着腮帮子瞪了眼聂伤,转过身时已经变了脸,笑吟吟的搀着她后妈的胳膊,跟在聂伤后面。
三人又返回了学堂,这次没有去美秧堂,只是就近找了一间屋子。
护卫散在房屋周边,阴刀先在房子里查看了一圈,这才对聂伤拱手道:“国主,里面安全,可以进去了。“
“你们太过紧张了吧?”
聂伤负手站在门口,神态戏谑对阴刀说道:“你从没有这么紧张过,你很怕那个痋者?”
“我确实很怕。”
阴刀点点头,说道:“国主,我生在有熊南国,那里尽是蛮夷之人,蛊术泛滥,我也对痋蛊之术多有了解。”
“蛮夷之人或有仇怨,便以蛊害人,中蛊伤亡者甚多。我从小就见过很多中蛊之人,其状惨不堪言。最可怕的是,蛊术的施放极为诡异,根本就防不胜防,哪怕最高明的蛊师,也可能被一个不知名的小蛊师害死。”
“在南方,放蛊才是最凶险、最隐秘、最常用的暗杀方法。像我这种以剑杀人的刺客,不过是有熊古国传承了中原的习俗,作为对杀人蛊术的补充而已。”
“蛊师尚且如此可怕,痋者便更加恐怖了。蛊师或有强弱,强者极强,弱者也极弱,大部分蛊师都只是掌握了一些寻常蛊术而已。”
“而痋者,却没有弱者,每一个痋者都有堪比大蛊师的实力,而且年纪越大,实力越强。方才那痋者,已近老年,他是何时潜入院内的,我们这些护卫丝毫没有察觉,可见此人实力之强。”
阴刀抬眼看着聂伤,苦瓜脸上带着惭愧之色道:“小人很害怕,怕他要是袭击国主,小人无能为力。”
聂伤有些感动了,指了指天空,笑道:“你只管尽力,其他的交给天意。呵呵,我有神农护佑,又有真龙变身之技,世间有何人能伤我?”
他拍拍阴刀的肩膀,走进屋内,和两个女人坐在一起。
房间很亮,小小的一间屋子,女秧却命仆役点了一圈灯笼,也不知她是防痋者呢,还是防聂伤偷腥。
“芦夫人,说吧。”
女秧和聂伤并肩而坐,见聂伤闷着头不开口,便主动发问。
芦夫人看了一眼她,目光全部放在聂伤身上,说道:“国主,我把我的梦说给你听,你愿意听吗?”
聂伤瞥了瞥女秧,点点头道:“可,说吧。”
“是。”
芦夫人朝他躬身一礼,眼神慢慢变得茫然,边回忆边说道:“那是个潮湿漆黑的山洞,又或是一间高大的石屋。”
“里面有一堆篝火静静的燃烧着,火焰是淡蓝色的,就像静止了一样,丝毫也不晃动。能听到附近有轻微的水流声哗哗的响,却不见溪流在哪里。”
“火光只照亮了两丈方圆,周围一片黑暗,溪水也许就掩藏黑暗之中吧。火光照着青黑色的石壁,很平很光滑,上面便刻着上次我给你说过的那种符号。”
说到这,她看了看聂伤,表情有些害怕,说道:“我无法走出光亮,进入黑暗,只能在光圈里走动。黑暗就像凝实的一样,周围空无一物,好像有神灵在强迫我看石壁上的东西。我只好……”
“芦夫人。”
聂伤粗暴的打断她的话,道:“请说和痋者有关之事。“
说完,又偷偷瞄了女秧一眼,见她面色好转了,才安心了些。
“啊?”
芦夫人正沉浸在回忆中,猛然被惊醒,张着小嘴发呆。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看着聂伤,长睫毛眨了眨,才低头说道:“好。”
“我这些年,几乎每天都做同一个梦,对梦境已经很熟悉了,不再感到害怕。而在昨天,这个梦境突然发生变化了!”
她面露恐惧之色,咬了咬嘴唇,说道:“那时,我正在记忆石壁上的符号,隐约感觉那里不对劲,扭头一看,就看见……就看见……”
“呼!呼!呼……”
芦夫人呼吸急促,再也说不下去了。
聂伤见她惊吓过度,不再顾忌女秧,温声安慰她道:“不要怕,你不在梦中,我和女秧会保护你的。”
“对,你不要怕,有我们在呢。”女秧抓住芦夫人的一只手,并轻轻搂着她的腰,轻声安抚着。
“我、我……”
芦夫人脸色发白,双手捂着胸口,半天才缓了过来,紧张说道:“我看到一个人,一个样子非常诡异的人。”
“是那个痋者?”女秧紧握住她的手,急急插话道。
“是的,就是他。”
芦夫人的情绪逐渐恢复过来,缓缓说道:“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光圈边缘,一半暴露在火光里,一半隐在黑暗里,就像个石像一样保持着向前挤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吓坏了,一下就惊醒过来。因为当时害怕,我没敢去看他长什么样子,梦醒之后,更是记不住他的模样了。”
她紧握着衣袖,身子倾向聂伤说道:“直到刚才见到那个怪人痋者,我才慢慢想起了梦中那人的样子。那古怪的草衣,瘦长的身材,就是那怪人!我绝不会记错,就是他!”
聂伤静静的听完,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芦夫人又开始害怕了,惊慌叫道:“国主,那怪人今天晚上一定还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他快要从黑暗里走出来了,他会……他会吓我、打我、杀我,撕碎我,甚至吃了我!国主,你是神眷之人,你一定要救我啊!”
聂伤举手制止她的叫喊,依旧眉头紧皱的沉思着。
芦夫人和女秧也明白他一定是在思考重要问题,便也不出声打扰他。
“为什么会有这么事情呢?”
他思索着,将各种可能的原因都在心中过了一遍。
首先,立场必须坚定,要从科学角度来解释,而非鬼鬼神神的迷信理论。
那么,先说芦夫人的怪梦。
一个人不可能一直做一个内容丝毫不变的梦,持续十年之久,所以,可以确信,那根本不是梦。
不是梦,应该是混在梦中的一段记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芦夫人的失忆,这种原因让她的全部记忆都消失了,或者隐藏了起来。
但这段梦的记忆对芦夫人非常重要,重要到她遗忘了自己的一切,唯独没有遗忘这段梦,导致每次睡觉时都会浮现出来。
但是记忆为什么会以芦夫人无法理解的梦的形式表现出来呢?
嗯,是一种伪装,她的潜意识担心这段至关重要的记忆也被销毁,所以才伪装成噩梦。
潜意识很急切的让记忆不断出现在她脑中,可惜,芦夫人一直无法识破这层伪装,看到梦境的真面目。
对了,还有一种可能!
梦境如此频繁而有规律的出现,或许不是潜意识的作用,而是一种类似心理障碍的心理锁!专门为保存重要秘密,通过自我催眠实现的方法。
“这么说来……”
聂伤抬眼看了看气质纯真的芦夫人,感觉心头有些发寒,“是她自己给自己施加的自我催眠!”
“面前这个人,很可能和那伪装成梦境的记忆一样,也披着一层纯真少女的伪装,其实她的本性并不是这样。”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唔,应该是遇到了某种危险,才不得不用这种方法。会用这种高明的手段,看来真实的芦夫人,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分析了这么一大堆,感觉思路越来越清晰,聂伤不禁有些得意。他前世喜欢心理学,学到过很多心理学知识,这下倒是派上用场了。
至于痋者入梦,倒是难住他了,任你心理学修的再高明,胜过沉默羔羊里的汉尼拔,也不可能在毫无接触的情况下进入别人的梦境。这似乎就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巫术,已经到玄学领域了。
一旦思维碰壁,或误入歧途时,自动返回第一条:要坚持用科学的世界观分析问题!
聂伤挥去脑中的玄学念头,继续思索。忽然感觉脸上一痒,伸手拍下,一只蚊子被拍死了。
他看着手上的污血,心中猛然醒悟过来。
这还不简单吗?进入芦夫人梦中的,不是那痋者,而是痋者的痋虫!
那痋者的痋虫异能一定是精神领域的,它能通过注射毒素或者振翅发声等等方法影响人的精神和心志。
痋者肯定在昨天晚上就出现在了斗耆国,没有立刻现身,而是放出痋虫先做侦查。
普通人可能被这些痋虫爬到身上也感觉不到,但是芦夫人的梦境非常敏感,潜意识自动把正在施加影响的痋虫收入梦中,再具现出来。
梦中的芦夫人看到的绝对不是那痋者的样子,只是在现实中见到了痋者,感觉和梦中的人影非常熟悉,所以才想象成痋者模样。
“那痋者感应到了芦夫人梦境奇异,必然会再来一探。这次来的,不会只是一只普通痋虫了,痋者一定会亲自操控强大痋虫进入梦境。梦境的边缘无法隔离他,从而让他接触到芦夫人以及隐藏的秘密。”
“在不确定痋者善恶的时候,绝不能让他这样做,芦夫人会被他吓死,或者真的害死。”
“该怎么阻止他呢?”
聂伤沉思了好长时间,这才抬起头来,对芦夫人道:“我想到一个办法,不知有没有用,但你可以试试。”
“我!试!”芦夫人咬牙说道。
聂伤一点头,对女秧说道:“今晚我要陪夫人去祭所,在那里躲避痋者侵入她的梦境。你先回去,另外,叫熊女陪着她。”
女秧晓得轻重,点头道:“好。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陪夫人。”
聂伤摆手道:“不用。会有危险,你没必要卷入其中。”
他说完,便站了起来,和二女一起出了门。先送走女秧,然后便命人备车,载着芦夫人往祭所而去。
……
进了祭所山洞,巫师们正聚在一起学习神文,见聂伤突然赶到,都有些吃惊。
聂伤没有对他们提起,叫他们继续学习,单独叫来大史,对他说了芦夫人的事情。大史也惊骇难言,却也束手无策。
聂伤道:“我们可以试一下夔鼓!”
“痋者的入梦之术,究其根底,还是一种幻术,夔鼓有破幻之能,何不试上一试?”
大史恍然大悟,兴奋的叫道:“正是正是。夔鼓一定能克制那痋者的痋术!”
他急忙召集巫师,又命人取来夔鼓,在熊女和芦夫人住的山洞内的一间石屋内,用兽血和各种法器布了一个法阵。然后便和众巫师围住石屋,准备念咒做法。
大史撸起袖子,手持两根乌黑的鼓槌,对聂伤道:“我们没有雷兽腿骨做鼓槌,只好用这两根雷击木鼓槌代替,二者皆有天雷之力,应该会有用处吧。”
静静的等了两个时辰,芦夫人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熊女朝外面打了个招呼,大史便开始擂鼓。
第176章龙气驱痋
黄帝之后几千年,传说中的夔鼓再次被敲响了。
“空!空!空!”
出乎意料的是,它的声音居然不大,也没有鼓声的浑厚,而是发出敲木鱼一样清脆声音。
大史先轻轻敲了两下,发现敲不出声音来,便逐渐加重的打击力度,可是声音还是不大,最后抡圆了猛锤,声音也只增大了一点而已。
“咦?怎么没声音?”
他表情疑惑的停止了动作,看向手里的雷击木鼓槌道:“难道雷击木不成,非要用雷兽之骨才能擂响夔鼓?”
聂伤围着夔鼓转了两圈,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螺旋状的大螺壳,好像能使声音向内消减,并不适合做鼓身。
又触摸了一下鼓面,发现鼍龙皮鼓皮极硬,硬的像甲壳一样,似乎也很厚。
这样的材料做出来的鼓,声音肯定不大,敲出脆响也是必然。
“应该不是鼓槌的原因。”
聂伤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端起一碗水,来的夔鼓前,对大史道:“你继续擂鼓,由轻到重,一下下慢慢敲。”
“空!”
大史轻敲一下。
聂伤看到眼前的碗里,沿着陶碗边上震颤出了轻微的水纹,不禁微笑起来。
“空!”
大史加大力度再敲一下,水的震颤更大了。
“大史,继续敲,不要停。”
聂伤端起碗走开十几步,水纹依然颤动。
他继续往外走,一直走到四五十步外的祭所门口,已经听不到一丝鼓声了,水纹还在颤起,而且越来越激烈。
“果然如此!”
聂伤看着水纹笑了,自语道:“夔鼓不是不能发声,而是发出的声音人类听不见。这次没有用怪蟹螯锤来敲,应该不会对人有害吧?”
“那怪蟹的螯锤很是奇特,用它摩擦鼓面,就会和鼓面产生高频共振,从而发出让人产生幻觉的次声波。所谓雷兽之骨应该也有相同的作用,不过作用却恰恰相反,能破掉幻术,黄帝军队还用它驱散过蜃龙迷雾。”
他心中寻思道:“难道夔鼓还能发出超声波?”
“不管怎样,只要确定它能发出声音,就可以试试。”
聂伤快步回到大史身边,大史正用最大的力气敲鼓,已经累到不行,却又不敢停下。
他见到聂伤,忙问道:“怎么样?可以停了吗?”
“哈哈,停下吧。”
“哎呦,我这把老骨头。材,你来接着敲。”
大史活动着胳膊叫苦不已,将鼓槌交给了巫师材。
本来其他人看他年纪大,不想让他敲鼓,怕累到他,他却为了出风头,非要亲自敲,结果累成这样。
“大史,你来看。”
聂伤把水碗放到大史眼前,就这巫师材敲出的鼓声,解说自己的发现:“所谓大音希声,夔鼓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发出的声音极为宏大,我们凡人听不见而已。你看,水都被这大音震得发颤。”
“呃……哦?啊!哇!”
大史眼睛紧盯着水碗,嘴里发出一连串怪声,表情也随着不断改变,恍然大悟道:“竟然是这样?”
他侧着耳朵晃动脑袋,又仔细倾听了一会,惊喜的说道:“真的是大音希声啊!”
“真正的鼓声不是这空空之声,而是另有大音。其音如虽不可闻,但是,我也能感觉到它。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深夜里的潮水涌动,的确大不可闻!”
聂伤笑道:“就是不知这大音到底有没有破幻之能,毕竟我等没有雷兽之槌,还不懂击鼓韵律。而且,那痋者的入梦之术,也是靠痋虫发动的,不是普通幻术。”
大史精神焕发,大声道:“我有感觉,夔鼓之音能让人本心坚凝,外力难以动摇。另外,我祭所之祛邪巫阵,能驱鬼辟邪,一般痋虫皆有鬼力,必难侵入阵中!”
“但愿你这巫阵的效果比蚊香强。”
聂伤吐槽一句,道:“那就正式开始吧。”
“嗡嗡嗡嗡……”
“咿咿呀呀……”
“叮铃哐啷……”
十几个巫师围着石屋开始念咒,手中摇着铃铛,敲着梆子。各种节奏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波一波的涌入耳中,听的人头晕脑胀。
巫师的咒语,纯粹是噪音污染,通过制造出让人心烦的声音,达到他们所谓的巫术效果。
这一次因为施法时间很长,要持续整整一晚,所以,巫师们做好了持久作战的准备。
他们没有跳巫舞,也没有故弄玄虚的步法走位,活动一晚上可是要死人的,只是盘腿坐着,小声的轮流念咒。
咒语声很低沉,时不时的突然一个高朝,或者来一次大合唱,很像后世和尚道士做法事的场面。最大的不同是地上用兽血涂画的咒印,图形丑陋诡异,触目惊心,更像邪道的仪式。
聂伤坐在圈外的软垫子上,一边吃酒一边关注石屋里的情形。熊女就坐在门口,不时的朝外面示意,表示芦夫人睡得很沉,没有表现出异样。
“这个女人越来越可疑了。”
聂伤抚摸着手边的真龙血剑匣子,心道:“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说睡着就睡着,外面这么吵,都吵不醒她。也不知是那段记忆形成的心理暗示让她准时入眠,还是躲在外面的痋者搞的鬼。”
他看了看周围的空气,惊疑道:“痋者的痋虫,到底是何形态?是大是小?大还好说,若是小到肉眼都看不见的程度,以这个时代的条件,根本不可能防得住。”
两个时辰过去了……
咒声绵绵不绝,鼓声空空作响,两种不同频率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声响效果。
巫师的声音有些发哑,擂鼓之人也已经换了好几个,但是此处的每个人精神状态都不错。
聂伤也感觉不到一丝睡意,反而越发精神,只是被咒声吵的烦躁。
“咒声效果如何不知道,但这夔鼓大音,确实能让人保持清醒,估计是声波影响到了大脑。”
“就算有夔鼓之声在身边响着,芦夫人依旧不受影响。嗯,她应该是在无意识中被催眠了,自我催眠,所以夔鼓难以影响到。”
他看向石屋门口的熊女,熊女正无聊的啃着肉干,一边掏着牙缝一边向他点头,表示芦夫人没有异样。
“已经是后半夜了,痋者怎么还没来?是不是……”
“啊!”
聂伤正疑惑时,一声尖利的惨叫穿破了鼓声咒声。
现场所有人都被惊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停下擂鼓念咒,一起看向石屋,洞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夔鼓居然没用!”
聂伤大惊失色,立刻打开匣子,抓住神剑的剑身跳了起来,几步跃到石屋门口。巫师们也围了过来,一起朝屋内看去。
只见芦夫人躺在羊皮被褥上,身子一动不动,表情扭曲,口中不停的说道:“他来了!他来了!”
“走开!不要进来!你不要进来!”
“痋虫到这里,痋者估计也不远了!”聂伤把手一抖,包在真龙血剑上的绸缎便掉落在地,露出金灿灿的大剑来。
他双掌夹住剑身,将剑倒立在地面上,正犹豫着要不要激发真龙之血,却听芦夫人又是一声尖叫,猛地坐了起来。
只见她像逃跑一样迅速跑到门口,看到众人,一下跪倒在地上,双手扶着地面,剧烈喘息着。
众人围的更紧了,一起问道:“怎么样?”
芦夫人低着头喘息了一会,慢慢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痕,使劲点头道:“他来了,又走了。”
“快快说,是怎么回事?”大史也不怜香惜玉,焦急的喝问娇弱的美艳寡妇。
熊女一脸关心之色,扶着芦夫人在一边坐下,然后瞪了大史,语气粗鲁的骂道:“老东西,吼什么吼,小心吓着我家夫人!”
她指着众巫师,大声叫道:“都退开,这样围着我家夫人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想侮辱我家夫人呢!”
大史和一众巫师又气又恼,却又无言以对,只能怒目而视,都退开了几步。
唯独聂伤站在门口没动,熊女不敢说他,却还是挡在芦夫人前面。
聂伤皱着眉头看着熊女,心中怀疑道:“这婆娘对身边的女人总有种保护欲,本来还以为是奴才对主子的忠心,现在看来,她这完全就是性.~取向有问题!”
“怪不得那么多男人想要和她生孩子,她都拒绝了,原来是喜欢女人啊!可怜的阴刀,还想用诚心感动她呢。”
“哎,不对,她不会绿了我老婆吧?”
想到二女一起玩耍的那个场景,聂伤的心情一下不好了。
他双掌按住剑柄上的龙头,拄着剑沉声喝道:“你让开,让我问夫人。”
这世上熊女最怕的人就是他了,急忙侧过身子,让出后面的芦夫人。
聂伤一看,芦夫人的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脸上还带着一点点庆幸之色。
“夫人,缓过来了吗?能否告知我们梦中之事?”他轻声问道。
芦夫人抬眼看着聂伤,一脸热切的说道:“国主,谢谢你到梦中救了我!”
“嗯?”
聂伤惊愕的张大了嘴,周围的巫师也都惊讶的看向他。
“这……我……”
聂伤回头看了看大史,见大史也一脸懵逼,干脆对芦夫人直说:“夫人,我一直清醒的守在这里,并没有进入你的梦中,也没有能力进入其中。难道你在梦中看到了我?”
芦夫人咬着嘴唇点头道:“今天的梦境很奇怪,火焰活动了过来,火光也变成了红色,柴禾在噼噼啪啪的烧。似乎整个梦境都有了活气,火光照亮的范围大了一倍,我能在石壁上看到更多的符号。可是我还是走不出黑暗。”
“然后,就听一声厉响,声如裂帛,一只虫爪一样的手就像撕破了黑暗一样,出现在了光亮之中。接着,他的头和半个身子也钻了出来,正是上次那个人。不过身上的草衣遇到光,像被火烤一样,变得发黑,还冒出了白烟。”
芦夫人惊慌的讲述道:“这次他钻进来的很快,虽然动作还是很慢,但是比上次快了好几倍。他还……他还抬起了头,看着……看着我,口生颚牙,面如死人,眼中发着绿光。”
“我叫了起来,但却无法苏醒。眼看着那人整个身子都要钻进来了,火光突然变成了刺目的金色,我就看到、看到国主你的影子出现在了火光中。”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火焰变成龙蛇状,一下扑到了那怪人的身上,怪人身上便燃起了金火。他痛苦的挣扎了起来,身上的火势却越来越旺,最后无声咆哮着退回了黑暗之中。然后我就醒了。”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聂伤,双拳抱在胸口,一脸崇拜之色道:“虽然不知国主是如何进入我梦中的,但是国主你的确救了我。芦女再次谢过国主。”
听到她这样说,聂伤不由的低头看着手中的真龙血剑。大史和其他巫师是专业人士,很快也醒悟了过来,也都看向这把神剑。
很明显,是神剑的真龙血气影响了痋者的痋虫,才驱走了芦夫人梦中的入侵者。
“真龙之血真的能震慑痋者!”
聂伤也是又惊又喜,心中思索道:“芦夫人也在梦中感应到了真龙血气,她的潜意识认出来这是我的神剑气息,又根据痋虫在梦中的表现,最终虚构出了一个我的形象。”
“不管怎样,芦夫人以后应该是安全了。那痋者发现了更有吸引力的东西,一定会把目光转到寻找真龙血气上,不会再对芦夫人的梦感兴趣了。”
聂伤用手掌摩着真龙血剑的龙头,对芦夫人道:“夫人,你不用担心那人了。相信我,他再也不会侵入你的梦境了。”
芦夫人看着聂伤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的保护神一样,自然无比信任他,躬身一礼,欣喜的说道:“多谢国主。”
顿了一下,看到祭所巫师的脸色难看,才想起他们来,忙又对众巫师施礼致谢。
“夫人,你已经安全了,呆在祭所反而不安全。你赶紧走吧,不要再留在这里。”大史沉着脸逐客了。
聂伤也道:“那痋者可能会来祭所报复我等,夫人快走吧。熊女,你务必要将夫人安全送回。”
“难道是因为我?”
芦夫人吃了一惊,还想说什么,却被两个女巫师和熊女强拥着走了。
等她走远了,聂伤才看着一众神色凝重的巫师,用手指点着掌中之剑,笑道:“我是不是该变身了?”
第177章欲解封印
聂伤和众巫师在祭所里紧张万分的坚守了一夜,直等到日上三竿,整个斗耆国热闹了起来,都没有等来那位痋者。
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忧心更重了几分。
那痋者手段诡异,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到来,与其一直提心戒备着,还不如他现在就来呢。是死是活大家干脆了结了,省的拖的人心累。
聂伤担心他会找祭所的麻烦,抱着真龙之血守在祭所保护众巫师,可是死活等不到人来。他还有很多是要处理,不可能一直在祭所干等,很是踌躇。
祭所巫师都心情沉重。昨晚成功击退了痋者对芦夫人梦境的入侵,但是,那大部分是真龙血剑的功劳,他们其实没有出多少力。
可是那痋者却不知道这些,他肯定以为是巫师们做的,要报复的话,绝对会拿自己一伙当目标。
真要是他们这些巫师们做的,能和痋者斗上一斗,死也无憾了。可是,他们没这个本事呀,面对那痋者,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其宰杀。
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聂伤的真龙变身了,所以,众巫师都对大史使着眼色。大史老脸抽搐着,放弃了巫师的自尊,承认祭所无能,请求聂伤保护祭所。
聂伤自是愿意保护他们的,只是他不可能一直呆在祭所。犹豫了好几次,最终,他对巫师们保证,在痋者事情解决之前,每晚都会来祭所居住。
废柴巫师们放心了,于是都逃命一般随着聂伤离开了祭所。白天大伙都在学堂里住,晚上再随国主返回,这样的话,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国主身边,危险性就小多了。
聂伤也是愁的不行,要是痋者一个月不现身,他岂不要陪着这帮神棍在阴湿的山洞待一个月?他现在正和小老婆如胶似漆,一天不玩两次摔跤浑身都难受,一个月!岂不要憋死他?
不管怎样,再难他也要保护这些神棍,负起国主的责任来。
“话说这种性质的危机,不应该是祭所保护我们这些凡人吗?特么的,平时好吃好喝伺候着,真遇到了该你们处理的事情,屁用都没有。没用神棍!”
回城的路上,聂伤心里骂骂咧咧的,扭头看向身后牛车上坐着的十几个巫师,决定引导一下这些人,让他们能起到一些实际作用。
“他们虽然愚昧,但毕竟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知识分子,识字、好学,知识量大,还能做研究……唔,研究!”
“我想到怎么安排他们了!”
聂伤猛地一击掌,喜道:“可以让他们变成科学家嘛!”
巫师们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科学家,只是思想愚昧而已。若是自己能刻意引导,逐渐淡化他们的鬼神思想,将他们的兴趣引向探索自然,他们完全可以蜕变成科学家!
就算不能摆脱迷信思想,只要能坚持研究自然之理的道路,也能对社会发展起到重要作用。
“这样的话,就要让神农完全取代天帝,让斗耆国之人皆改信神农,抛弃天帝。在斗耆国,神农每天都在显灵,他们那个鸟天帝却从没出现过,怎么可能干的过我的神农?”
“还要再把神农仔细塑造,打造成一位伟大科学家的形象。”
“嗯,就这样说;神农通过研究世间万物之理,让自己成为了神灵,我们凡人也能通过这条路成为神灵!”
“哼哼,一条成神之路,比跪拜天帝,像狗一样被天帝舍赐的吸引力要大得多吧!”
“改变信仰的同时,再委派他们做一些研究任务,比如研究痋者的痋虫。每一项研究任务都有相应的经费,然后用神农不需要祭祀的借口,卡死他们的收入,让他们像后世的叫兽一样依赖科研经费才能发财。”
“呵呵,这样一整套手段下来,以后巫师们就成了套上笼头的老黄牛,只能在科研领域拼命劳作。”
“还可以再和百工联手,百工是负责实施的工程师,祭所是主管理论研究的科研院所。真要成形的话,我统治的斗耆国就能成为奴隶制现代国家了!”
“哈哈哈哈。”
聂伤想到妙处,不禁手舞足蹈的大笑起来。
……
他先到官府处理了政务,命令本土和侯城附近加强戒备,然后便到学堂上了一早上的课。
其间,聂伤一直心神不宁,总是感觉那痋者就在暗处窥视着自己。他不停的抚摸放在身边的真龙血剑匣子,只有触碰到此物,才能让他安心。
好不容易下了课,聂伤也没吃饭,和女秧打了声招呼,便直驱剑舍,身后还跟着一群巫师。
这帮怂货从祭所出来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恨不得连如厕也跟着,简直比芦夫人还胆怯,让聂伤更加鄙视神棍。
之所以突然要去剑舍,是因为聂伤这次真切的意识到了这个时代的鬼神、变异生物和奇能异士的危险性。
这些存在神出鬼没,异能超乎想象,用常规武力很难对付,必须要有一支专门针对他们的特殊武力才行。
他现在更加觉得自己设立清道人组织是英明之举。本来还想慢慢培养这个组织,但是痋者的出现,让他心急不已,立刻就想去祭所联络三位成员,和他们商议一下加快组织发展之事。
到了黄菰邑,聂伤把巫师们安排在小候庄园住下,又让所有斗奴卫士保护他们,自己只带了阴刀和彘,背着真龙血剑来到剑舍。
这一次,院内的斗奴们一改上次的懒散之态,训练的十分刻苦,和以前的老斗奴们训练强度不相上下。
聂伤看到这些,满意的点点头,招来两个老斗奴教习,好生夸奖了一番。
问起剑父,答曰剑父刚和毕鬼一起出去了,一个教习不用吩咐,立刻撒腿跑去找人。
聂伤在院里观看了一会斗奴的训练,随口指点了一下那个教习,然后便独自走进前堂。他走到英招女武神图腾前,看着血腥冷峻的女武神的面孔,陷入了沉思。
等了一会,剑父和毕鬼带着剑,急火火的走进门来,看到图腾柱前的聂伤,忙一起施礼道:“让国主久等了,我们两个刚才有急事出去一趟,正准备将此事报与国主呢。”
聂伤没有回身,负手问道:“何事?”
剑父道:“是一个怪人。”
“哦?”
聂伤一下转过身来,问道:“什么样的怪人?”
剑父道:“早上村里有樵夫上山打柴,看到一个浑身长草的怪人坐在林间,周围的各种虫豸皆朝他汇聚过去。樵夫以为是山精妖鬼,没敢多看,就逃下山来,报与官府。”
“我和剑父听到消息,以为此等怪事正是我清道人的职责,便和官府派出的士兵一起上山查看情况。”
聂伤问道:“情况如何?你们看到那个怪人了吗?”
剑父不善言辞,朝毕鬼看了看,毕鬼便接过话头,点头道:“看到了,可惜没看清楚。”
“我们和官府之人来到樵夫所说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发现。士兵们认为是零散野人跑来了,不当回事,直接回去了。”
“我与剑父在附近继续巡查,跟踪着一行可疑脚印,来到一大片草地上。那里没有树木,野草茂盛,脚印异常难寻。”
“我们二人分头在草中寻找,刚寻了几趟,忽听不远处‘扑簌’一声响,就见一个满身是草的人影跃出草丛,嘴里吱吱尖叫着,在草丛里飞快的跃进,几个跳跃见就消失在林子里了。”
毕鬼面露惊骇之色,继续说道:“那人的动作太快了,我和剑父被野草绊着脚,只来得及追出十余步,就被他甩掉了。后来在林间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他应该是上树了,在树上纵跃而行。”
剑父插了一句,顿了顿,神色失落的说道:“我们这些凡人武者,永远都练不到那人的境界。”
“呵呵呵。”
聂伤笑道:“你要是知道他的身份,绝对不想要他的力量。”
剑父惊奇道:“国主知道那人?他是何方高人?”
聂伤问道:“你们还不知道昨晚在学堂发生的事情吗?”
剑父和毕鬼对视了一眼,摇头道:“这些日子我们很忙,没有去过学堂听国主讲授神文,实在惭愧。”
“没关系,有的是时间学。”
聂伤走到二人对面,把痋者在学堂现身,以及祭所为芦夫人驱逐痋者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剑父和毕鬼听了,神情越来越凝重。
“唉,也不知那痋者是善是恶,会不会害我斗耆国。”
聂伤叹了一句,感慨道:“直到遇到此事,我才发现凡人的武力,面对神灵非常无力。”
剑父和毕鬼也有些气沮,都低头不语,却又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三人都沉默着,良久,聂伤才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借用神力,用神力对付神灵!”
“国主,该怎么做,你尽管吩咐!”
剑父二人都一脸祈盼的看着聂伤。
聂伤指着身后的图腾柱,对剑父说道:“我需要此物的力量!”
“啊!”
剑父和毕鬼都吃了一惊。
“可是……”
剑父满脸担忧之色道:“难道国主想解开上面的封印?你不怕会放出瘟疫吗?”
聂伤道:“你们不要担心,我会命人在远离斗耆国的偏僻之地解封。只是此物是剑父你的私人之物,我还需你同意才能借用。”
剑父还是不放心,但他不能违逆聂伤的命令,只能躬身应道:“吾既为清道人,性命也是清道人的,何惜一件外物?此物自然也属于清道人的。”
“好。剑父,你为清道人立下了第一件大功。等选定了人,我便让他来取此物的。”
聂伤说完,再次来到图腾柱前,盯着女神的血色双眼,心中祈祷道:“英招武神,你是我唯一真心仰慕的神灵,但愿你别把瘟疫散播给我们。”
激发图腾柱的武神之力,是目前唯一有可能迅速提高清道人战力的办法。
真龙之血是好,却只能他一个人用。上次有几十人在巨野泽服用了他真龙变身之后的血液,虽然力量没有明显增加,但都拥有了抗毒抗幻术的能力。
可惜的是,那些人在龙血之力消失后,都虚弱了半个多月才恢复过来。葵婆说真龙血气太霸道,哪怕间接使用,那种狂猛的力量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这几十个人其实是严重透支了潜力,造成了身体根本被损伤。因为没有溶血树卵这样的宝物帮助修复身体,所以这种伤害对他们的影响很大。
总之,就是用过一次之后就不能再用了,否则就有伤残死亡的危险。
真龙之血用不了,聂伤只能把主意打到女武神图腾柱的上面。
虽然不晓得使用了图腾柱的武士战力能达到何种程度,但是据剑父说,轻松击败他没什么问题。
能轻易击败剑父的武力,已经属于非人的力量了,这种武士如果能批量制造的话,就是神灵也能被耗死。
“亢哪去了?你们筹备的如何?”聂伤换了话题问道。
毕鬼道:“亢去寻找隐蔽之所了。”
剑父道:“这批斗奴里有几个好手,心志坚定,勇气过人,悟性也不错,只是还需要锤炼武技,经过实战厮杀的考验。自从他们知道可以在比斗场上赢得自由之后,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参加比斗。”
聂伤笑着问道:“任国的信使和你再联系过吗?”
剑父也笑道:“我和任国斗师是老熟人了,一直在联系。他们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还约了其他几个方国,七日后便出发来我国参加比斗。只是这次我们这里全是新手,我担心会输的很惨。”
聂伤摆手说道:“你以为他们就很强吗?也就任椎手下有两个高手,其他方国的斗奴,可能还不如我们这些新手。就是输了也没关系,我会控制好赌押财物的,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剑父恭谨应道。
聂伤看着院外,忽然问道:“诶,那穴野人呢?”
上次他见过穴野人一面,穴野人呆若木鸡,很难沟通,聂伤也很忙,一句话交流都没有就打发他走了。
聂伤想起了虎说的穴野人和黑虎山君的关系,就想试试,看能不能从尼人身上挖掘到一些黑虎山君的秘密,再用来强化清道人的体质。
(感冒发烧了,头昏昏沉沉,这章不知道咋写完的。)
第178章跨种之情
尼人再次来到聂伤面前,弯腰驼背,形销骨立,萎缩的肌肉让他那比人类粗壮几倍的骨骼清晰的显示了出来。
“光看骨头,还以为是大猩猩呢!”
聂伤打量着尼人的骨架,惊叹不已。
尼人垂首站在聂伤面前,双眼无神,目光呆呆的看着地面,像个傻子一样。
他这幅样子,聂伤倒也能理解。
尼人本来就反应迟钝,况且他刚刚从重伤中缓过来,体质非常虚弱,精神状态不好也是正常的。
话说这尼人重伤卧床两个多月,险死还生,浑身肉都掉光了,体重可能只有以前的一半,
就在刚才,有仆役向聂伤告密,聂伤才知道尼人不但伤重,而且养伤其间还受到了虐待。虐待他的不是剑父,而是照顾他的奴隶。
剑父虽然把尼人赶到了村外的茅屋里,也不再关心他,但是该给的食物药物还是一点不少的给了。
可是照顾尼人的奴隶却没用心,只把尼人当死人一样看待,根本就没有照顾过。
不但如此,他还一直偷吃剑舍拨给伤员的食物。要不是担心尼人死了,他就没有食物可以偷吃了,恐怕一粒米都不会到尼人嘴里。
这尼人能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生命力简直逆天了。
聂伤也不想责罚那个奴隶,做过贱奴的他很理解低等奴隶的生活状态。换做任何一个贱奴,都不会把宝贵的食物给一只快死的‘野兽’。
没错,在此时的人类眼中,除了人类都是野兽,是可以吃的动物。
时人连自己的同类都吃,更别说其他人种了。聂伤从贵族那里听到过很多吃猿人和穴野人的事情,一些部位还被当做难得的珍馐。比如猴脑、猩唇、猿鞭之类的。
穴野人头颅硕大,头上肉也多。于是,野人头肉也像后世的牛头肉、猪头肉一样,是一些方国贵人口中的美味。
“看来你没被吃掉,得感谢任椎这样酷爱比斗的贵族。”
聂伤盯着呆立的尼人,心中吐槽一句,语气和善问道:“你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
尼人朝他看了过来,还是一脸茫然,脑袋左右晃动着,怎么看都像人类中的傻子。
“据说尼人的智力和人类不相上下,不可能这么笨吧?该不会真是个尼人中的傻子吧?”
他上下仔细打量这尼人,越看越觉得这个想法没错。
“也许随着尼人的数量越来越少,不得不近亲繁殖,导致后代中的残疾也越来越多。使生存状况更加恶劣,形成了恶性循环,最终灭亡。而这位,可能就是其中一位智障尼人。”
聂伤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试着对尼人伸手示意道:“坐下吧,我看你站着很累。”
尼人对他的手势有反应,只是懵然不解,聂伤比划好几下都没明白。
“叫你坐呢!蠢物!”一旁的剑父看的焦躁,走过去按住尼人的肩膀,一把把他按着坐下。
尼人一个屁股墩坐倒在席子上,很是惊慌。想要反抗却又无力抗拒剑父的大力,只挣扎了两下,便放弃了努力。
他呆呆的坐了一会,忽然好像明白过来了,便抬头看向聂伤,眼睛里似乎有了点活气。
聂伤一直在观察他,立刻就发现了他眼神的变化,心中一喜,暗道:“有戏!”
“你……你饿不饿?”
聂伤做了个吃鸡腿的动作,问道:“想不想吃东西?”
“唔?”
尼人浑浊的眼睛一下亮了,立马活了过来,急忙点头,像连声叫道:“嗷嗷,吃!嗷嗷,吃!吃!”
“哎呦我去,原来你还会说人话!”
聂伤大喜,急命人送食物来。
他催的急,剑舍的厨工来不及做饭,便拿了两个早上剩下的饭团,以及偷偷藏着当夜宵的一碗粥过来。
“就这些?”
剑舍的饭团虽然难看,却是真材实料,但聂伤看到这玩意就想到自己曾经吃过的糟团,心中直反胃。
他看了厨工一眼,摆头道:“给他。”
厨工急忙把食物摆在尼人面前。
尼人急不可耐的抓起饭团,一口就把两个鹅蛋大的饭团塞进大嘴里。
只嚼了不到三下,便伸长了脖子……哦,他没脖子,伸长了不存在的脖子,使劲往下咽。
聂伤看他咽了好几次都没咽下去,被噎的直瞪眼,很是担心他被噎死,又急急命人送水来。
还没等水送到,尼人便端起冷粥,咕嘟咕嘟一口灌完,总算把堵在喉咙里的饭团冲了下去。
“吃个饭都这么惊心动魄,你是人是兽?”
聂伤暗骂一句,见尼人还向他伸手讨吃,生怕他猛然吃多了会胀死,便摇摇头,比划着道:“你回答我问题,我便给你吃的。”
“哦哦,好好,好!”
为了吃东西,尼人变得活跃起来,猴急不已,再也不复之前的呆滞模样。
聂伤这才看出来,这货并不是傻子,而且完全能够听懂他说的话,显然在人类社会中生活了很长时间。但是却又不会说人,这很不合理。
又和尼人交谈了几句,聂伤故意引他说一些很简单的语句,尼人都能听懂,但就是无法流利的说话,只能说出几个简单的字词。
“应该不是智力问题,似乎是发声器官的问题,发育的不像人类这么完善,无法发出人类这么多的音节。”
聂伤思索着:“或许,这就是尼安德特人在生存竞争中败给人类的原因之一——没有复杂的语言系统。”
站在地球食物链顶端的物种,只能有一个,尼人表达能力上的缺陷,确实不可能发展出文明,被淘汰是必然的。
尼人不会说话,只能用手势、表情夹杂几个常用的发音来回答,这下听不懂的反而成了聂伤了。
他和尼人交流一番,感觉着实艰难,这种交流方式只能表达很简单的意思,稍微复杂的信息根本无法交流。
“你们这里,谁懂穴野人说的话?”聂伤无奈,丝毫不抱希望的问剑父和毕鬼。
二人很坚决的摇头,怎么可能有人懂禽兽之语呢?我们又不是驯兽的丛林巫师。
聂伤痛苦的捂着额头,思索良久,忽然道:“去把那照顾他的奴隶叫来!”
不一会,那奴隶便被一个雄壮的斗奴像小鸡一样拎了过来。
这奴隶长的又瘦又小,披着一件口袋样的破麻布衣服,露在外面的皮肤黑的像黑人一样。一落地就成一团,头也不敢抬。
“我让熊女派个人来照顾这受伤的穴野人,她便派了这个人来,是个贱奴。听说太笨了,什么活的干不了,所以才被派来做这件贱奴也不愿意做的事情。”
剑父向聂伤解释完,看着那奴隶道:“国主,你招他来,可是认为他懂的穴野人的话?”
聂伤点头道:“他和穴野人相处了两个多月,至少比我们所有人都懂得多。”
剑父不再多问,他刚才听了奴隶虐待穴野人之事,很是生气,便对那奴隶不客气的喝道:“兀那贱奴,你可能与这穴野人交谈?”
那奴隶抬起头来,飞快的扫了几个贵人一眼,再瞅了穴野人一会,便低下头结巴着说道:“小人,能、能……能听懂一些。”
剑父粗暴的喝道:“既然如此,你……”
“让我来说。”
聂伤见那贱奴被他吓的瑟瑟发抖,便打断他的话,微笑着对那贱奴道:“我有话要问这穴野人,待会你把他的话转述给我。你能做到吗?”
“是是,小人明、明白,小人能听懂他说话。”贱奴忙不迭的磕头答应,同时又偷偷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尼人。
聂伤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又仔细观察尼人的神情。
本来还以为他们应该是一个心虚一个仇恨呢。谁想,那尼人看着贱奴的眼神,竟然有一丝亲热,贱奴看向尼人时,也没有敌意在里面。
“咦?他们好像感情不错的样子!”
聂伤疑惑了,难道这贱奴根本没有虐待尼人?是告状的仆役诬陷人?
他不由细看那贱奴,这才发现他的样子有些不对劲,便厉声喝问道:“你是男是女?”
“小人……小人是……女人。”
那贱奴吞吞吐吐的回答,同时缩的更紧了,神情越发紧张的看聂伤三人,好像几个贵人会立刻扑上去墙暴她一样。
剑父和毕鬼直翻白眼,聂伤无语失笑,摇摇头,喝问道:“听说你在照顾这穴野人时,待他甚苛,可有此事?”
“呜呜,不!不不!”贱奴还没有说话,穴野人却紧张的叫了起来,不停摆手,示意没这回事。
聂伤更奇,不理穴野人,继续问那贱奴道:“告诉我,可有此事?”
贱奴眼神怪异的看了看穴野人,嗫嚅道:“是他、是他让我吃的。他说他要死了,吃东西是白白浪费,就给我吃了。”
“什么?”
堂内三人都大吃一惊,一起看向那面容丑陋的穴野人,没想到这位竟然是个德行高尚之人!
聂伤在惊讶之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的观察尼人和那女贱奴的表情。
女贱奴继续说道:“我……小人本来不敢吃他的食物。真的,一点都不敢吃,小人怕被这位老贵人知道了会打死我,所以不敢吃。”
“哼!”
剑父郁闷的冷哼一声。
“但是,他死活都不吃,非要让我吃。我眼看着饭食都要馊了,只好、只好吃了。结果,这一吃就停不下来了,把他后面的饭食吃了。”
女贱奴惭愧的看着尼人说道:“后来他好多了,感觉到自己能活下去了,才开始吃东西,不过大部分还是我吃了。”
“呜呜呜。”
女贱奴用黑手抹着眼泪哭泣道:“我以前饿习惯了,可以不吃。可是自从遇到他,我又吃习惯了,所以,我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呜呜呜,我真不是故意的,贵人,你们不要杀我呀!”
“啊哦哦,不不不!”
穴野人也激动的叫着,拼命为女贱奴辩护:“呜呜呀呀,我我我,吃吃,喝喝……”
聂伤听他说了一大通,便问那女贱奴:“他在说什么?”
女贱奴抹着肮脏的大花脸道:“他说,是他让我吃的,让贵人们不要怪罪我。还说,我整日照顾他,喂他吃喝,替他洗伤口、换药,还清理身子,他非常感谢我,所以才让我吃的。”
“哦哦哦!”
穴野人使劲点头认同,一脸关切的望着女贱奴。
女贱奴也深深的望着他,感激的说道:“阿丑,多亏你给我吃的,不然我可能也活不下来。”
她又伤心的泣道:“他们都打我,贵人打我,奴隶们也打我。他们都说你是晦气的野兽,都不愿意来看顾你,就把我推了出来。谁也没想到,你不是野兽,你是个善良的人,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欢喜的日子。”
穴野人也流下了眼泪,朝女贱奴伸出双手,温柔的叫道:“我我我,唔唔唔,唔咦!”
“阿丑!”女贱奴忘情地朝穴野人爬了过来。
“哇呜!”穴野人挣脱了剑父得控制,也朝女贱奴膝行而去。
二人在屋子中间汇合,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痛哭!
“!!!”
一万头草泥马从头聂伤三个头顶上奔腾而过。
“噗!”
剑父和毕鬼呆了一下,同时喷出一股老血来。
聂伤也全力压抑着喷血的冲动,感觉心脏都在抽抽。
“这特么在我面前上演一场爱情表白大戏呢!还是……还是跨越人种的爱情大戏!”
“不行了!我不行了!”
他急忙按住胸口做深呼吸,不敢再看眼前的斗耆国爱情故事。
过了好半天,聂伤才缓过劲来,见穴野人和女贱奴还抱在一起,那边的剑父和毕鬼也还在喷血。
怕他们喷死了,聂伤急忙大喝一声:“呔,都给我停下来!”
四人同时一惊,穴野人和女贱奴反应过来,慌忙分开,惊恐的跪倒在地。剑父和毕鬼也擦了擦嘴,脸色惨白的坐正了。
“额……那个……”
聂伤感觉心脏衰弱,话都说不完整了,调整了一下,才指着穴野人和女贱奴问道:“你们两个,是真心相爱吗?”
“唔!”
两个人神色决然的使劲点头。
“好!”
聂伤一拍苇席,大声叫道:“我免除你们的奴隶身份,准你们成婚!”
一对野鸳鸯大喜过望。
聂伤再拍了一下,瞠目喝道:“现在,我可以问话了吗?”
(感谢圆圆的打赏。)
第179章尼人之殇
女贱奴叫盆女,原是蓝夷之人,才二十岁就已经被当了六七年奴隶了。非常巧合的是,她因为经常接触聋哑人,所以能和语言障碍之人熟练沟通。
据这盆女说,他们部落所居之处,经常有人得耳疾,发起病来头痛欲裂,痛不欲生。
于是便有蛊师来此查明原因,原来是一种恶虫由水进入耳中,啃食耳肉,最后进入脑中,人被食尽脑髓而死。
每逢有人发病,在恶虫还未入脑前,蛊师便以一种特殊蛊虫放入病人耳道,让蛊虫追杀恶虫,治疗及时的话,可以保住性命。
但是人耳却被二虫激战所毁,从此听力全无。
所以蓝夷西南之部落多耳聋之人,又被称为聋夷部。
盆女部落中也多聋人,她的父亲就是一个聋哑人,从小就失去了听力。
正是因为生长在这种环境中,锻炼出了盆女解读手语和肢体、表情语言的能力,才能和穴野人顺利沟通。
“阿丑他能说一些话,比我们部落的一些聋人好理解多了。”刚被国主赦为平民的盆女说道。
“这样就好。”
聂伤也甚是欢喜,有这个女人在,他就能和穴野人正常交流了,便对盆女说道:“你告诉这阿丑,我要问他一些事情,让他据实回答。”
“是,国主。”
盆女满脸喜气的看着自己的尼安德特情``人,说道:“阿丑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谎的。”
聂伤理了下思绪,问阿丑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把你的经历详细告诉我。”
阿丑听得懂他的话,低着头回忆了好一会,才咿咿啊啊的讲述起来。
他是从南方很远的一座山里被人抓住的,绑出山交给了另外一些人。这些人把他用铜链锁住,带到了人很多的地方,让他与人兽搏斗取乐。
之后又换了一个地方,没多久再次换了地方,就这样连续转换地方,一直往北走,最终到达了斗耆国。
后来接触的人类多了,听懂了人类的话语,阿丑才知道,抓住他的是蛮人,控制他打斗的是商人贵族,走过的繁华地方,是商人的一个个方国。
就这样,阿丑成为了一个斗奴,在不同的地方以搏斗为生。
他和武技高超的人类高手搏斗,和数量众多的武士搏斗,和拿着锋利武器的战士搏斗,和巨猿、猿人搏斗,和熊狼虎豹搏斗……
绝大部分战斗,他都赢了,也有少数败绩,却都侥幸没有死掉,硬是靠自己强悍的体质恢复过来。
这样的生活足足过了十多个寒暑,历经几百场血战,他竟然神奇般的活了下来!
“嘶!”
聂伤听的咋舌不已。
在比斗场上战了十几年而不死?简直是神迹!
聂伤都忍不住要崇拜他了!
作为一个拥有斗士之心的男人,聂伤自问,哪怕有主角光环加身,自己也绝无可能达成阿丑的战绩。
就算你是武技逆天的人类战神,也不可能做到!
因为各种伤病会逐渐消磨你的优势,最终把你变成一个又慢又无力的弱者。
哪怕是尼人,能活下来也机会渺茫。
所以说,眼前这个阿丑,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尼安德特人,而是一个运气逆天,体质变太,经验丰富,技术娴熟的格斗家!
“若不是我拥有先进的格斗技术,又智慧超群,恐怕已经被这厮打死了吧?”
聂伤回想着那天和阿丑战斗的场景,才发现自己能打赢这位纵横沙场十几年的史诗级人物,确实有些侥幸。
一旁的剑父和毕鬼,也都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向阿丑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一丝鄙视之意,而是满怀敬意。
“咳咳。”
聂伤回过神来,咳了一声,继续问道:“说说你的部落,你们从哪里来?近况如何?”
提起这个话题,阿丑木楞的脸上露出了浓重的伤感之色,一下仿佛浑身力气都消失了,低垂着脑袋讲述着。
阿丑还在部族时,活动范围不过自己居住的一座山,见识也就族里的这些人而已。他的所有见识之外的知识,都是从本族先知那里听来的。
穴野人是人类都对阿丑一族的称呼,因为他们不会建筑房屋,喜欢住在洞穴里,形象类似野人,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字。
他们自称姆利姆人,或者姆人。先知说,这是源自他们古老祖先语言的发音,意思是居住在冰原上的勇士。
反正阿丑不懂。
他们现在使用的语言受到本地人类影响很大,已经完全和原来的不一样了,除了先知没有人再记得祖先的语言了。
先知经常为族里的小孩讲述他们一族的历史,生怕自己的知识失传,不厌其烦的讲。
她说,姆人的祖先生活在非常非常遥远的西方日落之地,那里天寒地冻,常年冰雪覆盖。
虽然天气寒冷,生活艰难,但是在姆人信仰的冬之神的护佑下,强壮的姆人还是顽强的生存了下来,并逐渐繁衍壮大。
他们在冰原上生活了不知多少代,突然某一天,发生了一件彻底改变姆人命运的事情。
一个大部落,在一场暴雪中陷入了困境。
就在他们走投无路时,冬之神化作一只头上生着美丽大角的白色巨鹿,来到快要冻饿而死的姆人面前,将他们带出了雪封之地。
可是,这个贪婪的部族,他们认出了冬之神,但他们又饿又冷,急需食物。
于是,他们残忍的杀死了冬之神,分食了它的血肉,砸开美丽的鹿头,吃了它的脑髓,敲碎了它的骨头,吸干净了它骨髓……
世世代代护佑着姆人的冬之神死了,祸事就此降临!
冬天越来越短,天气越来越暖和,覆盖大地的冰雪在快速融化,绿草很快占领了地面。野兽也多了起来,冷酷的白色的冰原逐渐变成了生机勃勃的草原。
姆人的生活一下变得更轻松了,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冬之神的诅咒就在他们身上爆发了。
几乎所有的姆族部落都在短时间内遭受了诅咒。一些人突然感觉浑身无力,没有食欲,身体变的越来越虚弱。
之后,诅咒很快加重,五官出血,牙齿脱落。最后全身血液发臭,活生生腐烂而死。连他们的后代也逃不掉诅咒!
受到诅咒的人越来越多,姆人一群接一群的死掉,很多部落全部死亡。冰原上到处都是姆人的尸体,原来遍布冰原的姆人已经稀落的很难再见到。
活着的姆人恐惧不已,很多人不约而同的来到雪山顶上,求问居住在这里的雪人先知。
先知原是一位姆人勇士,他在雪山顶上找到了冬之神的居所,打败了冬之神化身的女人,成功的把自己的种子种到了女人的身体里,和女人生下了七个力量超凡的怪兽。
冬之神对姆人勇士生命力旺盛的种子很满意,便赐予了勇士冰雪的力量。从此以后,勇士就成了雪人先知,永生不死。
姆人们找到了雪人先知,求问姆人如何解除诅咒。
雪人先知说这是姆人杀死冬之神的代价,在冬之神的土地上,他们永远也不可能解除诅咒,诅咒只会越来越严重。
姆人们绝望了,又求雪人先知为他们指出一条生路。
雪人先知便指着东方,对他们说道:“离开,离开冰原。越远,诅咒的力量越小。西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水,只有太阳升起了的地方,你们才能逃的足够远。”
姆人得到了先知指点,所有残存的部族都朝着朝阳的方向开始迁移。
他们离开了熟悉的冰原,踏上了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见到了各种各样和故乡景色迥异的环境,也经过了许许多多适合定居的土地。
可是,身上的诅咒依然存在,迫使他们一步也不能停留。
就这样走啊走,不停的走,老人死去,婴儿诞生,孩童变老……
一代代人过去了,姆人们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距离冰原故地多远了,他们身上的诅咒渐渐削弱了,可是依旧没有消失。
无数次寒暑交替之后,走在最前面的姆人到达了一座高山,他们回头望向西方,死去的姆人铺了一路。
他们已经所剩无几,残存下来的姆人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十几个姆人跪在山巅上,对着远方触不可及的太阳嚎啕大哭,准备集体跳下悬崖,结束黑暗没有希望的一生。
就在这时,姆人的哭声感动了一位东方的神灵,这位神灵是人类的神灵。
人类和姆人亦敌亦友,曾和他们厮杀过,还互相捕食。也曾互相帮助,共渡难关,很多姆人还和人类结合,留下了他们的后代。
人类神灵就居住在这座高山上。她是一位女性神灵,像清泉一样纯净,像明月一样美丽,但却生着猫耳虎尾,周围几千里的人类都信奉着她。
这位神灵听到姆人在自己的居所哭泣,便骑着白虎赶来查看。
她见到面目长相和人类不同的姆人,又听闻他们是从遥远又遥远的西方跋涉了几十代才到达这里,很是好奇。于是便现身出来,倾听姆人的诉说。
猫耳神灵听完姆人的故事,感动流泪,她用自己的神力,解除了姆人的诅咒。姆人们终于从几十代人的苦痛折磨中解脱了,他们激动难耐,表示愿意世代侍奉女神。
可是,女神却叹息说道,她并没有彻底驱除诅咒,说不定什么时候,诅咒还会发作。
姆人的命运早已注定,你们必将消融在凡人的血液中。
想要生存,只有按照你们的雪人先知所嘱咐,继续往东走,若是能遇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凡人之王,你们的血脉才能传下去。
“勇敢的去追寻自己的生存之路吧,我的神力将会保佑你们三千里地。”
姆人们只好告别了女神,带着女神的祝福下了山。这次他们暂时停留了下来,之后又与后续赶来的姆人汇合,得知这些姆人也得到了猫耳女神的帮助。
他们在女神的山峰下住了几代人,人口开始恢复,可是诅咒又一次爆发了,摧毁了他们的安逸生活。
姆人们只得再次迁移,穿过沙漠后,他们为了尽快找到女神预言的凡人之王,便分成了好几路,散入了东方的苍茫大地中,从此再无交集。
阿丑这一支,往东南方向而来,他们和沿途的人类交流,并询问凡人之王的消息。因为他们有猫耳女神的眷顾,人类对他们很少有敌意。
后来,这支姆人深入了湿热的丛林,丛林里食物充足,姆人很快适应了丛林生活,诅咒也没有再发作。
没有了生存危机,姆人们逐渐遗忘了寻找凡人之王的目标,浑浑噩噩的在丛林里定居了下来。
但是他们和人类彻底断绝了交流,之后遇到了越来越强大的人类。
很多年过去了,人类已经不熟悉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受猫耳女神的眷顾,把他们当野兽一样猎杀。姆人的数量越来越少,只好藏到深山里,更不敢随意出山。
侥幸的是,女神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印记依旧存在,山中的猛虎感应到了猫耳女神的神力,极为亲近姆人。
姆人们便和猛虎住在一起,让他们得以借着猛虎的掩护,在人类的赶杀下苟延残喘。
现在的姆人,已经没有部落了,勉强算得上部族,因为人太少了。
阿丑和十几个同族生活在一起,他这一辈子,只接触过这些同族,再也没有见过其他陌生同类。
不过听先知说,就在周围几千里的山里,还存在着好几个姆人部族,只是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估计已经死光了。
而阿丑的部族也在他被捉时灭亡了,所以那一片丛林中的姆人,很可能已经灭绝了,阿丑可能是最后一个姆人了。
聂伤听完阿丑的讲述,心中黯然,沉默了半天,又安慰他道:“我这有位熟人,他的儿子在五六年前还见过你的同类。除了你,还有一群姆人活着,你不要太悲伤。”
“对了,那些姆人和一个黑虎山君住在一起,你知道黑虎山君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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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山君心蚓
“黑虎山君?你……国主你也知道它?”
阿丑听到聂伤提起这个名字,表情很是意外。
聂伤把黄飞虎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看起来,你还有一些同族人在黑虎山君身边生活,凡人不敢冒犯黑虎山君,他们应该过的还不错。”
阿丑激动不已,竭力控制着情绪,喃喃说道:“好!好!好!”
聂伤笑道:“等有机会,我可以让你去见他们。”
“谢哦哦谢!”
阿丑感激的伏地跪拜,砰砰砰就是几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起来吧。磕头用不着这么用力。”
聂伤见他把铺着席子的地面都捣了个坑,不禁好笑,问道:“关于黑虎山君,你都知道些什么?”
阿丑道:“我那个部族也侍奉着一个黑虎山君。”
聂伤很是惊讶,忙问道:“难道你和黄飞虎遇到的那个山君,是同一个山君?这么说,你就住在虎方部落附近?”
“这……不一定。”
阿丑犹豫了一下,说起了他所知道的关于山君的事情……
原来,这个时代多虎,虎的足迹遍布华夏,是非常多见的猛兽,不像后世那么稀有。
从北方苦寒之地到气候温暖的中原,再到炎热多雨的南方,到处都可见虎的踪影,特别是南方的山林里,猛虎更是多不胜数。
就连开发程度很高的方国境内,比如斗耆国本土,周围山上也经常有猛虎出没,时不时的发生猛虎袭人事件。
有如此多的虎,而虎又是有地盘的,所以,可以这样说,天下的每一座山林,都是虎的领地。
但是,真正的山林之王,不是普通猛虎,而是山君!也就是成了神灵的猛虎!
猛虎们其实都在山君的地盘上捕食,山君不像普通猛虎那样,对同类有强烈的排斥性。相反,它能容忍领地里有其他老虎,但是其他猛虎得服从它,并且向它进献食物。
这样的关系,很像人类方国,山君就是国主,其他猛虎则是小领主。
不单领地内的猛虎是山君的下属,就连其他智慧高一点的野兽,猿人、穴野人之类,甚至连人类,都要接受它的统治。
它很宽容,很少攻击领地内的臣民,也很暴虐,对任何敢于反抗它,以及入侵它领地的人兽,会毫不犹豫的将之杀死。
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些,是因为山君是神灵,拥有神力!
猛虎是如何进化成神灵的,阿丑不知道,但他听先知说过,山君的血脉源于远古的一种神兽,所以才能成为神灵。普通的猛虎,是绝对不可能成长为山君的。
据说,世间的山君,主要有三种,一种是白虎,一种是火虎,还有一种是黑虎。
白虎和火虎的情况,阿丑也不清楚,只知道南方的山君,都是黑虎。它们身上的黑色斑纹,颜色越深,说明血脉越纯。
所以,阿丑部族侍奉的黑虎山君,不一定就是收养黄飞虎的那只。
“山君的血脉越纯,体型就越大,最大的山君能长到犀牛那么大,大象都是它们的猎物。”
阿丑继续讲述道:“山君不但实力强,还会一种神术,可以将被吃的人类的灵魂束缚在自己身上。一旦发生打斗,便会放出怨魂化成的黑色云气腐蚀对方,助山君作战。”
“特别在对付大队的人类猎人时,这种云气十分可怕,能将几十人然瞬间杀死。”
“唔?怎么听着象蛊术呢?”聂伤自语着。
那盆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国主,小人以为,这就是蛊术。”
聂伤看向聋夷女翻译,鼓励道:“把你的道理说出来。”
盆女胆子壮了些,回道:“我夷人经常接触蛊术,所以大都对蛊术有些了解。小人在部落时,与一位蛊师交好,听她讲过很多蛊术的事情,其中也有类似山君神术的巫术。”
“小人听那蛊师说过,有一种蛊术,就是放出无数蛊虫食人血肉。这种蛊虫来源于山君皮毛之上,人不能饲养,只能从山君身上得到。一些蛊师便会冒险和山君做交易,以换取蛊虫。”
她瞄了一眼聂伤,见聂伤认真听着,胆子更大了,大声说道:“所以,小人觉得,黑虎山君的神术,就是这种放蛊虫噬人的蛊术。”
“还挺有见识。”
聂伤听的有理,不禁对这个女人高看了几分,点头道:“我也这样认为。”
他转回正题,对发傻的阿丑说道:“继续讲。”
阿丑对此好像耿耿于怀,不能接受山君的神术其实是放虫子咬人,又说了一番山君的特异之处。
山君之所以是神灵,不仅仅是武力强大,也不是能放虫咬人,最最关键的原因是,山君是开了灵智的!
“我想也是。”
聂伤暗自点头。
大史对他解释过,神灵和野兽的区别,就在于有没有灵智!
聂伤大致认同,却也认为不够准确。
这时的人们,往往把神灵和妖怪混为一谈,野兽和变异生物也分不清楚。以致一些稍微有点异能的高智慧怪物,都敢当神灵。
但不管怎样,有没有开灵智,确实是区分神灵和野兽的重要标准。
开了灵智的,不一定是神灵,没开灵智的,绝对是野兽!
所以,这黑虎山君嘛,在聂伤眼里,是开了灵智的变异生物,也就是只虎妖而已,还不够格称神。
阿丑把黑虎山君的本领夸了一通,扭头看着聂伤。
聂伤明白他的心思,便道:“那种黑云,在山君是依托自己神力的神术,在人类则是依靠外力的蛊术,你不必太在意这些。”
阿丑当然不会真的责怪自己女人,很快释然了,接着说道:“因为山君亲近姆人,所以我们那一带的姆人部族都和山君生活在一起,甚至有些直接住在山君洞里。”
“我们是山君最信任的人,山君获得食物,会分给姆人一些。姆人也会为山君做一些杂事,比如监视山林,管理领地,收拾猎物,清理毛皮爪牙等等。”
“山君不喜欢吃内脏和头颅,人类献祭给山君的人牲,也是我们帮着去除内脏,砍掉脑袋,送到山君口边的。所以,当地人又叫我们‘伥人’。”
聂伤的眼角抽了一下,心中叫道:“原来为虎作伥,说的是你们这些尼安德特人呀!”
他念头刚落,就听阿丑又道:“因为我们姆人数量太少,大多数山君身边都没有姆人,所以它们都会选择一些能和自己心灵相通的人类做伥人。”
“我曾经遇到过好些人类伥人,这些人类伥人比我们姆人心思复杂的多。他们有的会利用山君威吓山下人类,让他们献上好处供奉自己;有些残忍好杀,经常驱使山中猛兽残杀人类;大多数都变得疯疯癫癫,侍奉起山君来比我们姆人差远了,所以经常被愤怒的山君吃掉。”
“……原来为虎作伥的还是人类!”
聂伤有些无语,继续听阿丑说道:“山君虽是山林之主,但是也会遭到一些强大存在的挑战。”
“挑战山君的,主要是其他山君,这不多说。还有就是其他神灵,多为兽神,它们为了和山君争夺领地,往往会发生惊天动地的恶战。当然,对山君威胁最大的,还是人类。”
人类着实太厉害了,他们人多势众,武器精良,又阴险狡诈,特别是他们中的巫师,能使出克制山君的巫术。面对人类,就算是山君也要退避三舍。
一般情况下,人类不会主动招惹山君,因为山君掌控着山林的秩序,不会让猛兽肆意伤害人类,这对人类是好事。所以很多南方部族都对山君敬畏有加,还经常给它献上祭品,人类和山君的关系大体是和平的。
但是,人类之中不乏一些胆大包天的贪婪之徒前来捕猎山君。
山君不是一条虎在战斗,它可以在领地遭到攻击时,召集猛兽大军反击。可是,前来猎杀它的这些人,大都准备充足,手段高超,他们依靠各种巧妙的方法直接潜入山君身边刺杀。
山君往往还没有察觉,就遭到了人类的突袭,一场大战后,人类必定死伤惨重,甚至全部死掉。但也很有一些山君就此被杀死,或遭受重创,永远从领地里消失。
“等等!“
终于提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聂伤立刻止住阿丑,神色郑重的问道:“那些人,他们为什么要不惜代价捕猎山君?这样做,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啊?难道只为一张虎皮,或者是为了扬名?”
阿丑道:“捕猎山君之人,基本上都是冲着一样东西来的,就是山君的心蚓!”
聂伤急忙问道:“心蚓是何物?有何用处?”
阿丑道:“山君的心脏中,有一种像蚯蚓一样的血色肉虫,据说是神兽的血脉所化。拥有神兽血脉的猛虎,体内的血脉必须要化为心蚓,才能成为山君,神灵!”
“而山君心蚓,蕴藏着巨大的力量,所以才有人类觊觎于此,并甘愿付出巨大的代价来捕猎山君。他们得到……呃!”
他正说着,不经意朝聂伤看去,却见聂伤一脸惊愕的呆立着,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地方冒犯了对方,急忙闭上了嘴。
却说聂伤为何突然如此惊愕?
原来那心蚓的形态,居然和真龙血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么巧合?”
聂伤有种预感,这件事,一定和这个世界有如此之多变异生物的原因有着莫大的联系。
他大脑急速运转着,思考着其中的可能性。
“或许,这是一种寄生在血液里的微生物,它能改变寄生体的体质,使寄生体拥有强大的力量。正是它的存在,才催生了这么多变异生物!”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共生体!还有可能不是一种,而是一类,又或者,在不同生物体内,表现出不同的力量和异能。比如真龙之血,和山君的心蚓,明显是同类但不同级别的东西。”
大概理清了思路,他心中大畅,转头看着阿丑,微笑道:“继续讲,人类夺取山君的心蚓,有何用处?”
阿丑道:“人类能使用一种巫术,以山君心蚓为原料,制成一种蛊,叫做‘虎力蛊’,这种蛊能让普通人类在短时间内拥有巨大的力量。”
他说完,看了眼聂伤,又低头说道:“虎力蛊的事,是我到了人类国度中后才听说的,不过丛没有见过。”
“我们部族侍奉的黑虎山君,却不是被人类猎杀的,而是被一只巨猿神打成了重伤,才不得不离开领地。山君刚走不久,人类就杀了过来,轻轻松松的就把我部族毁灭了,只有几个和我一样强壮的姆人被留下了一命,剩下的全被人类杀死了。”
“后来我又听说,那巨猿神不是山林里的,而是一个人类方国供养的神灵。真是奇怪了,人类居然能驱使神灵!”
阿丑嘴里嘟囔着,活动着僵硬的腮帮子,等待聂伤再问。这次发言,怕是比他两辈子的说过的话还多,口舌都要抽筋了。
聂伤一边听着他的讲述,一边沉思着。
“如果我的猜测属实的话,那么,所有变异生物体内,都应该能找到类似真龙之血和山君心蚓的东西,这些东西也应该能用来强化人类的体质。”
“真龙乃顶级神灵,血中之力太过猛烈,普通人承受不起。山君心蚓的等级,却是恰恰刚好,既然有人能用它炼成‘虎力蛊’,那么我们清道人也一定能用!”
他思忖好了,便问剑父和毕鬼:“你们可知,我斗耆国附近有没有山君?”
剑父摇摇头表示不知,说道:“亢要在此就好了,他是猎人,一定知道。”
毕鬼想了想,说道:“我曾听说过一句话:十里之林必有一虎,百里之山,必有山君。以前还以为山君就是老虎,没有在意过,现在才知,原来山君是虎神。”
“既然话这么说,说明百里之内,就有山君存在。我们这里虽然不比南方密林,但也到处是险恶林子。斗耆国方圆五百里之内,至少应该有一只山君吧。”
聂伤细细想来,此时环境原始,食物充足,所以虎的地盘也应该较小,但是密度却更大了。
光斗耆国境内,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只老虎了,有这么多老虎生活着,存在山君的几率一定很高!
他命阿丑和盆女回去,对剑父和毕鬼道:“尽快做两件事。”
“其一,在我斗耆国及周边山林中打探山君之事。其二,挑选合适人手,立刻前往南方,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取得虎力蛊的炼制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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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痋者现身
清道人目前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是外围人员却已有不少。
这些人是借着扩建斥候部队的名义招入的,还有一些内勤人员则是聂伤直接调动的侯府属臣。
侯府中直属国主调动的内卫斥候,便是服务于清道人的外围行动队。行动队成员是从整个斗耆国挑选出的精干之人,个个都有一技之长。
他们有的是斗奴领主,有的是精锐士兵,有顶尖刺客,有老练猎人,有知识渊博的巫师,还有见多识广、熟悉道路的行商之人。
在这支特殊的斥候队伍里,有刺客教习阴刀,有武技教习亢,有水技教习蛟。有整个祭所巫师做巫术顾问,有医所巫医做医疗支援,另外还有其他十几名机动斥候,毕鬼则是内卫斥候的统领。
聂伤对内对外都宣称,建立内卫斥候的目的是为了对抗危害斗耆国的邪神、妖怪和奇能异士。
经历了痋者之事,众人皆能理解聂伤此举,但并不晓得清道人的存在和清道人行事的目的。
寻找山君和虎力蛊的命令下达后,清道人和内卫斥候立刻行动起来。
剑父要训练斗奴,马上也要和任国比斗了,他抽不出身,毕鬼也要主持内卫队,防备痋者,也不敢轻易离开。
亢领着几个猎人出身的内卫斥候上山寻找山君的踪迹。蛟则带着虎的大弟弟、黄飞虎、尼人阿丑、巫师材,并一伙行动队员,再次往南方远行,寻觅虎力蛊的踪迹。
虎因为刚接手了毕鬼的戍卫军,所以也没去。
却说尼人阿丑和聋夷盆女两口子,阿丑这个不死斗士,受器重自不用说,盆女也是个极好的翻译。
她的翻译模式是解读手语、表情语言和肢体语言,几乎能翻译所有人族语言。以后再遇到语言不通的,叫此女来翻译,大概弄懂对方的意思应该没问题。
所以,聂伤很重视他们,在剑舍问过他们后,当场便赐二人成婚,并立刻分封了他们。
因为阿丑想在剑舍参加训练,所以聂伤便从女秧的名下划出了一片封地,连带封地上的人口都封给了二人。
小两口激动的差点晕了过去。
阿丑漂泊一生,不是在钻山林躲避人类,就是被人类驱使买卖,能够过上不再被人侵扰的安定生活,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愿望。
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从此以后,可以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安安心心的生活了,阿丑嚎啕大哭了一个晚上。
盆女也一下从贱奴变成了贵妇,聂伤故意把以前欺负她的贱奴调过去伺候她。
一日之内,生活反差如此巨大,让此女都傻掉了,连续好几天都呆呆木木的,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生怕突然间梦就醒了。
总之,两口子对聂伤的忠心无以复加,因为他们都知道,若是离开斗耆国和聂伤,如今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阿丑修养了几日,好吃好睡下,身体恢复的很快,在内卫斥候他征召时,毫不犹豫的加入其中。
他虽然厌倦了厮杀,但是依旧喜好搏斗,也愿意为主人卖命,更愿意为自己现在的一切而努力。唯一难舍的,就是自己的女人。
阿丑快三十岁了,自和盆女成婚后,才第一次尝到女人的滋味,才发现世间居然有这么爽的事情,自然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他对盆女依依惜不舍,看着泪流满面的女人,用尽全部力气才转过身去。
在路上,阿丑像以前一样,低着头走在人群最后面,准备迎接人类的戏弄打骂。谁曾想,这些同伴却都对他微笑,每个人都用敬重的目光看着他,不但没有一个人嘲弄他,还都在生活上照顾着他。
领头的高大汉子见他只穿着一件粗麻布围裙还光着脚,便取出自己的新衣服和新草鞋让他换上。
阿丑从来没穿过衣服,也觉得赶路穿新衣服太浪费了,但还是笨拙的套上了。虽然浑身难受,习惯了服从的他也不敢脱下来,草鞋就算了,他从出生就光脚走路,穿上鞋连路都不会走了。
阿丑被众人的善意感动了,平生第一次有了安全感。他觉得这些人就像他的母亲一样,就算和这伙人一起战死,他的内心也无比安宁。
他终于摆脱了离开自己女人的悲伤,目光坚定的跟随着一群陌生人类,踏上了返回故乡的道路。
……
“那家伙难道就这样走了?”
学堂的第一次测验考试正在进行,聂伤坐在美秧堂里,眼睛看着面前写字的学生,心中却在担忧着痋者的事情。
自痋者现身那天起,已经五天了,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官府和内卫斥候在国中四处布防,挨村打问,也听到一个人见过这样的怪人。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痋者一直不来,斗耆国不可能也一直保持紧急状态。
今天是紧急状态的最后一日,若是还不见痋者,只能撤销紧急状态,让民兵各回各家,不能耽误了生产。
“要来就赶紧来呀!我快要被祭所那帮跟屁虫烦死了!”
聂伤想着,不由心中烦躁,忽见低头写字的人群中,须发皆白的大史站起身来,恭谨的朝自己走来
“做完了吗?拿来我看。”
聂伤接过大史手中的竹简,大概一扫,便大笔一挥,在竹简上打了两个红叉,然后空白处写了个一个阿拉伯数字的82。
“嗯,只这两个字不标准。不错,大史你的成绩达到良好,请继续努力。”
他夸了大史一句,把竹简还了回去。
“明明没有错!而且分还给的这么低!”
大史很想反驳,却又不敢,只能伸出双手接过竹简。
“我会努力的。”
他用袖子擦了把汗,强笑着转过身去,把竹简按在胸口,长长的舒了口气:“好悬,总算过关了!”
上次聂伤警告过他,若是有一次考试成绩低于八十分,就让他滚蛋。
好在是通过了。
虽然只有83分,但大史依然自傲,自己肯定是最高分,绝不可能有人超过自己,除非……
“啊!我怎么才90分!”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又惊又怒的叫声。
大史感觉胸口一闷,急忙扭头去看。就见自己的好友斗耆季咸正对着国主跳脚大吼。
他赶紧伸长脖子看答卷,看到季咸的竹简上明显有三个鲜红的大叉。
“怎么会是九十分?”
“果然!果然是故意针对我的!”
心中怒气涌起,大史把手中的竹简捏的咯吱直响。
正准备把自己的怒火喷发出来,就见聂伤一阵冷笑,大史心头一个激灵。
再看季咸时,不禁幸灾乐祸起来,“呵呵,这呆子要倒霉了!”
“你写成这样,给九十算高了!”
聂伤说话了,还是老套路,先搬出神农打压,再痛心疾首的说教。把季咸说的目瞪口呆,浑身发抖,乖乖的拜服认错。
“怎么,你也对分数不满吗”
大史见聂伤朝自己看来,顿觉心中一凉,一声没吭,夹着竹简便走。
“我明白了,国主对其他人松懈,唯独对我要求这么严格,是在培养我,器重我啊!”
他走了几步,一下就想通了,感觉脚步也轻快了许多,颠啊颠的走回自己的位置,差一点都哼出小曲来。
考试内容非常简单,也就一年级小朋友的水平,一个接一个学生答完考卷交了上来,聂伤当场判分。
那季咸很是多事,又或许还是对自己的分数不服气,就坐在聂伤旁边,把每一个人的分数都大声公布出来。
听到他报分数,有些人得意洋洋,有些人眉头紧锁,有些人则掩面而走,深恨季咸多事,其中就有堂主女秧。
聂伤一时忘了给她说过的低于八十分就开除的话,只想压她一下,所以只给了七十九分。
女秧在一旁看见,差点晕了过去。她狠狠的掐了聂伤一把,并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说道:“八十!除名!”
“我去,玩笑开大了!”
聂伤这才想起了八十分之事,也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咳了一声,打断了正要公布成绩的季咸。
“国主,是……”季咸疑惑的问道。
“先等等。”
聂伤瞪了他一眼,然后把女秧卷子上的7加了个半圈,变成了99!
“这……怎么能……”
季咸被他的骚操作惊呆了,大张着嘴,瞅瞅聂伤,又瞅瞅女秧,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会做出这种事。
见二人神色不善,他总算醒悟过来,吭哧好半天,才艰难的叫道:“女秧,九……九十九!”
“哗!”
学生们轻叹一声,不过也没感到太意外。
女秧天天吃国主的小灶,加之人又聪明,除了大史外,她平常的学习成绩就拉开别的学生一大截,考九十九在预料之中。
倒是大史,平时一副学神模样,谁也学不过他,没想到一到考试时就掉链子。枉他还是祭所知识最渊博的大史呢,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差?
听到周围之人嘲弄的窃窃私语,大史欲哭无泪,羞愤的奋笔疾书,用神文把今天的感受记录了下来:夏虫,不可语冰也!
就在他刚写完这句话的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等等,还有我呢!”
大史听到这声音,如雷贯耳,一下惊了个趔趄,笔都掉落地上了。
慌忙看去,就见一个他永远也不想见到的可怕身影出现在了美秧堂门口——正是那痋者!
聂伤和学堂所有人也吃了一惊,都停下手中动作,一起注目于穿着怪异草衣的痋者。
在座之人都已经知道了痋者的恐怖,每个人都紧张不已,警惕的盯着门口。没人出声,也没人敢动,偌大的学堂里,静的像时间停止了一样。
“等等,兀那断发小子,你也看看我的考卷。”
那痋者没有作恶,而是带起一股腥风,嗖地穿过人群,来到聂伤身边。用沾满泥土的黑手把一卷竹简放到聂伤面前的矮几上,声音刺耳的尖叫道:“小子,你看我能得多少分?”
堂内所有人都被痋者的行为惊呆了,聂伤也不例外,听到痋者说话才反应过来,在近前仔细打量此人。
只见他身上裹着的草衣非常像后世的野外伪装服,好像也是用网做底,上面缀满了绿色、黄色相间的短草。穿着这身趴在草丛里,很难被人发觉。
和伪装服不同的是,痋者草衣上的草是活着的,还不只有一种,而是像正常草地一样生长着好几种野草。
其中还点缀着一些鲜花,可以看到瓢虫在草叶上爬,甚至还有几只蜜蜂和蝴蝶围着他飞,怎么也不肯远离!
与造型别致的草衣相比,痋者本身就显得平常多了。就是一个字,脏!比贱奴还脏十倍!
脸上污垢能当盔甲了,头发和着泥土成了青苔和野草的肥沃土壤,连脸上的污垢都长了不少青苔。
反正看不清楚长相,只能看出是一张国字脸,也看不出年纪,不过听声音应该是个年岁不小的老头。
唯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竟然也是草绿色的!不是西方人种的那种正常的碧眼,而是也像有草长到眼睛里面一样,有一种丝絮感。
“这货是养虫的还是养草的,怎么全身都长满了草?”
聂伤被他的模样惊到了,一时看呆了。
不是害怕,就是吃惊于这人脸上都种草了,那污垢到底有都厚?
“喂,臭小子,老夫让你看我的考卷,不是让你看我!”
痋者见他直愣愣的看着,有些怒了,大喝一声,惊的身上蜂蝶乱飞。
“额……”
聂伤迟疑着,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个痋者。
若是说的不好听了,激怒了此人,那自己和整个学堂里的学生,包括自己心爱的小老婆恐怕都要遭殃。
真龙血剑虽然就在他手边,但是根本来不及用。就算能变身,他能自保了,其他人怎么办?一打起来肯定会殃及他人。
要是态度太好了,看这老家伙的模样,说不定是个欺软怕硬的,反而会小看自己,从而激发行凶之意。
“额……大胆!”
聂伤略微一顿,忽然变脸,语气严厉的对那痋者一声大喝。
“唔!”
那痋者他突如其来的厉喝惊的一脸呆滞。
“???”
“!!!”
堂内之人也都惊呆了,个个面无人色,看那痋者双手一动,都惊恐的往后挪动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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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虫二血龙
“你就是这样态度和传授神文的师者讲话吗?”
聂伤盯着那痋者,气势凌然的呵斥道:“我得神农神谕,代神农传授神文给天下凡人,是神农的代言者!你竟然用这样粗鲁、轻蔑的语气和我说话?”
他表情愤怒的站了起来,指着痋者的胸口,瞪眼喝道:“你这是在藐视神文,藐视神农!”
痋者被他的一番话语说的张口结舌,竟然露出了惊慌之色。
聂伤缓步靠近痋者,继续追问:“我问你,你是不是在一旁偷听我传授神文?”
“我、我、我……”痋者更慌了,被聂伤逼的连连后退。
“哼,虽然每个人都可以学习神文。但是,神文何等神圣,要学之前,先向神农报名致礼,学习之时,光明正大,端正姿态,不过分吧?而你却以鬼祟之态,藏在暗中偷听!你这阴暗之行,岂不是在亵渎神文?”
“不不不……不是!”
痋者被他一直逼到墙角,双手缩在胸前,绿色眼睛眨巴着,嘴巴张合了好半天,才结巴着说道:“老夫……我……我不是、不是……”
“嗨!”
他猛地一跺脚,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泥土簌簌直落,恼火的叫道:“神农是我侍奉之神,我怎么可能藐视神农呢?没有,绝对没有,是我太着急了,所以才……”
痋者望着聂伤,眼中现出郑重之色,对聂伤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说道:“山中野痋,拜见师者。请师者允许我在此听讲神文。”
“呼!”
聂伤暗暗呼出一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
就在刚才,聂伤忽然想起大史说过,痋者都崇信神农,心念一动,便先声夺人训斥对方。
这样做实在太冒险了,连他自己也没信心,生怕激怒了痋者,从而大开杀戒。
“幸好这痋者不是个凶戾之徒!”
他暗自庆幸,看着眼前态度恭顺的痋者,心中思索道:“下面该怎么做呢?”
痋者施完礼,直起腰来,看着聂伤,眼神又开始闪烁起来。
聂伤忙道:“嗯,好吧,看在你诚心向学的份上,就允许你听讲神文。”
痋者大喜,抓耳挠腮的嘻嘻笑了起来,又指着矮几上的竹简,语气急躁的说道:“师者,快看我的考卷,能得多少分?”
聂伤拿起他的答卷一看,眼角猛抽了几下,“这尼玛都是些什么玩意!”
竹简上是写满了字,但却歪歪扭扭,互相纠结,比一团猪肉绦虫还难看,简直就是乱画嘛!
他仔细分辨了半天,才从中辨认出了十来个字,都是这三四天教的生字。
显然,眼前这货在自己防备他的这几日里,一直隐藏在美秧堂外,偷听讲课的内容,所以只学会了这些字。
但是因为没有基础,一开始就学习较复杂的神文,而且还没有长时间的练习过持笔书写的技能,才把竹简搞成这个样子。
“就这样也敢参加考试?还有脸现身出来要分数?”
聂伤一边吐槽,一边思考着:“该给多少分好呢?”
若是别的学生,聂伤早就把竹简砸在他脸上,并且将之痛打一顿,然后赶出出学堂了。
可是,面前这位爷却惹不起啊。给少了肯定不行,给多了,说不定被他看出自己在糊弄他,也要发怒。
聂伤抬头看了一眼痋者,见这货一脸期待,更是犹豫:“他似乎对分数很看重呀,给了低分一定会爆发的。该给多少呢?”
“嘿嘿嘿。”
那痋者见聂伤没有在自己的试卷上打一个叉,不禁贱笑了起来。
他回头扫了一眼一众神色复杂的学生,双手叉腰,得意洋洋的笑道:“哈哈哈,像我这种养痋天才,一定比你们这些凡人得分高!哈哈哈哈!”
聂伤听到他这话,越发为难,手里拿着红笔一直没有下手,顿了半晌,忽然问道:“这位学生,你如何称呼啊?”
痋者咧嘴笑道:“我叫……呃!”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神情也愣住了,眼神变的越来越迷茫,喃喃自语道:“我叫什么名字?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是谁呀?啊呀,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痋者的眼神逐渐狂躁起来,双手捂住脑袋大叫起来。
“痋者果然都神经病!”
聂伤本想趁机探他的底,谁想竟刺激的发疯了,见势不妙,忙断喝一声:“呔,神文课堂,不得失礼!”
痋者一滞,疯癫的眼睛看着聂伤,偏着脑袋左右扭了扭,嘴里继续说道:“可是,我是谁呀?”
聂伤又喝道:“呔,此乃授文之所,神农正在天上看着你呢,快快冷静下来!”
痋者仰头看着屋顶,剧烈喘息了一会,总算平静了下来,表情为难的对聂伤说道:“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该怎么打分?”
聂伤僵着脸笑道:“名字,不过是个称呼而已,难道没名字,你就不是你了?”
“你全心钻研痋术,不知过了多少年,忘了自己的名字,情有可原。你不应该为此痛苦,你应该骄傲,因为世间没人能像你这样,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情中去,甚至神灵也不能。”
“是啊,管他叫什么名字呢,只要有痋术,我就能活的很快活!我只要知道自己是个痋者就行了!”
痋者听了此言,一下醒悟过来,迅速恢复了轻浮嬉笑之态,对聂伤叫道:“但我还是需要一个名字,不然待会怎么向众人公布分数呢?”
聂伤把竹简移到他这边,说道:“签上自己之名。便写痋者吧。”
痋者作难道:“这两个字,我没有学过。”
聂伤笑了笑道:“就写虫二。此二字好写,你以后干脆就叫虫二吧。”
“甚好,甚好!”
痋者喜不自胜道:“哈哈,我又有名字了,这名字我喜欢!”
“我会写虫二,我来写。”
只见他把草衣一撩,拎出个书篮来,取出里面的毛笔蘸着聂伤的墨,弯着腰,笨拙的在竹简上写字。
在他撩衣服的时候,聂伤定睛细看,却见里面什么都没穿,还是黑乎乎的长苔藓的污垢,不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上蠕动。
“那一定就是他用自己身体饲养的痋虫了。”
聂伤正想着,就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学生忽然跳了起来,指着虫二大叫:“原来你就是那个贼!你这贼子,快还我书具来!”
学堂之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那小学生,虫二也回过头去,对着小学生尴尬的笑道:“对不起啊,我暂时用一用你的东西,忘了给你打招呼。”
聂伤问那小学生:“是何事?”
小学生怒气冲冲的说道:“四日前,我在上学路上解手,便把书篮放在了路上,进到了树林里。结果出来时,书篮却不见了,为此我被我父打的屁股都烂了。原来是这个贼人偷了去!”
虫二做贼被抓了个现形,羞臊的躲避着小学生的目光,低头说道:“你不要再叫了,这许多人,真是,我会给你补偿的。”
聂伤也对他堂堂一个痋者的偷窃行为有些无语,劝那小学生道:“痋者的补偿,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你就把书具换给他吧。”
“是是是,我的补偿,可是很宝贵的哦!”虫二也急忙哄劝道。
小学生犹在愤愤不平,却被身边的大学生拉着坐下,耳语一番,不再多言。
“快快,快给我打分!”虫二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丢了脸,忙转移话题。
“稍等。”
聂伤看着竹简上的一团乱麻,装作认真审卷的模样,边看边探问:“考试分数,不光要看答卷情况,还要以学生的学习时长为标准计算。学习时间越长的,标准就越严格,反之则相反。痋者虫二,你学了几天呀?”
虫二闻言更加欢喜,不假思索,高兴的挠头叫道:“三日半!”
“上次我来的那天,只听了一个时辰,还没听到神文,只听你在胡扯什么一年四季。不算。然后我还歇了一日,之后三天,再加今天半日,正好是三日半。”
“原来他一直就在我潜伏在我身边,可笑我们还到处找他。”
聂伤眼中精光一闪,又做随意的问道:“哦,你在堂外,离的太远,怕是听不清我讲话,也看不清我书写神文吧?”
“没有。”
虫二大咧咧的一摆手,指着屋顶说道:“我就在你头顶呢,听的看的比别人清楚多了。”
聂伤额头渗出了冷汗,竭力控制着抬头的冲动,心中惊骇难言,“他若是不怀好意,我已经死了!”
每次聂伤来到学堂前,阴刀都会带着内卫把美秧堂整个搜查一边,草泥屋顶是刺客喜欢藏身的地方,自然也不会漏过。
可还是让这怪人潜到了屋顶上,连续几日都没有被发现,这痋者的到底有什么异能?
“喂,你能不能快点。”
虫二见他迟迟不给评分,不禁焦躁起来,态度也变得恶劣了,快速的搓着手叫道:“你怎么这么磨蹭呢,莫非是嫌我……等等!”
他忽然动作一停,眼神一下警惕起来,使劲嗅了两下,在附近寻找了一番,最后把目光放在了聂伤身边的一个精美的紫檀木匣子上。
“那是什么?”虫二一副戒备姿态,指着匣子大叫。
聂伤也开始紧张了,手按在匣子上,一脸神圣道:“这是神农赐予我的宝物。”
同时眼角余光朝周围一扫,就见阴刀带着十余个内卫正悄无声息的沿着墙边摸过来。
“神农赐予的?”
虫二转着绿眼睛,狐疑的自语道:“不可能呀!神农怎么会……”
“不对!”
他眼神一冷,大声喝道:“神农是绝不会赐给你那种东西的!”
话音刚落,便猝然伸出巨大的黑爪,直往木匣抓去!
聂伤早有准备,立刻抓住木匣往侧面翻滚,可是那虫二速度非人,居然在他身子刚一动时,就已经抓住了匣子的一头。
聂伤双手紧紧抓住匣子,用尽全身力气,居然拉不动他一只手,不禁大惊失色,怒喝道:“大胆,你竟敢抢夺神赐之物,不怕神农降罪与你吗?”
虫二摇摇头,冷笑道:“你这小子,最爱胡扯,什么四季,什么神农赐予、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里面装的是——血龙!”
“唔?”
聂伤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什么血龙?”
“嘿嘿嘿。”
虫二奸笑道:“居然连血龙都不知道。老夫今天便告诉你,好让你这凡人小子长长见识!”
“血龙,便是真龙残魂,寄生在自己的精血里而生成的一种阴龙。
“它可不是普通的真龙之血,而是真正有生命的龙!是真龙遇到危险行将毁灭时,为了继续存活,不得不采取的保命神术。血龙虽然比真龙弱小很多,却能依靠寄生其他生灵,再次获得不亚于神灵的力量。”
“哈哈哈哈!”
虫二眼神癫狂的大笑道:“此物能助我成神。你个小小凡人,不配拥有此绝世至宝,看来此物合该归我所有。”
他的黑爪又大又瘦,就像脸盆大的鸟爪一样,扣住木匣一拉。聂伤顶不住他的巨力,被拉的往前跨步。
“想夺我宝物,做梦去吧!”
聂伤也不和他争夺,左手一掀匣盖,右手用力一振,真龙血剑便跳出匣子,出现在了空中。
“啊!血龙!”
虫二被突如其来的金光晃的双眼紧闭,尖叫一声,急忙用手遮住脸,往后疾退。
“血龙!血龙!”
他两步便退到了三丈之外,惊慌大叫,腰背弓着,双臂撑起草衣,摆出迎战姿态。
聂伤已经握住了神剑剑柄,真龙之血刺入手掌,迅速蔓延全身。
待虫二看清楚的对面的情况,神情一愕,惊讶道:“血龙,怎么……怎么是这个样子?”
他看到聂伤身上很快便变成了深红色,身上冒着腾腾热气,身子向后一仰,更加惊讶道:“居然……这是什么巫术,居然把血龙炼成了能让人使用真龙之力的巫器?”
就在虫二惊愕间,聂伤完成了变身。
他浑身火气汹涌,冒火的双眼朝痋者看来,用剑指着对方,声音低沉的说道:“你不是想要此物吗?过来取!”
第183章二怪之战
虫二的绿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紧盯着聂伤手中的真龙血剑,身体跃跃欲试的微微晃动。
却见聂伤如火狱邪神般傲立,身上火气炙人,不禁迟疑着,一直不敢动手。
“其他人,速速离开!”
聂伤也目不转睛的盯着虫二,同时低喝一声。
学生们默不作声的翻起身,迅速涌出学堂。女秧和一些忠心之人不想走,也被内卫强挟了出去。
很快,美秧堂内就剩下聂伤、虫二以及二十多个内卫。阴刀一挥手,内卫们便把二人围在中央,锋利的长短武器和七八张强弓一起对准了虫二。
在此过程中,虫二毫无所动,任由堂内之人撤走,也对围上来的内卫视而不见。
“小子,你有神器在手,我的确奈何不了你。不如,和我做个交易如何?”
虫二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嘿嘿笑道。
“这古怪家伙,一时疯癫,一时天真,一时暴躁,一时又狡诈,到底哪种才是他的真实性格?”
聂伤心中疑惑,也想拖延时间,好让学生们撤到安全地方,国中多做些准备。
他呼出一口白气,声如闷钟一般说道:“交易?我最喜欢与人做交易。说说你的交易。”
虫二收起了戒备姿态,悠然道:“你们这里有个女人,我曾无意中进入了她的梦境,并在她的梦境里看到了一些东西。那女人身上蕴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分一半血龙之血给我。”
聂伤思索了一下,疑道:“你确信你知道她的秘密?”
“我……”
虫二语气一滞,变了一副毛躁的样子说道:“我现在不知道,但是我再探查一次自然就知道了。上次我马上要成功了,可是却被你破坏了。”
“那晚你这小子差点把我的魂都吓飞了,还以为这附近藏着一条真龙,护佑着你们斗耆国呢,所以才偷偷摸摸不敢现身出来。谁想只是一条被炼成巫器的血龙!”
他瞪着聂伤,暴躁的叫道:“你还用真龙之气毁了我的痋虫,损了我的痋术根基,你该怎么赔偿我?”
聂伤不屑笑道:“不经允许,擅闯别人梦境,窃取别人秘密,盗贼之行也。对付入室盗窃之人,自然要棍棒伺候,何须客气。你个贼人,有何面目来叫屈?”
“你!!!”
虫二气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一下变成了爆炸头的模样,身上的草衣也如充气的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他指着聂伤,喘着怒气叫道:“我就问你,给不给我真龙之血?”
聂伤哈哈大笑道:“你不是要做交易吗?怎么,要强抢?”
“去你娘的交易!老夫就是要抢!”
虫二大吼一声,草衣一撩,就听‘嗡’地一声,一团粉红色的彩云从草衣底下冒了出来,形成了一圈汹涌的气浪,迅速朝外围席卷过来。
“啊呀!”
围在周围的内卫们大吃一惊,措手不及下,急忙往后退却。
可是却都晚了一步,一下都被粉色云气笼罩进来。一阵闷哼过后,便都没了声息。
聂伤离的很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云气裹在其中。
他陷在粉云里,满眼都是粉红色,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
“痋术果然厉害!”
聂伤吃了一惊,生怕虫二会趁机偷袭,急速挥动神剑,朝四面八方劈砍,利剑挥的如风扇叶子一般快,把自己护的严严实实。
胡乱劈了一通,没砍到人,也没有遭到攻击。
感到周围没有任何动静,聂伤便收了剑,凝神细听。只听到耳边有轻微的扑簌之声,其他再无一丝声音,甚至学堂外士兵的高声喝呼都听不见了。
“好古怪的痋术,到底是什么痋虫,不但能遮蔽视线,连声音都遮断了。”
“还好方向感没被扰乱,粉云的覆盖范围不可能很大,最多充满美秧堂到头了。”
他大概记得自己的位置,便轻轻移动脚步,往门口的方向摸去。
“哼哼,桃花痋果然对你无效……哇哒!”
脚下刚动了两步,就听身后一声怪叫,一股劲风直朝他背心袭来。
“来的好!”
聂伤大叫一声,来不及挥剑去迎,直接向后一个撩阴脚。
‘咚’地一声,脚跟踢中了一个物体,却并没有受力,这一脚似乎踢空了。
“哇嚓!”
怪叫再次在身后响起,这一次已经贴近身边了。
聂伤的一条腿还在空中伸着,根本来不及变招,就觉背上一痛,被一股大力重重击中,直直飞出一丈多远。
那虫二的力气大的惊人,比他的真龙变身也只差一筹。这一击打的聂伤背心剧痛,胸中血气翻涌,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好凶狠!换做正常状态下的我,恐怕已经被打断脊柱骨了!”
聂伤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左手在地上一撑,顺势翻了过来,单膝跪地缓气。
“哇咔!”
身子刚一落地,怪叫又在身后响起。
聂伤向后一个连续翻滚,大剑跟着一起旋转,如一个刀轮般朝后方了滚过去。
“噌!”
“哇……啊!”
大剑终于斩中了目标,就听虫二一声惨叫,攸忽间又不见了踪迹。
聂伤急忙站起身来,手指在剑刃上一掠,并没有摸到液体的痕迹,心中很是疑惑。
“怪了,明明斩中他了,而且砍的很深。为什么不见血?这么重的伤势,为什么他还逃的这么快?”
“哎呦呦,疼我老夫了!”
正想着,粉雾深处传来虫二的痛呼声。
就听他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老夫被你的真龙血气伤到了!哇呀呀,多少年了,我从来没有受过伤,你竟然又一次损了我的痋术根基。”
“啊呀,我的子孙根!小子,你还踢到了我的子孙根。”
“哇呀,你这个无耻之徒,居然用这种下流手段。要是我以后生不出小虫二来,我就……我就……”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起来:“你个老家伙还生什么小虫二,别生出一堆人头虫身的怪物来。”
“你诅咒我!恶毒的小子,去死!”
“哇哒!”
虫二嘴里吼着,又一次攻了过来。
这一次他一直在叫,聂伤听声辨位,准确的判断出他的位置和距离,在他扑到跟前时,一剑横扫过去。
“扑!”
这一剑再次砍中了目标,但是,依然不受力,好像击中的是一团砂子一样。
“呼啦!”
聂伤还在疑惑时,感觉一些东西撒在身上,浑身上下乱爬,急忙伸手抓了一把,抓了满手的蠕动之物。
“我去,是毒虫!”
虽然看不到,但聂伤也能摸出来手掌中的东西,是一些黄豆大的,爪子十分有力的坚壳虫子。
与此同时,身上皮肤也感到生疼,毒虫在噬咬他。
“好恶心的手段!”
聂伤急忙扔掉手中虫子,一只手满身乱拍。
但那可是痋者专门培养出来杀人的虫子,怎么能被轻易拍掉?他使劲拍了一通,虫子却像钉在身上了一样,根本就没拍掉几只。
“惨了!”
聂伤有些慌了,他能感觉到身上的虫子在往血肉深处钻,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小恶魔就会钻进体内,啃食他的内脏!
“哇嚓!”
还没想出应对办法来,虫二的攻击也到了面前。
聂伤心中大怒,预测好了对方退却的方向,一路猛斩过去。
虫二躲过一剑便后退,结果慢了一步,被一剑斩中了身体。
“啊!”
他惨叫一声继续后退,没想到聂伤不管不顾,一直不停的对准一个方向追斩,又被斩了一剑!
“啊!啊!啊!啊!啊!”
可怜虫二,一路退了五次,被聂伤结结实实的斩中了五次。
这货也不知怎么回事,换做真龙变身的聂伤,挨了这么多下,也都变成肉酱了。他却依旧活蹦乱跳的,虽然叫的惨,却不见动作和声音有所削弱。
虫二逃不出聂伤的剑招,被斩的连声惨叫。但聂伤也坚持不下去了,身上的虫子已经咬到肌肉了,影响到了他的动作。
“是什么虫子,竟然不怕我的真龙血气!”
他只得停下来,左手在身上乱扑拉,还是没用,忍不住大叫起来。
“哇呀……哇哈哈哈!”
虫二总算逃脱掉了,闪的远远的,尖声笑道:“小子……呼呼,这可是我这几天专门培育出来……呼呼……专门培育出来对付真龙的痋虫!”
“哈哈……咳咳咳……前几日,我以为有真龙藏在此地,便准备培养一大批专克真龙的痋虫……呼呼……这种痋虫,连真龙都不怕,怎么会怕你?”
“原本以为要养几十年才能达到击退真龙的虫群规模,没想到……哈哈哈哈!虽然只有几百只幼虫,对付你一个利用真龙之血的凡人……咳咳咳……足够啦!”
“哈哈哈……哇哒!”
“滚尼玛的!”
聂伤听的心惊肉跳,一剑赶走了他,没心情再追击,心中念头电转,思忖着应对痋虫之法,却依旧束手无策。
感受到已经有蛊虫钻进了身体时,聂伤脸色发白,心中一阵绝望:“难道,我的商朝之行,就这样结束了!”
正呆滞的自语时,胸腹之内忽然涌起一股凉意。
这凉意如春水般,迅速朝整个躯体蔓延。
身体里的痋虫遇到凉意,像逃命一样,疯狂的往外爬去,没来得及逃走的,都被凉意淹没,瞬间就消失了。
“啪啦啪啦……”
倒豆子一样的声音在脚下响起,坚壳的痋虫纷纷掉落掉地面,转眼间,聂伤身上的痋虫就逃的一干二净。
凉意赶走了痋虫,又灌注在伤口处,疼痛立刻减轻了,并开始发痒。
“……怎、怎么回事?”
聂伤一头雾水,伸手摸了摸被钻的像筛子一样的身体,发现密集的伤口在缓慢愈合,心中猛然醒悟过来:“是溶血树卵!”
溶血树卵能加速身体恢复,这他知道,却没想到,居然还能驱逐痋虫!
“你……你做了什么?”
粉雾中传来一声变调的惊叫。
“哈哈哈哈,区区小虫,能奈我何!”
聂伤大笑一声,感觉伤口的清凉感在快速消退,但是痒却越来越严重。
发痒是伤口在长肉的表现,他强忍着,又对虫二笑道:“你那痋虫,根本就是废物,怕我的真龙血气怕的要死,还想克制真龙。哈哈……嘶,好痒……哈哈,简直笑死我了!”
“不可能!”
就听虫二一声狂吼,周围扑簌簌一阵响,粉色雾气迅速消散。
待聂伤恢复视觉时,只看到最后一股粉雾收回了虫二的草衣中。
再看地上,像铺了一层桃花花瓣,二十几个内卫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身上也盖着一层粉色。
“那是……你身上是什么?”
正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又听虫二惊叫了一声,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
“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啊!”
聂伤忙低头去看,一看之下,也被惊的眼前一黑,差点犯了心脏病。
他的身上居然长出了无数只手指粗细,筷子长短的紫红色触手!
那些触手足有几百根,覆盖了全身,还在不停的蠕动着,如同被几百只大蚯蚓附在身上一样,使他的样子变得极度的扭曲骇人。
“这……这东西……应该是从刚才痋虫噬咬的伤口里冒出来的,难道是溶血树卵被激发成长了?”
“尼玛好恶心!我都快吐了!”
聂伤心中惊骇欲死,要是自己这幅鬼畜样子变不回来,他宁可被痋虫咬死!
“你身上是什么东西?”
虫二的草衣破破烂烂,头面上的污垢也碎成了一片片的。
他盯着聂伤仔细打量着,嘴里喃喃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聂伤眼睛瞪的牛大,嘴唇紧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身上的触手搞的密集恐惧症犯了,加之身上又痒的难受,感觉精神快要崩溃了,拼命坚持着。
“啊!玄鸟!原来是玄鸟!”
虫二看了一会,又是一声惊恐的尖叫。
只见他草衣一抖,如绿色旋风一样旋转起来,一头撞破屋顶,落荒逃了。
“等……等等!”
聂伤比他还怕,深知这里最有可能让自己恢复原貌的只有这个痋者了。
他急忙跃上屋梁,借力跳了两次,也钻出破洞,急速追了上去。
第184章玄鸟降世
落日余晖下,两道身影在广袤的平原上飞快掠过。
前方一道绿色身影拖曳着长长的粉红色的尾迹,像一架喷气式飞机一样,贴着草木疾速飞驰。
其后十余丈,一道暗红的身影,更如喷着尾焰的火箭,冲破绿色身影的尾迹,紧追不舍。
聂伤追了虫二四五里地,其实完全能够追上这厮,可是一直都无法阻止他逃窜,加上又有求于他,不敢动粗,只能远远缀着。
眼看变身时间就要结束了,急的他大叫起来:“喂,虫二,快停下!我不会攻击你的!”
“我不停!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停下,你一定会吃了我!”
虫二头也没回,狂奔之中恐惧的大叫。
“吃你娘啊!你比狗矢还臭,我饿死也不会吃你!”
聂伤恼火不已,大骂道:“老东西,快停下,我真的不会吃你!我向神农发誓,我发誓行不行?”
谁想虫二听到这话,逃的更快了,“我已经看出来了,你这小子是个说谎精,是世间所有凡人的谎话凝聚而成的妖精,专以谎言惑人,我才不信你呢!”
“谎尼玛的精呀!我对你一句谎话也没说过好不好!”
聂伤又气又无奈,急忙叫道:“我是神农后裔,是神农的眷者,你质疑我,就是在侮辱神农!“
虫二回道:“你胡说,神农是绝不可能和真龙以及玄鸟这种东西搞在一起的!你一定是假的神农眷者。”
聂伤叫道:“我有神农神谕,还掌握着神文,怎么可能骗你?不信你可以进入我的梦中,亲自面见神农。”
虫二身子一僵,也不说话了,似乎在犹豫什么,又跑出几十步,才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有血龙巫器,还有玄鸟?”
“好,你别跑了,我全都告诉你。”
聂伤停下了脚步。
虫二扭头看了一眼,也停了下来,警惕的盯着聂伤。
看着他的满身触手,不禁呲牙叫道:“你身上的玄鸟快要失控了,实在太危险了。快说,我听完马上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这些触手叫玄鸟?”
聂伤也看了眼在身上摇动的触手,见它们更活跃了,心中越发惊骇,忙道:“我也不知怎么会长出这些东西来。”
他此刻心焦不已,只想着能把恶心的触手弄掉,不敢再隐瞒,便把真龙血剑和溶血树卵的来历快速说了一遍。
“真龙血剑,溶血树卵?”
那虫二听了,用手指抠着脸,陷入了沉思,嘴里喃喃自语道:“玄鸟?溶血树卵?难道……”
他眼中突然冒出惊喜的光芒来,一下跳了起来,挥舞着双拳叫道:“我明白了!哈哈哈,我明白了!玄鸟,玄鸟,哈哈哈,我看清你的本质了!”
“喂,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那什么鬼玄鸟,就是溶血树卵里孵出来的?”
聂伤心急不已,大声喝问。
“不不不。”
虫二嘴里哼着小曲,身子跟着曲子节奏一颠一颠的,一副欣喜模样道:“玄鸟可能是这世间最玄奇的存在了,它的本质岂能如此简单。”
“哈哈哈,从古至今,有无数人想要弄清它的本质,却都徒劳无功,很多人都为了弄清此事而殒命。没想到,居然让我虫二在无意中看破了真相。哈哈哈,除了少数商人王室之外,哈哈,这天底下,只有我虫二知道它是什么!”
聂伤冷冷道:“你能得到真相,也有我的一份功劳,所以,那真相,我也有份知道。”
虫二用大拇指在牙齿上刮着,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不行,这件事太过重要,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哈哈,天底下,只要我知道,嘿嘿嘿,只有我知道,我的智慧超越了所有的前人。”
聂伤强忍着杀人的冲动,铿声说道:“我对那什么鬼玄鸟的本质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想知道,什么是玄鸟,以及,我怎么才能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
虫二这才松了口,点头道:“这个倒是无妨,玄鸟之事,世间有很多人都知道,再多你一个也不多。”
“这玄鸟嘛,是一种非常奇怪的……东西!”
传说在前夏时,有玄色巨鸟,身背炽火,从天而降,堕于冀北,化为一石卵。
当地大族有易氏得之,藏于族中近百年,却不见异状,多疑之为凡石,不复重视。
同时,商丘之地有一小族,名曰商部,服牛服马,多饲牲畜,擅作牛车,常与周边部落交易。
某日,商部族长王亥和族人驱着牛羊往有易氏交易货物,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晚间夜饮,主客皆醉,有易氏族长绵臣谈起石卵之事,王亥表示,要一睹为快。
绵臣借着酒兴,不顾群臣反对,命人取来石卵,让客人观看。
那王亥一看,不过是个粗糙的黑色石球而已,观赏把玩一番,也以为是枚寻常石卵,并不在意。
孰料,他一不小心碰碎了陶瓶,划破了手指,再往石卵上触摸时,顿时脸色大变——石卵居然吸收了他的血液,而且变软了!
王亥大惊失色,但他心思深沉,没有当场表现出异样来,依旧装作无事一般喝酒。
是夜,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第二日,王亥便提出要交易有易氏的石卵,绵臣并未当回事,轻易就把石卵送给了对方。
王亥得到石卵后,不顾暴雨交加,立刻驱动车队,日夜兼程,往回疾赶。
有易氏之人见之,甚是怀疑,绵臣也后悔不已,以为王亥发现了石卵的秘密,便派兵追杀商人。
王亥虽然走得急,但是队伍笨重,很快就被有易氏追上,一场屠杀,王亥和族人尽数被戮。
有易氏之人得到了商人的所有货物,却并没有找到石卵。
原来王亥见有易氏追了上来,便将石卵托付给二兄恒,命恒无论如何要把石卵带回家中。然后他便和其他族人一起断后,阻滞敌军。
恒怀抱石卵,孤身渡过大河,历经艰险,终于返回了族中。他把族长被有易氏杀害之事告与众人,却暗中将石卵据为己有。
后来,王亥之子上甲微继为族长,誓要为父亲报仇,可惜商人实力不足,只能忍耐以待时。
却说恒得到了石卵,深知兄长以性命换来的东西,一定有神奇之处,便每日于家中探究石卵之秘。
他依照兄长嘱咐的办法,将自己的血液涂抹在石卵上。发现石卵果然越变越软,似乎有活过来的迹象,但总是在血液被吸收后再次恢复原样。
恒认为是血液不足的原因,他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献祭给石卵,于是便宰杀奴隶,以奴隶之血浸泡石卵。
石卵吸收血液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人的血液还不够它用一天,便会再次干燥,恒必须每日宰杀一个奴隶才能供养的起。
商部乃小族,恒无力提供那么多奴隶,又怕被人发现,于是只好在缺乏血液时,以牛马猪羊等兽血替换之。好在商部不缺兽血,恒的所为之事,一直没有泄露出去。
就这样,过了五年之久,恒突然失踪了。
族中之人四处寻找他而不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族长上甲微在查找恒的踪迹时,忽然发现,最近几个月,族里连续失踪了十几个人,都是像恒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上甲微和族人们很是恐惧,认为肯定有妖鬼在捕食商人。本族巫师也认同这一点,可是却无能为力,族人还在继续消失。
商人只好向邻近的大彭氏求助。大彭氏是历史十分悠久的古国,还有神灵坐镇国内,势力十分强大。
在商部向大彭氏进献了大量牲畜之后,大彭氏派出了几位高明的巫师来到商部调查。
很快,巫师们便在恒的家中找到了一个地洞,又在地洞里发现了已经孵化出来的玄鸟。而恒和那些失踪之人,都已经被玄鸟吞噬了。
玄鸟具体是什么模样,没人知道,只知它的样子很恐怖,实力堪比神灵,大彭氏的巫师也不是它的对手。
巫师们对付不了玄鸟,便急速往国中求援,并把消息告知了自家的老祖宗。
这位老祖宗叫做彭祖,是尧时的人物。他一直活到大禹时,因曾助大禹治水,得到古神指点,最终成就了神灵之位,当时已经几百岁了。
彭祖对玄鸟很感兴趣,亲自出马来到商部,发现自己也奈何不了这玄鸟。不过他也发现了玄鸟的弱点——它似乎很亲近商部的族长上甲微。
于是,彭祖便让上甲微前去和玄鸟交流。
上甲微舍命进入地洞,整整在其中呆了三日三夜,再出来时,浑身浴血,手里抱着一个婴儿。
彭祖问起其中之事,上甲微道,玄鸟果然对他没有敌意,并从口中吐出族父恒来。恒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融入到了玄鸟身体,把之前的事情全部告知了自己。
彭祖也才明白,原来是王亥的血液唤醒了玄鸟,所以玄鸟才亲近王亥的血脉上甲微。又问起婴儿之事,上甲微只是哀叹,并没有回答。
在彭祖的帮助下,玄鸟灵智初开,成为神灵,商人便把它奉之为族神,世代供奉。
商人自得玄鸟护佑后,实力猛涨,很快收服了大河河神。并在河神的帮助下,偷渡大河,突袭了有易氏,将有易氏族灭。上甲微总算报了杀父之仇。
自此之后,商部便一代代壮大大起来,逐步吞灭周边部落,变成了一个强大的方国。传到商汤时,商国已经势大不可制,最终灭了前夏,一统天下,建立了大商国。
“商人宣称玄鸟乃天帝神使,商人是玄鸟带到凡间的天帝血脉,还编造了什么其祖简狄是高辛氏之妻,误食玄鸟之卵,生下商人始祖契的故事。”
“呵呵,简直好笑!”
虫二不屑的冷笑着,对聂伤道:“商人的起家史,只从几百年前的王亥开始,之前不过是一个不知源祖的小部落而已。发达了之后,竟然硬生攀附上黄帝后人高辛氏,这撒谎胡说的本事,比得上你这个谎话精了!”
“……”
聂伤无语,不敢激怒他,静静听着。
虫二继续说道:“还有那玄鸟,明明只是上甲微时才复活的未知存在,居然被他们说成简狄吞吃的鸟卵。你说可笑不可笑?”
“呸,商人真是无耻!”
他吐了一口,又嘲笑道:“进入商时以来,商人用自己的谎言欺骗天下人。让世人都相信什么,天命玄鸟,降以生商的荒谬之言,以为商人真的是天帝子孙,谁也不敢反抗他们。”
“商人也清楚,还有很多人知道他们一族的那段历史,他们竭力掩盖,拼命屠杀知情之人。可是,真相流传的速度,永远超过他们杀人的速度,还有那些寿命悠长的神灵、巫师和妖精,商人消灭不了,真相也永远会被铭记。”
“这么说,你也是一个寿命悠长的老怪物!”
聂伤心中吐槽,忍不住问道:“玄鸟到底是什么?”
虫二瞪了他一眼,摇了摇手指,狡猾的笑道:“你刚说过的,不会问我玄鸟的本质。”
“我只能告诉你,玄鸟会吞噬一切生灵,无物可以抵御!”
“它一直都十分神秘,除了商人的极少数王族,很少有人见过它,更不知道它是什么。哦,不,还有一个人知道,就是那彭祖,他们大彭国因为帮助过商人,后来得到了商国的分封,现在也是一个强国。”
聂伤听着,又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恶心触手,疑道:“既然没人见过玄鸟,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上的东西是玄鸟?”
虫二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得意的笑道:“听清楚了,我说的不是没人见过,是很少有人见过。而我,正好就是其中之一!我还同时知道玄鸟的本质,世间独此一人也!哈哈,但我不会告诉你,哈哈哈!”
聂伤回想了一下他刚才所说的话,发现对自己毫无用处,神情逐渐冷厉道:“再说一遍,我对玄鸟的本质没兴趣,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让我恢复原样?”
“不知道。”
虫二扭头就要走。
聂伤浪费了半天时间,顿时浑身火气腾起,狠狠说道:“你既然知道玄鸟本质,就一定知道解决办法。就算不知道,你也得给我知道,否则,我就让这世间再也没有人知道玄鸟的本质!”
“嗯,你在威胁我?”
虫二一瞪眼,草衣一张,就要逃走。
聂伤抬头看了看天,冷笑道:“想走?你走不了了!”
第185章放虫来啃
西方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暮色笼罩了大地。
一阵北风刮来,吹落了无数枯叶,卷动着地上的落叶和枯草哗哗直响。
“嘟呜呜!”
冷风中的虫二忽然打了个哆嗦,一下把身体缩了起来,草衣急忙裹紧,嘴里依旧叫嚣着:“走不了?哈哈,我这就走一个给你看看!”
说着,他把草衣再次张开,一副要开瓢起飞的瓢虫模样,不过却没有动脚,磨磨蹭蹭的不知在想什么。
“呵呵呵,怎么不走了?”
聂伤紧盯着虫二,抱臂笑道:“是不是感觉很冷?”
“嘟呜呜!”
听到了个‘冷’字,虫二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哆嗦,把草衣裹的更紧了。
他目光黯淡的看着聂伤,语气有些惊慌道:“小子,我确实很怕……不,是天黑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不想和你玩了,你不要再追我。”
聂伤慢慢朝他走近,嘲弄道:“你不是不相信有冬季吗?呵呵,怎么样,要不今天不要走,留下来看冬季怎么样?”
“我才不相信你个谎话精的胡扯,才没有什么冬季呢。”
虫二的神情越发萎靡,摇摇头,眼睛迷糊的望向天空,自语道:“秋天过去了,我要好好睡一觉,才有体力迎接万物复苏的春天。”
“啊呜。”
他居然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睛,瞪着聂伤说道:“喂,你不准再追我,打扰痋者的睡眠是非常无耻的行为。”
“这规矩别人可以不遵守,你却一定要遵守,因为你是神农的眷者,神农又是我的祖神,所以你不能无耻,不能再追我。”
聂伤听他说话语无伦次,好笑道:“既然大家都是神农的信徒,那你就到我家去睡,不然神农定会降罪与你。”
“我、我、我不去!你一定会趁我睡着吃了我。还是洞里睡的好。我一觉睡起来,肯定到你肚子里。埋在土里睡实在太舒服了。你别想吃了我。”
虫二逻辑混乱的叫了一通,忽然转过身去,撒腿就跑。
“喂,别走,神农刚给我下了神谕,要你一定要到我家去睡。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我要睡觉!快快快,不行了,我要睡觉!”
虫二嘴里大叫着,把草衣裹的紧紧地,跑起来就像一只绿色的鸭子一样,又笨又慢,再也没了张开草衣时的风驰电掣。
他之所以会突然变成这样,全是虫性发作导致的。
原来这几日已经入冬了,就算这个时代的气候暖和,但是昼夜温差却加大了,一入夜便气温骤降。
聂伤想起虫二不知四季之事,便判断这货要在冬天冬眠,在气温较低的时候,他身上的虫子也一定会惰性大涨,从而影响虫二的行动。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
聂伤很快追到虫二身后两步之内,却又不好伸手抓他。主要是怕把虫二的宝贝草衣给撕坏了,更担心弄死了里面的痋虫,彻底得罪痋者。
“真是投鼠忌器啊!”
变身时间快要结束了,聂伤不敢再拖,手臂一振,将真龙血剑掷出,插在一棵大树上。然后脱下身上衣袍,撕成几条,再粗粗扭成绳子,朝虫二的头上扣去。
虫二的行动越发木僵,反应也非常迟钝,一下就被聂伤用绳圈扣在头上。
聂伤使劲一拉,虫二噗地一个嘴啃泥,双臂被捆着栽倒在草地上。
“嗷啊嗷啊……”
虫二像猪崽子一样在地上蠕动着,惨叫声也如杀猪一般。
“闭嘴!”
聂伤一脚踩着他的背心,用绳子在他身上一道道的捆。
“吱吱吱吱……”
虫二猪嚎了几声,又像虫子一样叫了起来。
聂伤绑的差不多了,把他翻过来一看,只见这货的绿眼睛里一片混沌,哪里还有半点智慧的光芒,分明已经变成了没有灵智的虫人。
“不要怕,哥不会吃了你,哥要带你看冬天。”
聂伤见虫二整个缩成了一团,一动不动,眼睛也闭上了,便提着布绳,把他拎了起来,想要往回走。
刚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满身触手的鬼畜模样,不敢回去让国人看到了。特别是自己的小老婆,估计看到他一次,以后再也没有和他玩摔跤的欲望了。
聂伤只好提着虫二,往附近自己知道的一处山洞赶去。
先去找回真龙血剑,再一路躲着行人和村落狂奔,总算在变身效果结束前到达了那个山洞。
奇怪的是,随即而来的真龙变身的副作用竟然没有发作。他身上澎湃的力量感虽然消失了,但是依旧体力充沛,精力十足。不用说,他也知道是满身触手的原因。
“溶血树卵若真是变成了虫二所说的那种能吞噬一切生灵的玄鸟,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最终也肯定会变成一个失去人性的触手怪。”
聂伤观察着身上的触手,发现它们没有再变大,活跃度似乎也低了不少,不禁疑惑起来:“看这样子,它们并没有再继续生长,我也没有失去本性的迹象。难道这玄鸟不打算吞噬我吗?”
他所知太少,想也想不通,便放弃了思考,又搓了几根草绳,将虫二捆的结结实实。
然后再去洞外捡了些干柴回来,掏出打火石来打了好久,才升起了一堆篝火来。待火堆燃起来,聂伤这才把虫二提到火堆边烤火。
气温大约在十度左右,人感觉不是很冷,但是虫子却受不了,不过火堆旁就不一样了。
虫二沉沉的睡着,在火焰的温暖下,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由浑浊渐渐变得清明,很快就恢复了神智。
“哦……”
他长长的呻``吟了一声,转动眼珠子四处看着,嘴里说道:“春天到了吗?这一次怎么感觉才睡着就醒了。”
“嗯,火?哪来的火?咦,我怎么不能动了?对了,刚睡醒就这样,缓一缓就好了。”
“哈哈哈哈。”
聂伤一阵大笑,出现在他的面前,指着自己道:“你还认识我吗?”
虫二满眼的茫然,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震惊道:“是你!都已经春天了,你怎么还跟着我?你这无耻之徒衣服都没穿,你对我做过什么?”
聂伤无语良久,才开口道:“是啊,我等你等的菊花都开了。”
虫二看到了他身上的触手,惊骇的叫道:“你你你……你怎么还没有被玄鸟吃掉?你不要吃我啊,我很脏的,吃了会拉肚子拉死你的!”
聂伤抓住绳子,把他拎到自己跟前,让胸口的触手在他眼前画来画去,呵呵笑道:“我当然不会吃你,脏的要死。但是我身上的东西饿了,它们要吃你,你说怎么办?”
虫二紧盯着眼前的触手,眼睛都变成了斗鸡眼,咽了口唾沫,恐惧的叫道:“你不能让它吃我,吃了我它们会迅速长大,并且失控,然后也会吃了你!”
聂伤正色喝道:“告诉我,怎么才能让我恢复原样?”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你必须知道,否则,我让你见识一下冬天的严酷!”
“冬天?你又胡说。”
聂伤实在忍不住了,使劲摇晃着他,怒吼道:“我不让你回洞里,不让你钻土里,也不让你睡觉。我要把扔在野地里,把你活活冻死!这就是冬天,懂了吗?”
“那、那让我再看看。”
虫二总算害怕了,小心的打量着眼前的触手,自语道:“为什么它不吃你呢?按说玄鸟寄生人体之内,只要一被激发,就会迅速吞噬掉宿主的身体和灵魂。可是为何它只保持在初生状态不再长呢?”
他仔仔细细的观察了好一会,忽然叫道:“对了,它的颜色不对!”
聂伤喝道:“什么颜色?”
虫二抱着研究的态度观察触手,已经不再恐惧了,不转眼的盯着触手,嘴里解释道:“玄鸟是黑色的,吞噬了人兽血肉之后是血红色的,样子十分狰狞,还有骨刺和口齿。”
“而你身上的这些东西,却是紫红色的,并没有坚硬之物和进食之口。也许是还没有长大吧,但是为什么它长不大呢?嗯,我想,一定是你体内的真龙之血抑制住了它的生长。”
聂伤若有所悟,点头道:“真龙之血和溶血树卵一直相克,你说的很有可能就是原因。快想想,怎样才能去除此物?”
“别催我,别催我,我正在思考。”
虫二陷入了沉思,嘴里念念有词,聂伤也不打扰他,安静的等着。
半晌之后,虫二的眼中又露出了狡诈之色,对聂伤笑道:“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你去除身上之物,就是担心你不会答应。”
聂伤一看他眼色就开始起疑,警惕道:“什么办法,说。”
“嘿嘿嘿。”
虫二奸笑道:“我可以让我的痋虫帮你吃掉那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聂伤想了想,突然一把将他提到火堆上,大声威胁道:“你想趁机用痋虫杀了我是不是?当我傻吗?”
“我警告你,你身上要是跑出一只虫子,我就把你丢进火里烧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神通广大的痋者,是不是连烈火也不怕!”
“哇呀呀,不要啊!快放开我!”
虫二被火一烤就哇哇乱叫。
聂伤却不放手,依旧把他压在火焰上,连声喝道:“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害我?不承认是不是?那今天我就烧死你!”
“没有哇,我真的没想害你哇!”
虫二惨叫不停,草衣上的干草都在冒烟,聂伤还是不放手。
虫二彻底崩溃了,哭嚎道:“好吧,我是想要害你,求你赶紧把我从火上挪开吧。”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聂伤骂了一句,把他扔到一边,喝道:“说,你打的什么主意?”
“哇呜呜。”
虫二流着眼泪哭泣道:“我想……我是想,你身上的玄鸟,它不是普通玄鸟。”
“我见过的玄鸟吞噬的都是凡人凡兽之血,所以嗜血残暴,灵智虽开但也不高。而你身上的玄鸟,却是吸收了真龙之血的玄鸟,虽无灵智但一定比普通玄鸟更加强大。”
“不不不,这样说也不对。因为真龙之血的力量太强大了,彻底压服了初生的玄鸟。所以,它可能不再是玄鸟了,当然也不是真龙之血,而是融合了真龙之血和玄鸟两种力量的一种……”
聂伤粗暴的打断他,焦躁道:“我不管它是什么,我只想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还有怎么恢复原样!”
虫二忙加快了语速道:“我想让自己的痋虫吃掉你身上的东西,那东西的血脉是世间唯一的神物,一定能让我的痋虫变得更加强大。所以我就……”
聂伤喝问道:“痋虫吃掉此物,我会怎么样?会死吗?”
虫二为难道:“这个嘛,我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有事,因为,此物既然没有伤害你,很可能已经把两种血脉和你的血脉也融合在一起了,成为了你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痋虫吃那触手,就等于吃你的肉。你可以想象成自己的手指头被痋虫啃噬,虽然可能会很痛,但却不会危及性命。”
“真是如此吗?”
聂伤目光闪动,犹疑不定。不是怕疼,是信不过这货。
“我向神农起誓!”
虫二看出了他的犹豫,急忙叫道:“我虫二向神农发誓,只让痋虫啃噬这小……喂,你叫什么名?哦,聂伤啊,真是短命的晦气之名。”
“咳,虫二发誓,只让痋虫啃噬聂伤身上的触手,绝不伤他本体,若违此誓,神农降雷击之!”
痋者对神农的誓言是可信的,虽然不确信这样做的后果如何,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聂伤一咬牙道:“好,放出你的痋虫来吧!”
虫二叫道:“先放了我,不解开蛹衣,我没法释放痋虫。”
“原来还有这样的限制。”
聂伤暗暗记下了这一点,大剑一挥,割断了绳子。
虫二一下跳起来,远离聂伤几步,咬牙切齿的叫道:“聂伤,你毁坏我的蛹衣,此仇不共戴天!但是,看在我的痋虫能食你血肉的份上,就饶你一回!
聂伤双掌按在剑柄龙头上,绷紧了肌肉,冷漠的说道:“少废话,放虫来啃!”
“哇咔咔咔!”
虫二一声怪叫,蛹衣一下张开,从中飞出一股黑色虫群来,直扑聂伤身上,嗤嗤嗤的疯狂啃噬起来。
第186章入梦拜师
“嗤嗤嗤……”
“嚓嚓嚓……”
长着天牛一般巨颚的痋虫附在聂伤身上,疯狂的啃噬着他身上的触手。
这些触手果然如虫二所说,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而且其上的痛觉神经比手指头上的还敏感。剧烈的痛楚袭来,疼的聂伤眼睛凸出,浑身肌肉颤动。
“唔……呀!”
聂伤牙关紧咬,身上汗如雨下,汗水流到地上都湿了好大一块,却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虫二站在五步之外,紧紧裹着蛹衣,像只缩毛的鹰一样观察着聂伤,嘴里说道:“我这铜牙痋是食肉的痋虫,专以人兽为食。不但如此,还能吸收所食血肉中的血脉,再繁殖进化,变成具有特殊能力的铜牙痋。”
“当然,这种进化是我操控的,只有我需要的血脉,才会让它们吸收并遗传下来。”
“之前你身上的玄鸟把我培育的专门克制真龙的铜牙痋给消灭了。但就在刚才,我又根据玄鸟的血脉,新培育出了这些不惧玄鸟的铜牙痋。”
“怎么样,痋者是不是很厉害?
虫二盯着聂伤的眼睛,傲然笑道:“呵呵,没错,我们就是这么厉害!”
“不论多么强大的存在,哪怕是神灵,痋者都能很快找到他们的弱点,并迅速培育出克制他们的痋虫,最终击败他们。”
聂伤没兴趣听他废话,只对他翻了个白眼。
虫二舔了舔嘴唇,语气变得和气起来,说道:“小子,居然能忍住万虫噬身之痛苦,意志够坚定的,比老夫我强多了。嘿嘿,你这样的人,真的很是适合做痋者。怎么样,要不拜我为师,我把一身痋术都传授给你?”
聂伤狠狠瞪了他一眼,艰难的开口道:“滚!”
虫二眼角一抽,羞恼不已,跳脚大骂道:“不识抬举的瞎眼小子,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想拜我为师也求之不得吗?别以为当了个小国的国主就了不起,我要是把收徒的消息放出去,很多大国国主,甚至王室贵胄都会来跪拜我你信不信。”
聂伤咧开嘴,对他轻蔑一笑。
“混蛋小子,让你看不起我的痋术!”
虫二恼羞成怒,绿眼一鼓,巨颚的铜牙痋啃噬的更加疯狂了。
“呼!呼!呼……”
聂伤剧烈喘息着,逐渐感觉视觉模糊,四肢发软,体力和精神都有些支撑不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血肉模糊的身体,触手已经被痋虫啃噬的只剩不到一厘米的肉桩了。
“快好了!再、再坚持两三分钟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人声,就听有人在洞外高呼:“国主,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你还好吗,我们要进去了!”
“唔!”
虫二眼中顿时绿光大升,语气凶狠的说道:“讨厌的凡人,竟敢在这个紧要关头来打扰我!看我不杀光你们!”
“我很好,你们谁也不要进来!”
聂伤急忙对洞外大叫一声,又对虫二叫道:“住手,不要伤害任何人,我不让他们进来就是了。”
“嘿嘿嘿嘿。”
虫二对他奸笑道:“此事由不得你,你以为我还会任你摆布吗?哈哈哈,你不让我杀,我偏要杀!”
聂伤急道:“虫二,你要敢这么做,别怪我翻脸。”
“哈哈哈。”
虫二得意笑道:“你身上全是我的痋虫,我一个念头就能让痋虫吃光了你。你敢跟我翻脸,那我为了自保,就可以不必再遵守誓言了。呵呵,我这就让痋虫吃了你!”
“老怪物,你找死!”
聂伤大怒,一把握住剑柄,真龙之血很快蔓延全身。正附在他身上啃噬的铜牙痋被真龙血气一冲,都稀里哗啦的飞跑了。
“不要啊!”
虫二大惊失色,指挥痋虫群再次飞了过去,可是铜牙痋却只是围着聂伤转圈,任主人怎么驱使都不敢再落上去。
聂伤已经变成了冒热气的邪神模样,闷声笑道:“虫二,你好像忘了,这些痋虫只是用来对付玄鸟的,有本事你立刻再培育出不惧真龙血气的痋虫来。”
说着,便大步逼近虫二。
“你……你等等!有本事再给我一点时间!”
虫二惊慌的大叫,踉跄后退几步,蛹衣一张,就要放痋。
“晚了!”
聂伤大喝一声,用剑挑起火堆,大团火炭劈头盖脸的罩向虫二。
“啊!”
虫二惨叫起来。
他极为怕火,身在狭窄的土洞里,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缩起身子往一旁扑去。蛹衣下的粉色刚刚涌出了一些,又都退了回去。
“哗啦啦!”
大部分火炭落到地上,火星飞溅,少数撒在虫二身上,蛹衣上黑烟直冒。
“哇呀呀,我的蛹衣!”
虫二心痛的直叫,又不敢触碰火炭,只能拼命抖动,却抖不掉火焰,蛹衣的火势越烧越大。
烟火之中,聂伤一步越过火堆,跳到虫二身边,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要动,再动我把你扔到火堆里!”
聂伤威胁了一句,虫二不敢再动弹,只是不停哀求:“快救救我的蛹衣!我以后再也不敢冒犯你了。我向神农发誓,以后绝不做有害聂伤之事,否则就被痋虫反噬而死!求求你,快救我的蛹衣呀!”
聂伤将他扔到地上,喝道:“不要动!”
便捧起地上的土,往虫二身上的着火处扔,几下把火焰熄灭了。虫二身上的那件蛹衣,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出现好几处被烧烂的黑洞。
“啊!啊!啊哇哇哇哇……”
虫二看清自己蛹衣的惨样,就像死了亲爹一样悲痛欲绝的哭嚎起来。
“我恨你!”
他哭的鼻涕眼泪直流,对聂伤大吼一声,一阵风一样狂奔出洞。
“慢走不送。”
聂伤已经达到了目的,没有追他,冷笑一声,在火光下查看自己身体。
只见被铜牙痋咬破的地方已经愈合,只留下一身略微凸起的紫红色圆点,摸起来比正常皮肤硬一些,表面很光滑,也不算太难看。
“好嘛,一身豹纹。”
他自嘲一句,掏出匕首在紫点上划了一道伤口,发现伤口也不比别处的皮肤恢复的更快。不禁奇怪,这触手除了样子恶心之外,到底有什么特异之处?
“伤,你还好吧?我们要进去了!”
听到女秧在外面带着哭音大叫,聂伤心中一暖,忙提着大剑走出洞。只见洞外亮着上百只火把,摇曳的火光下,是一张张关切的人脸。
女秧正在一帮亲卫的护卫下,站在最前面,看到聂伤现身,喜极而泣,抹着眼泪叫道:“伤,你让我、让我们好担心!”
“哈哈哈。”
聂伤大笑道:“我有神农护佑,有真龙护体,这世间谁人能伤我?”
他大步走了过去,将神剑扔给彘,然后牵着女秧的手,对众人招手高呼道:“那痋者已经被我降服了,再也不会危害我斗耆国了。”
……
痋者被赶走了,笼罩在斗耆国人心头的阴云总算散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聂伤大部分时间依旧在学堂授课,却再也没有见到虫二。
天气越来越冷了,他知道虫二肯定是冬眠了,却还感觉这厮没有离开斗耆国。于是便命毕鬼在周边寻找虫二的踪迹。
毕鬼和内卫斥候带着大群猎犬漫山遍野的搜寻,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土包。
猎犬围着土包狂吠不止,众人动手挖掘,挖了三尺多深,在土里挖出了沉眠的虫二,将之抬到聂伤面前。
聂伤看到这货像个犰狳一样把脑袋四肢都缩在蛹衣里,被抬了一路,居然毫无察觉,不禁好笑道:“强大的痋者,此刻竟如此脆弱。”
“也不知有多少痋者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死在了休眠之中。被窥伺一旁的敌人杀死,被野兽从土里刨出来吃掉,或者被冻死淹死砸死,死的无声无息,窝囊透顶。”
“国主所言,我不认同。”
一旁的大史出声说道:“并不是所有的痋者都休眠,休眠之痋者,只是少数,这要因其痋虫的特性而定。”
“而且痋者都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不可能不知道休眠是自己的弱点。他们一定会在休眠之前做好充分的防备,或者隐藏的极为隐蔽,或者设置一些自保手段,绝不可能就这样被轻易挖出来。”
“嗯,大史言之有理。”
聂伤打量着脚下的虫二,笑道:“这虫二一定是被我逼的急了,蛹衣也受损严重,来不及做准备,所以才草草冬眠的。呵呵,想不到又落到我的手里了。”
“该怎么处理这货呢?”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问大史道:“祭所可有秘术,让我们能进入这虫二的梦中?”
大史捋着胡子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不过,我们可以用痋者的入梦之痋试一下。”
“不错,此法值得一试。”
聂伤下定决心,立刻命人多备火炉,再封闭屋子,给屋内加热。
半日之后,虫二苏醒了。这一次他好久才恢复神智,而且持续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就又陷入沉眠了。
就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聂伤捏着他的脖子,对他说道:“神农要在梦里见你,但是神念却被你身上的一种痋虫遮断了,你处理了此事后再睡。”
又道:“在你睡觉的时候,若我有事该怎么联系你?不能每次都把你从沉睡中强行叫醒吧?这样对你也不好。”
虫二虽然有了神智,但是脑子不太清醒,轻易就相信了聂伤的话,对聂伤道:“我有魇痋,能入凡人之梦,亦能防止他人侵入我之梦境。魇痋分雌雄,我有雌虫,使雄虫入凡人之体,我就可以进入凡人梦境了。”
说着,就从蛹衣上揪下一片草叶来,交给聂伤道:“我已让魇痋休眠了,神农随时可以入我之梦。还有雄虫在此,若想和我联系,睡着之后,以鼻息激活雄虫即可。”
说完这些话,他的神智便陷入了混沌,呼呼睡去了。
聂伤小心的捻着草叶,放到眼前一看,只见绿色的草叶上,布满了黑乎乎的一层小虫子,就像爬满蚜虫的树叶一样。
不过这些魇痋的体型比蚜虫还要小好几倍。聂伤屏住呼吸,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半天,才勉强分辨出来,原来是一些十分微小的蛾子样的小飞虫。
“大史,你来收着此物。”
他把草叶轻轻交给大史,然后躺在了虫二的旁边,笑道:“我们现在就来,等我睡着了,你试试用这魇痋。”
“好。不过国主要省着点用,此痋对我祭所也有大用处啊!”
难得获得了痋者的宝贵痋虫,大史视若珍宝。
聂伤这段时间很是辛苦,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大史又等了一会,才将魇痋草叶放到聂伤鼻下。
只见聂伤粗重的鼻息带着热气喷到草叶上,不一会,就有一些魇痋活了过来,在草叶周围飞舞着,最后都像一缕青烟一样钻入了聂伤的鼻孔之中。
大史吝啬的紧,只激活了不到二十分之一的魇痋,便立刻将草叶从聂伤鼻端拿开了,小心翼翼的收入了一个小陶罐中,然后在一旁等着聂伤醒来。
话说聂伤在迷迷糊糊之中,感觉自己出现在了一个不大的土洞之中。
他的神智糊涂了一会,很快就想起了此番是来入梦的,现在一定是在虫二的梦中。
洞里燃着一堆火,他借着火光观察了一下周围,感觉很是熟悉,仔细一看,原来正是他烧虫二的那个洞。
“呵!看来我在洞里的那番行径,深深刺激了这货,以致连做梦都是这个场景,可见印象之深。”
聂伤笑了笑,镇定下来,理了理思绪,彻底在梦中恢复了理智,然后才背着手,在洞里慢慢走动,寻找虫二。
洞不大,很快就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找到了虫二,他正坐在土坑里打瞌睡,眼睛一会睁开一会闭上,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聂伤坐到他面前,说道:“虫二,神农派我来传授你神文,你若是想学,就立刻清醒过来学。”
虫二闻言,一下睁开了眼睛,同时恢复了活力,激动的叫道:“想学!我当然想学!不过神农呢?你不是说他会亲自来吗?”
聂伤道:“你上次用魇痋抗拒了神农入梦,神农生气了,不会再来了。我为你求情,他才同意让我传授你神文。”
虫二感激道:“那、那多谢你了。”
聂伤一脸正气道:“要想学神文,必须拜我为师,你可答应?”
“这是应该。”
休眠中的虫二智商降低,直接就答应了,并拜道:“弟子虫二,拜见尊师!“
第187章敖丙之怨
斗耆侯城外东南角,荒废数月的比斗场被修葺一新,久未洒过鲜血的沙场看台上,再次人满为患。
新君时代的第一次比斗就要开始了!
在这个娱乐极度匮乏的时代,令人热血沸腾的沙场比斗,是所有人都喜爱的一项活动。
斗耆国国民之前都已经成了比斗的狂热粉丝,可惜自聂伤上台后,就没再举办过。
本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这种激动人心的比斗活动了,谁想斗奴出身的国主聂伤突然态度大变,重开了比斗赛事。
国民们皆大喜过望,对这位新君的好感度持续攀升。
此时正值冬天农闲时,活计不甚多,便都穿上新衣,拖家带口涌到沙场来观看。甚至连远在汶北的移民也早几天就赶回国内,只为参加这次盛大赛事。
斗耆国现在的人口比以前翻了一倍,国民们参与热情高涨,观众的数量翻了两番,足有三四千人之多。
虽然官府事先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将看台规模扩大了一倍,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再加上外国来宾,看台上只能坐下一半人,剩下之人都挤在外围伸长脖子观看。
日上三竿,比斗还未开始,聂伤夫妇坐在新改建的豪华看台上,和一众外国贵人觥筹交错,笑谈指点。
前来参加比斗的贵人,除了任国世子椎之外,还有另外五个国家纨绔。
其中一个熟人是彭国贵人居江,他乃小候的损友,被小候诱导着喜欢上了比斗之戏。
另外三国贵人,一个是南方敖来国的世子敖丙,一个是大泽西面的微国世子屈,还有一个则是莱夷贵族沮。
这些人都是性格冷血的贵人性子,不想多管闲事,对小候的死和聂伤继位不以为意。他们此来只为寻欢作乐,与聂伤相谈甚欢,对斗耆国的比斗盛况叹为观止。
却说斗奴和比斗之事,在商国早已有之,各方国,众贵族都有让奴隶互相搏杀取乐、博取彩头的类似活动,可谓司空见惯。
但是真正将斗奴规模扩大化,并把巨额赌搏融入其中,变成正式比斗模式的,却是斗耆国小候的创举。
可以说,斗耆国就是比斗的发源地!
自从斗耆国成功举办了两届比斗之后,此项赛事便声名远扬,很快就在各方国传播开来,获得了贵族们的一致喜爱。
众多的贵族纨绔们总算找到了一项新颖刺激的娱乐方式,豢养斗奴之风一时大盛,各处的比斗活动也如雨后春笋般在商国各地冒了出来。
虽然赛事很多,但是在喜爱比斗的贵人眼中,只有斗耆国举办的比斗,才是真正有水平的比斗,其他方国办的,都是不正规的、有猫腻的野路子。
可惜,自斗耆国换了一个斗奴国主上来之后,就中断了这项激动人心的赛事,让各国贵人深以为憾。
当日宿城之中,聂伤邀请任椎来比斗,任椎大喜,回去之后就将这个重大好消息告知了自己的玩友们。周边方国玩比斗的贵人们听了,都兴奋不已,纷纷表示要赴斗耆国参赛。
想要来斗耆国参赛的贵人太多,不可能全部都去,任椎也觉得不太好办,命人带来口信,和聂伤商议。
聂伤考虑了一番,便宣布要举办一次名叫‘搏击之王比斗锦标赛’的赛事。只有最强的五只斗奴队伍才能来本国参赛,最后夺取竞标者,将获得搏击之王称号!
这一次消息传播的时间短,传播范围不是广,只有任椎和一众玩友知道。他们都很熟,互相间也比斗过好几次,对彼处的实力都大概清楚。
众纨绔商议了几次,又比过几场后,最后推出实力最强的来斗耆国参赛,便是任、彭、微、敖来和莱夷这五家。
因为比斗规模太大,比赛便预排了三天,每天的赛程安排也不太紧,所以要等早上天气转热时才开始。
斗奴们正在各自的草棚里热身,贵宾台上的各国贵人们有酒有肉,坐着厚厚的软垫,也不着急,兴高采烈的聊着天。
他们都是爱玩的年轻人,又有共同的爱好,就比斗和训练之事聊的十分投缘。
聂伤重启比斗的目的不在输赢,对这种残忍的赛事兴趣缺缺,但为了获取信息,他也打起精神,和众纨绔交好交流。
“椎,宿国回军后,你家那候妇没有刁难你吧?”他端着酒爵问任椎。
“怎么可能没有刁难?”
任椎苦笑道:“你不知道,我父候越来越糊涂了,那贱人要巩固自己长子的地位,对我们几个年秩靠后的嫡子大加打击。我从宿国损兵折将,无功而返,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唉!我本来就没想和她的亲子争,争也争不过,她完全没必要对付我。现在我只能躲在一个偏僻的庄园里,每日只训练斗奴,绝不过问国事,就是为了向她表明,我毫无夺位之心。那贱人这才放过我。”
一群年轻贵人听了,都为任椎感到不忿,七嘴八舌的乱叫,有的骂他懦弱没出息,有的揣掇他发动政变,甚至有的建议他派刺客杀人。
“你们啊!”
任椎不为所动,摇头笑笑道:“冒险掉脑袋的又不是你们,我还没玩够呢,不想死!”
聂伤心怀恶意的想给强大的任国添乱,眼珠子一转,便做慷慨状,对任椎道:“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椎兄奈何做女子之态,臣服恶妇胯下?吾等男儿不齿也!”
“是啊是啊!正是如此,吾等男儿,岂能臣服妇人胯下?”
“聂侯说的极是,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吾等当立大志也!”
“椎,你反了那恶妇,不成就死,也比受辱好!”
“你若不反,便不是吾等男儿!”
几个纨绔被聂伤一番话激的血气上涌,纷纷开口怂恿任椎造反。
任椎听了他们话,面色发青,端着酒爵发呆,久久不能发声。
聂伤趁机又道:“说到篡权夺位之事,我聂伤最是擅长。如果椎兄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谋划,想要借兵,我斗耆国愿出两千大军助你夺位!”
其他几人也大叫道:“对对对,我们也愿意出兵助你夺位!”
任椎瞅了瞅他们一伙,眼神复杂的咽了口唾沫,僵硬笑道:“我、我……让我再考虑考虑。几位的好意,我先谢过了,如有必要,我一定会向几位求助的。”
“嘿嘿,还真说动了!”
聂伤心中阴险的笑着,“任椎这样的家伙,年轻气盛,交友广泛,若非实力实在不济,怎么可能屈居人下呢?这下有了强大外援的支持,他不动心才怪。呵呵,任国将有大乱喽!”
“诶,怎么还没开始呢?喂,你去催催。”
任椎心中烦乱,不想再提此事,急忙转移话题。
众人见状,也不再提。
聂伤向几个纨绔邀酒,忽然发现敖来国世子敖丙左臂动作滞涩,便问道:“敖丙兄,你这手臂是不是有伤啊?”
敖丙是个身材长大的英俊青年,闻言抬了抬左臂,愤怒的说道:“是有伤,被人射了一箭。可叹我却不能找那人报仇,他娘的,生生憋杀我也!”
聂伤问道:“这是为何?”
“唉!”
敖丙无奈叹气道:“射伤我的,是我敖来国的邻国,陈塘国的三世子。那小恶贼靠山强大,我国惹不起,只好认倒霉。”
聂伤惊疑道:“是那李哪吒吗?”
“你也认识那小恶贼?”
敖丙有些意外,点头道:“就是那小恶贼伤我的。话说那天……”
原来敖来国在南方东海边,也是受封的夷人之国。其土被海水渗入,多生盐碱,无法耕种,敖来国民便以海上打渔为业。
他们西边紧邻着陈塘国,陈塘国乃是正经的商人封国,国内土地肥沃,多为水田,盛产稻米,国虽小,却强盛。
敖来和陈塘是几百年的邻居了,两国关系还算友好,很少发生矛盾。
却说半个多月前,那陈塘国三世子李哪吒带着一队护卫,私自穿过敖来国,来到海边戏水。
有敖来国巡海鱼差正在巡查,碰到他们,便问起来由。
那巡海鱼差是生活在海中的海民,同时也是敖来国的小封臣,职责就是带领当地海民巡视海边。
海民们长相异于人类,且性情凶残,常袭击出海之人。
但敖来国的海民却是熟海民,和海边人类相处了数千年,本性已和人类无异,还会人言,模样也与野海民截然不同。
那李哪吒见到巡海鱼差一行海民,明明知道他们是熟海民,还是敖来国的封臣,却依旧嘲笑侮辱他们是带鳞畜生。
巡海鱼差大怒,便用叉柄来打他,只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熊孩子。
谁想那李哪吒武艺超群,抡起系了铜锤的红绫,一锤把巡海鱼差打翻在地,复一矛,便了结了巡海鱼差的性命。
他的护卫见了,一起动手赶杀其他海民,海民人少,除了一个逃入海中,其他的全被杀死了。
“当时我正好在附近的渔村里办事,见那海民来求救,便急带人马来寻那李哪吒,质问他为何行凶杀人?”
“结果那小恶贼口出恶言,突然就一箭射来。我措手不及,被射中了左肩。若不是我躲到快,这一箭就穿心而过了!”
敖丙摸着伤口处,又羞又恼道:“那贼子射倒了我,竟然还不罢手,又挥兵来赶来杀我。我所带的都是渔民,根本不是对手,多亏逃到快,否则……”
“嗨!”
他愤愤的朝地上砸了一拳,又沮丧的说道:“后来我父王便往陈塘国找那陈塘候李靳问罪。李靳是个明事理的,要抓那孽子来赔罪,谁想那小贼得讯,竟然逃入伊芦山中,他师尊的洞府里去了。”
“他那师尊是神灵东极君,听闻爱徒闯下大祸,便亲自出山来见我父王,为此事说和。我父王不敢惹他,只好咽下这口恶气。”
“从头到尾,那李哪吒一句抱歉之言都没有,还仗着东极君的势,得意洋洋的嘲讽我!我简直快要气疯了,这才来贵国想散散心。”
“李哪吒这熊孩子,真是欠收拾啊!”
聂伤也替倒霉敖丙抱不平,遇到这种熊孩子,只有他打你,你却不能打他,否则就是以大欺小,确实郁闷。
“唉,我最近越想越气,实在忍不下去了,打算去找几个神灵做靠山,然后找机会狠狠揍那李哪吒一顿!”敖丙猛灌一口酒,恨恨说道。
聂伤奇道:“你们那里,神灵很多吗?”
敖丙道:“世间神灵是很多,不过大都隐居在深山里,凡人很难找到他们。我敖来国在海边经营上千年,自然知道附近一些神灵的所在。其中有一位海神,还有一位野神,和我敖来国交情不浅,我想先去求他们试试。”
“真的有这么多神灵?为什么我斗耆国一个神灵都不认识?”
聂伤心中疑惑,继续打问道:“我和那李哪吒交过手,此子虽然武技远超同龄孩童,但也只是凡人水准,不见有何特异之处。为何那什么东极君这么溺爱与他?”
敖丙左右看看,见其他人都在各聊各的,没有注意他们,便靠近聂伤,小声说道:“据说那李哪吒的出身极为诡异。”
“他母亲怀胎整整二十七个月,才生下一个肉球。李靳大惧,以为是妖怪,以剑斩之,肉球破开,从里面滚出个婴儿来。便是李哪吒。”
聂伤听的瞳孔都放大了,心中惊骇:“居然和后世的传说差不多。这李哪吒莫非也是变异生物?”
“再告诉你件事,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
敖丙再次看了看周遭,鬼鬼祟祟的附在聂伤耳边说道:“李哪吒很可能是东极君的血脉!”
“……”聂伤对此八卦无语了。
“我听那位野神说,李靳之妻经常到伊芦山向东极君求神术,期年不返,李靳尊敬东极君,也不怀疑。然后……呵呵,她就生下了一个肉球!”
敖丙带着复仇的快``感,精神亢奋的笑道:“李靳一个凡人,哪有本事生出肉团来?肯定是东极君和李哪吒之母暗中私``通,才生下李哪吒那个妖孽来!”
第188章比斗算计
人类进入文明时代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比斗开始了!
沙场内外人群沸腾了,叫声如山呼海啸,仿若后世的足球赛一样,吵的聂伤脑袋都大了一圈。
若是之前他做斗奴参赛时,这样的场面会让他战意高涨,嗜血嗜杀,肾上腺素激飚。
可是现在,作为一个冷血看客,高坐在高台之上,看着沙场中的斗奴互相残杀,血流满地,聂伤丝毫也感觉不到刺激,只觉的心虚内疚。
“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我是不是已经忘了本,变成了自己以前痛恨的残忍奴隶主?”
聂伤心中矛盾纠结着,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就算作为一国之主,他也不可能一声令下就废除奴隶制度。正确的做法只有一种,就是通过推动生产力发展,加快奴隶制的消亡。
虽然不忍见奴隶的惨状,但他只能硬下心肠,按照社会发展规律办事。
斗奴的命运很悲惨,但是,难道不做斗奴,生活就更好吗?当然不是!
至少斗奴身份能够让他们靠自己的本事活着,而不是像猪羊一样被屠宰献祭,死也能死的像个人,而不是牲畜!
“活路是自己拼来的!”
“我,问心无愧!”
聂伤挺直了腰,眼神坚定的注目于前方的沙场。
两个斗奴正在沙土地上搏杀,一方手中旋着剑,神态悠闲,另外一方则半身是血,踉踉跄跄,剑都快拿不稳了。胜负已毫无悬念。
“哈哈哈,聂侯,你家斗奴实在太弱,比之你们那拨,简直差了十万里!”
彭国世子居江高举着酒爵,得意的朝聂伤大笑。
他当面提起斗耆国主的斗奴身份,其他几国贵人都尴尬不已。
聂伤面色淡然,笑道:“居江兄,才赢了一场而已,你可不要得意忘形,不一定谁能笑到最后呢。”
居江喝多了酒,神智有些不清了,摇头道:“虽然只是一场,但我能感觉出来,你们的斗奴的确没有小候在的时候强了。至少那时,斗耆国斗奴里有你和其他几个老斗奴撑着。现在呢,全是新斗奴。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第一次参加比斗,欠缺经验。”
“哈哈哈哈。”
他把身子倾向聂伤,轻浮的笑道:“要不,聂伤你自己上场试试?你的徒手搏击之术冠绝天下,精彩绝伦,我们也都想再见识见识。”
其他几个贵人听到此话,都变了脸色,急忙插嘴打岔,把居江拽到一边,这厮还在唧唧歪歪的要聂伤上场。
聂伤也是大怒,但他最近城府深了许多,强忍着怒火笑道:“居江兄,听说你也喜欢徒手搏戏,经常与斗奴相扑而嬉。你是什么身份,怎好与斗奴贴身厮扑呢?”
“呵呵,既然你这么想见我的徒手搏击之术,要不,我陪你比上一场如何?放心,我点到为止,绝不会伤到你。”
“额……这个……”
居江愣住了。他再糊涂,也没有胆子和聂伤搏斗啊。
在别人的附耳劝说下,居江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忙摆手说道:“不敢不敢,聂……聂侯你的本事,我们是知道的,我可不敢和你比斗。”
“对对,还是看斗奴比斗。斗奴的比斗嘛,你两个贵人上去比,岂不让这么多人看笑话?”
任椎急忙插口,其他几个也纷纷岔开话题,总算化解了难堪。
聂伤表面平静,内心却恼火不已,“这帮腐朽贵人,打心底里还是看不起老子啊!他娘的,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们全部收拾了!”
“啊!”
沙场传来一声惨叫,斗耆国斗奴被彭国斗奴杀死了,场边观众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接下来上场的是任国和莱夷的斗奴。
任国是实力不亚于斗耆国的老牌斗奴强国,派出的斗奴实力强劲,莱夷斗奴就不怎么样了。两个斗奴的实力相差极大,没几个回合,莱夷斗奴就中剑倒下了。
再一场是微国和敖来国。这次双方实力倒是差不多,都是使用剑盾的防御性斗奴,二人都非常谨慎,战斗久拖不决。最后打了个两败俱伤,皆重伤不能再战。
因为微国斗奴还能坐着,敖来国斗奴却躺着起不来,最后判定,微国胜!
贵宾台上,众贵人也和普通观众一样声嘶力竭的为每一场比斗大呼小叫,都激动的脸红脖子粗。
聂伤却冷静的坐着,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斗奴的表现,他要从中发掘堪用之人。
这次比斗的规模很大,每家都带来了二三十个斗奴,赛程安排了三天。
聂伤参考后世的比赛规则,设定了六个比赛项目,分别是单人比、双人比、单人着甲比、双人着甲比,徒手比,和五人群斗。
每个项目都由各国抽签决定对手。前面两天是预赛,决出各项目的最强两国。第三日是决赛,胜利者夺取锦标,获得锦标最多者,为‘搏击之王’!将会获得一尊用巫文铭刻着‘某某年搏击之王’的青铜小鼎!
参赛的斗奴就算赢下比斗,也有可能因为受伤而无法继续下一轮比斗,所以,规则允许顶替,各国都有后备人手准备替换上场。
但是因为比斗场次多,即便这样,也有可能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这样的话,只能弃权或者让受伤的斗奴继续出场。
比斗过程注定会异常残酷,但这也是聂伤想要的效果。只有在这样的竞争中存活下来的斗奴,才是武技、精神和运气都无比强大的斗士!才能成为不惧神灵的清道人!
第一轮,斗耆国已经在单人比斗中输了一场。
按规矩,败者组还可以押上双倍的财物申请抽签和胜者组再赛上一轮。或者干脆放弃,因为这样做不但可能输的更惨,还会导致接下来的比斗人员分配紧张。
“败阵三国,可要挑战胜利者?”
裁判依旧是那位德高望重的破落中年贵族,他翘着小胡子,正儿八经的说道。
此人在斗耆国主持了两次正规比斗后,居然也因此出名了,很多贵族举办的比斗活动都抢着邀请他主持。
他也干脆成为了历史上首位竞技运动职业裁判,奔波于各处比斗场,生活也渐渐富裕了起来。他的家族也借着他赚到的财物和人脉,颇有再次崛起的势头。
“斗耆国,挑战一场。”
聂伤轻笑着说完,对场边的剑父点点头。
他的目的是锤炼斗士,对输赢不是很在乎,当然不会放弃。
剑父得到指示,到裁判处抽了签,这次居然又是彭国!
“居江兄,我们俩很有缘呀。哈哈。”
聂伤得知了结果,扭头看向居江,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呵呵,是有缘。”
居江强笑一声,脸色不太好看。
彭国虽然侥幸赢了斗耆国一场,但是他也知道斗耆国的实力最强,碰上这样的对手,赢得几率直线下降。
第一场胜利,居江虽然表现的很装比,但是其实底气不足。
因为他为了取得开门红,激励手下斗奴士,顺便给其他几国一个下马威,派出了己方最强的斗奴,取得胜利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是接下来,该派谁迎战斗耆国呢?让自己的最强斗奴再打一场,还是另外换人?
两种选择都有利有弊,居江瞅了眼神色镇定的聂伤,不禁犹豫了起来。
斗耆国的斗奴已经登场了,彭国还没有决定好出战人选。
裁判板着脸,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叫道:“彭国,速速出战。一通鼓后,再不出战,以战败论处!”
居江瞪了山羊胡子裁判一眼,一咬牙,对手下喝道:“换人,出战!”
再次开战,两国斗奴乒乒乓乓战在一起。
彭国这次上来的斗奴虽然不如前一个,但也武技娴熟,而剑父却为了拿下这一场,也派出了一个强手。
双方剑来盾挡,来来回回打了十几个回合。斗耆国斗奴买了个空当,引彭国斗奴冒险抢攻,然后一剑刺进了彭国斗奴的脖子,赢下了这场比斗。
聂伤是内行人,看出己方的这个斗奴不但剑术高明,心理素质也极佳,心中很是欢喜。
“这一个,潜质非常好,再加磨练一番,武技肯定能高过虎。此人值得培养!”
“哈哈,居江兄,不好意思,让你损了一大笔财货。”
他对居江大笑。
居江脸色胀红,脸皮抽搐,冷哼一声道:“就像你说的,先别高兴,谁笑道最后还未可知呢。”
看到聂伤主动挑战了,敖来和莱夷两国自然不会认怂,也都命人抽签出战。这次没那么巧了,没有继续抽中第一轮的对手,敖来抽中了任国,莱夷抽中了微国。
莱夷和微国先比,微国再胜一场,莱夷连输两场,输掉了三份财货。
莱夷贵人沮既心痛财货,又丢人,脸都气青了,扔下酒尊,亲自跑下台去训斥自己的斗奴。
接下来是任国和敖来国的加赛。
任国这边上场的是老熟人,正是那个在斗耆国比斗两次,都赢下了比斗的双剑斗奴。
聂伤对此人的印象极为深刻。
这双剑斗奴不单剑术高超,长相也英俊邪性,性格更洒脱不羁,把凶险的比斗看做游戏一样轻松,从来都是带着富有魅力的笑容在比斗。他在一群苦大仇深的,咬牙切齿的斗奴之中,简直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这货实在太能装比了,那迷人的浪子气质,放在后世的拳台上,简直就是光芒万丈,能让万千少妇怀孕的超级明星,连我都要甘拜下风。”
聂伤紧盯着在沙场上耍帅的双剑斗奴,眼中放出了渴求的精光,“他就是最合格的清道人模板,剑父三个都要逊他一筹!我一定要得到他,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得到他!”
任国斗奴出场了,敖丙这边也不急。他叫来了自己的斗奴教习,低声吩咐了几句,就见从敖来国斗奴队伍里站起了一个高近一丈的巨人斗奴来。
那斗奴身材很高,胸口阔大,身上披着一件从头罩到脚的湿漉漉的厚麻布袍子,看不到面目。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长柄三股叉。
此人却没有立刻出战,而是张开双臂,挺胸等待着什么。
“哗!哗!”
斗奴头目喝了一声,两个敖来国斗奴提着两桶水过来,一前一后,把水全部泼到了此人身上。
“嘶啊!”
这斗奴仰头朝天,发出一声低哑的吼叫,然后便提着大叉,迈开长腿,咚咚咚走入场中。
巨人斗奴站到双剑斗奴面前,双方身高相差甚大,仿佛大人和孩童一样。
现场的观众们都偏向那位风度翩翩的任国斗奴,见到巨人斗奴如此高大,都不禁为任国斗奴捏了把汗。
两个斗奴一动不动的对视着,聂伤眼尖,看见双剑斗奴脸上的笑容竟然消失了,一脸惊诧的盯着对方,也不禁心中生疑:“究竟什么样的对手,能让这游戏生死的家伙生畏?”
然后又见那裁判走到跟前,看了一眼巨人斗奴,也被惊的跌倒在地。观众们这才发现不对劲,都议论纷纷,想要知道那巨人斗奴究竟是何模样。
巨人斗奴低着头,脸藏在麻布里朝周边看了一圈,好像也看出来了观众对他很好奇。便慢慢举起手来,一下脱掉了身上的麻布,露出了整个身体。
“啊!”
现场顿时传来一阵惊呼,数千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巨人斗奴的身上,个个都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原来那巨人斗奴,居然是个鱼人!
它的样子,大概是人形,身上长满了青黑色的细鳞。手脚非常大,趾间还生着红色的蹼。从脑后一直到尾椎骨,长着一排可以收放的背鳍。
头上是长长的纠结成绳子一样的浓密黑发,但也遮盖不住耳后的一圈腮鳍。
面容倒不是很怪异,除了脸上生着少量鳞片,嘴巴稍大,眼睛稍凸,鼻子宽扁之外,其他地方与人无异。眼睛也不是死鱼眼,而是充满灵性的黑白分明的人类之眼。
“这,就是海民吗?”
聂伤忍不住询问敖丙。
第189章女娲神族
“嗯,他是海民。”
敖丙点头说道:“准确来说,是熟海民。他们和海民是同类,但又很不一样。”
聂伤对此奇异人种很有兴趣,问道:“熟海民和海民有什么区别吗?”
敖丙想了想,道:“大概类似犬和狼的区别吧,不过要更复杂一些。”
他见聂伤听的认真,便细细讲述了起来。
据说海民是女娲神族的后裔,叫做娲人。
他们以前数量很多,在世间各处水域皆有存在。后来陆上的娲人逐渐都灭绝了,只有海里的娲人生存了下来,并且繁衍壮大,在海中有许多娲人群落。
女娲乃是生命、生殖之神,传说她的血脉非常特殊,可以融合任何血脉,从而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物种。人类也是她将自己血脉与猿类相融合创造出来的。
“啊……等等!”
听到此处,聂伤惊讶难言,忙插口问道:“你刚说,人类是女娲用自己的血和猿类创造的?这传说是你从哪里听来的?”
敖丙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在意的说道:“天下各处,不论商人、夷人还是野人,都这样传说的,已经不知传了多少代,人人皆知。你难道没听说过?”
聂伤还真没听说过,满脸的惊疑之色,嘴里喃喃道:“原来远古人类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猿猴变得!可后来怎么都把这个传说遗忘了?”
他越想越惊,“照这个传说的描述,人类的进化不是自然过程,是被‘神灵’干预过的!难道女娲真的存在?人类真的是她通过基因技术创造的?”
“女娲创造了人类,以及很多其他人族。”
敖丙眼睛看着沙场,没注意聂伤的表情,继续讲述道:“人类是她创造的最成功的智慧造物,是女娲的宠儿。其他人族则都是次品、废品,比不上高贵的人类。”
“呵呵。”
他作为人类,骄傲的笑道:“传说女娲对人类十分宠爱,她像培育自己的孩子一样,呵护了初生的人类近万年,帮助人类走过了最艰难的婴儿时代。”
“我还听那位娲人海神说过,在女娲的神性行将消泯前,她用自己全部的神力施展了一个祝福人类的巫术。此术会在世间绵延万年,护佑人类永远都能保持清明理智,不受混沌恶乱的污染。”
“可惜,天底下不只女娲一位古神,甚至有几位古神的力量比她还要强大。女娲逝去后,众多古神都在试图影响和控制日益壮大的人类。人类受不了诱惑和恐惧,纷纷背离了女娲指示的追求理智之路,改信各种神灵和信仰。”
敖丙说着说着,自己也仿佛陷入了远古的记忆之中。
他呆呆的发了一会楞,忽然清醒过来,摇头笑道:“嗨,这都是那位娲人海神一面之词,做不得真。呵呵,我们商人嘛,还是信奉天帝的。”
“是啊是啊!”
聂伤也随口应和着,心中越发震撼。
本以为自己能结合后世的记载,再利用后世的知识,逐步探明历史的真相。结果越是探究,笼罩着过去的迷雾就越浓重。
随着得到的信息越来越多,一个和他的认知截然不同的世界慢慢展现在眼前!
那是个隐藏着惊天秘密的久远年代,被遗忘的历史,被篡改的真相,都在等着他去挖掘。
“或许,正是因为人类历史的真实面目被后世人永久遗忘了,世界才会在某种未知力量的作用下,让我成为穿越者,负责找回这段历史,让人类看到历史的真相!”
聂伤低头沉思着,目光闪动,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命运的不可捉摸。
“哎,我说远了。”
敖丙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据熟海民所说,这娲人一族,便是侍奉女娲的低等神族,他们身上也有女娲的血脉,也可以融合很多生灵的血脉。”
“后来……哈哈哈。”
说到这,他不禁笑了起来,说道:“退居海中的娲人,和各种海兽、海鱼相交,诞生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娲人。历经几万年之后,很大一部分娲人都堕落成了没有灵智的人形海兽,只有一小部分还保持着灵智,但是模样也和纯种娲人不同了。”
“这些娲人种类异常繁杂,具体有多少种,就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人类将娲人大体上分为两种,一种是兽类,称作鲛,一种是保有灵智的,便是海民。”
“海民也分了很多种,大海上每一个海民部族的长相都不一样,各地也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称呼,我只说我敖来国的叫法。有人身和四肢的,才是真正的海民。其他诸如人首鱼身,鱼首人身,半人半鱼,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都是海妖。”
“而熟海民,则是融合了很多人类血脉的海民。”
敖丙看向海民斗奴道:“很久以前,在我敖来国近海处生活着一些性情温顺的海民部族。他们和海边渔民交好数千年,经常帮助下海打渔的渔民。”
“双方交往的多了,就难免会发生一些混血之事。你要知道,有些渔民连海豚都下得了口,呵呵。天长日久,便诞生了熟海民。”
他舔着嘴唇,对聂伤笑道:“有的熟海民身体内的人类血脉很多,长相和人类几乎一样。特别是熟海民女人,某些地方比人类女人还诱人,那滋味,啧啧。”
“……”
聂伤看了看那娜迦一样的海民斗奴,不禁一头黑线:“让我搞一条鱼?老子又不是变..态!”
“不、不用了。”
他急忙摆手拒绝,又看着那海民斗奴说道:“那海民实在太强壮了,敖丙兄派出他出战,看来椎兄这场要败了。哈哈,海民都是如此强壮吗?”
“也不一定。”
敖丙摇头道:“我刚说过,海民的血脉很杂。一般来说,兽类血脉越多,便越强壮,同时性格也越暴躁,也更笨。人类血脉越多,就越聪明,双手更灵活,就是体力略差。”
“我敖来国治下的那个熟海民部落,大部分海民的个头只比人类稍高,但偶尔也会生下兽血回潮之海民,就会长的异常高大强壮。”
他指向那海民斗奴说道:“此奴叫做花蟹,是熟海民女首领之子,也是一个兽血海民。”
“这花蟹力大无比,性情凶野,在国中惹出许多事端来,最后又杀了两个人类渔民后逃遁海中。为了抓捕他,我们出动了几百艘船,熟海民部落也全体出动。死伤了十几个人之后,终于在一处礁石岛上设陷阱抓住了他。”
“我父伯本来要处死他,正好我在四处挑选人手参与比斗,便把花蟹要了过来,成了一名斗奴。之后……”
“哐啷啷!”
一声锣响,比斗开始了,二人忙停止交谈,把注意力都转到沙场上。
“当!”
又一下金属撞击声,双剑斗奴和花蟹居然很有礼貌的互相碰了一下兵器,然后才拉开距离,摆出战斗姿态。
“这花蟹怎么不太像敖丙所说的……”
“嗷!”
聂伤正怀疑时,那花蟹忽然一声震人耳膜的大吼,一下变成了狂暴模样,抡起沉重的大叉就往双剑斗奴头上砸去。
双剑斗奴不敢硬接,急忙移步躲闪。
“嗷!嗷!嗷!嗷……”
花蟹张着血盆大口,暴吼不停,大叉抡的呼呼作响,带起的气流把地上的尘土都扬了一人高。
他连砸带刺,猛攻不止,气势如狂狮一样,异常骇人。
双剑斗士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也不敢格挡,只能在对手潮水般的攻势中艰难的躲闪。
每每在铜叉将要临身时,他才连翻带跳,连滚带爬的踉跄躲过,一时险象环生,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几十斤重的大叉砸成两截。
观战之人都以为双剑斗奴要完了,个个看的提心吊胆,都屏着呼吸为那斗奴担心。场内居然安静了下来。
“哈哈哈哈!”
敖丙大笑起来,对任椎举杯道:“椎兄,承让承让。”
任椎看着场内,神色紧张,却不慌张,见敖丙挑衅,便也举杯笑道:“且看,且再看。”
“好,那我们再看。”
敖丙对他的装比态度有些恼火。
他假笑一声,回过头来时,发现聂伤也面带奇怪的笑容,忍不住问道:“聂侯,你以为呢?”
聂伤摸了摸八字胡,轻笑道:“以我的经验,椎兄胜了七成,敖丙兄,你只有三成的胜率啊!”
敖丙惊讶不已,瞪大眼睛仔细看了好一会沙场中的战斗,这才发现,己方果然形势不太妙。
那双剑斗奴不停躲闪,看似狼狈,实则游刃有余。而花蟹看起来气势迫人,但却招招落空,而且他的招式势大力沉,体力消耗巨大。
等到花蟹体力不支,就是任人宰割之时,况且花蟹本就不能在干燥环境中久战。
“竟然……会输!”
敖丙的身子无力的软了下来,失望的说道:“这花蟹在陆地上一个能打十几个士兵,水里更是无人能敌,平生从未败过。谁想第一次参加比斗就败了。比斗场,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聂伤指点他道:“战场和比斗场的搏斗武技很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敖丙兄,你要留心观察。想要在比斗场上胜出,就要用比斗场的武技训练斗奴,而不是战场武技。”
“花蟹这样的,算是战场猛将,但是在比斗场上,他的水平,勉强也只能算是一流。而椎兄的斗奴,却是超一流的绝顶高手,连我斗耆国都无人是他对手,怕是这次参比的所有斗奴中实力最强的一位了。”
聂伤拍拍敖丙肩膀,安慰道:“敖丙兄,你输的不冤。”
就在敖丙震惊的目光注视下,花蟹果然体力不足了,大叉挥动的越来越慢,吼声也变成了可笑的尖喘声。
双剑斗奴咧嘴笑着,依然没有反击,而是在躲闪之余,抽空向看台,举剑示威。
观众们此时也看明白了,欢呼声震天动地,都为这个不是斗耆国身份的斗奴喝彩鼓劲。
“果真很强!”
聂伤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侧过身子对任椎道:“椎兄,此人和我算是老朋友了,不知他如何称呼?”
任椎也痛快的大口饮酒,哈哈笑道:“他是陆国亡人,原先也是贵族。故国灭亡后流亡到我任国,也非奴隶,却因为喜欢比斗,甘愿为斗奴,自称六鸦。”
“六鸦?好酷的名字!”
聂伤暗中算计:“既然六鸦是自愿做斗奴的,那么,他就不是任国的奴隶,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哼哼,任椎,对不起了,此人我志在必得!”
随着时间的推移,沙场上的战斗已近尾声,观众们的耐心耗尽了,急迫的想要看到丑陋鱼人的鲜血。
六鸦也不再戏耍花蟹,他嘴角一挑,露出个邪笑,双剑在手中旋转了两圈,满身杀气,稳步向花蟹走去。
花蟹已经累得气都上不来,他缺水了,是真的喘不上气了,大叉挥动的缓慢无比,被六鸦轻描淡写的躲过。
“哈!”
六鸦冲过大叉的防御圈,疾步赶上,迅速贴近花蟹,左手剑直刺对方的腹部。
“哗啦啦啦!”
就在这时,花蟹身上突然传出一声怪响,就见他脑后甩出一根长辫来!
那长辫足有儿臂粗,四尺多长,上面系着很多色彩鲜艳的贝壳,一抖起来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此辫先前是盘在脑后的,现在危急时花蟹才把它甩了出来,直抽六鸦的面门。
“唔!?”
六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惊了一跳。
不过他的搏斗经验异常丰富,时刻都警惕着,立刻就做出了反应,朝左边低头躲避,同时以右手剑去削发辫。
“刷!”
发辫接触到剑身,立刻旋了两圈,缠在了剑上,以青铜剑的锐利程度,根本削不断坚韧的发辫。
但是这种情况也在六鸦的预计之中,他用右手剑绞住发辫,向后拉紧,左手剑再次突刺过去。
花蟹的大叉太笨重了,根本来不及回防,长辫也被控制住了。无力回天!
“啪啪啪啪……”
眼看这一剑就要刺进长着细鳞的身体,又是一阵轻微的爆响。
六鸦感到不妙,眼角余光朝身边一扫,就见那发辫上的贝壳纷纷蹦了起来,露出尖细的爪子,一股脑的朝他脑袋扑来。
电光火石之间,六鸦决定不理贝壳,坚决的把剑刺了下去,也被贝壳扑了一头一脸。
“哦啊!”
“嗷!”
二人同时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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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六鸦噩耗
沙场上,两个斗士齐声痛呼,同时踉跄着往后退却。
花蟹肚子上中了一剑,血流如注,加之身体脱水,体力透支。他撑着大叉努力坚持了几息,最终还是白眼一翻,轰然倒地。
六鸦满头都是贝壳,连脸面都被覆盖住了,样子极为痛苦的摇头闷哼着。
可就算处在这种境地,他的右手剑依然戒备的指着前方,只弃了左手剑,用左手使劲拔除脸上的贝壳。
那贝壳不知怎么回事,紧紧附在他的面皮上。六鸦握住一个,用力一拔,总算拔了下来,可是脸上也冒出了大股的血液,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原来他把脸皮连同贝壳一起撕了下来!
六鸦不敢再动了,静立喘息着,脑袋转了下,通过声音判别出裁判的方向。
他带着满脸贝壳,对裁判大笑道:“哈哈哈,是胜是负,快快判决!我等不及吃螺肉呢!”
山羊胡子裁判忙跑了过来,一看花蟹都晕死了过去,自然是六鸦胜了。便一敲手中铜锣,高声宣布道:“任国,胜!”
结果刚一宣布,沙场围栏门就被打开,立刻冲进来一伙人,围在六鸦身边关心的询问、查看情况。然后一起簇拥着六鸦出了沙场,赶回休息的棚子里医治。
任国人表现的很专业,也很有人情味。
敖来国这边却明显是业余团队,好半天才有几个人来到花蟹身边,随便看了一眼,便抓住花蟹的腿,吃力的拖出场去了。
聂伤关心六鸦的伤势,但也相信任国的斗奴团队会认真对待,又怕被任椎察觉到什么,便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关注。
他看着不知死活的花蟹被人倒拖着,在沙地上划出了一道血染的浅沟,不禁对敖丙摇头说道:“敖丙兄,这样对待自己手下的斗奴,会让他们寒心的。只要他们尽力而为,哪怕是败了死了,也应该得到尊重。”
敖丙也看到了己方团队和任国专业团队的差距,红着脸骂道:“聂侯说的是,我回头一定好好收拾那些不知好歹的仆役!”
顿了一下,他又不悦的说道:“花蟹这厮若能活下了,我也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聂伤问道:“这是何故?”
敖丙愤愤道:“这厮最后使出的那招发辫藏螺,竟然一直悄悄瞒着我们,连我都不知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他留着这招,根本就不是要用在比斗场上的,而是准备对付我们,准备逃跑的!”
聂伤一想,还真有可能是这样,不禁失笑道:“这样看来,他败了也是好事啊。不然的话,说不定不知什么时候,那些贝壳就会扔到敖丙兄的脸上。哈哈。”
敖丙越想越怒,冷哼一声道:“想用毒螺虱来对付我?他还没那个胆子!不过确实可能用在其他人身上。”
聂伤追问道:“那毒螺虱是什么东西?有何奇特之处?”
敖丙道:“螺虱是海中常见的一种食肉虫,经常寄居在螺贝之壳中。那毒螺虱,顾名思义,自是有毒的螺虱。”
“此物是娲人巫师培育出来专门伤人的异种,性情极为凶猛。遇到人兽靠近,就会跳跃攻击,用吸盘和密齿紧紧吸附在皮肉之上,啃食血肉,还会释放毒液腐蚀血肉。人一旦被其附在身上,轻者皮开肉烂,重者会吃成一具白骨。”
“啊!竟然如此严重!”
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却是一直在倾听二人谈话的任椎。
任椎听到那毒螺虱这么阴毒,顿时慌了。
六鸦可是他最宝贵的财产,绝不能就这样窝窝囊囊的死了,急忙求道:“敖丙兄,这场我认输行不行,求你快快告知我救治之法。”
敖丙忙摆手道:“不可不可,我输就输,绝不行此无耻之事。那毒螺虱用滚水一烫就会脱落,只是它留下的伤和毒很麻烦,得立刻找巫医救治。这个我也没办法,实在抱歉。”
任椎一下站了起来,急急吩咐下去,又嘱咐道:“用滚水时要千万小心,不要烫伤了六鸦!”
聂伤也十分关心六鸦的伤势,忙道:“椎兄,我这里有高明巫医,就在一边等着,快把六鸦送到那里去吧。”
“好好好!”
任椎急忙答应了。
聂伤命令下去,很快便有人引着一群任国人,抬着六鸦往斗耆国医所人员的棚子去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任椎、聂伤和敖丙的心情都很郁闷。其他三个却都在心里暗笑,一下去了两个实力强大的高手,他们怎能不高兴?
第二轮比完,连输了两场的敖来国和莱夷在单人项目上被淘汰。任国和微国连胜两场,他们还必须接受一胜一负战绩的斗耆国和彭国的挑战。
作为挑战者,要付出四倍的财物,才有资格在第三轮挑战胜利者!
“斗耆国,再战一场!”
聂伤毫不犹豫,在裁判问起之前,就轻飘飘的提出了挑战。
“我……别催,让我再想想。”
彭国世子居江却犹豫起来。
这一轮风险太大,收益却小,他虽然有一张王牌可用,但也不能乱用,用其他人又不放心。
可如果放弃挑战,那么单人比彭国就被淘汰了,不但失去了利润丰厚的单项锦标,还会严重影响搏击之王的夺冠概率。
“彭国,可愿挑战?”
裁判等得不耐烦了,大声问起。
“我……”
居江欲言又止,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使劲一跺脚,叹气道:“算了,后面的比斗还多,我不挑战了。”
“彭国放弃!斗耆国,前来抽签!”
裁判对着观众高呼一声,将两支蓍草放入竹筒,叫聂伤来抽。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聂伤。
“呵呵,不知道会是哪位兄长陪我玩。”
聂伤轻笑着,对等在台下的剑父一点头。剑父便走了过来,随手便抽出一根蓍草来,看也不看就交给了裁判。
微国世子屈和任椎都紧张的看着裁判手里的蓍草。
就见裁判看了看蓍草上的记号,然后瞄了一眼微屈。
微屈立刻心跳加速,感觉光线都暗了几分,看样子自己要成为斗耆国的垫脚石了。
谁想那裁判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到了任椎脸上,举着蓍草叫道:“任国,迎战!”
“哗!微国简直走了狗矢运!”
全场哗然,观战众人纷纷感叹微国好运气。
微屈却没有在意旁人的嘲讽,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放松的喝了一大杯酒。
聂伤看向任椎,一摊手道:“不好意思啊,椎兄,看来我们又要打一场了。”
任椎摩着手中的酒爵,低头沉吟了一会,忽然摆手笑道:“不比了。我刚折损了最厉害的斗奴,着实没有心情再比了。”
斗耆国就这样晋级了!
周围贵人听到这话,一片愕然,彭国世子居江又妒又悔的嘟囔着什么。
紧接着,听到消息的斗耆国观众疯狂的吼叫起来,互相击打着胸口,庆祝己国顺利进入决赛。
此时已是中午,休息了一个时辰后,双人比斗开始。经过了一下午的惨烈厮杀,最终,实力最强的斗耆国和任国进入了决赛。
红日西斜时,第一日的比斗就此结束,人群犹自亢奋的慢慢散去。被血染红的沙场上,奴隶们正铲掉沾了污血的腥臭沙土,再重新盖上新沙。
五国贵人也都走了,只有聂伤负手立在沙场栏杆旁,和剑父、毕鬼二人交谈着。
“怎么样,有看上的吗?”
聂伤问二人。
剑父道:“那六鸦,我们早就盯上此人了,可惜,这次受了重伤,不知以后会如何。若是还能战斗,国主务必要留下此人。”
聂伤道:“六鸦这种精英人物,即便不能再战,也是非常优秀的教习。只要不死,我会尽全力留下他的。”
毕鬼道:“我们剑舍的疤脸,之前在训练时就非常出色,这次比斗,表现的比预想中还好,我看他可以培养。”
疤脸就是那个在单比第二轮胜了彭国的斗奴,聂伤也记着此人,说道:“那疤脸确实不错,我也很看重他。”
“还有别的人吗?”他继续问道。
剑父和毕鬼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摇头道:“我国斗奴没有比疤脸更好的了,而他国斗奴,虽然也有好手,但却不值得我们付出巨大代价去交换。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看上了这二人。”
“那就这样吧,一次比斗能发现两个可用之人已经不错了。”
聂伤点点头,对剑父道:“叫那疤脸过来,我要当面询问,看看他的性情如何。”
剑父对着不远处的斗奴棚子一声招呼,那疤脸便快步跑来,单膝跪地,对聂伤施礼道:“小人见过国主。”
“起来吧。”
聂伤命他起身,仔细打量了一下。
见疤脸二十五六岁年纪,不甚高也不甚壮,但是身材却很匀称。脸上一道长长的斜疤,让他看起来异常彪悍。
聂伤没有多废话,直接问道:“疤脸,你信什么神?”
疤脸回道:“禀国主,小人也是商人,自然信奉天帝。”
聂伤又问道:“如果有人逼你该信其他神灵,你会如何?”
疤脸神情坚毅的回道:“小人信仰天帝,虽死不改,任何人也不能让小人改变信仰。就算把小人献祭天帝,小人也无怨无悔。”
“……”
看他模样不像是虚伪作态,聂伤失望不已,和剑父、毕鬼交换了下眼神,最后又问一句:“如果有神灵作恶人间,祸害生灵,你会怎么做?”
疤脸很是为难的想了想,说道:“神灵岂是凡人可以对抗的?若真有神灵做这种事,小人……小人只能逃了。”
想不到会遇上这样一个虔诚的信神者,聂伤彻底失望了,摆手让他离开,不禁叹了口气。
剑父和毕鬼也觉得可惜,提议道:“要不,我们再去……”
“不必了。”
聂伤坚决的摇头道:“能在比斗场上立足的,都是意志和信念十分坚定之人。疤脸不会轻易改变信仰的,否则,今天他就不会站在这了。”
“算了,这样的愚人,没有为人的骄傲,注定难以成为顶尖高手,不要也罢。”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沙场。
……
用过晚饭后,一只眼睛的眇老前来求见,在聂伤耳边鬼鬼祟祟的说了几句。
聂伤听了,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急忙和眇老一起坐车赶到医所,与葵婆、离角一起来见六鸦。六鸦头上裹满了白布,只露出口鼻来,无聊的坐在床上擦剑。
“葵婆,这位六鸦斗士的伤势怎么样了?”
聂伤大声询问葵婆,同时朝她使了个眼色。
葵婆早就得到了他的指示,叹着气说道:“他的脸被毁了,恐怕以后都无面见人了。”
“哈!”
六鸦嗤笑出声,“不过是变得丑陋而已,为什么不能见人?哼哼,我又不是靠脸活着的。大不了蒙着脸睡女人,黑灯瞎火的,谁能看得出美丑?”
聂伤四人听了,都捂着嘴偷笑。
“对啊,不就是毁容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聂伤装模作样的说道。
葵婆咳了一声,再次叹气道:“不只是脸,他的眼睛也被毒坏了,以后再也看不到东西了。”
离角插嘴道:“唉,可怜啊,年纪轻轻的,就成了瞎子,以后连黑灯亮灯都分不清,怕是睡了又丑又老的老太婆都不知道。”
“啪!”
“哎呀!”
葵婆狠狠的甩了自己徒弟一耳光,用一根手指指着他,咬牙怒视着。
“噗!”
聂伤和眇老差点笑喷了,急忙捂紧了嘴巴。
六鸦听到眼睛瞎了,一下不说话了,呆呆地坐了半天,才神经质的说道:“我要吃螺肉,不管那毒螺虱能不能吃,我都要吃。”
离角捂着腮帮子,又多嘴道:“不好吃,涩的紧。”
六鸦大怒,用力拍着地面,疯了一样嘶吼着:“是我的螺肉!我的!你们不要趁我眼瞎偷吃我的螺肉,谁也不准吃!”
聂伤差点笑死,用尽全力才忍住笑,险些憋出内伤来。
离角这货已经把六鸦头脸上的所有毒螺虱都煮熟了,正好一起端来给六鸦食用。
聂伤在一旁耐心的等着,待六鸦全部吃完了,才和眇老一起带着他,坐上戎车,往城外的庄园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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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赚得六鸦
五国来客都分散住在斗耆国各家贵族的庄园里,聂伤在东城外的一处贵族别院里见到了任椎,将瞎了眼的六鸦交给了他。
“椎兄,实在对不住,我那巫医没有能保住六鸦的眼睛。”
他一脸愧疚之色,态度诚恳的向任椎致歉。
任椎怔怔的盯着满头麻布的六鸦,久久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咽了口口水,声音沙哑的问道:“你是说,他、他瞎了?”
“唉!”
聂伤叹气摇头,指着眇老道:“这是我国医所的巫医眇老,详细情况,椎兄可以问他。”
任椎从六鸦的头上移开目光,问眇老道:“他的眼睛,真的没救了吗?”
眇老拱手施了一礼,对任椎道:“回世子,那海民的毒螺虱释放的毒液能迅速腐蚀皮肉,六鸦的整张脸都被毒液腐蚀了。他的面皮全部腐烂,眼球也被蚀坏了,这种伤情,就算神灵都救不了。”
任椎瞅了瞅眇老,又看了看六鸦,然后又观察了一下聂伤的表情,低头摸着剑柄,神色狐疑的沉默着。
聂伤很清楚他是在怀疑自己故意使人弄瞎六鸦,心中不禁冷笑,也不说话,只在一旁等着。
任椎沉思片刻,招手叫来自己的巫医,问道:“你的觉得呢?”
这位巫医和两个仆役一直伴在六鸦身边,刚才和聂伤一起回来。
他治不了六鸦的伤,正在惶恐时,听到主人发问,急忙回道:“禀世子,当时我们一下场,就立刻用滚水摘下了六鸦面上的毒螺虱。但是已经晚了,他的两只眼睛都被蚀烂了。真的瞎了,的确、的确是没救了!”
任椎瞪了巫医一眼,气闷的挥袖喝道:“下去!”
他不再疑聂伤作梗,脸色阴沉看了六鸦半天,这才发声道:“来人,把他也带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语气冰凉。
一直无声静坐的六鸦听他的话语,身子一僵,两只拳头紧紧握了起来。在两个仆役的扶持下,脚步虚浮的走出了门。
聂伤冷眼旁观,表面一副惭愧、惋惜的模样,心中却笑开了花。
任椎此人他还算了解,是个典型的商人贵族精英,精明,务实,冷血,无情,对他有用时,便谦逊礼遇,无用时,则立刻弃之如敝履。
上一次他将受重伤的尼人阿丑如一条死狗般抛弃在沙场上时,聂伤便看透了他冷酷本性。
任椎器重六鸦,根本就不是什么主臣之谊,而是看重六鸦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利益。六鸦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项贵重资产而已,现在这项资产变得一文不值,任椎哪里还会再重视他?
“可怜的六鸦,怕是回去后就被打成贱奴,或者扔到野地里自生自灭。呵呵,你的椎世子可不会记得你了给他赚回过多少财货。”
聂伤心里盘算着,又叹了口气,劝慰任椎道:“六鸦虽然不能再比斗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他还可以做教习嘛。以他的造诣和经验,一定能训练出大批好斗奴来。”
“嗯嗯。”
任椎心不在焉的应付着,捂着额头,烦恼的说道:“不瞒聂侯,我这次来参加比斗,所携财物有一半是那候妇之子所出,正因为有他出资,候妇才放我离国参赛。”
“那候妇之子甚是贪婪,得知我经常在比斗中赢得财物,便硬要入伙。还命人带话给我,必要我偿他四倍财物才不刁难我,否则……唉,若是这趟输的太多,我怕是要倾家荡产了。”
他猛地砸了酒杯,郁闷的叫道:“可偏偏六鸦那无用之人轻易就废掉了。还有那敖丙,阴险无耻的东西,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害我好惨!”
聂伤陪他一起烦恼,说了一通没用的安慰之言后,才道出真实心思:“要不,椎兄你把六鸦卖给我吧,我这里正缺教习。”
任椎一下警惕起来,目光闪烁着,假笑道:“一个瞎子,怎能做教习?听说贵国巫医葵婆医术通神,是不是聂侯你……呵呵,你有法子治好他的眼睛?”
聂伤不悦道:“椎兄如此信不过我?哼,我只是同情六鸦,不想见他受辱而已,真以为我斗耆国缺他一个斗奴吗?”
他也砸了酒杯,一手指天,愤愤道:“我向天帝发誓,如果六鸦归我斗耆国,我绝不再让他出现在沙场上,即便他的眼睛恢复了,也绝不让他参加一场比斗。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呵呵,椎兄,如何?”
聂伤对着任椎不屑的冷笑。
任椎这下放心了,装出满脸惭色,诚惶诚恐的朝聂伤伏拜致歉:“聂侯,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多疑鄙薄,轻辱了聂侯。望聂侯恕罪,椎以后绝不敢如此了。”
聂伤也知道他是在演戏,配合着他演完二人和好一幕,才转回正题道:“六鸦虽然废了,但是也花费了椎兄不少财物,我愿以重财相易。”
任椎正缺钱呢,忙答应道:“好,聂侯需要好教习,我需要财物,此桩交易,对你我都好。”
二人不再废话,谈起价格。一个张开便宰人,一个熟练的拦腰砍价,来回扯皮了一番,最后聂伤以两份赌注的代价,换得了六鸦。
对这个结果两个贵人都很满意。
聂伤还以为至少要四份呢,在六鸦受伤之前,他甚至准备付出十倍的赌注来交换。没想到任椎开价才开了四份,两份实在太便宜了。
任椎也认为自己占了便宜。一个瞎眼的斗奴能做什么?根本就一文不值!不,不对,还有唯一一点用处,就是宰了献祭。
就算那样,最多也就一只老山羊的价值。能用这样的废物换回两份赌注,简直大赚几百倍!
商谈已定,两个贵人心情愉快的对饮几杯,任椎便使人去外面带六鸦过来,聂伤却起身亲自去见六鸦。
“哼,真是贱奴惜贱奴啊,哪怕做了一国之主,也改变不了你的奴隶本性!”
任椎看着聂伤离去的背影,冷笑着招来家臣,轻声吩咐了几句。那家臣会意,神色阴险的笑了笑,忙跑出门去跟上聂伤。
聂伤来到侧院任国下人们居住的地方,问起六鸦所在,却没被带回院内,而是抛在院外的一处柴棚里。
“哈,任椎这鸟人,真是够绝情!”
他心中鄙夷了一番,来到柴棚外,高声道:“六鸦,聂伤登门。”
不等里面回答,便弯腰走了进去,发现里面除了六鸦还有一个年轻女人也在里面,正坐在六鸦身旁捂着脸哭泣。
“你先出去吧。”
六鸦对那女人说了一句。
女人不想走,六鸦使劲推了女人一把,沉声喝道:“走!斗耆国国主来了,你不要胡闹!”
女人看了聂伤一眼,抹着眼泪站了起来,从他身边挤了出去。
“呵呵,聂伤,你来找我做什么?”
六鸦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枕着双臂躺在干柴上,叹道:“可惜啊,我一直想和你比一场呢,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强的。就是没机会。”
“比剑你不是我的对手,徒手我又打不过你,现在你还成了国主,就更比不成了。呵呵,我们两个不败之人,怎么都凑不到一起。”
聂伤拍拍木柴堆上的灰尘,坐在他对面,淡然说道:“当然是我强,你和我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六鸦嘲笑道:“对一个废人说这样的话,聂伤,你不脸红吗?”
聂伤冷笑道:“我会和一个废人比?哼哼,我是说,你最强的时候,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们根本不用比!”
六鸦笑不出来了,一下坐了起来,冷哼道:“你是贵人当久了,狂妄也跟着身份一起涨了吧?哼,若论比剑,我自认输剑父半筹,其他斗耆国斗士,皆不值一提。你聂伤嘛,呵呵,能在我剑下活过十招就很了不起了。”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一声,厉声喝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比?你的剑术再高,也只是和凡人比而已。我聂伤即便武技不如你,却能斩杀妖鬼,击退神兽,欲与神灵相争。和我比,你算什么东西?”
六鸦听愣了,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聂伤见他被自己震住,停下话语,给他一点思考时间。
“我……”
六鸦的嘴巴刚一动弹,他又继续说道:“别以为自己杀了一些凡人斗士,就自以为很厉害。告诉你,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些凡人志士,他们一直在与为祸人间的邪神妖鬼战斗,和这些人相比,你连一条狗的不如!”
“呃……我……”
六鸦呆滞着,刚要说话,聂伤再次把他堵了回去,“那些凡人志士,他们和鬼神搏杀了上千年,却一直默默无闻,世间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事迹。”
“你六鸦,只会在比斗场上逞凶,只会屠杀同类,还为此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呵呵,简直笑死人也。”
六鸦低着头,看不到表情,沉默了好久,才声音发虚的问道:“世间真的……真的有这样的人?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聂伤站起来时,慨然道:“当然有!”
“不过那些人的行踪非常隐秘,我无缘得见,我也是在偶然之中获得了一件巫器,才得知他们的存在。我非常敬佩他们,自愿践行其志,以斩妖除邪为己任,誓保凡人不被邪神妖鬼所害!”
他走到六鸦面前,蹲了下来问道:“我是不是比你强?”
六鸦点点头,使劲咬了下嘴唇,长叹道:“吾今日才知,世间有此大格局也!早知如此,我还做什么斗奴?可惜,我已成废人,即便有心,也无力矣!”
“你不是废人,你很有用。”
聂伤轻笑一声,语气严肃的低声问道:“我就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你们?”
六鸦用裹着麻布的脑袋‘看’着聂伤,疑惑了一下,坚决的点头道:“愿意!”
“哈哈哈。”
聂伤开心的笑了起来,站起身来说道:“我已经把你从任椎手上换来了,跟我走吧。”
说着便当先出了柴棚,六鸦也没有多问,起身摸索着走到门口,却忽然停在门口不动了。
两个护卫过去扶他,六鸦推开了他们,朝聂伤拜道:“聂……国主,小人还有一事相求。”
聂伤往旁边一瞧,刚才那个女人正藏在柴堆后面偷看,不由笑道:“想要带着你的女人一起走吗?”
六鸦再拜道:“正是。此女是椎世子的侍女,她和小人情同兄妹,还望国主能……”
“知道了。”
聂伤一挥手,对眇老道:“速去和任椎讨此女来,他要多少给他就是了。”
眇老刚要动脚,就见侧院门口走过来几个任国人,为首的一个任国家臣向聂伤施礼后,便大声喝骂那女人:“贱奴,一得空就往这里跑!哼,主人已经把你赐给我了,跟我走!”
他一声令下,随行的仆役就扑了上去,抓住女人的胳膊就往回拉。
“啊!我不走!鸦,救我啊!”
女人奋力挣扎着,对六鸦大声哭嚎。
“混蛋,放开她!”
六鸦大吼一声,闻声猛扑了过去,脚下却是一绊,一下摔倒在柴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哈哈哈哈。”
那家臣得意的大笑着,领着仆役架着女人就往回拖。
“住手。”
聂伤皱着眉头低喝一声,对身边护卫使了个眼色,阴刀几人立刻上去把女人抢了过来。
“鸦,我要和你在一起!呜呜呜。”
女人一脱困,立刻扑到六鸦身边,抱住六鸦大哭起来。
六鸦恨得嘴唇都咬破了,安慰女人道:“放心,谁也别想分开我们,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还以为这货是个多情浪子呢,原来是个情圣。”
聂伤吐槽一句,招手叫来那任国家臣,不耐烦的说道:“这个女人,我买了,价值多少,说!”
那家臣摇头道:“不行。此女是主人赐给小人的,小人可不敢卖,小人……”
“想卖多少?”
聂伤暴躁的大喝一声。
那家臣不敢再耍花样,忙举起三根手指道:“三份,赌注。”
“三份?呵呵。”
聂伤都气笑了,三份赌注够买一百个女奴了。
他扭头看了看期待着自己的情侣,抽出剑来,对那家臣道:“一份。同意,或者我砍了你!”
“好好好,就一份。”
那家臣急忙应了,带着狗腿子落荒而逃。
六鸦和那女人激动的‘对视’了一眼,一起跪在聂伤面前拜道:“国主大恩,六鸦无以为报,只愿追随国主,虽死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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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入手花蟹
三日后,规模盛大的六国比斗结束了,斗耆国不出意外的夺得了‘搏击之王’称号。
任国次之,接下来分别是微国、敖来国、莱夷和彭国。
斗耆国能夺得第一,可谓实至名归。
他们的斗奴虽然都是新人,但却得到了国主聂伤的全力支持。能从全国挑选合适的奴隶做斗奴,又有足够的物资支持,每天大吃大喝,营养十分充足。还有剑父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顶级高手做教习。
更重要的是,聂伤给予斗奴们的奖励政策,胜三场就可以获得自由,再多胜几场,还可以做军官,甚至成为小领主!
在这样的目标激励下,每个斗奴都满怀希望,全身心的投入到训练之中,武技提高很快,求战欲非常强烈。
而他国斗奴,不论取的多少场胜利,永远都脱离不了奴隶身份,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每个斗奴眼前都是一片黑暗,心中充斥着恐惧和绝望。
这样的斗奴,表面看着勇猛,其实全是被逼出来的,本心非常畏惧比斗。他们不论身体状况还是精神状态,都不能和斗耆国的斗奴相比,输给斗耆国是必然的。
其他四国的排名大致符合各自的实力,唯一意外的是彭国。
彭国的真实实力不虚任国,却成了倒数第一名,着实出人意料。
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彭国世子居江自己造成的。
前来参赛的五个贵人中,任椎、敖丙、微屈和沮,都是贵族精英子弟,或许有缺点,但都不笨。
唯独这居江,是个纯粹的腐朽纨绔,又蠢又自大。
在比赛这几天,他一张嘴把其他几人全得罪了个遍,尤其是聂伤,被他羞辱的最狠,几个人都想整他一顿。
于是,在比斗过程中,不论哪国碰到彭国人,都不约而同的狠下杀手,哪怕输掉比斗,也要搞伤彭国斗奴。
结果造成彭国人员损伤惨重,前面几场还好,越到后面越无人可用,最后竟落得一个倒数第一的结局。
居江这次前来比斗,本以为能赚的盆满钵满,谁想竟然输了个精光,带来的十几车财货,几十个奴隶全都输掉了。
想起之前放出的大话,居江实在无脸见人,最后连聂伤的送行宴会都没有参加就灰溜溜的逃了。
没了辎重和奴隶的拖累,只带着家臣和护卫,赶路倒是方便了。
作为第二名,任椎也赚了许多,再加上出售六鸦二人获得的财物,他就算被大世子盘剥之后,也收获颇多。
“聂侯,你先前说过的话,还作不作数?”
晚宴上,任椎来到聂伤身边敬了一杯酒,笑着问道。
聂伤喝的有点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中不禁发笑:“这货还真打算搞政变!”
“当然作数!”
他一脸豪气的拍着胸脯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聂伤既然答应了,就绝不反悔!椎兄,你若需要我出兵相助,早点派人来打招呼,我立刻就发兵援你!”
“好!好!好!”
任椎听的激动不已,对聂伤俯首一礼道:“聂侯援手之义,任椎一定厚报!”
这算是正式契约,聂伤坦然受他一拜。二人交谈一番,任椎又去问其他人了。
有了聂伤的保证,微国、敖来国、莱夷也都表示愿意相助。不过他们只是世子而已,不一定能说服国中出兵,甚至连出动私兵的许可都得不到。
一伙肆意妄为的贵族纨绔很快商量出了应对办法:一旦任椎有召,便以参加比斗为由,带领私兵和斗奴前去支援。
这样算下来,三家大概能凑够五百到一千人,再加上聂伤答应的两千人,完全可以支撑一场政变了。
当然,报酬是免不了的。
四个贵人都是满肚子算计的精英,才不会为了一个‘义’字,自然是因为任椎许下的巨大好处才出兵。
这趟生意其实很合算的,他们主要是为任椎站场子,真要打起来,还得靠任椎自己的力量,自己又不会损失人手。
就算最后失败了,任国人大概率也不敢攻击他们。同时得罪四个方国的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只能放他们走,最多亏点来回的路费而已。
而若是投机成功了,他们每人都能赚回十倍、几十倍的利益!
稳赚不赔的买卖,以商人贪利的性格,当然要做!
那莱夷贵人沮这次输的太惨,也想赚回来,保证自己至少能带一部夷人兵马出来。
于是,待任椎一一谈妥之后,五国贵人歃血为盟(歃的不是自己的血,而是三个任国奴隶),一致发誓支持任椎登位!
……
酒筵散时,聂伤拉住敖丙,说有正事商谈。
二人醒了会酒,聂伤道:“敖丙兄,我有交易和你谈。”
敖丙笑道:“有交易当然好,就怕我们两国相距太远,来回运输损耗太大,最后都无利可赚。”
“我敖来国特产水产,咸鱼和盐在内陆方国极为畅销,若是聂侯需要,我可以请父伯分出一份来,专门供应贵国。或者贵国有什么特产想出售给我国?”
聂伤摇头笑道:“正如兄所言,路途太远,这些货物无利可图。贵了我买不起,贱了又伤你利益,呵呵,我不买卖这些。”
敖丙疑道:“我国乃吃海之国,不擅制造,除了这些海中之物,不知还有什么是贵国需要的?”
聂伤喝了口凉水,缓缓道:“我国渔民在巨野泽里遇到过很多水妖巨兽,常被袭击,损失惨重又无可奈何。所以,我想向贵国购买一些熟海民,组建一支水军,以应对水妖水兽。”
“啊!?”
敖丙吃了一惊,失声叫道:“那怎么可以?熟海民又不是奴隶,怎么可以买卖?若强卖的话,会把他们逼反的!”
“敖丙兄稍安勿躁。又不是让你去掠夺他们,不要惊慌。”
聂伤笑道:“熟海民中间总有一些作恶之徒吧,比如花蟹那种,你就可以卖给我。也不需要像花蟹那么强壮,能在水中自由活动即可。”
敖丙摇摇头道:“那才有几个人,熟海民本来人就少,一年也不见得能有一个给你。”
“况且熟海民一般都是自己处理作恶之人,只有像花蟹那种伤害了人类,又实在抓不住的才会交给我们。总之,我就是答应了聂侯,这交易也没法做。”
“这样啊!”
聂伤手指着桌面上敲着,想了想,又道:“那就野海民吧!只要兽性不是太强,勉强能被人控制的,我就要!”
敖丙不说话了,盯着聂伤看了一会,神情狐疑的问道:“你真的要野海民?”
聂伤坚定说道:“要!”
敖丙端起水碗边喝边思索着,说道:“既然聂侯想要野海民,那没问题,海上的野海民多的是。”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野海民性格野蛮,几类野兽,就算是最温顺的,也很难被人驯服。”
“聂侯想要驭使他们,不但难以指挥,还有失控的风险。一旦被他们逃入巨野泽中,再大量繁殖,就会成为水中一患,使贵国的渔民生计更加艰难。若真变成这样,聂侯可不要怪我。”
聂伤笑道:“我自己做的事,怎么可能怪你?我大概需要一百个,最好是一个部落的,男女老少皆有。这样就可以长期维持下去,不用再从你那买了。哈哈。”
“呵呵。”
敖丙也应付着笑了笑,一口喝光碗中凉水,说道:“正好我国大江中有个野海民部族,喜欢淡水,与世无争,性子比海中的野海民温顺的多。我回去就把他们一窝端了,然后给聂侯送来。”
聂伤拱手道:“那就劳烦敖丙兄了。”
敖丙笑道:“交易嘛,你情我愿,没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这趟我输的惨,正好用这些野海民补回来。”
二人商谈了一番,最后以三倍于普通奴隶的价格敲定了交易。
“啪!”
两个贵人击掌为誓,皆大欢喜。
敖丙正要离开,又听聂伤道:“既然交易已定,敖丙兄不如现在就把那花蟹卖给我吧。”
花蟹被六鸦刺破了肚子,但是伤的并不重,泼了两盆水之后就能正常走动了。医所离角看过之后,也说问题不大,没伤到内脏,很快就能恢复。
敖丙摇头笑道:“花蟹我是不会卖的,我还要培养他做斗奴呢。上次聂侯告诉我的训练斗奴之法,我深悟之,花蟹本身条件极好,我定能将之训练成顶尖斗奴。”
聂伤道:“差矣,花蟹是不可能培养出来的。”
“这是为何?”
敖丙一下瞪大了眼睛,聂伤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一点也不怀疑聂伤的判断。
“不只是花蟹,所有海民都不可能培养成顶尖斗奴。”
聂伤慢慢解释道:“海民本就不适合在陆上作战,他们容易缺水脱力的缺点是致命的,无法弥补的。”
“与任国一战后,大伙都知道了海民的弱点。以后再在比斗场上遇到海民,所有的斗奴都会利用海民无法久战的劣势拖死他们,哪怕海民斗奴的武技再高也克服不了这一点。你说你花费那么多精力财力培养他们,到底值不值?”
“哦,明白了。”
敖丙听的失望不已,却依旧对聂伤摇头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用,遇到水平一般的对手,花蟹还是可以派上用场的。或者,我可以邀人在水上比斗,那时,他可就无敌了。哈哈,聂侯,对不住了,我不能把花蟹卖给你。”
聂伤道:“明知你手下有个厉害的海民斗奴,谁会傻到和你在水上比?若只为对付普通斗奴,大力培养人类斗奴即可,何须专门养个整天要泡水的海民,麻不麻烦?”
敖丙还是摇头笑道:“不不不,花蟹对武技一般的人类斗奴很有威慑力,我不会把他送走。不过嘛……”
“怎么,你也想讹我?”
聂伤看他露出奸商嘴脸,心中有些恼怒,皱眉问道:“不过怎样?”
敖丙的眼睛放出亮光,笑道:“如果聂侯真心想要花蟹,可以用人来换,我看你手下那个疤脸不错,就用他换吧。”
“这个……不太好办呀。”
聂伤踌躇起来。
他其实一点也不在意疤脸,可是之前已经放出话了,胜三场得自由。疤脸已经胜了三场,现在是平民了,只不过还没有正式宣布而已。这个时候把疤脸交给敖丙继续做奴隶,和言而无信有什么区别?
他把事情对敖丙说了,敖丙也是果断,立刻道:“没关系,我可以封他做领主,让他做教习。聂侯啊,敖丙手中真的缺好手,我的斗奴都没有懂行之人训练,你就把他换给我吧!”
聂伤笑道:“他现在是平民了,我无权决定,你要问他自己才行。”
当即便招来疤脸询问,疤脸没有过多考虑就答应了敖丙。
在斗耆国虽然恢复了自由身,但是还要胜两场才能为军官,再胜四场才能封领主。
想达成这两项成就实在太难了,说不定哪次就死了,还不如直接去敖来国做领主和教习呢,舒舒服服又不会再冒生命危险。
疤脸跟着敖丙走了,聂伤也接到了花蟹。
这凶蛮海民是脖子上套着木枷被两个士兵牵来的,见到聂伤,一双螃蟹小眼放着凶光,呲着黄牙呜呜低吼。
聂伤怎会怕他,直接走到他的跟前仔细打量。这才发现海民没有长腮,腮鳍其实就是用来调整水流的大耳朵,下面并没有呼吸用的鱼鳃。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鱼,和鲸鱼、海豚一样,依旧是哺乳动物,是靠肺呼吸的。
“他们的肺活量一定很大。”
聂伤看着花蟹阔大的胸背,开口问道:“你一次能在水下憋气多长时间?”
花蟹瞪眼不答,一旁押送的敖来国士兵给了他一鞭子,怒喝道:“聂侯问你呢,快回话,你个臭咸鱼!”
“不要打他。”
聂伤知道花蟹心中其实也很忐忑,止住了士兵,好声说道:“我是你新主人,你不要紧张,我会重用你的。”
花蟹这才放松了一些,嘴里发出了一阵低沉含糊的声音:“我想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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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海民先知
“吧唧!吧唧……”
后院大树下,花蟹双手捧着一条两尺长的生草鱼,蹲在地上就像啃萝卜一样大口啃着。
“不怕被鱼刺卡住吗?”
聂伤在一旁看的直呲牙,也不见他吐一根鱼刺,直接就嚼碎了咽下去,太吓人了。
“唔嗯。”
花蟹突然抬起头来四处看了看,然后挪到墙边,在土墙上使劲蹭后背。
聂伤这才看到他身上皮肤都干燥起皮了,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小口子,便叫人取水来给他浇水。
送水的仆役看到花蟹生吃大鱼的模样,腿都吓软了,提着水桶不敢靠近。
花蟹眼睛一瞥,伸手夺过水桶,一只手举着,从头浇下,顿时爽的直哼哼。
“喂,鱼给你吃了,回答我的问题。”
聂伤等他吃完鱼,开口说道。
花蟹将最后一点鱼尾巴嚼碎了咽下去,抹了抹嘴,一双小眼盯着聂伤看了好一会,才闷声道:“憋气时间吗?你问这个做什么?”
聂伤神态威严的喝道:“我问你答,其他不要管。”
花蟹被他的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有些为难的说道:“多长时间我不好说,我也没记过,谁会闲着没事记自己憋了多长时间。”
“大概……呃……大概也就吃完这条鱼的时间吧。”
他用长蹼的手指拾捡着地上散落的鱼鳞,一边往嘴里放一边说道:“我记得有一次正好在水里吃完一条鱼,然后就憋不住了,应该就是这么长吧。”
聂伤估算了一下,也就五分钟左右。五分钟看似很短,但作为用肺呼吸的哺乳动物,时间也不算短了。
正要再问,又听花蟹叫道:“哎,不对。这次我吃的快,鱼也小,那次吃的慢,鱼有这么大。”
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条近一米长的鱼,然后道:“所以,应该,可能……”
他瞅着聂伤,眨了眨带着透明膜的眼睛,表情像个傻缺一样问道:“所以,你明白了吧?”
聂伤瞪了他一眼,心道:“那就是五分钟以上了,甚至可能在十分钟左右。没想到海民的潜水能力这么厉害。”
聂伤走近花蟹,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这个海民的眼神憨傻,不像是残忍好杀之徒,便问道:“听说你是熟海民首领之子,为什么会行凶杀人,乃至变成奴隶?”
“他们欺负我!”
花蟹愤愤叫道:“那天我在海里抓鱼,见到三个渔民在礁石里喊救命,就游过去看。发现他们被一群鲛人围住了,都是很厉害的鲨鲛,我也不是对手,不敢上去救他们。”
“那伙渔民就说,只要我救了他们,他们就把自己从鲛人窝里偷的鲛珠送给我,那鲛珠足有这么大。”
他晃了晃砂锅大的拳头,继续说道:“我想那鲛珠一定能从城里换来很多东西,好看的衣服、米粮、还有金器什么的,能给我的族人用。”
“我就高兴,便下水和鲛人打,被鲛人咬了好多下,终于打跑了鲛人,救出来那些人。谁知道,他们竟然不给我鲛珠!”
花蟹越说越愤怒,喷着腥臭的口水叫道:“他们上了岸,理都没理我,扭头就走。我追了上去,问他们要鲛珠,他们就骂我是臭咸鱼,想抢他们的鲛珠。”
“我就和他们打了起来,打死了两个,跑了一个。然后我就拿了鲛珠,想要去城里换东西。走到半路碰到了那个逃走的渔民和敖来国的士兵,他们也说我抢鲛珠还杀人,要抓我。我不想被抓,又和他们打了起来,把他们全打跑了。”
“我就想,敖来国人都是坏人,鲛珠没法换了,就带着鲛珠回了村子,心里想着该怎么处理珠子,就睡着了。结果刚睡了一会,又有一大群人类士兵把我屋子围了起来。”
“我母和几个人类进来,看到了我铺上的珠子,就大声骂我,人类士兵就冲进来抓我。然后我就撞塌了屋子跑了,人类士兵在追我,所有的族人也来抓我,我就一直跑,跑到海里才跑掉。”
说到这,花蟹悲伤起来,吸着鼻子,委屈的说道:“我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都要抓我,也不敢回家。在一个小岛上躲了一段时间后,我想起来海里有一位先知,什么事都知道,便去找她……”
据说,那先知住的地方只有在风暴之中才能找到。
花蟹很幸运,在那片海域没等几天就碰到了风暴,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海浪都快掀到天上去了。
一片漆黑中,他朝着浪来的方向拼命游,没多久就被巨浪打昏了头,又被卷入漩涡之中,差点游不出来。
就在他精疲力尽,快淹死时,终于在闪电光亮中看到了一个漂浮在水面上的小岛,那小岛忽隐忽现,却正好朝他飘来。
花蟹奋起余力,终于在晕倒之前爬了上去。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潮湿的洞穴里,洞里长满了发光的藤壶和海草,还堆积着一团团破船板、渔网、各种器具和人类尸骨,一群形貌丑恶的鲛人正围在他身边。
花蟹看清鲛人的模样,感觉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被吃掉,便想要冲出洞去。
谁想那些鲛人不是野兽,而是有智慧的海妖,还会说话,一个海妖叽里咕噜对他说了一通。花蟹勉强听懂了,才知道这里就是那位先知居住的地方,这些海妖则是先知的仆从。
花蟹跟着海妖走进了洞穴深处,看到了一个惊人的场面:一个体型足有他两个大的老海民女人,下半`身和礁石长在了一起,上半身也有一半陷入石头里,只露出头部和一条胳膊。
那老女人相貌异常丑陋,长满了海草的肮脏头发拖在地上,铺满了大半个洞穴,头发里各种螃蟹蛇虫钻进钻出。
脸和身子也像生满藤壶的石头一样,面上只看到一只眼睛和嘴巴在动,另外一只眼睛的孔洞里也长出了石椎。还没有融入石头的一只手爪里握着一根红珊瑚手杖。
先知的样子出乎花蟹的预料,但是神经大条的花蟹只是略微意外了一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当面便问对方是不是海民先知。
老女人承认自己就是先知,又问花蟹为何而来。
花蟹把自己的来意说了,求先知给自己指条明路。
那先知听完他的话,忽然狂笑起来,笑的整座洞穴都在隆隆震动,石块哗啦啦往下落。
花蟹被她笑的莫名其妙,待她不笑了,又问了几次。可是先知一直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絮絮叨叨,颠三倒四的说起来不着边的话。什么多少年没见过海民和人类啦,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啦,娲人是不是找到圣山啦等等。
见她好像已经疯掉了,花蟹很是失望,想要离开时,那先知却不放他走。
她说自己是世间仅存的接近纯种的娲人,还说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娲人血脉较多的强壮雄海民,正好用来给她自己以及她手下的海妖配.种,以繁衍更多的纯血娲人。
花蟹大惊,一拳打翻了带路海妖,急忙要逃时,从先知头发里冒出了几十条巨大的触手来,将他牢牢缠着。
又有众多海妖涌来,面目丑恶的雌海妖争先恐后的要与他要合配,却都被触手赶走,先知大笑道,都闪开,我先来!
那老女人将花蟹卷到自己跟前,哈哈大笑着要他骑上来自己动,乖乖留下自己的血脉才会放了他。
花蟹差点气晕过去,大吼不止,死不服从。
老女人怒了,想要动手强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大半和石头融在一起了,已经失去了繁殖的能力。
她一下发了狂,尖叫着自己保存了几百年的娲人血脉完了,几十条触手在洞穴里胡乱抽打,把洞里的海妖打的骨断筋折,纷纷逃命。
花蟹也被她扔了出去,趁乱逃出了洞穴,到了洞口一看,只有一个小水潭,并不见出口。
触手追了上来,花蟹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水潭里,在黑暗中游过一条通道,出现在了大海中。
上下左右一片漆黑,胸口闷的厉害,他懵了一下才知道自己竟然在深海中,急忙往上游去,游了几十息的时间才出现在海面上。
此时风暴已散,天色晴朗。花蟹沮丧不已,游回了曾经藏身的小岛,孤独难耐,便悄悄潜入村子偷看族人。结果被人类发现了踪迹,一直跟踪到小岛上,然后被设计抓住了。
“原来是个被人诬陷的傻憨子啊!”
聂伤听完他的故事,不禁摇摇头,又问道:“你的毒螺虱又是哪里来的?”
花蟹道:“是我被抓住,关在笼子里时,族人偷偷送给我的。说是我母让人带给我防身的,命我不到万不得已时绝不能用。”
“唉,把那些毒螺虱当成我母给我的信物,一直都没打算用,没想到还是被那个人类逼的用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又问聂伤道:“那个人怎么样了?是不是死了,如果没死的话,让他把毒螺虱还给我吧。”
聂伤瞪着他道:“别再提你的毒螺虱了,否则你会有大麻烦,记住了吗?”
花蟹倒也不是太蠢,点点头,嘴里嘟囔道:“那个人一定很恨我吧,他肯定会来找我报仇的,他很厉害,我打不过他。我不提,不提。”
聂伤目光炯炯的瞅了他一会,忽然问道:“你愿不愿意为我效力?”
花蟹心不在焉的说道:“你是主人,让我打谁我就打谁喽,反正我也是斗奴,早晚要死在比斗场上。”
聂伤盯着他的绿豆小眼,神情严肃的说道:“你以后不再是斗奴了,也不会再上比斗场。我可以让你做我的封臣,享受领主的待遇,怎么样,愿不愿意?”
“嗯?”
花蟹的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张大嘴呆了半晌,才急迫的问道:“这、这……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聂伤负手傲立道:“我是一国之主,土地和民众多的是,说封你就封你。你喜欢水,我就把你封到水边的渔村,让你统治领地的人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为我效力,为我作战,要立下大功,我就能依功赏赐你。如果你的表现让我满意,我还可以放你回去见你母和你的族人,甚至你还可以把他们接来,在你的领地上和他们一同生活。
花蟹听呆了,嘴里喃喃道:“我、我一个海民,也可以统领人类吗?在敖来国,一直都是人类统治我们。人类都看不起海民,叫我们臭咸鱼,他们不会听我的命令的。”
聂伤笑道:“放心,有我在,你的领民绝对不敢违抗你的命令。我就问你,愿不愿意?”
“噗通!”
话音刚落,花蟹就五体投地的趴到了他的脚下,大脑袋在地上猛磕,欢喜的叫道:“愿意!愿意!这种好事哪里找去,当然愿意!”
“看来你也不傻嘛。”
聂伤笑了笑,命人带他去医所养伤。
花蟹却不走,当场就要出战立功,聂伤好笑道:“我有一件重要之事要你去做,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先把伤养好,不然到时候我就不派你去做。”
花蟹喜滋滋的走了,聂伤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盘算着:“这货的本事没话说,就是太楞头了,不知能不能完成任务?”
原来在四天前,他正在准备比斗之事时,宿伯淖派人来送信。说他们和任国派来的巫师在巨野泽找了好长时间,还是没有找到蚩尤之颅的踪迹。
聂伤问使者,有蜃龙祭司在,她可以借用蜃龙之力,驱动大泽水兽帮助一起寻找,难道还找不到吗?
使者难堪的解释,原来上次和斗耆国大战时,蜃龙祭司借用了太多的蜃龙神力,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加之夔鼓也丢了,所以没法利用蜃龙之力寻找。
而他这次前来的目的,就是想借夔鼓一用,顺便再讨些物资过冬。
自斗耆国军队撤走后,宿国贵人们便对周边的野人发起了进攻。虽然掠夺了很多人口,但是粮食物资却跟不上了,眼看着冬天到了,便请聂伤先支些物资应急。
聂伤再傻也不会把夔鼓还回去,蚩尤之颅找不到就找不到,反正急的又不是他,物资倒是答应给予了一些。
正好第二天他在比斗场上看到了花蟹,心中一动,便有了驭使海民的想法,“等花蟹伤好了,我就派他去巨野泽寻找蚩尤之颅。”
第194章百工改制
天气越来越冷了,已经是十一月末,虽然商代的冬天比后世气温要高的多,但是已经习惯了炎热的聂伤还有些不太适应。
最主要的麻烦是衣服穿的太累赘,后代的衣服穿起来很方便,哪怕穿的再多也不影响活动。
可这个时代的衣服,样式不合理,材料差,不单易破损,还不保暖。为了御寒,只能一层层的往身上堆衣物,稍微穿多点,行动就非常不便。
特别是在解决排泄问题时,真的太坑爹了,一不小心机会弄到衣摆上。
聂伤每次如厕时,不论大小解,都不得不像女人一样把裙摆撩起来蹲着解决,然后再撅起腚来用竹板划干净。
多亏对面没有镜子,否认他肯定会被自己的娘炮样子恶心死。
不过这也是贵人们才有的幸福烦恼,普通平民哪有那么多衣服穿?能做到一人一件麻布套头衫就不错了,大冬天的胳膊和腿露在外面是正常穿着。
得感谢气候让冬天不太冷,抱着膀子缩着脖子就能扛过去,不会发生冻死人的事情。
这种温度让人很难受,说冷吧,冷不到哪去,说不冷吧,偏偏又冻的你浑身不舒服。
为了节省燃料,大家养成了硬抗的习惯,除非老弱伤病,否则就算贵人家里也不生火取暖。
“唉,冬天真难熬啊。这帮家伙都不生火,让我想烤个火都感觉自己像个软蛋。”
聂伤坐在火塘边,身上穿着臃肿的衣物,犹自向火抱怨,对此时之人艰苦朴素的作风很是不满。
“要不要搞个暖气出来?”
火堆取暖很不方便,他十分怀念后世的暖气。
“还是先造个铁、铜……不,先造燃烧效率高的泥炉、土炕和烟道土暖气吧。这个东西非常简单,百工们一定造的出来。”
心中想着,聂伤不由抬头看向对面的一群百工,这帮家伙有的穿的像自己一样厚重,有的穿着单薄。不论地位高低,都一脸紧张期盼之色看着自己。
这些人是所有百工家族的代表,今天来此,是因为国主有重大改革要向他们宣布。
“诸位,冷的话,往火旁靠一靠。”
聂伤总算发话了,扫视着众百工笑道:“明明我比你们年青,却不如你们耐寒,呵呵,这难道就是所谓老柴火大?”
“哈哈哈。”
在场的大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工匠,听到这话,都放松的笑了起来。
那年轻的左百买口齿灵便,立刻拍马说道:“不是候主不耐寒,而是候主身子金贵,我们这些人普通人,皮厚肉糙,自然耐得寒。”
这番厚颜无耻的马屁让一帮直性子理工男很不爽,但也不敢发作,只能冲着谄媚小人左百买翻白眼。
聂伤也听的尴尬,笑了笑,开始说正题:“今天召大伙来,所为何事,你们心里应该都有数了吧?对,就是百工改制之事。本候和官府属臣经过细致商议,最后定下了改制之策。”
他对身边的家宰郧丁一点头,郧丁笑眯眯的接过话头说道:“改制其实很简单,对大伙也都有利。”
郧丁顿了一下,收起笑容,一脸郑重的说道:“官府新建一工部,专司工匠营建之事,原百工,全部划入工部为官。原工宰勃为工部中官,原左百买为工部左官,其他各家百工,皆有职务。”
众百工听他说完,都疑惑的互相看着,左百买出声问道:“请问家宰,这改制……和之前的百工有何区别?”
“呵呵,二者区别可大了。”
郧丁笑着解释道:“你们现在是官府官员了,所有待遇和其他官员一致。”
百工们还是不解,左百买转了下眼珠子,惊喜叫道:“这么说,我们可以有封土权了?”
“什么?封土权?”
其他百工一听大喜,都一起望向聂伤,希望得到他的亲口承认。
聂伤微笑道:“既然已经是官府官员了,自然要享有官员的权利。没错,改制后,你们手中的土地,就封给你们了!没有土地之百工,也会按照官职高低,功劳大小,资历深浅,给予封地。”
“啊!好啊!”
“我们终于有封地了!”
“吾等百工,谢过候主!”
百工们激动的大叫起来,急忙拜谢聂伤。
待他们平静了一些,聂伤又朝左百买使了个眼色,这位二五仔会意,又出头问道:“即为官员,小臣该如何作官呢?还是和做百工时一样吗?”
聂伤不说话,轮到郧丁开口了,他神情严肃的说道:“官府官员,一切权利为候主授予,你们各自的职务,负担何事,自会由官府委任分派,不准再有任何私人之权!”
百工们不太懂政治,听的一头雾水,那二五仔又适时叫道:“小臣懂了,小臣要做官员,就必须把手中的匠人交给官府。敢问家宰,是不是这样?”
郧丁瞅了一眼集体变色的百工,神色越发凝重,点点头道:“正是。”
众百工的脸色一下都变黑了。
他们这些百工家族的基础,就建立在手中掌握技术,以及控制的平民或奴隶工匠之上。这规矩代代相传,有些甚至传承了几百年,忽然让百工放出工匠,他们的根基就毁了,岂不一无所有?
不对,准确来说他们还是有土地和其他奴隶的,只是法理上不归他们所有。
既然聂伤承认他们的封地权了,那么百工现在面临的形势就是,要用封匠人权换封地权。
之前他们望眼欲穿的想要封地权,甚至表示为此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但现在愿望实现了,他们又得陇望蜀,舍不得手中掌控的匠人了。
该怎么取舍呢?百工很是为难,都低着头窃窃私语的商议起来。
在这之前,聂伤已经通过左百买和他们通过风了,百工大都赞同此方案,没想到事到临头,这帮货居然又反悔了!
“贪婪的家伙,不给你们点颜色看,你们就不知好歹!”
聂伤阴着脸,又朝左百买示意了一下。
“呃……好!太好了!”
左百买突然‘兴奋’的击掌欢呼起来,大声叫道:“有了自己的封地,还要封匠人权做什么?小臣现在就交出家里匠人,愿为官府工部左官!”
“嗯,左官买,你是忠臣,本候一定不能亏待你的。”
聂伤夸奖了左官买一句,又看了看众多犹豫不决的百工,目`****光,冷冷发问:“你们呢?”
郧丁也冷哼一声,放出狠话道:“手里有地又有匠人,呵呵,你们不放匠人,都打定主意准备造反吗?”
这话太重了,表明了国主和官府改制的决心,百工们谁还敢不同意?况且有了封地权,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等愿意受官职,交出所属工匠!”
在工宰勃的带领下,众百工一起拜倒,齐声回应。
聂伤总算露出了笑容,安抚众人道:“作官的好处,你们以后自会尝到,怕是到那时候,一个个挤破脑袋要来官府作官。你们进入官府,绝对比控制一群工匠做工强。”
既然已经放手了,百工们也看开了,又问起他们的职位,还有工匠族人、平民和奴隶如何安置。
郧丁道:“百工皆为工部官员,各有职司,依旧管理匠人做工。奴隶匠人全都赦为平民,不再归属于各家,而是依其分工归各司管理。”
他详细解释清楚了政策细节,百工们把自己的疑问问过之后,不管甘不甘心,也只能认了,各怀心思的离去了。
聂伤留下工部中官勃和左官买,询问他们各项技术的进展情况。
中官勃不说话,眼神恚怒的瞪着左官买。左官买今天太出风头了,完全把他这个主官晾在一边,让勃很生气。
左官买明白他的思思,眼神躲闪着,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哼!”
勃拂袖冷哼一声,这才转过头来面对聂伤。
“没想到这耿直老头的脾气这么大。”
聂伤心中一笑。
买今天配合着他演了一出戏,因为此计就是买献的,而且买为人狡猾,是演戏的最好人选。所以才没有用勃,使勃产生了误会,以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其实聂伤看重的依然是勃。勃为人沉默寡言,耿直宽厚,专业精通,是个典型的工程师式的人物,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会当官。
而买这货,人是聪明,但却聪明过头了,虽然也懂技术,有创新意识,但他的性子更多放在当官上。
所以,新组建的工部,聂伤还是以勃为主,中官总揽大局,左官负责行政事务。
“禀候主,候主嘱咐的几项工艺,皆有进展,但进展不一。”
勃一一汇报了。
美陶这边,技术越发成熟了,虽然除了釉色外,再也没有新的突破,但是工艺却稳定了下来。
陶工们彻底掌握了烧制美陶的方法,每窑的残次品率已经降到了普通陶器的水平,可以说想烧多少就烧多少。
美陶产出多了,聂伤又头疼不已。
若是把这些美陶全部放出去,价格一定血崩,想赚取暴利就难了。而且还会引来王室和周边方国的觊觎。不卖的话,这越烧越多,积累的太多,早晚也会出事。
和郧丁商议了一番后,他命勃暂停大量烧制美陶,但试验性烧制不能停。继续少量的,不断的尝试各种配方,争取早日找到高岭土,烧出真正的瓷器来。
勃领命,没有多言,继续汇报。
造纸那边,进度不大。也不知道为什么,纸浆总是难以凝结,造纸工匠试过各种办法,都没有进展。
聂伤实在不懂造纸技术,也只能勉励他们继续努力,也提醒他们加入各种东西不停尝试。
炼铁是聂伤交给买的任务,由买来回答。
买禀道,他们一伙人正在收集各种赤色石头烧炼,如今已经烧了几百块石头,也是毫无收获。不过买的信心却很足,认为只要一直烧下去,绝对能烧出聂伤提到的铁。
炼铜作坊这边,从英国交易过来的铜矿石已经全部炼完了,共炼出两百二十五斤二两精铜,和着锡冶炼青铜,大概能制造两百五十斤青铜器。
“两五十百斤?比我预计的要多不少。”
聂伤很是高兴,笑道:“英国人和肥员,倒是守信用,没有用劣质矿石来欺我。”
郧丁笑道:“初次做交易嘛,货物肯定很好。呵呵,他们的劣质矿石,恐怕全都倾泻到王室那里了。”
“哈哈哈。”
聂伤大笑一声,抬手示意勃继续。
勃拱手问道:“下臣请示候主,这批新铜,是暂存起来呢,还是制造器物?若是制造,该造何物?”
这个聂伤和官府早就商定好了——造农具!
武器太耗铜,从宿国掠夺回来大批物资后,斗耆国已经不缺武器了。
而随着人口快速增长,垦荒规模扩大,宿国国库里农具又少,所以农具的缺口非常大。现在大部分国民都不得不使用石木骨器进行生产劳作,劳动效率十分低下。
制造农具所耗费的铜比武器少多了,因为大部分工具只要刃部有金属就可以了,一把普通的青铜剑,能造好几把臿。
“这是神农传授给我的改良一些工具,你们拿回去试着制造出来,看效果怎么样。”
聂伤把一摞羊皮纸交给勃。
“又是神农所授吗?”
神农每次授给国主的都是开创性的重要发明,勃激动的伸出双手,接过羊皮纸,小心翼翼的翻看起来。
买也急忙伸长脖子过来观看,只见每一张羊皮纸上都画着一种工具,有正面、侧面、截面等各个角度的图示,旁边还有很多神文文字做注解。
二人都是学堂的高材生,上面的字能读懂八九成,看到有剪子、铜锹,十字镐,锄头,曲辕犁等物。还有几样大件,水车、以及用水车带动的汲水的筒车、磨米面的石磨,舂米踏椎……
反正,只要聂伤能想起大概模样的东西,都一股脑的全部塞给了二人。
“唉,因为神农传授的知识太多,我又天资有限,很多知识一醒来就忘了。所以,一些图样的细节没能画出来,只能靠你们自己摸索了。”
聂伤做出惭愧之色,低头叹气,却没有听到回应。
抬头一看,就见勃和买全神贯注的盯着图纸观看,眼中都放射着狂热的光,竟然没有理会他的话。
“看到你们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我肚子里的那点东西,估计过了不多久,就全部给你们掏空了。”
聂伤欣慰的等了他们一会,见二人越来越沉迷,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样子,便使劲咳了一下,大声说道:“中官,不着急,回去慢慢看。继续说。”
(多谢书友江阳耀的打赏。)
第195章巫师浑至
新铜再加上一些废旧青铜器重炼的铜,全都用来制造聂伤图纸上的工具了。
工部改制后,办事效率提高了很多,很快就造出了几十件新式工具,并下发到聂伤的领地里,让国民试用。
众人用过之后,都对新工具赞不绝口。特别是农具,比老式农具的劳动效率提高了好几倍,代表农民们可以耕种更多的地,产出更多的粮食。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进步,付出同样多的劳动,却能获得更多的成果,简直可谓神器。没错,就是神农赐下的神器!
试过工具后的国民都欣喜若狂,强烈要求国中官府给大伙提供更多的新农具。
各个家族之人闻讯也跑来观看,见过之后,也纷纷派出家里的老头子来找聂伤,请求官府出售一些给他们。
聂伤当然愿意帮助国人,可惜手里却没有更多的铜了。不但不能再为国内提供工具,这一批也得全部回收,因为这些只是工部研发的试验品,还没有彻底完善。
国民们都失望不已,但也都能理解聂伤的难处,国中确实没有那么多铜来造工具。
尝试过新式工具的便利后,所有国人都迫切的想得到它们。
工部的改进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改进完毕,定型不是问题。但要广泛使用,只靠各家的那点铜绝对不够用,想要全面推广,必须要几千几万斤铜才行。
这个冬天,斗耆国上下都被新式工具撩拨的心中火热,眼看着这么好的东西,自己却用不了,实在是憋闷。
春播时如果能用上的话,来年的收获就能翻倍,还有两个月就开春了,时间不等人啊!
铜!大量的铜!
所有国民心中都在念叨着这个词,民众的急迫情绪通过贵人们汇集在一起,最后反应到了国主聂伤这里。
每天被人不停地唠叨铜的事,聂伤也感觉头大,有些后悔自己一下放出的东西太多,导致国民胃口大增,结果压力全压到自己肩上了。
其实他是怕自己在这个时代待的久了,忘了后世的东西,加上工作繁忙,想偷懒,于是就把能想到的都甩给工部了。
没想到工部的效率高的惊人,或许也是这些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工部居然在十天之内,不但弄懂了图纸,还造出了一批实物来,着实让聂伤吃了一惊。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国民们能用上自己发明的工具,可是短时间内根本就实现不了。哪有那么多铜啊!铜可是各国都紧控的军事战略物资,有钱都买不到。
斗耆国目前获得铜的途径只有英国人供应的铜矿石。双方交易还是偷偷摸摸暗中进行的,就怕被王室发现,能源源不断有铜输入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望更多?
总之,这条途径只能缓慢输血,解不了眼前的急需。
“候主,你可是神农眷顾之人啊,你问问神农呗,神农应该能给你指点。”
“候主,这段时间,我们已经认识到,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你一定能解决这个难题。我们相信你!”
“候主,该怎么做才能弄到铜,你尽管下令,全国国民定然全力支持你,绝不二话。”
……
一个个臣民流水般的进见聂伤,表面上拍马屁,其实是在给他施加压力,要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你大`爷`的”
送走了一个要铜的,聂伤心中烦躁,一巴掌狠狠拍在矮几上,愤愤骂道:“当我是神灵吗?能给他们变出铜吗?”
女秧在一旁给他抚着背,劝慰道:“别生气,要不你就开诚布公的直说吧,大家是会失望,但也能理解你。”
“不行!”
聂伤摇摇头,叹道:“我是作茧自缚啊!”
他一直以神农使者身份示人,努力塑造自己无所不能的形象。国人们已经习惯他屡创造奇迹的表现,都无比的信赖他,很多人真的相信世间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好不容易才竖立起伟大形象,聂伤当然不想损害它,损害形象就是损害自己的统治力。
女秧又劝道:“要不多熔些兵器吧,最近应该不会有战事。就算受到攻击,我国地理险要,完全能够自保。”
“不行!”
聂伤断然否定了她的建议,说道:“再多的财富也要剑来守护,否则就会变成别人的财富。你看宿国,就是这样的下场,积累了一百年的财货,不都成了我斗耆国的囊中之物了吗?”
他摆手道:“别看最近好像很平静的样子,其实暗中窥伺我国的方国多的是,只不过畏惧我们的武力,不敢动手,才显得平静。若是我国削弱武备,你信不信立刻就有几国大军来攻打我们?”
女秧白了他一眼,不悦的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聂伤摸着八字胡想了想,忽然把女秧搂在怀里,摸着她的脸笑道:“当然是出去抢喽。”
女秧吃惊的叫道:“你又想出兵攻打哪国?这次可要和周边方国谈好了,否则又会陷入被围攻的境地。”
“夫人放心,我晓得轻重。”
聂伤掬着她的脸,在小嘴上使劲亲了一口,立刻打开地图,趴在矮几上寻找打劫目标。
这个时代虽然方国林立,但是终究是在商国的统治之下。想要攻打他国,并不是你想打就打的,还需要考虑合法性,王室和周边方国的态度。
不论王室还是各方国,都不想看到有强大方国的出现,所以就互相掣肘,互相牵制,谁要是敢吞并他国,会遭到其他方国的强烈抵制。
不让任何一个方国变得更强大,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这就是目前商国境内的形势,也是那些小国能生存下来的原因之一。
当然事情也不总是这样,依旧有很多方国被灭国,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复杂,一般都是强国利用外交手段,纵横捭阖的结果。
上一次攻打宿国,聂伤就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没有清楚的认识到国际形式的复杂性,结果受到了其他方国的围攻。
总之,想要吞并其他方国,首先要做好外交工作。或让利,或分赃,或威胁,运用各种手段让他国不插手干涉,最后才能动兵。否则就是吃进去也得乖乖吐出来。
“打哪里好呢?”
聂伤仔细查看着斗耆国周边的方国,看了半天,似乎哪个都动不了,不禁惆怅起来。
“难道要发动一场远征吗?”
远征的风险实在太大了,随时都有可能被其他方国端了老窝,断了后路,如今的斗耆国实力有限,是万万不敢远征的。
正苦思时,门卫来报,有外国使者前来进见。
聂伤正想的头疼,索性不想了,把地图留给女秧收拾,命人带那使者来见。
屋门打开,在阴刀和一个亲卫的陪同下,一个穿着黑袍的瘦高男人出现在了聂伤面前。
“咦,原来是你!”
聂伤看到此人,很是意外。
只见男人长脸鹰鼻,面色阴冷,竟然是消失已久的巫师浑!
聂伤还是贱奴时,曾在荒院里和巫师浑接触过,后来知道此人是芹夫人领地西河邑之人。在聂伤发动政变的那个晚上,巫师浑就失踪了。
“呵呵。”
巫师浑冷笑着,不经聂伤允许便大咧咧的坐到了他的对面,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聂伤,咧嘴嘲笑道:“你很怕冷吗?穿这么多,连女人都不如。”
阴刀大怒,正要喝骂,被聂伤举手止住了。
“你们出去吧,这里我能应付。”
聂伤笑了笑,没有理会挑衅,问巫师浑道:“浑巫师,这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怎么又成了他国使者?”
巫师浑面现愤怒之色,嘴角一抽,狠狠的咬牙说道:“你个狠毒贱奴,杀了吾师嫫母,灭了我全族,我不跑的话,早就被你杀了,哪有机会再报仇?”
聂伤的神色依旧平静,微笑着静静听他讲。
巫师浑越看他的态度越怒,咬牙切齿的继续说道:“那晚我正在北邑,陪在吾师身边,后来仲喜又逃入北邑。吾师卜了一下,发现是大凶之相,众人都难逃一死,于是便命我立刻逃出国去,往芹夫人的母国求助。”
“正是因为吾师的指点,我才得以活了下来。”
说到这,巫师浑把腰杆一挺,昂着下巴,正色道:“我现在是箕国使者,特代表箕国国主箕候来问你一句话。”
聂伤笑道:“芹夫人的母国就是箕国吗?呵呵,箕候想说什么?”
巫师浑一幅狗仗人势的样子,又得意又仇恨的说道:“你杀的芹夫人和仲喜,乃是箕候之女和外孙,箕候让我问你,打算怎么求得他的宽恕?”
“噗!”
聂伤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宽恕?你以为你是谁?王室来了老子都不会求什么宽恕,你一个箕候算个`屁!”
“老东西之所以敢这么狂妄,就是在提醒我,我出身低贱,没资格和他平起平坐!竟然这样羞辱我,混蛋东西!”
箕候的傲慢彻底激怒了聂伤,他的脸上再也装不出笑容了,脸色冷酷的看着巫师浑,沉声道:“箕国在哪?”
巫师浑看到聂伤被激怒了,心里很是痛快,正冷笑时,猛然听到他这样问,不禁愕然道:“你、你连箕国在哪都不知道?”
聂伤冷哼一声道:“小小箕国,不值一提,我何必知道。”
他朝女秧一招手,女秧迅速把地图拿来,在他面前展开,然后狠狠的瞪着巫师浑。
巫师浑见到前候主之女,神情有些复杂,没有和女秧对视,直接把目光放到聂伤摊开的地图上。
他看了一会,指着斗耆国东南方的一个位置说道:“这里,就是箕国。”
聂伤附身过去,仔细一看,那里的确有个方国,地图上标的是诸国。其国建在一小片平原上周围也都是山,地理位置比斗耆国还偏僻。
想来是自己收集的信息出现了错误,他也没有再纠结。再看箕国周边,已经深入到夷人之中了,周围的方国很少,而且距离都很远,其中一个是逢国。
“嗯。”
看到逢国,聂伤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逢国是女秧的母国,箕国是芹夫人的母国,两者偏偏是邻国。难道说,她们两方的仇视,不只是宫斗,还有母国的仇怨在里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他抬头看向巫师浑,眼中露出了浓浓的笑意:“呵呵,我正愁没有打劫目标呢,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巫师浑被他诡异的眼神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怒极而笑,准备杀人呢,急忙往后就滚。
“额……”
聂伤也被巫师浑的举动搞蒙了,怎么突然间打滚呢,羊角风发作了?
“浑巫师,你这是作作甚?”
巫师浑翻了起来,见聂伤没有动弹,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尬尴的整了整衣襟,红着脸说道:“我、我……我有疾,突然头晕,所以……”
“咳咳!”
他大声咳了两下,急忙回到正题,喝问道:“聂伤,我正等你回复箕候。”
聂伤现在看他就像看一只大肥羊,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惊跑了这只肥羊。
他没敢立即回话,又探问道:“我怎么才能得到宽恕?若是不想求宽恕呢?”
巫师浑冷哼道:“想要得到箕候的宽恕,交出一半财物和人口即可。若是不同意,哼哼,箕候已经联络和另外三家方国,到时候,大军一至,必然覆灭你斗耆国,抓住你让你继续做贱奴!”
“这是故意找碴揍我呢?”
聂伤又气又高兴,气的是对方欺人太甚,高兴的是,箕国如果来攻打自己,正好免除了自己出兵的麻烦。
“鱼要自己上钩,千万不能吓走了他们。”
他心中急急思索着对策,总算想到了合适的应对态度,于是便做出一副色厉内荏的表情,语气发虚的喝道:“交出一半人口财物,绝对、绝对不行!”
聂伤指着巫师浑,手指略微颤抖的喝道:“告诉你那箕候,我斗耆国宁可亡国,也不会这样做!我们虽然打不过四国联军,但是、但是……”
他咽了口口水,声音也变调了,尖叫道:“他敢来打我,我聂伤就和他拼命!”
“呵呵呵呵。”
巫师浑见对方明明吓的要死,还装作凶狠的样子,不禁好笑,看向聂伤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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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战略运筹
巫师浑带着一封斗耆国的宣战书,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他的出使任务就是激怒聂伤,好给箕国出兵提供一个借口。
箕候是个历经风雨、老谋深算的高等贵族。当初他从巫师浑口中得知了斗耆国发生的事情后,心中异常愤怒。却依旧保持着理智,没有立刻出兵,一步一步的稳步推进对斗耆国的战争。
除了动员国内军队外,为了确保胜利,还要多拉几家一起出兵,另外要占据道义上风,最后再解决棘手的外交事务。
箕候的手段十分老辣,在聂伤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在派巫师浑出使斗耆国的之前,箕候还派出使者队伍往王室去说理。又派了好几个能说会道的使者,到各个方国游说,用尽手段让他们不要插手。
“那个贱奴杀了我女儿和外孙,还篡夺了我外孙的国主之位。如此罪大恶极之徒,我箕候只是让他赔礼道歉而已,连这他都不愿意,还羞辱了前去谈判的使者。”
“所以,大家都看到了,我和几个仗义之国去打他,没问题吧?”
道义上,确实谁也挑出毛病来。
加之斗耆国最近差点吞了宿国,又击退任、曲、成三国联军,一时风头无两,周边方国皆忌惮之。
都想着怎么削弱斗耆国的发展势头时,箕国的游说使者到了,于是便都同意作壁上观,同时没忘记敲箕国一竹杠。
箕候搞定了外交,秣马厉兵已毕,只剩王室的回复了。五日前,使者队伍终于返回了,却带来了不准进攻斗耆国的王命!
箕候大怒,他也是商汤的后裔,像这样的老牌方国,攻击一个篡位的小国其实根本就无须征得王室的同意。
只是箕候做事一向稳重,一定要诸事齐备才发兵,所以才向王室打个招呼而已。本以为王室会给他面子,谁想竟然拒绝了他!
问起使者之后,才得知殷邑内发生的事情,幼世子子受以宰冢之职代替老商帝理事。听说子受甚为欣赏斗耆国国主聂伤,所以没有批准他们的请求。
不过使者还带来了另外一份喻令,是长世子启以国尹的身份下发的命令,同意箕国进攻斗耆国。
国臣们竟然和老商帝以及他的家臣公开对抗了!
山高皇帝远,殷邑的事情箕候不想管,也管不了,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的复仇之事。
一方是将死的老商帝和纨绔幼世子,一方是得到全部贵人和巫祝们支持的嫡长子,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最后的胜者是谁。
于是,箕候冷笑着撕毁了王命,急速命使者把国尹的命令传达给周边方国。好让向他们证明,自己这次出兵不单占据了道义,还有法理上的支持。
这番程序操作下来,就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在一些急功近利的愣头青国主看来,动作着实比老牛还慢。
但是,作为一个老牌贵族,箕候认为很值得。因为他要确保这一次,彻彻底底的灭了斗耆国,而不只是打一顿,抢掠一番而已,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接过巫师浑带来的战书,箕候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大手一挥,早就整备完毕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往西方开进。
……
话说斗耆国这头,打发走了巫师浑后,聂伤立刻命人招官府高官和几位国臣前来议事。
众人皆闻战而喜,若是能打败来犯之敌,大家又会收获许多财物、奴隶和急需的铜。
没有人认为自己会输,上次在宿国那么艰难都取胜了,更何况现在在自家本土,还有坚固的要塞可以依托。最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一位得到神农眷顾的战神一般的国主做统领!
这样要是还输,除非神农陨落了!呵呵,这更不可能。
总之,斗耆国必胜!
聂伤也抱着同样的想法。现在的斗耆国在政治、经济、军事、思想上都超出同时代方国一筹,凝聚力和组织力更加强大。
他不认为自己会失败,唯一关心的只是怎么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与众臣交流了一会,聂伤大概了解了箕国的情况。
箕国也是‘子’姓方国,子姓乃商国王族之姓,传到现今,支脉甚多,箕候一支是前帝武丁的后代。
箕国虽是商国王族,但其势力的构建基础,却是在前夏时就生活在本地的诸人。
这诸人又称彭人、诸稽人,原是前夏大国彭国国民。彭国是历史悠久的大国,本与商人王室交好,但随着势力膨胀,逐渐桀骜不驯,深为王室忌之。
商帝武丁时,王室终于忍受不了彭国的扩张,果断发兵击之,大败彭人,俘其全族。
因念其祖辈襄助商汤之功,武丁并没有将之灭族,而是拆分了彭国,把彭国贵人迁往南方泗水下游荒芜之地建国,既现在的彭国。
而散落在原彭国旧土的彭人,也建立了一些小方国,其中势力最大的几支,一直都在诸地建城。久之,便成了诸国,诸暨国。
所以聂伤在地图上标注的诸国并没有错。
大约五十年前,王室新封一位叫子箕的王族到诸地。子箕在本族军队和周边方国的拥护下,直入诸城,降服了诸人,建立箕国。
因为箕国的诸人势力强大,子箕只好和诸人联姻,又重用诸人,才稳住了局势。
经过四代人的努力,箕国已是人口十万的一方大国了。如今的箕候手腕灵活,城府极深,统兵经验丰富,是个极为强劲的对手。
“诸位,随同箕军一同来攻我的,还有鄫国,向国,以及……”
聂伤顿了一下,咬牙道:“以及彭国!”
因为诸人和彭国系出同源,所以此番出征斗耆国,箕国自然会约上彭国一起。而彭国的领军之人,赫然是刚从斗耆国返回不久的居江。
“居江那狗东西,按照时间来算,他明显在比斗之前就知道出兵之事了,却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来我这里玩。”
“甚至其他几个家伙也可能都知道了箕候的谋划,但也没有向我透露一点风声。他娘的,贵族精英们果然都是冷血动物!”
“这样也好,以后老子揍你们的时候,就不会心软了!”
聂伤狠狠的捏了捏拳头,对众人道:“据巫师浑说,箕国出兵五千,彭国出兵四千,鄫国和成国各出两千,共一万三千来敌。哪怕战力不如我国,我国又占据地形之利,也会是一场恶战啊!”
郧丁拱手说道:“小臣以为,那浑要虚言恐吓我国,自然要多说一些,四国联军应该不会有这么多。”
“箕国四面皆是夷人,他们常年和夷人作战,互相结仇甚深,哪敢出动五千大军远袭?若真如此,怕是还没有赶到我斗耆国,就被夷人抄了老巢。小臣以为,箕国最多能出动四千军队,战兵也不过一半。”
“那鄫国、向国也是一样,处于夷人之中,无法调动太多军队。而彭国,绝不会为了帮助友国而倾尽全力。他们三国军队,小臣以为,最多也就一半之数。”
苦庚也拱手道:“四国远来,运输艰难,大军耗费极大。箕国倒也罢了,其他三国实在没必要为箕国出死力。小臣也赞同家宰之言,四国联军,绝不会超过八千!”
聂伤思索了一会,颔首问道:“关于这鄫国和向国,诸位可曾了解?”
众臣们了解的都不多,七嘴八舌的凑出了两国的大概情形。
鄫国也是一个古老的方国,乃是前夏时就被分封的国度,曾经也是十万级人口的大国。
其国很少参与外界之事,一千多年来,一直闷头躲在深山里,据说在祭拜某位神灵。
鄫国存世虽久,但是因其民风孤僻保守,不喜扩张,所以渐渐衰弱了下来,现在的人口勉强能和斗耆国一比。
他们之所以答应箕国一起出兵,是因为,鄫国已经成了箕国的附属国。若是箕国有心收拾他,不用亲自动手,周围的夷人都能轻松灭了鄫国。
成国也和鄫国一样,他们两国都位于箕国西南方,都在夷人的包围之中,倚靠箕国的保护,又慑于箕国的淫`威,才不得不依附箕国。箕国让他们出兵,两国自然拒绝不了。
但还是如郧丁和苦庚所说,正是因为有夷人的威胁,这两个国家也不可能出太多的兵,必须留下足够的士兵守卫国内。
仔细分析了一番,聂伤和众臣都十分肯定,四国联军人数绝对没有巫师浑说的那么多,把敌军确定在了六千到八千人。
这样规模的敌军,斗耆国众人完全有信心击败之。
先别说斗耆国四面环山的乌龟壳子地形,就算野战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国主聂伤在国中进行的这么多改革,对军队战力有多少加成,贵人们心里都有数。
高层贵人们意见统一了,一致同意全力备战迎敌。
大史也代表祭所站了出来表示支持,他回去就举行了一个大型占卜仪式,然后带来了天帝的神喻,不用多说,自然是大吉之兆。
政治层面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战略战术的制定,要等军方的各级将领从各地回来才能商议,聂伤提出了自己的外交战略设想。
“既然箕国可以联合他国进攻我国,我国也可以联合他国攻击他们嘛!”
他微笑着说道:“其实他们四国面临的周边形势比我国要严峻的多,特别是这次出征,更是暴露出了四国的软肋。我想,四国之敌,特别是夷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
众臣也都微笑起来,彼此交换着眼神,却都不说话。
商人方国虽然互相攻伐,但是绝不和蛮夷合流攻击其他方国,否则会遭到王室和众多方国的一致攻击。此乃大忌!
当然,方国暗中勾结蛮夷攻伐他国的行为也数不胜数,只要不公然合作,谁也奈何不了你。
但这种事绝不能放到台面上说,聂伤应该在私下里和亲信交流,而不是当着这么多贵人说出来。一则有失``身份,二来他们其中若真有叛徒把此事泄露出去,有可能引来大麻烦。
聂伤不知道这规矩,还蒙在鼓里,见众臣面色古怪,以为自己哪里想的不对,便问道:“诸位以为如何?若本候之策不可行,请坦然想告。”
反正大家都已经听到了,不必再藏着掖着了,郧丁开口赞道:“候主之策甚妙。”
“我方可以派出间人,将四国虚实告知夷人,如此难得机会,夷人必不会放过。待到四国被夷人围攻的消息传到前线,四国军队必军心大乱,仓惶撤军,我军即可与中取事!”
其他几个大臣也纷纷就此献计,有的提供联络线索,有的提供人手,有的提供物资,一个煽动夷人攻击四国的方案很快就完善了。
“费老,此事由你负责。如何?”
聂伤看向抄着手一直没说话的使臣费老问道。
费老摇头道:“老臣做了几十年出使之事,一辈子都在四处奔波。现在老了,不想再动了。”
聂伤笑道:“费老多心了,我不是让费老你亲自出使,是让你挑选人手去做此事。”
费老又摇摇头,拱手道:“不过此次事关重大,出使任务难度大,又十分危险,我怕其他人都做不好,还是老夫跑一趟吧。“
聂伤正要劝,就见他举手制止道:“候主不要再说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出使了,我也想以一次大功结束使臣生涯,就让我遂了心愿吧。”
聂伤只能由他,又看向身边的女秧,用对待大臣的态度问她:“秧,你对你的母国逢国,可有详细了解?”
女秧也神情严肃的回道:“我从来没有去过逢国,对逢国十分陌生。不过也从母亲那里听过一些母国的事情,特别是母国和箕国之间的恩怨。”
原来逢国是商初就受封方国,其祖为商汤麾下猛将陵逢。自陵逢带领数百族人来到夷人包围中的淄水畔建立逢国以来,其后五百多年,硬生生杀出一个强大的方国来。
第197章鄣国之难
现在的逢国,人口也有十多万,实力不逊于箕国。
因为箕国在立国之时,逢国曾力挺箕候,才使箕候压服了诸人,在诸地站稳了脚跟,因而两国交情非常密切。
但是其后几代,两个邻国却又因为各自利益频繁发生冲突。逢国认为箕国忘恩负义,箕国认为逢国挟恩自矜,互相厌恶,大打出手。曾经的密友就此变成了势不两立的敌人。
后来逢候之嫡女,也就是女秧之母嫁到了斗耆国,还为斗耆老侯生下了嫡长子。若是这嫡子继位,斗耆国以后就是逢国的友邦了,对箕国很不利。
箕候看在眼里,便想来斗耆国搅混水,顺便恶心恶心逢候。
他也把自己的一个庶女嫁给斗耆老侯,使出各种手段威逼利诱,实力不足的斗耆老候乖乖就范,只好娶了箕国庶女为夫人。
那庶女便是芹夫人,箕候深知此女工于心计,所以故意把她送到斗耆国,就是为了怼逢女。
在箕候的全力支持下,芹夫人果然把逢夫人怼到郁郁而亡。不但如此,甚至仲喜发动政变,悍然弑父杀兄的行动,背后都有箕候的影子。
眼看着斗耆国就要落到自己手中了,万万没想到,半路上竟然冒出一个斗奴来,生生把已经吃到嘴里的肥肉给抢走了!箕候胸中的怒火有多高,可想而知。
而逢国这边,现任逢候是女秧的舅舅,听说是个耽于酒色,没有上进心的主。
他对自己妹妹在斗耆国被人欺负之事,也很愤怒,但却只是骂两句而已,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去应对。
倘若当初他能用箕候的那种力度支持自家妹妹,斗耆老侯就不敢再娶芹夫人,哪怕逢夫人斗不过芹夫人,至少也不会被气死。
总而言之,这是个无能又凉薄之人。
“我母亲被那贱``人害……呜呜……我那舅父……不提他也罢!”
女秧说到这里,又忍不住伤心的抽泣了起来。
聂伤默默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着。
郧丁也摇头道:“逢候既然如此昏庸怯懦,再好的机遇他也抓不住。侯主,若想让逢国趁隙进攻箕国,恐怕不可行。”
“不!”
女秧抹了把眼泪,又倔强的挺起腰来,冷声说道:“我要去逢国一趟,去看看我那舅父是何等模样。”
聂伤当然不会放自己老婆远行,急忙抓住她的手劝道:“不要再想逢国了,有没有他们,都不影响我们作战。”
女秧挣脱他的手,恭谨的拜倒在他面前说道:“秧不是耍性子,而是想亲自出使逢国,说服我那舅父出兵攻箕。整个斗耆国,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不行!”
聂伤想也没想,一口拒绝,“太危险,你不能去!”
这个时代出趟远门真是提着脑袋的,路上出意外的可能性非常高。往西、南、北方国密集的地方走倒还好,逢国却在夷人包围中的东方,极有可能出事,他怎会让自己小老婆去冒险?
女秧却一脸决然之色,再拜道:“侯主,秧愿为国中出力,亦想去母国探望一番,请务必允准!”
“你……”
聂伤瞠目低喝,想要喝骂一番,却又说不下去。
他知道女秧性子刚强,非常倔强,一旦下定决心,谁也别想扭过来,急的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既然候妇坚持要去,就让她去吧。”
正僵持时,费老开口了。
他对神情疑惑的聂伤说道:“往逢国一路上也不是很危险,沿着济水顺流而下,再往东行百里,两三天时间就能到达逢国。这条水道是东方诸国往中原运送鱼盐的要道,周边夷人早就被驱走了,多派些人手保护候妇,应该不会有事。”
既然走南闯北惯了的费老都这样说了,聂伤更无法拒绝,他瞅着一脸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女秧,只能叹气道:“也罢,就允你去母家探视。不求你能说服逢候,只要能安全返回,我就满意了。”
女秧大喜,忙拜谢了聂伤。
会议结束后,她便换了一身戎装,腰悬剑,背负弓,精神抖擞。第二日就带着熊女和一百个精锐武士出发了。
这些护卫由阴刀带领,个个都是聂伤亲自挑选的精锐武士,还有从巨野泽紧急调过来的老练水手。有这些人在,即便遭遇大股敌军,也应该能护得女秧逃脱。
……
待军方将领赶到后,聂伤再次召集文武重臣分析战局,制定迎敌之策。
斗耆国本土固若金汤,弱点主要在汶北一带。那里唯一可以依仗的只有一条大汶河,若是敌军渡过大汶河,即便打赢了战争,移民们的开荒成果也会毁于一旦。
所以,众将皆判断,四国联军会把攻击中重点放在汶北。
聂伤也持相同的观点,立刻发起全国动员,一日内登人五千,战兵三千,辎兵两千。因为在本土作战,还有上万老幼妇孺做辅助工作,只要能干活的,全部发动了起来。
各处城池壁垒也加紧防御,挖沟壕,插鹿柴,准备滚木礌石,汶北移民也都收拾财物避往各自村寨或者当地城内。
在没有判明敌情之前,大军先在南山军营集结整训,同时派出大量斥候前往东南方打探敌军的情况。
不几日,斥候们纷纷带着情报返回。
四国联军分成两路东西并行,东路是箕国和向国,此路敌军沿着枋水穿越沂山,向斗耆国东北方而来。西路的彭国和鄫国分头北上,在任国汇合,兵锋直指汶北。
目前,东路敌军已经穿过了沂山,到达了清河下游,很快就能进入鄣国。西路敌军也已经顺利通过了任国领土,最多五日,就能到达宿国。
“诸位,十日之内,敌军必至。鄣国和宿国绝不敢阻碍四国联军,一定会为他们让开道路的。你们有何建言?”
聂伤用细竹棍指着挂着墙上的巨幅地图,问麾下文武。
司戎革叔当先说道:“东路来军,若要攻我东北,那是最好,我坚城壁垒等他来攻。就怕他们虚晃一枪,引我分兵防守东北,突然转向,从东北方攻击汶北。”
“汶北乃我防御薄弱之地,若被两面夹击,我又防守不当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攻破。箕候老奸巨猾,依我判断,他绝无可能硬攻我坚壁,定会攻击汶北。汶北地形不利于我,当另择战场,迎战敌军。”
“万万不可!”
仲柏闻言大叫起来,急急道:“我国已在汶北投入了无数物力人力,还向移民保证过绝不放弃汶北之地。若是违背前言,不但新建的屋舍田产被破坏,还会激起民愤啊!”
革叔瞪了他一眼,很是不悦的喝道:“先听我说完!”
“哼!”仲柏冷哼一声,拂袖扭头。
“……”
看到汶北的两位主官居然在这种重要场合公然撕破脸皮,众人皆愕然无语。
话说在汶北合作的这段时间,仲柏小气又野心勃勃,拼命要揽权,革叔则刚直清高,手段强硬。
二人谁也不让谁,以致矛盾丛生,龃龉不断。好在他们都懂的轻重,不敢太放肆,各做各的一摊子,才没有耽误汶北移民之事。
聂伤早就知道了此事,只是苦于无人可用。而且这两个人虽然闹矛盾,但是工作还做的不错,所以一直没有换人,只是命公吴经常去说和调节。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闹到这个地步。
“是我用人不当,责权划分不清造成的。”
聂伤及时自省,不过现在不是处理这事的时候。
他咳了一声,沉声道:“仲柏所言也有道理,不过,还是听革叔讲完再说。”
革叔瞥了仲柏一眼,拿起竹棍指着汶北地形解说道:“汶北三邑,皆在汶河北岸,我军有强大水军,足以控制大汶河,让西路敌军无法渡河来攻。”
他又指点着最东边的汶下邑,解说道:“唯独汶下邑这里,和东面的鄣国有陆地连通。此处南北近三十里,皆是一马平川,而我只有一座汶下城,扼守于浑河西岸。浑河水浅,很容易渡过,只能延缓敌军,绝无可能挡住大军。”
“一旦敌军渡过浑河,即便攻不下汶下城,也能在四处掳掠破坏,并由此深入其他两邑,彻底击破我军之汶北防线。”
“你的意思,还是要撤离汶下邑?”
仲柏又忍不住插嘴叫道:“放弃汶下邑,和放弃汶北全境有何区别?一样会使候主信用丧尽!”
其他大臣也都和仲柏有相同的疑惑,纷纷出言发问。
革叔不屑的冷笑,铿声说道:“不是退却,而是前进!”
在一片惊疑的目光之中,革叔用竹棍指着浑河以东三十里的位置说道:“白石山,地形险要,扼守东西通道。我军要前进至白石山,在这里迎战联军!”
“可那里是鄣国之土啊!”
“难道我们还要和鄣国开战?”
“那怎么行?四国压力已经够大了,再加一个鄣国,我军很有可能会战败!”
“对对对,万万不可和鄣国再开战!”
众臣一起大叫起来,坚决反对革叔的作战计划。
“早知道当初就不把白石山划给鄣国了。”
聂伤有些后悔。
他也不想再招惹鄣国,鄣国是地头蛇,补给方便,熟悉地形。鄣国要是加入联军的话,对自己的确是个大威胁。
不过他也知道革叔不会想不到这点,便没有出声,气定神闲的等着革叔下面的话。
待众人嘈杂之声渐渐平静下来,革叔才对聂伤拱手道:“候主,联军抵达鄣国后,一定会掳掠鄣国地方,甚至会强迫鄣国出兵助战。”
“而对鄣国来说,此战毫无利益可言。战则损兵折将,不战则有被联军灭国的风险;联军势大,即便灭了我国鄣国也无利可图,败了更是损失惨重。”
“所以,鄣国一定深恨联军,我国可以与之结盟共同迎敌。不过料那鄣国国主不敢对抗联军,所以,我们便借白石山一用,待我击败联军,再还给他们就是了。”
“此计可行!”
聂伤听的欢喜,大声击掌赞道:“司戎真是我斗耆国之柱石也!”
革叔谦逊说道:“不敢,此计不是小臣一个人想出来的,是和汶北的几位军将共同商议出来的。尤其是公吴子,他一直在汶北邑,对鄣国的形势很了解,这才提出这个建议。”
聂伤夸奖了汶北诸将一番,即刻命人往鄣国游说。两国相邻,说客昼夜疾驰,两日间就返回南山大营,将游说结果告知聂伤。
却说那鄣国国主章堰,也正为联军的到来而惊恐不安。虽然联军的目标不是自己,但是两方的主战场却在自己国境线上。
斗耆国不是软柿子,双方一定会在此处鏖战许久,那样的话,联军大军就会长期驻扎在鄣国境内。被强大的外国军队驻在境内,他鄣国能有好果子吃吗?
投靠联军会更倒霉,不但会被当成炮灰消耗,联军还可以正大光明的取用鄣国的财物。怕到时候斗耆国没死,他鄣国先被吃个精光。
想与斗耆国结盟吧,不只担心打不过联军,还担心被斗耆国给卖了。斗耆国的那个新国主太无耻了,章堰一点都不信任他。
章堰愁的不行,几天都没睡觉,正焦急时,听到斗耆国使者到了,急忙顶着熊猫眼来会见。
斗耆国使者正是前几次出使的那位,双方已经很熟悉了,不说废话,直接谈正题。
章堰听了斗耆国借用白石山的请求,很不满意。
不管怎样,战场依旧在边境,联军还是驻扎在鄣国。你斗耆国倒是得利了,我鄣国却被打成废墟,当我傻吗?
使者道,早一日驱除联军,鄣国就能早一日摆脱联军的侵扰。
章堰还是不同意。
使者无奈,叹了一声,就要告辞。
章堰这下坐不住了,急忙拉住他,说道:“既然你们要借,我就借大一点给你!”
在使者不解的眼神中,章堰一咬牙,狠狠叫道:“我将云山也借给你们!但你们必须送人质来!”
云山是鄣国国城南边二十里的一座险山,借出云山等于将鄣国的腹心之地暴露给了斗耆国。
斗耆国因此可以占据白石山和云山两处险地,形成掎角之势迎战联军。同时也阻断了联军北上骚扰鄣国国城之路,可谓一举两得。
章堰在赌,赌斗耆国在意人质的生死,不会背信弃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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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巨野水战
使者带来鄣国的回复,不但同意借出白石山,甚至连云山也愿意让出来。
有这两处险地在手,斗耆军就能变被动为主动,可谓意外之喜。
不过斗耆国必须派人质到鄣国才行,章堰点名要女秧。
女秧已经往逢国去了,自然不可能再追她回来。双方紧急沟通了两次,斗耆国这边愿以四位大家族长老为质。
章堰本不想答应,但是随着联军前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终于顶不住压力,还是同意了。
商谈已定,斗耆国大军迅速调动起来。
因为白石山和云山截断了联军北上、西下之路,所以,本土东、北两面的防御不需要太多人手。
但为了应对鄣国的突然偷袭,还是留了数百民兵在壁垒上驻守。同时守井族人也答应出动七百战士在夜间守卫,加之还有数百奴隶可以调动,守住本土问题不大。
汶水兵力全部抽调到东线,只留大泽邑水军扼守大汶河。
现在斗耆国水军的规模大的惊人,他们几乎将整个巨野泽能驾船的人全都召集了起来。正规军、游军、水贼、渔民,加起来足有两千多人,几百条船筏。
虽然除了三百正规军之外,其他的都是乌合之众,但是论起水上作战,这些常年在大泽里谋生之人的战力绝对不容小觑。
有大将率领水军巡防大汶河,聂伤相信,无能纨绔居江指挥的西路联军绝对不可能踏上北岸一步,他可以放心的指挥东线战斗。
主力三千人,由本土出马山关,在汶下邑和一千汶北军队汇合,再往东越过浑河,进入鄣国境内。
斗耆国大军出现的太突然,鄣国军队猝不及防,白石山和云山两座要地相继失守,鄣国军队‘损失惨重’,只能缩在国城里困守。
这场战斗当然是两国合演的一出戏,准确来说是章堰要求斗耆国帮他演的戏。
就是为了演给联军看,以证明鄣国不是不配合联军,而是实在被斗耆国打的无力行动,想帮也帮不了联军。
如此掩耳盗铃的雕虫小技,怎能瞒过箕候那种老狐狸的眼睛。但是无所谓,只要鄣国不公开与联军为敌,联军对他们也无可奈何。
想要收拾鄣国?先攻破面前的斗耆国防线再说吧。
到了那时候,你们两家拼个两败俱伤,我却在城里养精蓄锐,说不准谁才是赢家呢。嘿嘿嘿。
不提章堰的阴险算计,却说斗耆国举国而动,征发的四千大军到了鄣国境内后,便分成了两部。一部由聂伤带领驻防白石山,一部由革叔统领驻守云山。
白石山部因为背靠本国,有补给线供应,随时可以补充兵员,所以只有一千战兵。
而云山部,则位于联军两面包围中,一面悬崖一面鄣国,孤立无援,得不到补充,肯定会是联军的主攻方向。因此分了三千战兵,还运送了大量物资上去,足以支撑半个月之久。
云山是此战的关键,本来聂伤想要亲自坐镇此处的,可众将都不同意,只好让革叔过去。
依着战前的商定好的战术,两处军队抵达之后,立刻就开始营建防御工事。
云山那里有鄣国人留下的工事,虽然很粗糙,但也能节省云山守军的不少体力。
白石山这里却没有工事,长在辎兵甚多,山上又多乱石,建造起来速度也很快。
聂伤在老行伍满的协助下,在靠阳面的山脚位置寻找到了一个有水源的绝佳位置扎营。
此处居高临下,扼控大道,正面开阔却毫无掩护。敌军要想进攻,必须先爬上一道十几丈的陡坡,正好利于斗耆国一方的远程火力和滚石发挥,能大量杀伤敌军。
就在斗耆军主力进驻两山后四日,敌军西路联军先一步赶到了战场。
西路联军因为距离近,又有水运之利,所以前进速度较快。
彭鄫两军有三千人,彭国两千,鄫国一千。彭国势大,鄫国弱小,自然是以彭国世子居江为统帅。
他们这一路虽然也有水军,但是主要是为了运输人员辎重。真要在水上作战,哪怕打赢了,损失的船只也会给运输带来很大困难。
居江也知道斗耆国水军人多势众,在巨野泽里如狼群一样呼啸来去,把巨野泽周围各国水军打的灰头土脸。自己一方怕不是对手,便在巨野泽和微河的入河口处停了下来。
他派出哨船前往大泽探查,得知斗耆国水军船队庞大,严阵以待。估计水战自己讨不到好处,便打消了从水路行军的念头,全体上岸行进。
行了一百多里,抵达宿城后,就叫开城门,将帅帐、辎重、粮草都安放在宿城,大军在宿城外扎营。
第二日,居江带领卫队沿河查看水情,发现河水宽阔,河水湍急,根本无法涉水而渡。
水面上到处都是斗耆国的巡逻船只。一条渔船见到他们一行,顿时唿哨声大作,很快就聚起了十几条船,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监视着南岸。
居江见此情形,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斗耆国水军反应这么快,根本找不到渡河的空当。强渡的话,己方船只过不来,宿国的船也早被斗耆国抢光了。无船可用,他空有三千大军也只能望河兴叹。
不过这一点早在出兵前四国就已经预料到了。西路军能不能渡河无关紧要,他们只要给斗耆国西线施加压力,牵制住斗耆军在汶北的兵力就可以了。
胜负的关键在东线!
只要联军在东线击败斗耆军,他这里自然就能轻松渡河。或者斗耆军在东线形势紧张,不得不从西线调动军队过去,那他更是能顺利渡过河去,抢先一步在汶北大肆掳掠。
“硬仗还是箕国自己去打吧,我是来助阵的,静观其变即可。”
居江淡然一笑,令本国军队在宿城下继续安营待机,却把一千鄫国军队调到河边来,命他们在此监视河面,顺便伐木造筏。
看着彭国人在宿城里欺男霸女,掠夺物资,自己却要到危险的河边喂蚊子,鄫国将军气的牙都快咬碎了,却也不得不乖乖移营到河边。
没办法,彭国太强大了,甚至比箕国还要强大的多,鄫国这种小国,他们随便挥挥手就能灭了。
主持河道防线的大将见联军在河边扎下营来,便想趁对方立足未稳时将之击破,于是组织了一次夜袭,结果大败而回。
鄫国人的战力很不错。因为国小,军士间都是熟识之人,或者亲属兄弟父子,所以特别团结,很难打散。他们在遇到突袭时虽然慌乱不堪,却没有人逃跑,而是大声喝呼奋战,韧性极强。
与之相反的是斗耆国水军,那是真正的乌合之众。
这群人在水上个个都是凶狠的食人鱼,一上岸统统变成了咸鱼,在鄫国人睡觉的时候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却还被反打的落花流水。
大将一看手下实在太废,急忙吹号收兵。众咸鱼抱头鼠窜,一直逃到船上才放下心来。
经此一战,大将彻底认清了水军的缺陷,又担心损失人手过多会让河防出现漏洞,再也不敢发起登陆战。只在水上游弋,绝不上岸。
鄫国人挫败了斗耆国水军的一次夜袭,斩了几十级首级,得意洋洋的向居江报功。
居江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鄫国人这么能打,“又或者斗耆国水军很弱?”
居江犹疑起来,仔细询问前来送首级的鄫国军士。
军士不屑的笑道,斗耆国水军战力不止是弱,简直是弱的一塌糊涂,然后又把交战过程说了一遍。
听完那军士的讲述,居江心动了:“既然如此……如果我先攻入汶北,汶北财富人口岂不全部为我所得?”
他急忙招来麾下将领商议进军之事。军官们都是激进想要捞战功的,而且一直藐视斗耆国人,一致同意发动进攻。
于是,居江便急调五百人转回河口,配合那里的船队水手,向巨野泽的斗耆国留守水军发起攻击。
自西路联军到达宿国之后,大将便将水军主力都调到大汶河分段巡逻,巨野泽只留了须獭带着一群游军和三十四条大小船只防御微河河口方向。
居江也探得此情报,又得知斗耆国水军是弱鸡之后,便悍然命令彭国水军攻打须獭的水寨。
须獭这厮这些日子见彭国船只一直躲在河里不出来,很有些懈怠了。
这日,全伙正在营里作乐时,被彭国人打了个突然袭击。慌乱之下,组织不起队形,被击沉俘虏了十余艘船,剩下的只能四散逃离。
彭国水军则没有损失一艘船就顺利攻下了水寨。
居江闻讯,大喜过望。
斗耆国水军果然是弱鸡!这种弱鸡,不抓紧时间宰了,难道等别人来吃吗?
于是他又发出急令,命水军直捣黄龙,猛攻大泽邑水城,争取一举攻下大泽城来。
彭国水军统领倒是个稳重的,不过他也认为斗耆国水军军纪涣散,战力太差,根本不是己方的对手。于是便依居江之命,带领船队近百条船,直扑大泽邑。
话说须獭逃出去之后,悔恨交加,自知罪责难逃,便设诈降诱敌之计,在向大将汇报战情的同时把计策报了上去。
大将得知湖里大败,心中震动,却也没有惊慌失措。
冷静分析了局势之后,他判定联军主力依然没有足够的渡河载具,不可能在己方的拦截下渡过河。于是便在夜里暗中抽调了一半水军到大泽,并按照须獭提供的计策,早早设下了埋伏圈。
巨野泽地形复杂,遍布滩涂,港汊众多。彭国水军不熟悉水路,不敢沿着芦苇丛生的岸边走,只能先进入水面宽阔的大泽深处,然后在转向东边。
可是再靠近岸边时,还是遇到了一坨一坨的迷宫般的芦苇丛。彭国水军统帅心生疑惧,逡巡不敢进。
就在这时,须獭带着几条船前来投降。说自己一伙本是大泽水贼,因被斗耆国水军围剿,所以才不得不投靠之,本就无忠心可言。
这次自己带领的船队被彭军打的大败,回去一定会被斗耆国水军统领斩了脑袋祭天。与其如此,不如投靠彭军,反正看眼前形势,斗耆国一定打不过彭军,自己一伙也算投对了人。
那彭国水军统帅见须獭一副卑鄙猥琐的低贱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水贼没错了。
水军统帅丝毫不怀疑有诈。一则这个时代几乎没有诈降之事,二来他实在不屑眼前这个水贼。
这种人都是愚蠢鄙薄,自私自利的小人,不但无德,还无能,先前一战就是明证。像这样的小人,怎么可能想的出谋害自己的计策呢?
于是他便答应了须獭的投诚,又问起水路情况。
须獭谄笑道:“小人识得路,愿意为大军带路。而且那斗耆国水军统领现在还不知道我们一伙已经败了,城中没有任何准备,定能轻易攻陷。小人只求城破后能参与劫掠。”
水军统帅厌恶的点点头,命令船队偃旗息鼓,跟随投诚水贼静默前行,结果自然被须獭引入了斗耆国水军的包围圈。
大将顺风纵火,半湿的芦苇丛冒出滚滚黑烟,将下风头的彭国船队熏晕了头,须獭一伙也趁机逃了。
水道狭窄,没有回旋余地,彭国船队在水军统帅的带领下死命前冲,最后一头扎进泥滩里,陷在里面动弹不得。
斗耆国水军四面围了上来,船上之人高举火把,大呼速速投降,否则放烟熏杀。
彭国水军士卒被困泥地动弹不得,人尽绝望,毫无战心,皆望向自家统帅。
那统帅又羞又愧,只想战死,却又不忍属下士兵丧命,大喝一声,拔剑刎颈。
属下没有一个伸手阻止的,全都站在原地干叫,让他得以成功自杀。
统帅一死,彭国水军立时没了心理负担,干干脆脆的投降了。
此役,斗耆国水军生俘彭国水军千余,战船近百,彻底摧垮了彭国的水上力量。
居江听到消息后,如五雷轰顶,呆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就一蹶不振,再也没有了主动攻击的欲``望了。
第199章云山之战
就在彭国水军全军覆没的第二日,箕候终于率领东线联军进入了鄣国境内。
待看到鄣国南部已经坚壁清野,连一根人毛都见不到时,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鄣国明摆着是像防贼一样防着联军,不想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虽然联军在其他小国境内的行为比盗贼还过分,但是没人敢对箕候甩脸子,他章堰是第一个。
“不识抬举的东西,以为缩在城里,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哼哼,本来不想太过惊扰你,既然你失礼在先,那本候就不客气了!”
箕候心中恼怒,打算先到鄣城教训一下章堰再走。联军的行军路线本来不经过鄣城的,他立刻调整行程,命令大军继续北进。
五千大军再往前走了半日,于云山下撞到了一条坚固的防线,待探明是斗耆国军队时,箕候大惊失色。
“此处怎么会有斗耆军?难道鄣国和斗耆国要结盟对抗于我?”
他一愕之下,觉得不像是章堰的行事作风。略思索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禁勃然大怒:“章堰贼子,好大的胆子!”
“遭了,这里若有斗耆军的话,那白石山也一定在斗耆军掌握中了!”
他心头一震,急命斥候往白石山方向探查,果不其然,白石山也被斗耆军占据了。
这两处要地被斗耆国占领后,联军的进军路线就彻底被阻断了。除非再回头往西走,和西路联军合兵,或者绕过东面的大山,去攻击牢固的斗耆国东北关隘。
两条道路都是下下之选,往西线去有大汶河拦路,联军人数虽多,却没有船只,根本不可能渡过河去。
往北就更扯了,不但道路艰险,还要攻击斗耆国营建了数百年的要塞,全军耗死在关下也不一定能攻下来。
眼前只有唯一的选择了,就是攻下云山和白石山的敌军阵地!
箕候被气的眼前发黑,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把全部怒气都发泄在了鄣国身上。
“章堰这个奸猾小人,竟敢坏我大事!等我击败斗耆国,看本候怎么收拾你!”
他统兵经验老道,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失态,很快冷静了下来,命令军队在距离云山十里外的择地扎营。箕营面对云山,向军营地面对白石山,各派出斥候前往两山探查敌情。
在大军扎营时,箕候带着亲军来到云山下,靠近一里内仔细观察云山斗耆军的阵地。
只见往北去的大路正从大山脚下经过,半山上有一个石筑的小城寨,建的很结实,大概能容一两百人驻扎。
看模样年代已久,不可能是斗耆军新筑的,应该是鄣国人留下的。其上没有丝毫战斗痕迹,明显是让出来的。
“章堰贼子,我要剥了你的皮!”
箕候越看越怒,按捺着心头怒火,继续观察。
小城寨东西两边有两条石头矮墙,倚着山势各延伸出去近百步,正好将上山坡道和下方的道路全部控制住。这两道墙建的很粗糙,有些地方还没有建完,肯定是斗耆国人抢修的。
矮墙后院可以看到很多斗耆国士兵也伸出脑袋在往下观看。城寨上插着一面写着奇怪文字的大红旗,一位将军模样的正和几位军官指点着他议论着什么。
“估计最多只有一千人吧。”
防御工事地方不大,箕候估算了一下山上的敌军人数,稍微松了口气。斗耆军人数少,攻克难度倒不是很大。
据说守卫白石山的斗耆军也只有一千人左右,敌军人数没有超出预料。斗耆国还要防御汶北西线,能抽出两千人到东线来已经是极限了。
箕候丝毫也没怀疑过云山上的敌军数量。
“到底主攻云山好呢,还是白石山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攻云山。
若是先攻白石山的话,云山敌军会威胁己方的后军辎重部队,而且云山孤悬在外,人数少,无法得到支援,更容易攻破。
“章堰那贼子贪小利而无大魄力,绝不敢公然和斗耆国结盟,对抗箕彭两家大国。但他可能会使一些鬼祟手段,暗中给云山斗耆军输送粮草军械,得提醒他一下。”
箕候立刻命令身边属臣从小路翻过云山,往鄣城去传信,威胁鄣国不要使小手段,并驻在章堰身边时刻监督。
章堰本来就做贼心虚,哪里还敢乱插手?老老实实的呆在城里,在使者的监视下,一动也不敢动。
探查清楚云山防御,箕候回到营地里,召集众将商议了半晚,很快敲定了攻山方案。
次日一早,箕军便全体出营,携带着攻城器具,往云山下开拔。向国则拔营起行,向西前进十里扎营,以监视白石山的斗耆军。
因为这番是打算彻底攻灭斗耆国的,所以联军携带了足够的工匠、工具,和一些简便的攻城器具。再加上昨天工匠加班加点赶造出来的一些,足够箕军发起一次攻击了。
箕军前进到云山脚下,大军展开阵势,三个百人队便顶着盾牌木排,手持扒墙的挠钩,沿着通往山上的道路慢慢移动。
山坡不是很陡,树木都被砍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树桩和稀稀拉拉的灌木。攻城部队踩着树桩反而更容易攀爬。
刚上了十几步,壁垒上就抛下了滚木礌石,顺着山坡轰隆隆滚落下来,声势极为骇人。
攻山队伍一下就乱套了,有的支起木排想要硬抗,有的惊慌的寻找地方躲避,更多的则转身就往山下跑。
“咚咚咚……”
“啊啊啊……”
一阵持续时间不长的撞击声和惨叫声之后,山坡上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和嚎叫的伤员,木排和武器散落一地。
箕军的第一次攻山行动失败了。
箕候早就对此有了心理准备,攻山就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他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对身边将领一抬手,示意进行下一波攻击。
通过第一次试探攻击,箕军已经看出了滚木礌石的攻击距离和主要落点。
第二次攻击,箕军增多了木排数量,并确定了几条攻击路线,攻山队伍后面还跟着二三十个弓手。
三百人一共分成六队,散在两百步宽的防线正面,小心的向山上爬。
“轰隆隆隆…”
滚木礌石再次落下。
可是这次打击效果差了许多,攻山的箕军队形太稀了,又都在木石不容易滚到的位置。近百块木石滚了下来,只十几块砸中了,其中大多数还被木排抗住,只有四五个箕军被砸倒。
攻山箕军见状,士气大振,加快了攀爬速速。
山上指挥的革叔也及时停止了抛掷木石,命令弓手射击,但是箕军有木排遮着,效果不佳。
攻山箕军很快爬到了防线前沿十几步的地方,箕军士兵兴奋的扔掉木排,一窝蜂的往上涌来。弓手也停了下来,拉开弓对着石墙准备抛射。
城寨上忽然一声锣响,石墙后面再次抛出木石来。近在眼前的箕军阵型密集,根本躲闪不掉,一下被乱石滚木砸倒了一大片。
侥幸活下来的也丧了胆,扭头就逃。没跑几步就全部摔倒,像一群滚地葫芦一样,混在滚木礌石里往山下滚去。
这一波攻击损失惨重,足有一半人折损在了山上,滚到山下的也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短时间内无法再作战。
虽然攻山行动再次失败,但是箕候和全军将领反而更有信心了,因为他们的对策管用了。
这一次之所以会失败,是最后关头攻山部队太心急,太早发起冲击导致的,只要一直保持谨慎状态,绝对能靠近石墙!
第三波攻山部队早就准备好了,随着带队军官的号令,再次分散成几队,沿着上支队伍的攻击路线缓缓前进。
这一次,因为山坡上的木石和尸体、武器堆积太多,不利木石滚动。所以石墙后面的石头扔了几下就停止了,弓箭也没有再放,斗耆国士兵都换上了近战武器准备肉搏。
攻山部队一直保持着警惕,直到攻到石墙下也没有冒进,至此为止一个人也没损失。
“哐啷啷!”
一声锣响,斗耆军再次往下投掷石头。
激烈的石墙争夺战爆发了。
箕军到了这个位置,再也无法躲避,只能顶着木排和盾牌,紧贴着石墙硬扛乱石。军官们躲在木排底下大叫,命令士兵将挠钩伸出去勾石墙,又让弓手散开放箭。
木排先后伸出了许多挠钩,勾住石墙上的石块大力拖拉,把墙上的石头一块块拉扯下来。弓箭手也在近距离放箭,射倒了一个又一个探出身子扔石头的斗耆国士兵。
与此同时,斗耆国的石头也砸死砸伤了很多钩石头的箕军。墙上的弓手占据了地形优势,专射不远处的箕军弓手。很快就把箕军弓手射倒了大半,剩下的都做鸟兽,各找地方躲着去了。
前方的箕军在苦战,人员损失很快,但是山下的支援的部队很快就赶了上来。这支队伍因为没有携带笨重的木排,所以前进的速度非常快,没多长时间到达了石墙下。
生力军赶到之后,吸取前方的教训,命盾牌手保护着弓手射击,剩下之人全体拥上,加快了钩墙的力度。
石墙只有七尺多高,是用石块垒成的,非常容易被钩下来,很快就被钩出了几道大缺口,并在墙下形成了一道斜坡。
虽然滚落的石头砸伤了很多箕军士兵,但是胜利在望,攻山箕军士气异常高涨,冒着头上不停落下的石块和羽箭,拼命钩拉石墙。
石墙上女墙很快就被钩垮了,耆国士兵已经失去了依仗,只能站在墙基上用长矛猛刺冲上乱石斜坡的箕军士兵,里面还混着弓手和下方的箕军弓手对射。双方混战在一起,喊杀声响成一片。
箕军士兵手里多是挠钩和剑盾,对上长矛非常吃亏,又被对面从斜坡上赶了下来。但还是没有退却,依旧不停的尝试攻坡。
他们坚持了一会,终于等到了手持长兵的援兵。三百长兵换下前方的箕军,脚踩着晃动的乱石,小心地走上斜坡,和斜上方的斗耆国士兵展开了血腥的对刺。
尽管如此,斗耆国一方还是占据了上风,他们站在四尺高的高处,身上的甲胄也更齐全。箕国士兵为了爬山方便,大多数都只穿了简单的胸甲,对刺时非常吃亏,不停有人被刺中,比对面的伤亡要大的多。
不过局势依旧往箕国一方倾斜。箕国人多,下方的着甲部队正在一批一批的赶来,有的是人和斗耆国对耗。
“哈哈哈哈!”
箕候在山下抚着白须畅快的大笑起来。
没想到只用一轮攻势,就攻破了山上壁垒,斗耆国的在云山设立防线简直像儿戏一般。
这充分现实了那个贱奴国主军事素质的低下,枉顾实际拍脑袋决定战术,白白送掉近千士兵。
他站在战车上志得意满的观望山上战事。正想下达命令,再次派遣一拨士兵,彻底击破斗耆国防线时,忽然看到两侧山坡上的树林里各冲下来了一支队伍,分别朝自己本阵侧翼杀了过来。
“!!!”
箕候惊的眼珠子都凸了出来,结结巴巴的叫道:“怎、怎么可能?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这么多人?”
那两支队伍足有两千人,再加上云山上的一千人,白石山的一千人,斗耆国光在东线就投入了四千人!
整个斗耆国拼死了也就四千人的战力,怎么可能全部放在这里?西线他们彻底放弃了吗?这更不可能了,放弃了西线,就算他们在东线打赢了,局面也会迅速崩盘。
“那贱奴国主,疯了吗?”
箕候实在想不通。
形势紧急,没时间给他多想。己方大阵是面对山上的攻击阵型,侧面没有防御力,也没时间给他调整阵型,本阵会被冲散的。
箕候是个有决断的主君,当即决定断腕求生,立刻下令撤军。全军抛下车辆和攻城器具,迅速撤回大营。至于山上的队伍,只能放弃了。
他撤的太干脆了,毫不拖泥带水,等斗耆国伏兵冲过来时,箕军主力已经撤出了一里地,再追赶已经没有意义。
统领伏兵的公吴冷静的分析了局势,果断召回追击士兵,指挥两千伏兵往山上倒卷了过去。
第200章首尝败绩
云山一战,斗耆军歼灭了一千箕军攻山部队,其中生俘七百,抽了箕候一个响亮的耳光。
箕候撤回营中,郁闷不已,急忙命人往西线探问情况。他对斗耆国的兵力部署实在难以理解。
刚把人派出去不久,就见到了西线统帅居江遣来的使者,把西线战况详细禀报上来。
那居江为了摆脱无能之名,极力夸大斗耆国水军战力。言道汶水上下,尽是其舟,很可能整个巨野泽的水贼渔民都投了斗耆国。彭国水军也遭遇了几百上千条船只的围攻,最终力战而没。
居江泣道:“吾尝闻,斗耆水师,横行大泽,无人能制。今日信矣。呜呼,一线汶水,弗能渡也!”
箕候听完使者讲述,一时怔住了。
他在出兵前,曾和属臣们详细分析过斗耆国的实力,方方面面都没有超出预计,唯一失算的就是斗耆国水军。
按照他们之前获得的情报,斗耆国只在打败了宿国之后,才搜集了一些宿国渔民组建了水军,数量不过三四百。另外还有一些前来依附的水贼、渔民等,最多也就一百多条船而已。
“这样一支刚组建不久的军队,成分又复杂,不可能有太强的战力呀。”
“那贱奴国主难道有神灵相助,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整个巨野泽水贼甘心臣服于他?”
箕候疑惑的思索着,问那使者道:“你们可曾探知斗耆国水军迅速崛起的原因?”
使者乃是居江的心腹,自然全力维护主人,点头道:“世子的确询问过此事。”
“据宿伯淖还有一些宿国人所言,斗耆国人皆称,那斗耆国国主乃是神农眷顾之人,他曾在大泽之中正面迫退蜃龙,水泽之人闻之,皆往投效。”
“唔?”
箕候一愕,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问道:“你说那斗耆国国主,那个贱奴,他迫退了蜃龙?”
使者只怕把斗耆国人的实力吹嘘的不够大,认真的点头道:“此事所见着甚众,甚至宿伯淖夫妇也在场亲眼看到了。那斗耆国国主,的确面对蜃龙无所畏惧,蜃龙最终不敢伤他,自己退却了。”
“……”
箕候无语了,心中竟然泛起一丝惊惧,忙自我安慰:“天帝会保佑我的。“
他和使者只看到了神异的一面,却都没想到,斗耆国水军之所以壮大的这么快,根本原因其实是聂伤给予了湖中水民们渴望的身份、地位和足够的利益。不然只靠神棍言论忽悠,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
沉默半晌,箕候才无力的问道:“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使者答道:“世子也无法可想,所以才命我来请教箕候。”
箕候对居江的消极态度很是不满,说道:“没船不能渡河,但也可以不断佯做强渡之态,沿河各处施为,以疲敝斗耆水军。”
“斗耆水军再强大,操船也会疲惫,不可能随时出现,说到就到。或许就会露出空当,也有可能顶不住压力,向东线求助,使我这里抓到机会。你们一动不动,岂不让斗耆水军休养的更加强盛?”
使者摇头道:“世子也考虑过此计,但是会折损不少人,粮草消耗也大,士兵会有怨言的。”
“与其这样,不如按兵不动,养精蓄锐。待箕候这里取胜了,我们那里自然就有机会了,而且以后还要攻城拔寨,我军正好可以大展身手。”
箕候火冒三丈,使劲一拍案几,大喝道:“我这里有四千凭险而守的斗耆军主力,整个的斗耆国的军队都在我这里!而大汶河对面,一个斗耆国士兵都没有。只要你们能渡过河,汶北的所有财富,都是你们的!”
使者还是无奈摇头道:“世子无船可用,除非肋生双翅,否则过不了汶河。”
面对这样的猪队友,箕候简直要气疯了,真想一剑劈了眼前这厮。
可是对方是比自己实力还要强大的友邦,不是鄫、向这样的附属国,轮不到他逞威。
“呼!”
他只能呼出一口浊气,竭力压下胸中怒火,对那使者好声说道:“跟你世子说,请他务必按我说的计策行事,贵军损失的每一个士卒,我都会给予补偿,绝不让贵军吃亏。”
使者想了想,笑道:“我会把箕候的话带给世子的。”
箕候见他一副应付之色,就知道自己白说了,又气又急之下,忽然感到头痛欲裂,不禁捂住额头呻``吟出声。
“父候勿忧,胥余愿往宿城,辅佐居江世子用兵。”
一直坐着大帐角落里没有出声的一个贵人站了起来,高声对箕候说道。
使者抬眼看去,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阔面大耳,器宇轩昂,便问道:“敢问是何人当面?”
那中年人施礼道:“箕候长子,胥余,见过使者。”
使者惊异道:“久闻箕世子胥余,见微知著,向有贤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胥余淡然道:“不敢。”
又转向箕候,慨然说道:“父候,胥余请命西行。”
箕候揉了揉额头,睁开眼睛看了看胥余,点头道:“军中细务都是吾儿在操持,我本来离不开你,但是事已至此,只能让你过去了。”
胥余端正一拜,肃然道:“胥余此去,必不让父亲失望!”
……
派了嫡长子去了西线,箕候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这个儿子智慧敏锐,能力极强,有儿子在西线,一定能改变西线死气沉沉的局面。
抛掉心中的烦乱念头和西线之事,箕候振作精神,再次把目光放到眼前的战事上。
虽然败了一阵,但却不算伤筋动骨,箕军依旧具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箕国实力雄厚,出战的四千军队全部战兵,另外还有一千辎兵,和一千向国战兵。
而斗耆国一方,虽然有四千兵力,但其实只有一半是战兵,另外一边只是普通成年男人而已。
双方战力相差好几倍,就算不要西线的废柴出力,箕候也有信心击败当面敌军!
“云山有三千据守,白石山却只有一千,看似轻重不协,其实很合理。嗯,斗耆国有名将啊!不知是云山上的革叔,还是那贱奴国主?”
箕候看着形势图分析了一会,嘴角逐渐露出了微笑:“但是,其中有个破绽。”
“云山兵多,不需要白石山的支援,而白石山人少,一旦遭到攻击,云山敌军必须下山牵制。之所以这样配置兵力,是因为云山敌军可以趁机攻击我军大营和辎重队伍,使我军不得不救。”
“呵呵呵。”
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来,看着帐外的云山,抚须笑道:“不过你们却小瞧我箕军战力了。”
决断已定,次日一早,箕军主力便开出大营,往白石山方向而去。他们先和向军汇合,然后直趋三十里外的白石山,逼近斗耆军防线,一边扎营一边准备攻城器具。
而在箕军大营里,只有一千战兵和一千辎兵留守。
云山上的革叔觑到敌军动向,看清楚了不是诱敌之计,急忙吹号,命令侧翼小寨中的公吴、扶乙二将出击。
公吴二人在箕军营地内有所动静时就已经准备好了,听到号声,立刻率领全部人马冲下山来,从东西两个方向杀向箕军大营。
留守箕军也严阵以待,紧守在寨墙上面,箭矢如雨一般射了过去。
斗耆军器械精良,甲盾齐备,远程打击效果有限,只倒下了四五十人就杀到了营边。
箕国和其他国家一样,营寨立的很简陋,只有前后个营门处立着高高的木头栅栏。其他地方全是用树枝乱柴混着泥土夯成的营墙,只有一人多高。此外还有八个简易箭楼,一面两座。防御力比斗耆国的工事差远了。
斗耆军攻到寨墙边,弓手、长兵和墙上的箕军对攻,手持短兵的士兵或者踩着墙上的树枝往上攀爬,或者互相托举着向上送人。
站在墙上的箕军士兵挥舞着手中武器,拼命打击脚下的敌人。根本就不用特意瞄准,墙下敌军太多了,只要武器抡过去就能打中人。
一个又一个斗耆国士兵惨叫着翻落下墙,箕军士兵也不时被墙下的长矛刺中,被远处的弓箭射中,大声叫喊着跌倒在墙上。
攻墙的斗耆军士兵虽然处于不利地位,但也举着武器盾牌奋力抵抗。他们的攻势异常猛烈,没有丝毫退却的迹象,前赴后继,猛攻不止。
墙上墙下人头攒动,越来越多的斗耆国士兵爬上了墙头,双方士兵在墙头杀成一团。
箕国士兵的战力不弱,但还是逊于斗耆国士兵一筹,抵挡不住斗耆军的攻势,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大。
箕军陷入了全面劣势,有的被赶下墙,有的被紧紧挤压在一起,有的被分散包围,形势已经难以挽回。
“哐啷啷啷……”
就在这时,营地内部响起一阵锣声。
守墙箕军听到撤退号令,纷纷跳下墙,狼狈不堪的往后面的预备队跑去。
“万岁!万岁!”
斗耆军血战一场,终于夺下了寨墙,都站在墙上举着武器欢呼起来。
东墙下指挥作战的公吴却不见一丝笑容。
虽然攻下了寨墙,但是损伤太大。箕军的战力也出乎意料的强,这让他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从士兵打开的寨门进入营地,待看到前方不远处整齐排列的箕军战阵时,一下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了。
只见箕军阵中森然无声,长短兵器排列有序,无数寒光闪闪的利刃对着前方,让人望而生畏。
“麻烦了!”
公吴心中叫苦。
本以为攻下寨墙后,对方营地内会乱成一团,谁想竟丝毫不乱,还列阵而待!
双方的兵力相差不多,箕军又如此敢战,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呢。
“不能这样硬拼。”
他晓得轻重,一时犹豫起来,思索着应对之策。
可是已经晚了,对面响起了喊杀之声,扶乙那边开打了!
“攻!”
这种情况下,必须配合同伴,公吴不再多想,也干脆的下达了进攻命令。
“杀啊!”
斗耆国士兵气势汹汹的涌了上去,矛戈交击,盾刃碰撞,和箕国士兵战在一起。
双方将士都很硬气,没有后退之人,都挤在密集的阵型中,拼命攻击前方的敌人。一时血肉横飞,人如割草般不断倒下。
接敌一线的人命迅速被吞噬,又不断有人补了上空缺。战线被推来推去,地上的伤兵都被踩踏成了变形的尸体,满地血腥。
僵持了一会后,箕国人终于顶不住了,战线开始一节节的往后挪,再无反扑的势头。
战斗如此惨烈,公吴在后方看的心惊。但是兵力已经投入进去了,只要杀败对方,烧了箕国的粮草,他们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哞嗷!”
正咬牙坚持时,忽听营地深处传来一阵嘶吼。
公吴心中一紧,急忙扭头去看。就见营地深处的一道道窝棚接连垮塌,两头巨兽撞破了最后一排窝棚,直朝斗耆军侧面冲来。
“……战象!”
公吴大惊失色,什么都顾不上了,疯狂的大叫:“撤!快撤!快撤!”
“哐啷啷……”
他身边的传令兵慌忙敲响铜锣。
扶乙那边也有两头战象,斗耆国士兵正埋头厮杀,大部分人都没看到战象,直到听到锣声扭头时,才发现战象冲了过来。
轰地一声,队伍立刻炸了,斗耆军转身就逃,互相推搡撞击着,很多人都摔倒在地。
“啊!”
两头重甲战象冲进了散乱的人群,一下就撞到了好几个斗耆国士兵。
好在双方队伍紧贴在一起,象夫担心大象失控撞进自己队伍里,冲击速度不是很快。而且很快就停了下来,只在原地攻击,是以杀伤不多。
箕军士兵也担心被大象撞到,退回去了一段距离远远看着。
人和象都没有及时追击,才让斗耆军顺利撤了出去。
公吴和扶乙带着败军奔回山上,记点人数,一个折损了三百多,一个少了近五百。两千大军只剩一千两百多人了,伤员还都抛在了敌营中没有救回来。
此战乃是聂伤持国以来,斗耆军遭逢的第一场大败!
第201章不祥噩梦
公吴、扶乙大败,一起往革叔营中请罪,
革叔也没想到会打成这样,思索片刻道:“此必箕军精锐之士也,吾等无兵力优势,又不明敌情贸然出击,乃至此败。是我之过,不怪你二人。”
他鼓励了二人一番,又肃然道:“我军甚锐,力战而败,死伤众多,亦不能伤我士气。唯抛弃受伤同袍,才会重挫军心。”
公吴和扶乙惭愧难当,奋然请命,要再次杀入敌营,救回伤兵。
革叔摆手道:“不用,我派人过去谈判。”
他急命使者下山到箕营,表示要用同等数量的箕军俘虏伤兵换取被俘的斗耆国伤兵。
箕营大将叫做诸孟,乃箕候之婿,手下统领千人皆是诸人勇士,战力冠绝箕国,称诸师。
此番为防守大营,箕候特命诸孟和诸师留守,在保大营不失的同时,也希望诸师能给轻敌的斗耆军迎头痛击。
结果正如箕候所料,诸孟和诸师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成功击败了斗耆军,可是诸孟却也被打疼了。
箕军最强之师,竟然打不过斗耆军!
要不是有四头战象助阵,恐怕大营已经被攻破了。普通一支斗耆国军队都这么厉害,那白石山斗耆国国主身边的亲军岂不更厉害?
原本骄狂的诸孟一下没了嚣张气焰,再也不敢看小瞧斗耆军。在敌军退走后,他不敢有一丝松懈,立刻着手安排防务,不停巡视各处,一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营中关押着三百多斗耆国伤兵,诸孟担心下次攻击时这些人可能趁机闹事,自己还要分兵看守他们,便决定全部杀了,祭神、吃肉。
幸亏使者赶来的及时,诸孟听到来使的建议,有些犹豫。
因为攻山被俘的不是他们一族的战士,其中牵扯到箕国内部各个势力之间的争权夺利,诸孟不想看到那些战士回来。
但又想到斗耆军精强,自己守营艰难,急需人手,于是便同意交换俘虏。不过他不要伤兵,而是要没受伤的箕军俘虏。
消息传回云山,众将意见不一,争执起来。
有人劝革叔道:“我军面对箕军并无优势,倘若再放三百箕军回去,形势岂不更加不利?不能换。”
也有人附和道:“我之伤兵,即便换回,十有八``九也会死掉,或成废人,不如不换。”
又有人道:“看守被俘箕军,要分我兵力,耗我粮草,不如杀之。”
公吴和扶乙为了自己手下士兵,自然同意交换,和这些人吵的面红耳赤。
众人所言,是这个时代奴隶主贵族的正常观念,死人、杀人真如杀猪宰羊一般,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住口!”
革叔大喝一声,怒斥反对者:“候主常言,杀降不祥,曾严令军中不准杀降,尔等不长记性吗?”
“候主又言,不抛不弃,士气弥坚,我军战力皆源于此。哪怕重伤欲死之人,吾也不会抛却!”
反对之人醒悟,羞惭欲死,忙拜倒于地,磕头认错。
两军在阵前交换了三百俘虏。箕国俘虏从斗耆国阵中活蹦乱跳的跑了回来。斗耆国俘虏却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往前挪,直到捱过了中线,才被心急火燎的同袍接了回去。
双方士兵看着这一幕,心中感触迥然不同。
斗耆国一方士气狂涨,箕国阵中却波澜不惊,被释士兵和阵中诸人士兵都神情复杂,默然无语。
……
箕军主力去攻白石山了,云山斗耆军的任务就是要牵制箕军,使其无法全力进攻。
革叔又指挥部队攻了两次箕军大营,皆无功而返,于是改变策略,袭击往西面而去的运粮车队。
诸孟也带兵出营,堵在路口处和斗耆军野战。他新得三百战兵,实力长了一截,心中不虚。
斗耆国一方只剩两千余人,其中只有一半是战兵,优势已无。
双方恶战数次,斗耆军都因奈何不了对方的四头战象而退却。
云山斗耆军队对箕军主力的牵制作用几近于无。
此时,白石山那边已经打了整整两日了。
白石山人少,战斗一定打的异常艰苦。
革叔心急如焚,派人急往白石山联络,并告知自己面对的敌情。
他很快收到了回信,聂伤道:“白石山稳如磐石!”
“云山军当前之任务有二,一为牵制当面两千箕军,勿使其赶赴白石山战场。二为保存实力,确保大胜后能追击敌军。”
革叔听完使者详细讲述了战况之后,总算放下了心,安心指挥部队轮流下山袭扰,和诸师纠缠不休。
……
聂伤虽然说的轻松,其实白石山这边的战斗打的异常惨烈。
箕军的攻势很疯狂,不计代价的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斗耆军遭受了巨大伤亡,甚至连他本人也亲自持矛上阵了。
要不是他这个国主在前线浴血奋战,极大的激发了士气,恐怕白石山早就被攻破了。
也多亏聂伤一直很重视工事建造,使白石山防线要比云山坚固的多,设计也更合理。一千守军在伤亡了一大半后,还是坚持了下来。
红日西沉,箕军收兵回营。
经过两天残酷的战斗,他们又损失了近千人,白石山还是没有打下来。
箕候心中郁火煎熬,彻夜难眠。斗耆军战力强劲远超想象,他对这次战争的信心已经动摇了。
事实上,白石山上的士兵素质的确高于云山。
其中的核心战力是一百脱产戍卫军。
这些人是职业军人,不用生产,每天的任务就是训练,战斗力强的不像话,个个都是精英怪级别的存在。
聂伤把他们分成了十组,分配到各支百人队中,轮流守卫各处工事。正是因为有这些戍卫军士兵为支柱,斗耆军才爆发出强大的意志力,死战不退。
此外还有三十名主要以斗奴组成的近卫,都是技击高手,小规模混战接近无敌。
在局势最危急的时刻,聂伤带着近卫们东冲西撞,不断在各处救急。所到之处,箕军如雪遇滚水一样,全都被消灭或者赶下山去。两天仗打下来,也只伤亡了七八个而已。
相比箕候,聂伤心情反而好多了,敌军退走后,拎着长矛在阵地上巡视,边走边和路过的士兵大声谈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的确很镇定,因为援兵快要到了。
昨天刚和箕军一接战,他就意识到自己有些轻敌了。
箕军的战力比想象中的要强的多,很擅长山地作战,特别是其中的诸人,非常悍勇。白石山阵地就算把全部辎兵都用上,恐怕也顶不了多久。
于是他急命国中再调人来。
坐镇国内的郧丁叫苦不迭,言道国内人手几乎抽空了,各家只有妇孺看家,奴隶们蠢蠢欲动。要不是守井族人帮着威吓,奴隶们早就造反了。
如果再抽人手过去,国内就彻底无人了,奴隶绝对会造反。毕竟守井族人再吓人也只能守夜,白天无法现身。
聂伤得到回报,和属臣商议了一下,再次传令过去,命郧丁向奴隶宣布:凡往前线参战之奴,战后一律赦为平民,有功者赏军职、封地。又对国民道,各家损失之奴隶,由战后战利补偿。
郧丁收到命令后,立刻在全境召集奴隶入伍。大小领主们现在都很虚弱,家里不敢留太多强壮奴隶,非常配合官府的征兵工作。不甘命运的奴隶得到消息,放弃了造反的想法,踊跃应征。
官府在一日之内就征集了五百多个奴隶,正由苦庚率领东、北关卡的百名士兵押着,往白石山火速赶来,最晚明天下午就能到达。
在阵地上转了一圈,聂伤回到高处的中军驻地,一屁``股坐到石头上,长长的呼了口气。
“满行长,我刚看到南山北山也遭到攻击了,木角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回信?”
他把长矛交给近卫,一边摘头盔一边问身边的行长满。
行是商军的基本单位,有小行、大行之分。
小行以一辆战车和一百到一百五十名徒卒组成,军官称为行长。大行由三到五个小行组成,大概是千夫长。
满以前就是大行长,在斗耆军中是为数不多的几位高级军官之一。几次参战立功之后,聂伤也想提升他的职位,可惜斗耆军编制太小,上面就是司戎了,只能让他继续做行长。
不过聂伤很尊重老成稳重的满行长,非常重视他的意见。满在军中的地位,也仅次于革叔,不论影响力还是实权,都是军方的二号人物。此番白石山之战,其实也都是满在指挥。
满正和几个辎兵军官商议伤员运送之事,听到聂伤问起,回道:“木角和灰兔已经派人来报过了,他们击败了攻山的箕军,斩首三十。”
“好。”
聂伤点点头,抱着头盔,看向阵地两边的高山。
主阵地左右的大山,山高林密,大军不能通行,但也有数条小路可以绕到阵地后方。
聂伤便安排四百野人兵防守那里。木角、灰兔二部各两百人,驻守在山林里,一直未接战。直到第二日,箕军攻山受挫,才派人往山林觅小路翻山,结果和野人战了一场,被野人兵赶了回来。
野人兵最擅长的就是林中乱战,在山林里精锐商兵都打不过普通野人,更别说这些野人兵也同样装备精良。有熟野人守卫两翼,量箕军也翻不过山去。
“候主,天快黑了,你去歇会吧。今晚我和羊甲守夜。”
满看着疲惫的聂伤,关切的说道。
作为一国之主,聂伤这两日确实比满要累的多。
因为满要负责整个阵地的指挥,他一直在站在最高处调兵遣将,协调各部,虽然精神上累,但体力还能凑合。
聂伤虽然不做具体指挥,但是又要关心大局,又要带兵厮杀,在阵地上来回奔波,两天两夜都没闭过眼,真有些身心俱疲了。
“羊甲还能守夜?伤不重吧?”
被满一提,他一下就感觉困的不行,强振精神问起原马山关守将羊甲。
满笑道:“他的伤看着吓人,其实有盔甲挡着,那一矛刺的不深。眇老看过之后说没大碍,刚才带着羊甲到后山医所去缝伤口了。”
“哦。”
聂伤放下心来,对满道:“那这里就拜托你们了,我去歇一会就来。”
他钻进木棚军帐里,倒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不知不觉间,忽然醒了过来。只见大帐外立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一双暗红的眼睛像火炭一样注视着自己。
聂伤一惊,急忙起身,拔剑追了出去,却又不见了那黑影。
举目四顾,西天上挂着一轮冷清的明月,夜色明亮。周围阵地上,士兵们全都酣睡在地,没有一个醒着的。
“守夜之人呢?”
聂伤皱起了眉头,但是很奇怪地没有关注此事,而是急切的想要找到那黑影。
他提着剑,在周围找了一遭,还是没有找到。
正要回账继续睡觉时,猛然一抬头,赫然看到那黑影像一只秃鹫一样立在山顶,体型变得无比巨大,整座山头都被它笼罩了起来!
“呔!何方妖怪,敢来戏弄本候!看剑!”
聂伤毫无畏惧,只觉得厌恶此物,飞起一剑就朝那黑影掷去。
“咵吼吼吼……”
黑影中剑,发出一声怪笑,溃散成无数黑蛇,张开血口,露出毒牙,一起朝他咬了过来……
“啊!”
聂伤大叫一声,一下惊坐起来。
定睛一看,原来还在军帐中睡觉,方才不过一场梦。
“候主,你没事吧?”
守在门口的卫士听到叫声,持剑冲了进来,警惕的四处观察。
聂伤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对他们挥了下手,说道:“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卫士退了出去,聂伤再没了睡意,心里想着梦中的情景,坐在铺上沉思起来,只觉得此梦不是个好兆头。
如果是在平时,他自然不会疑心,但是正值两军交战的紧要关头发生这种事,很有可能会是对方使出的某种类似虫二入梦的手段,欲要谋害自己。
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有神灵存在的,联军四国历史悠久,说不定就能请来神灵对自己下手。
虽然所谓神灵不过是一些有异能的变异生物罢了,但是他们的诡异手段却防不胜防,决不能掉以轻心。
“让毕鬼和内卫斥候,还有几位看巫师大人立刻来见我。”
聂伤对卫士发出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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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恶鬼诅咒
自从经历过蜃龙和虫二之事后,聂伤对神灵的戒备就一直没有放松过。这次出征也带了清道人和祭所巫师同行,就是为了应对突发的异能事件。
毕鬼和十几个内卫斥候散在营中和大军周围不停巡视。身边带着猎犬,头上盘旋着猎鹰,对战场战事视若无睹,只是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异能者。
黎明时分,一位猎人出身的斥候钻进丛林,找到了树上的记号,吹了声口哨,毕鬼和几个斥候从树丛中悄然现身。
猎人送来了聂伤的命令,毕鬼神色凝重,嘱咐了同伴几句,立刻赶了过来。
祭所这边,大史和其他三位见多识广的巫师也被征来了。表面的任务是借用神灵名义鼓舞士气,其实也是为了预防可能发生的异能之事,他们也心知肚明。
巫师们和辎兵、医所都呆在后山的安全地点,正和巫医们一起安抚受伤惨叫的士兵。见到传令兵之后,几人都神色一变,提着灯笼,急急赶往前山阵地。
等人都到齐了,聂伤便将噩梦之事对众人说了,犹豫了一下,又道:“我从梦中醒来后,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也不知是劳累的缘故,还是真在梦里中了巫术。”
毕鬼和巫师们一时无话,都陷入了沉思。
聂伤也不急,静静的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的回话。
虽然斗耆国的这两个针对神灵的机构还十分弱小,但是一个有心理准备,一个有丰富的知识。也许不能对付异能者,但至少能及时发现异状,并大概找出原因和应对办法。
半晌之后,巫医葵婆先开口了,她观察着聂伤脸色道:“巫术和解梦是祭所的事,我不太懂。不过我看候主气色,的确有虚弱疲惫之状,但也无法判断是否是劳累还是巫术。候主这两日操劳过度,我也亲眼看到了,不如多歇歇,然后再看情况如何。”
聂伤苦笑道:“再坚持几日吧,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葵婆不再多言。
大史和几位巫祝低声商议了一番,说道:“先不说是否有巫术作祟,单看此梦,的确是凶兆!”
“哦?”
聂伤等人都是一惊,仔细听他细说。
大史捋着白胡子,慢慢解说道:“影怪垂山,乃厄运覆顶之兆,毒蛇噬人,主梦者身体受疾也。”
“此梦所预示为……”
他盯着聂伤,神色异常严肃的说道:“候主近日应该会得十分严重的恶疾!侯主感到身子虚弱,也许就是恶疾的前兆。”
众人都大吃一惊,聂伤也眉头紧皱道:“我身子强健,一向不生病疾,哪怕在圉棚里也没有得过病,怎么可能会突然生恶疾呢?”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看向山下亮起灯火的箕军营地,十分肯定的说道:“如果在其他时候生病倒也不说了,唯独在这个关头,若我真得了重病,那绝对有巫术在我身上作祟!可能就是对面的手段。”
大史道:“很有可能。”
葵婆一脸紧张的问他:“那……梦中还有没有预示,说伤能不能活下来?”
大史摇头道:“梦只预示噩兆将临,并没有预示结果。”
“那我得赶紧去准备好药物,待伤一发疾,就立刻给他治病。”
葵婆急忙起身,慌慌张张的跑出帐门了。
帐内之人看着她离去,一时无言,帐内气氛异常沉重、
静了一会,聂伤才笑道:“大家不要愁,我有神农护佑,还有真龙变身,区区凡间巫术,能耐我何?最多病上一场,绝不会有大碍。”
大史道:“今后几日,我们几个会一直跟随在候主身边,看能否发现些什么。不过候主你不能再上战场了,否则我们几个老头子会死在壕沟里的。”
聂伤大笑起来,摇头道:“我现在很好,过了今日再说。箕军今天肯定会孤注一掷,只要撑过今日,我就可以放心休息了。”
大史又劝道:“可是这恶疾还有可能是战场受创所致,候主,你一定不能大意啊!”
聂伤一下僵住了,踌躇片刻,开口道:“我会尽量不参战。”
“唉!”
大史劝不住他,只能无奈的摇头叹气。
等巫祝们说完,一直没有说话的毕鬼突然开口道:“我们的猎鹰似乎发现了什么,可又找不到踪迹。越是这样,就越可疑,我们正在四处探查此事。”
他目光闪烁道:“如今看来,此事很可能与候主中巫术有关。小臣会全力追查,争取在候主恶疾发作前找到可疑之物。”
弱小的清道人总算能起到一些作用了,聂伤很是欣慰,鼓励毕鬼道:“我相信你们,你们会越来越强大的。”
众人散去了,聂伤背着手在帐里踱步,心中情绪异常复杂。
一方面,他藐视神灵,觉得那些存在不过如此,又无视鬼神之说,认为荒谬可笑。
关于噩梦这事,在情感上,他真的不当回事。
不就是做了个梦嘛,梦能反应人的潜意识中最真实的想法,能从中分析出一个人担忧和渴求的事情,却并不能预示什么。
所以,大史所说的,完全没道理,也没必要担心。
但是另一方面,神灵的手段又诡异非常,虽然没有超出聂伤的科学认知,但却很难防备。他最大的依仗真龙变身,也不能保证万全。
所以从理智上讲,面对神灵,又必须时刻提高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轻忽,要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态度去应对。
“我对这个世界的各种异能了解太少,对梦境分析也只是知道点皮毛而已,不能自大。”
“说不定大史的结论是正确的。因为我身体已经中了巫术,还有中巫术的过程,意识没有觉察到,而潜意识却都发现了,所以才用噩梦来警示我。”
“嗯,不能掉以轻心,就把战斗交给满吧。我就呆在这里观战。”
聂伤招来满和副将羊甲,交代了一番,二人肃然领命而去。
他自己则穿着布衣,坐在帐门口的大石头上,观看下方的战斗。
……
日上三竿时,箕国大军整备好了,再次对白石山发起了猛攻。
箕候急躁难耐,在阵前宰了几个逃兵祭天,自己还亲自手刃一个。
他举着带血之剑,高呼退却者斩,誓要一举攻下白石山。
箕军士兵也强行鼓起勇气,喊声整天,个个气冲如牛,一阵接一阵的往山上开去。
这次他们准备的极为充分,又有了前两天的经验,在器具、武器、阵型、人员配制、作战方式上都下了很大的心思,攻势异常沉稳又异常猛烈。
“最后一波了!能顶住这一波,就是胜利!”
聂伤看的紧张不已,按在膝盖上的手心都冒出汗来。
再看自己阵地上的情况,只见满已经把所有预备队都调了上来,正在阵地后方的树林里待命。老弱辎兵,半大小子和伤兵都穿上了盔甲,手持武器随时准备参战。
“看样子,满好像也不是很有把握。”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箕军,实在坐不住了,大步返回帐中,大喝一声:“来人,为我着甲!”
仆从急忙取来盔甲替他穿好。
聂伤腰里插好剑,接过近卫送来的长矛,穿过近卫人群,直向下方的防线走去。近卫们也都全副武装,紧紧跟在他身后。
……
惨烈的战斗一直打到午后,箕军发疯一般持续攻击,斗耆国的设置的两道防线都已经失守。仅存的几百人浑身浴血,簇拥着聂伤,死守在通往后山的山路上。
聂伤前方离敌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中间隔着几十个拼死奋战的斗耆国士兵,亲卫和剩下的士兵都围在他身边。
“候主,我们快顶不住了,你先撤,我在这里断后!”
满和一批士兵从前方被替换下来,使劲挤到聂伤身边,抓住聂伤的胳膊大叫。
聂伤一手拄矛,一手举剑,把身边士兵分批次派上去厮杀。
他甩开满的手,镇定的说道:“撤什么撤?我们顶不住,箕军更顶不住。现在双方拼的就是一口气,谁泄气谁就会溃败。要相信我军将士,他们比箕军更耐苦战。”
“况且……”
他扭头看向后山,满是血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况且我们的援兵已经快到了。”
“呜……”
话音刚落,就听到后山不远处响起了激昂的号角声。
正在交战的双方战士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脱离战斗,一起朝号角响起的地方看去。
山路上寂静无声,片刻之后,转角突然处响起巨大的吼声,接着就见黑压压一大群衣衫褴褛之人冲杀过来。
“哈哈哈哈!”
聂伤仰头大笑,对身边战士高叫:“援兵到了,我们且让一让,让援兵去建功。”
疲惫的斗耆国士兵惊喜交加的贴着山壁站好,把道路让给冲来的奴隶兵。
“杀啊!”
“杀敌立功!”
“斩首一级,赦为平民!”
奴隶们嘴里喊着口号,不要命的朝着箕军冲杀过去。
他们虽然衣衫褴褛,没有盔甲,但手中却拿着精良的武器,加之斗志狂热,战力不容小觑。
路对面的箕军士兵则好似瞬间失去了力气,都弯腰驼背的低垂着武器站着发呆,一脸绝望。
他们比斗耆军打的还要艰苦,伤亡更惨重,本就是强弩之末,正如聂伤所说,只靠一口气撑着,眼见对方援赶到,顿时失去了继续作战的意志。
“快逃啊!”
不知谁发了声喊,箕军一下崩溃了,扔下武器抱头鼠窜,没有一个军官站出来阻止,全都跟着队伍往山下逃窜。
“不要跑!”
“我的人头啊!”
奴隶们看见到手的功劳飞了,急的不行,加快速度狂追。
他们追出去几十步,一直追到前山阵地上,总算撵上了箕军,一通砍杀,杀倒一路箕军。直杀到山下,碰到山脚的箕军战阵时才悻悻的退了回来。
“呼!总算打赢了!”
聂伤长长的出了口气,精神放松下来,感觉身体忽然一空,浑身力气都像泄光了一样,一下摔倒在地。
“糟糕!大史的预言果然应验了!”
他心中剧震,只来得及叫出一声‘巫术发作了’,就晕倒在地。
……
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在大帐之中,身上盖着虎皮被,身边站在葵婆和几位巫祝。
“我昏迷了多久?”
他声音沙哑的问道。
葵婆跪坐在他身边,抹着眼泪说道:“一天一夜。”
聂伤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没有一丝力气,浑身肌肉都动不了,不禁恼火道:“怎么一下就不行了?到底是什么疾病?什么巫术?还是中毒?你们查出来了吗?”
葵婆泣道:“候主,我找不到你的病因,也不是中毒。女葵对不住你。”
聂伤看向大史,只见大史犹疑着说道:“我们几个也没有查到巫术的迹象,不论是外界还是国主身体内,都没有。”
“是蛊术吗?要不要我去找虫二来看看?”聂伤焦躁的叫道。
“绝不是蛊术,这一点可以确定。”
大史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们分析了之后,认为可能是一种诅咒巫术。”
“诅咒巫术乃是驭鬼巫术的一种,祭所巫师哀专修驭鬼巫师,让他来给候主解说吧。”
大史身边一个马脸老头子朝聂伤一拱手,语气阴沉的说道:“诅咒巫术,世人多以为是巫师咒言所致,其本质却是巫师利用恶豢养的恶鬼,对目标灵魂进行攻击的巫术。”
“它虽然在人的身体上表现出各种不同症状,但其实是恶鬼攻击人的灵魂导致的。灵魂受损,身体便会受损,灵魂受损伤势不同,身体也会有不同表现。”
巫师哀扫视了一遍聂伤,马脸上露出一丝惧色道:“依我的经验判断,国主身上,很可能附着一只恶鬼!又或者这附近藏着一只恶鬼,被巫师驱使,不断攻击候主之魂!”
“嘶!”
聂伤听的身上发冷,稍一思索,便坚决不信此言。
这不科学!
他瞅了瞅巫师哀,缓缓问道:“哀巫师,你可养过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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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阴间和鬼
“哀巫师,既然你毕生精研驭鬼之术,敢问你养的是何种鬼?”
聂伤紧盯着那巫师哀,语气淡漠的问道。
“这个……”
巫师哀的青白脸色瞬间变得发紫,头上冒汗,低下头羞愧的说道:“我、我巫术低微,所以……没有养过鬼!”
“……”
聂伤无语的直翻白眼。
研究了一辈子驭鬼之术,竟然没养过鬼?这哪里是在钻研巫术,纯粹是个混吃混喝的废物!
他懒得再和此人多说,移过目光去看其他人。
那巫师哀见状,神色慌张的叫道:“候主,请务必……听、听我一言。”
聂伤瞥了他一眼,闭上眼睛,等了一会,才微微一点头,示意他说。
巫师哀急忙解释:“候主有所不知,这鬼在阳间极为罕见。撞鬼之事,乃是可遇不可求的,而想驭鬼,更是难上加难。”
“凡间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不见得能碰到鬼,更别说驭鬼巫师还要遇到可以驭使之鬼,并且要用巫术沟通、降服和驱使,使之成为使鬼。此过程简直难于上青天呀!”
“驭鬼巫术还非常危险,随时有可能会被使鬼反噬,修习方法也令人厌恶,又会损伤自身灵魂。再加上要面对无鬼可驭的窘境,所以,几乎没人会去学习此种巫术。”
“大部分驭鬼巫师都是师徒相传传承一只鬼,才能延续下来。而传承过程风险也大,使鬼会反噬,会逃逸,会溃散,从而导致传承失败。世间的驭鬼巫师,比鬼还稀少,有鬼可驭的巫师,全天下也不超过十个吧!”
“总之……唉,怕是过不了多久,驭鬼巫术也要消亡了。”
说到这,巫师哀一脸悲怆,摇摇头继续说道:“现在的大多数驭鬼巫师,都无鬼可驭,只是继承了先师的驭鬼知识而已。有些已经十几代都没见过鬼了,只会空谈,我就是这样的。”
“当年吾师四处寻找体质、灵魂合适之人为徒,可是无人愿意随他学习此术,直寻了几十年,都无果而终。后来吾师寿命将尽,倒于道旁,正好碰到了我,便对我说,跟他学巫术,可以吃饱穿暖。我家中贫穷,就拜他为师,从此就成了一个没见过鬼的驭鬼巫师。”
“唉!”
巫师哀重重的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摇头不止。
“本来就是虚无的神棍理论,偏有人去追求它。呵呵,比屠龙术还无用!”
聂伤心中好笑,但见此人并不是无耻之徒,对他的印象也改观了一些,问他道:“你可能告诉我,鬼是什么?”
一提到自己的专业,巫师哀一下来了精神,说道:“吾师曾言,鬼乃阴间之物……”
他娓娓讲述起来。
据巫师哀的师父所说,人死之后,灵魂很快就会散逸消泯,融入天地后,再次重生为人兽草木。
但也有一些灵魂,或者强大,或充满怨念、执念,或因奇遇,能存在很长时间。这些灵魂在世间游荡,常为人所见,会惊人却不能害人。人称之为游魂,游魂并不是鬼,鬼则另有说法。
在黑暗的地底深渊里,有一世界,充斥阴气,叫做阴间。阴间由两位阴神所掌控,一位叫做地僵,一位叫鬼车。
他们是深渊主神之一冥疆嫫的子女。
冥疆嫫乃深渊东界母神,有许多子女,其中与其他深渊主神所生的为嫡子女,神力强大,甚受宠爱。
而地僵和鬼车,却是冥疆嫫和一位从深渊西方来的不知名弱小神灵所生。
因为冥疆嫫对这位神灵陌生的神力很感兴趣,所以才愿意和此神结合。她在合配过程中控制不住欲望,吞噬了这位神灵,最后诞下了地僵和鬼车。
冥疆嫫嫌这两位庶子女气息古怪,和自己神力性质不恰,很是不喜他们两个。其他兄妹也经常欺负地僵和鬼车,撕咬他们的身体,使他们发育的异常缓慢。
在二人还很幼小时,这对兄妹就不堪虐``待,自请前往贫瘠偏僻的地方为领主。冥疆嫫也答应了。
地僵、鬼车来到深渊上层的一处远离母亲兄妹的隐蔽角落,艰难的生存了下来。
成年后他们便结为夫妇,身体某处毕生相交,从不分离。二者神力混合,不断从结合处产生大量阴气,笼罩一域,阴间也因其而生。
在产生阴气的同时,他们的身体中也泄出了无数后代,叫做阴活师。这些阴活师由阴气和神力构成,形如巨型蝌蚪,无神无识,无法交流,整日在阴间无意识的穿梭游动。
两位阴神因为只能诞出比虫豸还低级的阴活师,无法生出神灵后代,被其他深渊神灵嘲笑。他们便从阳间抓来游魂,和阴活师结合,就成了有神识之鬼,是为阴鬼。
阴鬼还残留着一些人的智慧、记忆和性格,擅谄多诡,能助阴神管理阴间,被阴神喜爱,做子女对待。
为了壮大阴鬼规模,阴神不断派出阴鬼前往阳间抓捕游魂,还因为阴鬼吸收了凡人灵魂后会变得更加强大,所以阴鬼们捕捉游魂异常积极。
直到游魂被捕尽后,它们又捕捉刚死去之人的新生灵魂,甚至有些邪恶阴鬼会摄取活人之魂。
因为阴神纵容,世间阴鬼泛滥,多伤凡人。阳间神灵忿怒,降下神力遍杀之,又质问冥疆嫫,何以纵鬼为恶?
冥疆嫫曾和阳间众神在很久之前达成过互不侵犯协议,闻之大怒,答应重罚地僵和鬼车。
她命嫡子垒神前往阴间,将二者强行切割,囚地僵于阴间上层,系鬼车在阴间底层,永世不得相见!
二阴神因此神力大损,阴间从此封闭,再无扩张之势,也无新的阴活师诞生,更无阴鬼再肆虐阳间。
但是,地僵和鬼车却相互思念,心有不甘。他们表面唯唯诺诺,暗地里却为重新结合而谋划。
被垒神切开身体时,他们洒出的血液和弥散的神力在阴间底部形成了一条血河。血河里阴气极浓,而阴间阴气已经淡薄,阴鬼和阴活师都前往血河存活。
鬼车就住在血河里,她操纵阴鬼引导血河之水流向阴间上层,想要救出地僵。
经过几千年的努力,一道血水终于靠近了地僵,但始终无法突破最后一道晶石障碍。
此时正逢阳间共工氏与颛顼大战,共工氏大败。
共工氏乃黄帝时期一位成神的大匠之族,擅造器具。
其首领句龙在战败后,带领部落逃至不周山,依祖神留下的信息,掘于不周山下。欲获地底岩火和石精铸炼兵器,妄想卷土重来。
谁料掘地三百丈,还是不见岩火、石精。部众皆灰心,正不想再掘时,竟然挖到了血河!
勾龙与鬼车交谈,得知自己遇到了深渊之神,他已面临绝望局面,就起了异样心思。
正好鬼车也欲借他之力连通地僵。二者沟通一番后,鬼车答应给勾龙力量复仇,勾龙和共工部众要帮她凿开晶石,打通血河。
勾龙带领部众硬凿晶石,破十七璧,终于找到了地僵被困之处,正在岩火池中。
随着晶石壁破,沸腾的岩火爆发出来,不周山崩,东南地陷成海,方圆百里之生灵化为灰烬。
血河因此也渗透到了地面,并流入地下河流,将阴神神力蔓延到了整个世间。
共工部众全部葬身火海,勾龙身受重伤,在地僵的保护下逃入阴间。
地僵、鬼车二神重逢,再次结合。
这一次他们决定放弃自我,彻底融为一体,再将自身和阴间融合。
融合后的阴间力量狂涨,加之岩火在深渊泛滥,将阴间和深渊完全分离开来,独成一届,是为冥界!
而勾龙也获得了阴神答应的力量,从此成为了一位神力堪比冥疆嫫嫡子,主管冥界的强大阴神——后土!
因为冥界有血河与阳间相连,在血河阴气的吸引下,凡人灵魂皆往冥界而去,被后土掌控。
在阳间众神的干涉下,后土不再放阴鬼到阳间为害,还磨碎了绝大多数灵魂,将灵魂之力释放到阳间。只留一小部分灵魂在阴间与阴活师结合,成为冥界鬼兵鬼将,为其效力。
“此为冥界之由来。”
故事太长了,巫师哀说的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聂伤听的有趣,一时忘了自己的恶疾,催促道:“继续讲。”
巫师哀见他对自己说的非常感兴趣,肚子里憋了几十年的话一下全放了出来,精神亢奋的说道:“前面讲的是冥界,下面我说说鬼。”
话说阳间乃阳气充沛之地,阴鬼无法生存,他们之所能在阳间活动,是因为两位阴神赋予了他们一种灵壳。
灵壳是地僵用自身神力和活人之气制造出来的一种保护壳。将之覆与阴鬼身上,就可以免于阳气侵害,能使阴鬼在阳间阴气重的时间和地点出没
自阴神被冥疆嫫惩罚后,地僵不敢再赐灵壳给阴鬼,阴鬼也无法再进入阳间。
但是当初地僵为了保护鬼车,甘愿独自承受切割之伤,受创很重,长期陷入沉睡之中。他的神力不受控制的外泄,零散的灵壳也泄露了出来。
一些阴鬼便趁隙偷入地僵沉眠之地,窃取灵壳,然后得以行走阳间,再次害人。这些阴鬼数量很少,阳间神灵不在意,并未出手,只由凡人自己应对。
再到后土时代,血河为冥河,连通阳间,阴鬼有了进入阳间的便宜通道。但是因为无法在阳间生存,所以对世人也无威胁。
可总有一些奸诈之阴鬼,垂涎人类灵魂,想方设法要进入阳间猎食。
地僵和阴间融合之后,灵壳散落冥界,很快消失,也有很多沉入冥河河底,得以保存下来。
阴鬼们便往冥河深处寻找灵壳。因为河底阴气狂暴,大多数到达此处的阴鬼都溃散了,只有少数运气好的才有幸获得灵壳,常驻阳间。
也有一些强大的阴鬼,在冥界也是鬼将级别的存在,他们会诱使人类巫师施法召唤他们,利用人类的力量短暂现身于阳间。
这些来到阳间的阴鬼,就是人类所谓的鬼。
他们无形无质,不受地理和距离所限,能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专门以人类灵魂为食,能攻击人类灵魂,让人身患恶疾。
“一些人类巫师通过巫术控制它们,驭使恶鬼为自己做事,便是驭鬼巫师。”
巫师哀终于讲完了,右手轻抚着胸口,一脸舒坦的表情。
“……完了?”
聂伤听完冥界和鬼的科普,心中感觉很是奇妙。
这段故事,好像是真实历史的模样,一点都不像神话。
它逻辑严密,细节完整,人物性格突出,和一般假大空的神话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味道。
“如果那群邪恶的深渊神灵也是异能生物的话,那这故事有很大概率就是历史!”
聂伤闭目沉思了一会,等自己消化完了这些知识,才睁开眼睛,又问巫师哀:“冥疆嫫一家之事,发生在人类难以到达的深渊,人类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巫师哀坦然道:“此乃阳间众神,还有一些脱离深渊的地底神灵告知人类的,在人类巫师中广为流传,几乎所有巫师都知道这些。”
聂伤看向大史,大史也点头道:“没错,正是如此。驭鬼巫师掌握的冥界知识,果然比我要多得多。”
他瞪了一眼巫师哀,恼怒道:“你这老家伙,如果不是今天候主问起,你是不是打算把这些知识带到冥界也不告诉我?”
巫师哀心虚的小声嘟囔道:“你也没问我啊。”
大史那暴脾气,当场就要发飙,聂伤开口止住他,语气严肃的说道:“该说那缠我恶鬼的事情了。”
巫师哀这下更精神了,撸了下袖子,昂首挺胸道:“恶鬼没有实体,来去无踪,凡人无法察觉。但是,它们有个致命的缺点!”
“是灵壳!”
大史迅速插了一句。
“你!”
巫师哀怒了,咬牙切齿的指着大史喝道:“就你能,你什么都知道!好,你来讲!”
他憋闷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一次表现自己的机会,绝不能容忍别人抢一点风头。
大史撇了下嘴,真的就准备自己讲。
聂伤烦躁的喝道:“大史,安静听着,让哀巫师讲!”
“哼!”
巫师哀瞪了眼神情不悦的大史,继续说道:“恶鬼的弱点是灵壳!”
“自古至今,所有驱鬼和驭鬼的巫术,都是针对恶鬼身上的灵壳下手的。而我哀,虽然不敢称驭鬼,但驱鬼却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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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胎衣鬼障
“制造灵壳,需要活人之气。”
巫师哀一边翻腾自己带来的背篓,一边讲述道:“所谓活人之气,乃孕育凡人之源气也。”
“话说当年,阴神地僵要制造灵壳需要活人之气,却又无法从阳间获得。于是便用神力沟通阳间的凡人巫师,赐予他们操控死亡和灵魂之力,让他们成为了自己的信徒。”
“这些信徒,当时被称为灵巫,其中一支后来成为了最早的驭鬼巫师。待灵巫势力发展壮大后,地僵就命他们举行召唤阴鬼的祭祀仪式,进献活人之气给自己。灵巫们……”
“且慢!”
聂伤打断他,问道:“那什么活人之气,什么孕育凡人之源气,到底是什么东西?从何而来?”
巫师哀显然是故意不想提这茬,听到聂伤质问,眼神躲闪了一下,低头说道:“是、是……就是取自有孕``女子体内的……额,能孕育婴孩的活气。”
聂伤听了此言,立刻就感觉不好了,阴沉着脸问道:“灵巫是怎么从孕``妇体内获取活人之气的?”
巫师哀吞了口口水,结结巴巴说道:“灵巫……他们会在祭祀仪式上……嗯,杀、杀死女人,将还未成型的……呃……胎`衣……取、取出。此物蕴含大量活人之气。”
他讲完这些,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抬眼看了看一圈,见聂伤和周围之人看自己的眼神异常厌恶,脸皮不禁抽搐起来。
商人虽然也残暴,不把奴隶当人看,但也做不出这种变态之事,驭鬼巫师的这段黑历史,的确让人鄙视。
巫师哀心中叫苦不迭,急忙摆手说道:“喂,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跟我没关系的,又不是我做的!”
葵婆厌恶的扇着手,像赶苍蝇一样身子往后仰了下,嘴里骂道:“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驭鬼巫师尽做些阴毒残忍之事,心肠也坏了。秀女那贱人原来还好,自学了驭鬼之术后,也变成一个毒妇了。”
大史也斜着眼鄙夷的冷笑道:“哀,那段时间,你整天整夜和秀女呆在一起,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干些什么勾当?不会也在搞这种事情吧?”
巫师哀的脸又胀红了,恼羞成怒的叫道:“搞什么事?秀女她……她就是让我帮她收服血鬼而已。还有,我们两个情投意合,私下里在一起不行吗?你嫉妒我是不是?”
“都给我闭嘴,听哀巫师说!”
巫师之间的谈话总是容易跑偏,聂伤恼火不已,大喝一声,把话题强行拉回来。
“哼!”
巫师哀郁闷的梗着脖子,使劲喘了几下,才平息了激愤之情,继续说道:“灵巫举行的仪式能让阴鬼短暂的出现在阳间。他们把刚取出来的胎衣放在祭坛上,阴鬼就会现身取走,带回阴间。然后由地僵取出其中的活人之气制造灵壳。”
说到这里,他终于从背篓里找到了一样东西,放在掌心里,展示给所有人看,表情严肃的解说道:“此物叫鬼障,是恶鬼被消灭后遗留的东西。”
聂伤凝神一看,是块卷曲的青色塑料薄片一样的东西,只有小指指甲盖那么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样的花纹。
“不是说阴鬼无形无质吗,怎么死后会遗留物质呢?”他仔细观察了一会,不解的问道。
巫师哀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此鬼障是我这一脉驭鬼巫师一代代传下来的,怕不有几百上千年了吧。听说是很久以前,一位师祖的使鬼失控反噬了,众巫师合力灭了此鬼,才留下了此物。”
他小心翼翼的托着那块鬼障放到眼前,眼中放出狂热的光芒道:“它能让我感受到鬼的气息,这么多年来,我每天都在感受它,已经熟悉了鬼气。呵呵,它的价值,你们这些外行人不会懂。”
几个巫师动不动就把话题扯远,聂伤焦躁的舔了舔嘴唇,大声问道:“你拿出此物来,有什么要说的?”
巫师哀拳头虚握,收回鬼障,说道:“据吾师所言,鬼障就是胎衣!”
“哦?”
旁听众人一下都若有所悟,齐声惊呼。
大史忙道:“这么说来,灵壳是依托胎衣存在的?”
巫师哀点点头道:“驭鬼巫师杀死使鬼的原理很简单,就是破坏灵壳,灵壳一毁,阴鬼便会立刻在阳气中消亡。而鬼障,就是失去阴神神力之后,变回原型的胎衣。”
聂伤理了下思绪,问道:“是不是说,阴神神力能让胎衣隐形?”
“非也。”
巫师哀摇头否定,再次展开手掌,看着那鬼障说道:“此物比鸿毛还轻。据说刚从恶鬼身体里遗落出来时,是软的,完全透明的,好似一小团冻住的烟气一样。”
“它能随着外界环境的变化改变形状和颜色,普通状态下,凡人肉眼根本看不到它。直到半天之后才逐渐干枯萎缩,最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听了这番描述,聂伤觉得有些熟悉,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一种叫气凝胶的东西,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秉着一切牛鬼蛇神都会被科学的照妖镜照出原形的原则,他由气凝胶发散开想去,忽然间恍然大悟。
“难道灵壳是用胎衣制作的可变形气凝胶机器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鬼的真实面目就显而易见了,它们就是控制机器人的一套软件,一个程序!”
想通这一点后,聂伤如醍醐灌顶,感觉关于鬼和阴神的一切都能有个合理的解释了。
“这些神灵特么的就是一个高科技种族!!”
“不不不。”
他很快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神灵的造物也许有高科技技术在其中,但是制造它的神灵却只是依靠经验和自身异能行事而已,或许并不懂得其中的科学原理。就像巫师能配制毒药,但不懂毒药的真正毒理,只是一种经验的总结。”
这只是一个猜想,聂伤缺乏更多的证据,也不能确定就是这样,但可以作为一个参考。
“若被我猜对了,那隐藏在这个世界背后的秘密,细思恐极啊!”
他把此事牢记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催促巫师哀继续说。
“既然灵壳是胎衣制成的,那么,对付恶鬼的方法,就有了着手之处。”
巫师哀解说道:“其实驭鬼巫师们很早就发现了阴鬼的这个弱点。早在灵巫时期,凡人巫师就已经有了好多种对付阴鬼的手段,并流传下来了一些。”
他有些得意的挺着胸说道:“我就知道其中一种巫术,可以驱鬼。”
“那就赶快用吧,候主等着呢,不要耽误时间!”
毕鬼抱着剑,语气生硬的说道。
他在一旁听这几个巫师不停地跑题扯皮,半天都说不到要点上,早就不耐烦了。
巫师哀好不容易得到一次表现机会,当然要说个爽。
他瞪了毕鬼一眼,斥道:“嫌我啰嗦是吗?你懂什么?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否则会出问题的!”
大史、葵婆几个巫师这次也和巫师哀站在一起共御外辱,纷纷呵斥毕鬼。
“巫师的事,轮不到你个生棒子插嘴,滚一边去!”
“哀,别理他,快讲,那巫术的原理是什么?”
毕鬼气的直翻白眼,也是无奈,只能郁闷的闭上嘴。
巫师哀见聂伤没有表现出不耐,接着说道:“灵壳乃胎衣所制,其中含有屈死婴儿之怨气,未生婴儿之怨,比大人更可怕。”
据他的说法,未生婴儿的怨气极纯极偏执,哪怕地僵也无法彻底祛除。它一直存在于灵壳之中,时间越久,对灵壳中的阴鬼影响就越大。
因为婴儿渴求往母体再生,所以一旦接近有孕之女,便会产生附体之躁动。
一般情况下,阴鬼能轻松控制灵壳,但是有很多存世已久的恶鬼,长时间受灵壳影响,想法也会和灵壳趋同一致,产生附体冲动。
很多老鬼最后控制不住自己,彻底附身孕`妇,吞噬腹中婴儿之魂,再吞噬其母之魂,直至母死,再次破腹而出。
经此轮回,灵壳得到一时满足,平静下来。然后欲望再开始萌芽,慢慢增长,再次噬魂……
因为在入腹的这段时间,恶鬼被束缚在凡人体内,可以被轻易杀死,这个过程对它们来说极度危险。
所以恶鬼们不到实在控制不住冲动的时候,绝不会轻易入腹,大约百多年才会进行一次。
“对付恶鬼的办法,就是利用孕妇吸引灵壳。先在孕妇身上释放巫术,放大女宫的吸引力,使恶鬼无法控制欲.望而入腹附身。然后趁其被困,再和其母一起毁之!”
巫师哀狠狠的挥着手叫道。
“不行!”
聂伤坚决摇头道:“吾乃神农眷顾者,欲布大仁于天下,行爱民护民之事。歹毒阴狠,残虐民众之事,我虽死不为!”
帐内众人都神情复杂的看着他,表情既敬重又不以为然。
大史劝道:“我们不用国中之人,用些奴隶或野人妇人即可。候主你的性命比她们贵重一百万倍,用这些低贱之人的性命换你一命,是她们的荣幸。”
聂伤大怒,厉喝道:“奴隶野人是人,我也是人。你们别再说了,吾誓不行此禽兽之事!”
大史几人默然,都看向巫师哀。
只见巫师哀自信的笑道:“此法乃是最保险的,并不是唯一的。既然候主不愿杀伤人命,我还有一法。”
“为什么早不说出来?”
众人皆怒视与他。
“其实也是同样一种的法子。”
巫师哀笑了笑,潇洒的一抖袖子,说道:“取一孕女,置于候主身边,待我施法引出恶鬼之后,立刻以咒印封闭候主身体,使其无法再入体内,即可驱之!”
聂伤疑道:“那恶鬼还不是要进入孕妇之腹?”
巫师哀摇头道:“我会在其女身上绘阳烈之纹,使之恶鬼不能进入。”
大史又道:“这边不能进入,如果它再返回候主身上呢?”
巫师哀不耐烦了,语气暴躁道:“就你能,当我傻吗?”
“我会在其女和候主身上绘出大部分阳烈之纹,只留关键几笔不画,咒印就不起作用。待恶鬼现身时,便急添数笔,迅速激活咒印,使恶鬼进退不得,自然会遁逃。”
他讲完,质问大史:“怎么样,你是不是比我能?”
“……”
大史脸皮有些泛红,捋着胡子无言以对。
“这下可以开始了吧?”
毕鬼又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哀巫师,你放手施为吧。”
聂伤也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放松精神躺好了。
巫师哀和众人商议了一番,都各自散去准备了。
半日后,巫师再至,竟然真的带来了一个孕妇,却是虎的那个南蛮女人!
原来大史等人在全军各处打问孕妇,正好虎妇也在辎重车队里,怀了三个月,也主动出来帮助大军搬运粮草。
虎听说要救候主,便急忙把自己的女人献上来,并道尽管用,用死了也无妨,只要能救候主就行。
聂伤看到活人站到自己面前时,忽然觉得无比羞愧,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要孕妇冒险来救,真真无耻至极!
虎这鸟人的话更让他恼火,要不是浑身无力不能动,早就一脚踢飞这二货了。
“不行,绝不能这样做,否则就算她没有出事,我也会自责一辈子的。”
聂伤下定了决心,看着眼前这个长的像神奇女侠一样漂亮又健壮的女人,笑道:“不用了,你回去吧。”
“候主,你……”
巫师哀大惊,急忙问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又改变了主意?”
聂伤心中又愧又恼,低喝道:“让她走,我们再想办法。”
“可是……可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巫师哀摊开手惊叫起来。
虎妇拘谨的站在一旁,听了二人的对话,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开口对聂伤说道:“候主是担心恶鬼会侵入我体内,伤害我和腹中孩子吗?呵呵,真的没必要。”
聂伤几人很是疑惑,只见她上前几步,抚着肚子说道:“我们南蛮女人在怀`孕后,会请蛊师种下鬼胎蛊。此蛊会模拟鬼胎气息,让所有鬼物以为腹内已经有了一个鬼婴。鬼婴凶猛喜食鬼,鬼物都会落荒而逃。”
虎妇对聂伤妩媚一笑,低头道:“所以,请候主放心,我不会有事。还请候主让民妇为候主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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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恶鬼现身
四位祭所巫祝围着主帅大帐布置了一个巫阵,又在帐内帐外跳唱了一番,最后开始施展驱鬼巫术。
聂伤赤果着身子躺在铺上,巫师哀正拿着毛笔,在他身上涂画。
鲜红的图案满身都是,繁琐细密,怪异原始,每一根线条都像是飘摇的火焰,将他的身体画作了一团熊熊烈火。
绘图的颜料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还有淡淡的草药香味和些许血腥味,涂在皮肤上感觉有些刺痛发痒。
“嗯?身体好像在发热,果然不愧是阳烈之纹,还真的有热气!不知涂料是用什么东西配制的,还有这效果。闻味道,应该有硫磺在里面,还有……似乎是某种氧化金属的气味。”
聂伤一动不动的躺着,闭着眼睛感应着身体的变化。
从他晕倒到现在,已经两天一夜过去了,身体越来越虚弱。体内的力气荡然无存,肌肉都仿佛变成了一滩烂泥,唯一能控制的只有头面上的眼睛和口舌。
好在精神不错,虽然也很疲惫,但至少还能保持清醒。
他曾问过巫师哀,既然恶鬼攻击的是人的灵魂,按说精神应该比身体受到的影响更严重,我的情况为什么不是这样呢?
巫师哀解释道,活人的灵魂和身体融合的非常紧密,身体在束缚灵魂的同时,也会保护灵魂。正是因为有身体的保护,鬼物想要吞噬、破坏人的灵魂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恶鬼附身之后,只能从身体中将灵魂一丝一丝抽出,再慢慢吞噬。
这个过程发作慢,持续时间很长,身体和灵魂越是强大之人,抵抗力就越强。
“候主的身体、灵魂都异常强大,恶鬼附在你的身上,反而会被你慢慢耗死。而想要谋害候主的那个驭鬼巫师很可能是箕国派来的,他的目的是要迅速杀死你,好结束眼下的战争。当然不会用耗时长,又注定失败的鬼附身。”
“所以,他会采用最恶毒的诅咒术,直接驱使鬼物,不惜代价强硬攻击候主你的灵魂。”
“这样做的话,人的身体就会比灵魂遭受更大的毁伤。但是施法巫师的风险也更大,因为恶鬼短时间内使用了太多的鬼力,也会损伤自身,它们会抗拒这种命令。若是巫师逼迫鬼物太急,鬼物受损太重的话,就有可能失控反噬。”
巫师哀自信的笑道:“所以,候主你现在的症状,是典型的恶鬼诅咒!”
聂伤没有再多问,静心感应体内的溶血树卵,现在可能叫玄鸟了。
这次身体受损,玄鸟竟然没有丝毫反应。按说自己只要有一点伤,它就会立刻帮助修复,对这副寄生的身体极为负责。
但是这一次玄鸟却好像睡着了一样,任由自己快速虚弱下去。难道不担心宿主死了,它也得完蛋吗?
“对了,自从溶血树卵变成玄鸟之后,也不嗜血了,比进化前安静了许多,平时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会不会是……是它和真龙之血融合后,两种想反的异能相互抵消,导致感应力和修复能力急速退化了?”
“唉,只要不再让我长出满身触手,不再让我喝人血,退化就退化吧。”
“嗯,还有一种可能。玄鸟和真龙之血都是影响物质的,是物理技能,而恶鬼诅咒,是针对灵魂的。也许身体无力并不是物理性质的,所以玄鸟并没有察觉到损伤,就算发现了,它也对法术攻击无能为力吧。”
他转动了一下眼睛,看向右手边的真龙血剑,心道:“若是巫师哀的巫术不起作用,真龙变身估计也没啥用了。”
“好了,候主,你的阳烈纹画好了,就差胸口几笔,咒印就能被激发了。”
巫师哀握着毛笔站起身来,打量着聂伤身上的巫纹,满意的点点头道:“不枉我几十年如一日的练习,此咒印完美无缺,激发后效果肯定很好。”
聂伤费力的把视线往下移,看到胸口处画了一个线条复杂的红太阳,太阳之中似乎是一只鸟,没有眼睛,只有一支脚。
“这是,金乌吗?”
巫师哀点头道:“是金乌,太阳之神在人间的化身也。国主你好生躺着,我去给虎妇画咒印。”
他说着,端起颜料碗走到几步外的另外一个铺上,同样赤果的虎妇就躺在上面沉睡。
因为担心她看见恶鬼会惊慌坏事,巫师材用催眠术将她催眠了。
话说聂伤见到巫师材熟练的使用催眠术让虎妇很快睡了过去,非常吃惊。他一直都以为这货是个没啥本事的年轻神棍,没想到还会这一手,不禁对此人更加重视几分。
虎妇的铺上铺着刚剥下来的母牛皮,内层还湿乎乎的冒着热气,牛皮中间用牛内脏围成一长条,长条里垫了厚厚一层褐色绒草。
虎妇便躺在绒草里,半个身子陷入草中,两个结实丰..满的大馒头显眼的露在外面,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巫师哀跪坐到虎妇身边,用毛笔蘸了颜料,开始在她的身上涂画。很快就涂满了,唯独留出女人微凸的肚子没有动笔。
巫师哀盯着此处皮肤,提着的笔半天没有落下。
“大史,你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瞥了一眼,见聂伤在闭目修养,便招手叫来等在帐外的大史,附耳说道:“此女腹上不能画阳烈纹。”
大史疑道:“为何?”
巫师哀道:“引鬼巫术需要她腹中的活人之气,画上阳烈文会使恶鬼忌惮的。所以,为了保证巫术成功,腹上不但不能画阳烈文,还要绘上死婴纹,争取一次就把恶鬼诱引过来。”
大史愕然道:“死、死婴纹……那是什么?”
巫师哀露出一个邪异的笑容,轻声道:“妇人腹内若是死婴,恶鬼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占据婴儿。死婴是它们无法拒绝的诱`惑!死婴纹就是假做死婴胎气引`诱恶鬼。”
“这……”
大史心虚的扭头看了眼聂伤,悄悄问道:“会不会伤到此女?若是她遭遇不测,候主知道是我们做的事,以他的脾气,我们两个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巫师哀不在意的笑道:“她不是有鬼胎蛊吗?鬼胎蛊会保护她和孩子的。呵呵,要不是鬼胎蛊提醒了我,我还想不到死婴纹的妙招呢。”
“喂,怎么样?敢不敢干?”他用肩膀顶了一下大史,急急催问着。
大史眼睛鼓的牛大,狠狠盯了他半天,才郁闷的说道:“你故意说给我听,就是要拉上我一起承受候主的怒火吧?”
“嘿嘿嘿。”
巫师哀挠头笑道:“你是我们巫祝之首嘛,当然由你来拿主意。”
大史肩膀硬敢于承担责任,当即就铿锵说道:“我还要跟候主学神文呢,他绝不能有事,你就放手就做吧。”
“嗯。”
巫师哀神情一肃,立刻放下了盛着红色颜料的碗,从背篓里取出一个陶瓶,将里面的黑色颜料倒入一个空碗里。
“这是由刚死的死婴尸油和二十岁以上掘墓食尸老獾的油脂,外加十几种贵重材料配制巫术颜料,专门用来施展黑死巫术。”
大史听的脸色发白,不小心闻到碗里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差点吐了出来,急忙捂住口鼻,低声骂道:“快画吧你,死鬼老家伙,以后别再靠近我!”
“哼!”
巫术哀不屑的冷哼一声,反击道:“你懂个屁!驭鬼巫术和黑死巫术之强大,根本不是你们这些平庸巫师能想象的。”
他嘴里嘟囔着,拿起一只新毛笔,蘸了碗里的尸油,在虎妇光`洁的肚皮上开始描画。
和阳烈纹完全不同,尸油画出来的图案丑陋扭曲,就像是由一堆横七竖八的僵尸构成的一般,光是肉眼看到,就能感觉到一股腐败的死亡气息。
死婴纹出现在了虎妇的腹部,大史发现她的肚皮好像瘪下去了一些,不禁看着巫师哀,又惊又骇道:“你、你、你……你把孩子杀死了?”
巫师哀心不在焉道:“不会死的,这个样子只是暂时的,一会驱鬼完毕就让她恢复过来。”
大史一脸悔意,却也不能再改变主意,只能催促他道:“快点,莫太久了伤到孩子。”
“嗯,开始吧。”
巫师哀点燃了虎妇身边的一圈油灯,豆大的光点发着幽幽的绿光,油烟在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味道,很快就充满了整座大帐。
巫师哀坐到聂伤身边开始念咒,大史坐在虎妇身边,念着巫师哀教给他的一套完全不同的咒语。
咒语声让人头脑昏重,聂伤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感应自己身体上,竭力无视咒声,好让自己能保持清醒。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感觉身体内部忽然有了反应。就像有一股充斥在全身每一个细胞中的阴寒之气,慢慢从身体中分离了出来,逐渐汇聚到了心口位置。
“还真有鬼!”
聂伤震惊不已,猛然睁开眼睛,去看左胸位置。
只见一片淡淡的青色从肌肉深处缓慢渗到皮肤上,颜色也变的越来越浓重,凝成了一大块醒目的青斑。
“好像是……”
聂伤紧盯着那青斑打量,赫然发现它的形状是一只蒲扇那么大的蝙蝠!
绝对是蝙蝠没错!
不只是像蝙蝠图案,而是像一只活的蝙蝠!
只见那‘蝙蝠’趴在心口处,好似刚从冬眠中苏醒,极缓慢的活动着身体,不断改变身体姿势,仿佛要准备飞走一样。
“咕噜!”
聂伤咽了口口水,双眼圆睁着,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蝙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以为这种情况已经够诡异了,谁想下面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只见那心口周边的青色全都汇集到蝙蝠身上之后,蝙蝠又开始发生变化,它的身体挥发了!
挥发出来的青气紧贴着皮肤浮了起来,一直保持凝聚状态,丝毫也不散逸。
就在聂伤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不过一分钟的功夫,所有的青气都脱离了他的皮肤,轻飘飘的浮在他的心口,构成了一只由淡青色烟气组成的立体蝙蝠。
那烟气蝙蝠是活的!
它越来越活跃,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只见它用猪一样的鼻子四处闻了闻,然后支着翅膀转身望向虎妇的方向,一副饥渴模样,试着扇了两下翅膀。
“它……就是恶鬼?不好,这鬼东西要去找虎妇腹中婴儿了!”
聂伤急忙看向身边的巫师哀,只见他垂着眼皮在专心念咒,好似没注意到烟气蝙蝠。想发声提醒他,又怕惊动了蝙蝠,破坏了巫术。
眼看蝙蝠就要飞了,急的他嘴里直吹气:“呼!呼!呼呼!”
聂伤吹了好几下,巫师哀总算察觉到了,放低了念咒声,神情不解看着他。
聂伤急忙转动眼珠子往心口处看去,又努着嘴示意。巫师哀也看了过去,却还是一脸茫然。
“我去!鸭子大那么一只蹲在老子身上,你竟然看不见!你是装的,还有眼瞎呢?”
聂伤快急死了,使劲转眼睛,使劲努嘴,又做出口型无声的说道:“鬼!恶鬼!”
巫师哀呆了呆,终于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变青了,眼中露出又兴奋又恐惧的光芒。
他停止了念咒,也做口型道:“我看不到。”
“嗯?”
聂伤一愣,用力眨眨眼,仔细再看胸口,那么明显的一只,怎么可能看不见?
“难道只有我能看见?”
他心中狐疑,来不及多想,急忙朝虎妇哪里使了个眼色,又作口型道:“要飞过去了。”
巫师哀听明白了,轻轻扭头去看大史。
大史听到这边念咒声停了,也正望过来询问,他也察觉到了对面有些不对劲,忙用眼神和二人交流。
巫师哀抬起一根食指,指着虎妇,对他点了点头。
大史一惊,急忙闭上了嘴,手脚轻快的拿起地上的颜料碗和毛笔,正要蘸颜料时,却又呆住了。
原来他们原本商议好的方案是在虎妇身上也画阳烈纹,待恶鬼离开聂伤时,大史迅速补全巫纹,激发虎妇身上咒印。
可是巫师哀这鸟人却临时改变了主意,大史又忘了问他后续如何处理,结果搞得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飞走了!”
就在大史的不知所措中,聂伤轻突然轻叫一声。
趴在他心口的蝙蝠一振翅膀,像一团袅袅青烟一样,轻飘飘的朝着虎妇飘去。
第206章鬼婴蛊虫
烟气蝙蝠飘了过去,巫师哀和大史全无所觉,聂伤却眼睁睁的看着它落到了虎妇的肚子上。
只见蝙蝠趴在黑色的死婴纹图案上,用猪鼻子使劲嗅着,长着大耳朵的头颅不时低头抬头,左右扭动。
它在整个肚皮上转了好几圈,不停的嗅,但一直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一副狐疑不定的样子。
“它落下去了。”
聂伤目不转睛的看着蝙蝠,对巫师哀轻轻说道。
“哦?啊!咒印!”
巫师哀顺着聂伤的目光看了虎妇一眼,忽然反应过来,急忙拿起毛笔在聂伤胸口上画了几笔,把红太阳中间的金乌眼睛和翅膀羽毛补齐了。
“呼!”
他松了口气,用握笔的右手擦了下额头,表情轻松的笑道:“成功了!候主,你体内的恶鬼已经驱走了!”
聂伤却神经紧绷,眼睛紧盯着虎妇,低喝道:“恶鬼要入体了!快,救她!”
“好。”
巫师哀目光闪烁的应了一声,扭头对发呆的大史使了个眼色。
大史双手一摊,表示不明其意。
“真是愚钝啊!”
巫师哀口中骂了一句,站起身来,迈着小碎步快速走到大史身边,低声斥道:“你怎么还不动手?”
大史一脸茫然道:“我、我……你施的巫术不一样,我不知道……”
“不需要!”
巫术哀打断他,又斥道:“不需要涂画咒印,你只要装作在涂画咒印,瞒过候主就行了。”
大史又惊又疑,眨巴了两下眼睛,问道:“为什么?”
“嗨,没想到你这么笨!”
巫术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了下女人的肚子,在他耳边解释道:“候主看到恶鬼落上去了,鬼物只要一触即人体,就能立刻附身。已经来不及画阳烈纹了,我们只能……”
“嗯?”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朝大史摆头示意。
“你说是……不管此女的死活了。”
大史白胡子抖动着,迟疑道:“你要我装作涂画的样子,骗过候主,再推脱责任说救不了?”
“嗯!”
巫师哀紧紧抿着嘴唇,眼放阴光的咧嘴笑了笑。
大史用眼角余光扫了聂伤一眼,见他表情异常关切的看着虎妇,略一犹疑,一下伸出毛笔,在虎妇的肚子上虚画起来。
“对不住了!”
他牙关紧咬,嘴里痛骂道:“混蛋哀,这件事之后,我要和你绝交!”
大史两个背着聂伤并排坐在一起,后背正好挡住了视线。
聂伤见他们一边低语一边动手,还以为他们在施法呢,便没有开口烦扰。只能从人缝中看到一点烟气蝙蝠,一直提着心,生怕它突然钻进虎妇的肚子里去。
两位巫师开始作法后,他才放心了一些,毕竟巫师哀事前表现的那么自信,聂伤不禁对他也有了信心。
谁想随着那两个家伙的忙碌,烟气蝙蝠竟然变得越来越淡,从三维生物逐渐塌缩成二维生物,最后彻底变成了虎妇肚皮上的一块青记!
“……怎么会成这样?”
聂伤神情呆滞的自语一句。
接着又看到那青记迅速变淡,直到最后消失在虎妇体内,他不禁崩溃的大叫:“它进去了!它进去了!它怎么可能进去?”
大史和巫师哀动作一停,一起回头看向聂伤,又互相对视着。
巫师哀装出吃惊、失望、沮丧、自责的表情,摇头叹气道:“唉,没想到,此恶鬼的实力如此强大,我所绘的死……咳咳,我所绘的阳烈纹,居然挡不住它。”
“唉,怪我,怪我啊!”
他捶胸顿足的泣道:“全怪我哀自大无能,害了此女和她腹中婴儿。候主,我无脸见人了,你就赐我去死吧!”
大史近距离看着巫师哀的表演,瞠目结舌,脸上肌肉都快抽筋了。
眼前这个奸诈小人,还是相识了几十年的那个阴沉内向的巫师哀吗?
聂伤也被巫师哀的表演骗到了,不好对他再发火,强压下火气,气咻咻的问道:“会发生什么后果?该怎么救她?”
巫师哀苦着脸道:“此女腹中婴儿会被……等等!”
他正说着话,忽然瞳孔放大,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虎妇的肚皮惊叫起来:“这是什么?”
大史闻声低头去看,也被惊的大叫一声,身子往后躲了躲。
聂伤被他们挡着看不到,着急的叫道:“你们别挡我,让我看!”
两个巫师急忙闪开位置,聂伤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一看,也被惊的合不拢嘴。
只见虎妇的肚皮上凸出了一个小小的婴儿手印,不断在肚皮内部四处顶,好似肚里的胎儿在奋力挣扎一样,看着异常瘆人。
聂伤想象着胎儿在被恶鬼折磨,垂死挣扎的模样,脸上一下没了血色,心中爆发出了强烈的内疚之情,让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大史脸色发白,呆了一下,一把抓住巫师哀的衣领使劲摇着,大声吼道:“你这混蛋,快想办法救孩子!”
巫师哀做下亏心事,也紧张的要死,举着一根手指,强自镇定的说道:“等、等等……莫急莫急,让……让我好好想想。”
“让我想想。”
他拼命镇定下来,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忽然一愣,疑惑道:“此女腹中胎儿,不过才三月,初成人形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掌印?而且三月之胎儿,哪有这般力气,快把其母的肚皮都顶破了?”
聂伤和大史闻言,急忙再看时,果见那掌印像是一两岁的孩儿手那么大,绝不可能是才孕育了三个月的胎儿的手,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但、但……也许里面是……是那孩子!”
聂伤气息短促,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大史也急急问道:“会不会是恶鬼入体,催长了胎儿,成为快速降生之鬼婴?”
“鬼婴?”
巫师哀听到这个词,像被雷击了一样,瞬间委顿在地,浑身都抖了起来。
他不停的用袖子擦着额头汗水,像在安慰自己一样神经质的说着:“不会,不会长这么快的。不不,不是鬼婴。他会、会怨气冲天的!他、他……他不是我害死的。怨气好大啊!你、你、你千万不要来找我啊!”
“喂,你傻了吗?”
大史见这厮一副敢惹不敢当的怂样,又气又急,拉住他呵斥了几句,还是没用,不禁头痛起来。
“真是个色厉内荏的废物!”
他只好深吸了一口,壮起胆子低下头仔细观察那手印。
聂伤看到巫师哀居然吓的精神失常了,也失望不已,急忙问大史:“你找到应对办法了吗?”
大史没有回答,聚精会神的看了一会,猛地又惊叫一声:“啊……那鬼婴……要、要出来了!”
他赶紧退开了几步,巫师哀这货直接躲到大帐一角的箱子后面去了,嘴唇哆嗦着,不停唠叨着什么,看那样子已经被吓坏了。
聂伤想不明白这货怎么如此胆小,难道鬼婴出世,只会报复他一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他没空去理巫师哀,也伸长脖子望着虎妇,隔了几步,看到那只小手印不断下移,正向着出口而去。
“不行,绝不能让鬼婴降世!”
大史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左右寻找了一番,急忙跑到帐边的武器架旁,从上面抽出聂伤的剑来。他双手握着剑,紧张万分的站在出口处,准备斩杀从里面爬出来的鬼婴。
“大史,不要!”
聂伤始终无法接受伤害一个婴儿行为,忙对大史叫道:“他不一定是鬼婴,千万不要杀错了人。”
大史神情凝重的摇摇头,沉声说道:“不管是什么,绝对不是人类婴儿。必须趁它刚出世时虚弱无力,及时杀之,否则后患无穷!”
聂伤犹豫了一下,刚要再说时,就听‘噗叽’一声,一团紫红色的东西从出口处挤了出来。
“哈!”
他还没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大史就大叫一声,举剑砍了下去。
“咔叽叽叽!”
那物发出一声怪叫,立刻跑动起来。
它一下就窜出一截,躲开了袭来的剑,到处乱跑,不过也只在牛内脏围成的区域里活动。
大史也会使剑,却因为害怕伤到虎妇,剑在手里一直没能再砍下去,只能围着虎妇追那物。
“哪里逃!”
他终于找准机会刺下一剑,还是刺了个空,这一下用力过猛,一脚踢破了牛内脏围成的圈子。
“咕叽咕叽叽!”
肉团立刻从缺口处逃了出去,像只老鼠一样直朝聂伤奔来。
聂伤这才大概看清,原来是一只婴儿手掌大小的蜘蛛样的怪物!
那蜘蛛怪是由血肉组成的,其实更像一只会快速爬行的海星。它浑身血淋淋的,两段身子,四条手指样的腿,一条翘起来的稍粗一点的手指模样的头部,看起来真的很像小孩儿的手掌。
“候主,快杀死那物,别让它逃走了!·”
大史隔着虎妇,追赶不及,站在原地大叫。
“这……这让我怎么杀?”
聂伤身上无力,无法移动,手中又没武器,眼看着那怪物跑到跟前了,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伸出右手一把抓了过去。
那怪物跑的其实有不算快,被聂伤正正按住,手掌一握,便把它紧紧攥在手中。
“咕叽叽咕叽叽……”
怪物在聂伤手中使劲挣扎,发出一阵难听的尖叫。
聂伤感觉手里有个又黏又软的东西在用力晃,就像握了一条异形幼崽在手里一样,心中直发毛,却只能硬着头皮硬挺着。
这时候,他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此物。
只见此物还真的是由人肉长成的,头部和四肢也真的是五根手指,不但有三个指节,指尖上还长着指甲!
头部是拇指,光溜溜的,没有眼睛耳朵和毛发,指甲盖下指肚位置有一张铡刀样的昆虫口器,一对颚牙巨大又尖锐,
好在躯干部位不像人手,而是一个葫芦形的蜘蛛的身子,否则就是一支手掌成了精。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人肉和昆虫的结合体?”
聂伤打量着此物,见它不再动了,不由笑道:“但愿它不咬人……哎呀!”
正说着,那怪物便张开獠牙大嘴,一口咬在了他手掌的虎口位置,血一下冒了出来,疼的聂伤差点松手扔掉了它。
“你大爷的,好凶!”
聂伤忍痛攥紧了,任它的獠牙深入皮肉,也没再放松一点。
“咬就咬吧,我会怕受伤吗?呵呵,只要没毒就行。”
刚说完话,就见伤口处迅速变黑了,黑的都快腐烂了,黑气还在往周边蔓延。
“……好烈的毒!”
聂伤看呆了,虽然有玄鸟在体内,心中也不禁有些惴惴然。
黑气刚扩散到手背上,他就感应到小腹有股凉气涌到了手上,黑气在凉气的围逼下,开始后退了。
“哈哈哈哈。”
聂伤又笑了起来:“有毒也没关系,哥对物理和化学物质免疫,你尽管咬。哈哈哈。”
“候主,把它按在地上,我来斩杀!”
大史终于赶了过来,看着那物大叫。
“先不急。”
聂伤忙止住他,又看了几遍,问道:“你可知,这是何物?”
大史摇了下头,不确定的说道:“应该是鬼婴吧,可又不像。”
“喂,哀,你个废物,别躲了,过来看看这是何物?”他冲着箱子后门偷看的巫师哀骂道。
巫师哀见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东西,胆子一下回来了。
他跑过来抱住聂伤的手臂,仔细看了那怪物一番,忽然失笑道:“是鬼胎蛊!哈哈哈,原来是鬼胎蛊,吓死我也!”
“鬼胎蛊?是这样的吗?”
大史疑惑不解。
巫师哀抹着脸上的汗水笑道:“鬼胎蛊因为涉及鬼术,我也略有了解。”
“此蛊是用南蛮蛊师用死婴炼制的蛊虫,其物半虫半人,绝对就是这个模样。只是此物有些太大了。”
他把聂伤的手拉到自己跟前,用鼻子闻了闻那怪物,神情猛然一变,惊喜的叫道:“我从它身上闻到了鬼气。原来那恶鬼附身到鬼胎蛊上了,。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
“哈哈哈哈。”
巫师哀大笑起来,“此物现在是鬼婴蛊了。哈哈哈,恶鬼附身低级的蛊虫,就会失去灵智,便也无法使用鬼力了!哈哈哈,它再也别想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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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西线战危
十二月的白石山,蒙蒙冬雨像灰雾一般笼罩着整片天地。
天气又湿又冷,守山的斗耆国士兵都缩在草棚里,紧紧挤在一起烤火。
阵地最高处,聂伤穿着罩头斗篷,蒙着脸,裹得严严实实,站在石崖边上,远眺山下的箕军大营。
自从上次功亏一篑后,箕军再也没有发起过一次像样的进攻。
他们在血战中挫伤了锐气,从上到下都没了信心,士气迅速低落,攻山已无希望。
箕候也明白这一点,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西线。
白石山这里也不能闲着,必须向斗耆军持续施加压力,以免对方抽出兵力去支援西线,所以必须继续进攻。
他们每天都要例行公事一样发起几波攻势,攻击力度自然是疲软无力,稍一接触就退了下去。斗耆军这边也习惯了,都懒的放箭,随便扔两块石头表示表示,对方就识相的退走了。
双方将士就在这样友好祥和的战场氛围中,一直对峙了五天,直到聂伤彻底恢复。
“箕候这老狐狸,真是老奸巨猾啊。左手压迫西线,右手驭鬼害我,不论哪一个计谋得逞,我斗耆国就完了。”
聂伤抖了抖油布兜帽上的水珠,转身问身边的满道:“守井族人出发了吗?”
满一脸忧色道:“出发了,不过他们只出了两百个诅咒消解程度较高的战士。”
聂伤用力一挥手道:“两百个足够了。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汶北。”
满道:“我们准备了很多车马拉运他们,昨晚就走了,现在估计已经到汶北了吧。”
聂伤深深的吸了口潮湿的冷气,抬眼看向西边的群山,叹道:“但愿计策能行。”
话说西线联军统帅彭居江一直消极避战,整日在宿城里置酒高饮,三千大军陈在汶河边,却一兵未动,没有再打过一仗。
沿河防守的斗耆水军自然也乐的清闲,但主持汶北防务的大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他怀疑这是对方的计谋,严令船只在汶河水面上日夜往来,不敢有一丝懈怠。
就这样平静了几天,就在患病的聂伤为西线战事松了口气的时候,前日突然收到了大将的急信:西线联军不知为何,忽然改变了策略,开始积极进攻。
他们分成几十支百人队,沿河散了几十里宽,都在尝试用木筏渡河。遇到斗耆水军,就会及时退回来,或者改变地点,或者在岸上等待斗耆水军离去。一旦有隙,就立刻下水渡河。
斗耆水军陆战能力低下,无法集中力量攻击分散的敌军,只能四处堵截。却是手忙脚乱,将士疲惫,注定难以持久。
这个时候,斗耆水军纪律性差的缺陷暴露了出来。在巨大压力下,各处巡查队都开始消极怠工,阳奉阴违,使河道防线漏洞频出,岌岌可危。
北面陆地上几无一兵一卒,随便渡过去几十个人,就可以在汶北横行无阻,造成巨大的破坏。绝不能放一队敌军过河去!
大将紧张万分,带着卫队在河上不停往来,又是威吓又是许诺重赏,督促守河部队用心巡防。
可这也改变不了手下一群乌合之众的本性,他们依旧在应付差事。大将累得焦头烂额,眼看河防守不住了,急忙派人过来求援。
聂伤了解大将的性子,这货高傲的紧,若非实在顶不住,绝不会自动来求救的,西线形势真的很危急了。
可是他已经无兵可派了,此战把斗耆国的全部潜力都榨了出来,再登人的话,只能上老弱妇孺了。
那日聂伤刚刚能起身行走,闻讯焦躁上火,难以安卧。被仆人扶持着,在大帐内转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不太靠谱的解决办法——派守井族人去!
守井族人全民皆兵,可以调用五到七百名战士,但他们因为诅咒所限,平时只能助守斗耆国本土,无法远行。
聂伤也是没办法了,给守井族人带去口信,请他们能派出战士往汶北参战,只要夜晚出动即可,白天躲在山洞里。时间也不会太长,最多三日就可以返回。
这么长时间离开地底,可能会使守井族人皮肤受伤,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守井族人欠了聂伤很多人情,而且事关斗耆国生死存亡,他们不能袖手旁观,全族上下都同意出兵。
该是他们为聂伤做出牺牲的时候了!
于是,经过勿支丽水的仔细挑选,最后选出了两百多个据说诅咒较轻的战士派上地面,坐上由一群老弱妇孺赶车的车辆,连夜往汶北去了。
“大将的确有大将之才,只要按我说的操作,应该不会出岔子。我要对他有信心。”
聂伤握了握拳头,把目光再次放到箕军大营上。
今天下雨,箕军总算放假了,没有攻山,营地里静悄悄的,只见很多烟雾飘散出来。箕军士兵也和他们的对手一样,都在休息烤火,只有一些低贱的奴隶在冷雨中狼狈的干活。
“新来的奴隶怎么样?还安心吧?”聂伤盯着山下的奴隶问道。
“还好。”
满回道:“他们刚来时作战很积极,不过这几日也懒散了,因为大多数都立下了赎身之功,没有作战的动力了。而且现在军中奴隶占了大半,奴兵不懂军纪号令,战力低下,不容易控制。候主你先不要开释他们,等回去再释,不然会更散漫。”
“嗯,我知道了。”
聂伤见很多士兵都朝自己看来,忙拉了拉兜帽,笑道:“我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可能会被认出来。呵呵,该回去了。”
说着便转身返回大帐,大史、巫师哀和葵婆正在里面谈话,见到他一起问道:“候主,你怎么这个时候出去了?千万别被人认出来是你。”
聂伤一边脱斗篷一边说道:“我捂的很严实,又离的远,一般人看不出来。”
仆役拿走斗篷,他走到三人跟前,问巫师哀:“关键不在这里,而在对面。你真能确定箕国驭鬼巫师还没有察觉到他的使鬼出了意外?”
巫师哀捻须笑道:“驭鬼巫师在使鬼离开后,只能感应到它是否失控,是否存在,还有鬼力的强弱,却无法感应出使鬼的具体情况如何。”
“那只使鬼没有受到丝毫创伤,也完全没有任何异状,正处在完美的附身状态中。呵呵,除非箕国的驭鬼巫师亲眼看到或者现在就召回使鬼,否则绝对猜不到他的宝贝使鬼居然就附身了一只蛊虫,再也回不去了”
“哈哈哈哈。”
他得意的大笑一声,道:“那箕国巫师此时恐怕正得意呢,以为使鬼已经得手,候主快要丧命了吧?”
“但愿如此。”
聂伤听了,也欣慰笑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也要装的像一点。”
“哈哈哈。”
几人一起大笑。
原来聂伤成功驱出身体里的恶鬼之后,身体便慢慢好转了。为了麻痹箕国,他继续呆在大帐里装病,并没有把驱鬼之事成功泄露出去,对外只道得了风寒不能见风,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实情。
这样做虽然欺骗了箕国,但对斗耆国士兵的士气影响也不小。好在战斗不紧张,军官管理有序,一时半会也不会发生什么,为了长远谋划,值得冒险。
“虎妇怎么样了?”
聂伤关切的问葵婆。
“她好的很,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已经回到辎重队里干活去了。”
葵婆笑道:“多亏鬼胎蛊为她挡了一灾,恶鬼对她什么影响都没有,最多只是失了点血而已。候主可以放心,我亲自为她检查过了,她和她腹中胎儿绝不会有事。”
聂伤松了口气,手按在心口,摇头笑道:“总算能安心了,若是她们出一点事,我都难以面对自己的良心。”
“候主仁慈,发自内心,我等敬服。”
大史拍了句马匹,又道:“不过还是得早日找到那个箕国巫师为好,我在明他在暗,谁知道他还也没有其他手段谋害候主。”
“不用担心,快了。”
聂伤点点头道:“毕鬼那里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很快就能把箕国巫师找出来。”
巫师哀阴狠的说道:“施展驭鬼巫术,万不能被打扰,还要在阴气大盛之地。所以,那箕国巫师肯定不在箕军营内,而在附近的野外山林之中,身边也不会有多少人护卫。只要毕鬼能找到他的施法之地,就能抓到他。不,一定要杀了他,不留后患!”
“你是嫉妒人家有使鬼可驭使吧?”
聂伤瞅了他一眼,问道:“那鬼婴蛊,你拿了去,研究出什么了吗?”
巫师哀揉了揉肩膀,一脸怨念的说道:“那物是我驭鬼巫师一脉的东西,就该我拿去研究,结果却被大史拦住,说要大伙一起研究。我不给他,他就动手打了我,把鬼婴蛊抢走了。”
“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研究?”
大史白须舞动,挥拳怒喝道:“鬼婴蛊以后就是祭所的物品了,谁也不能据为己有!你再敢起独吞的心思,信不信我打的你爬不起来?”
巫师哀愤然道:“你们懂什么鬼术?还不如交给我一个人研究!”
聂伤见二人又扯远了,无语的摇摇头,大声打断他们道:“你们回去再吵,先回答我问题,鬼婴蛊如何了?”
大史说道:“据说鬼胎蛊原本只有黄豆大小,也是无害无毒的。被恶鬼附体之后,一下催长成了拳头大小,还变得凶猛无比,口有剧毒。此物太危险,我们现在还不熟悉它,不敢轻易碰它,所以什么都还没有研究出来。”
“切!”
巫师哀冷笑一声,对聂伤拱手道:“候主,外行人研究不出什么来很正常,哀倒是有所发现。”
说着还不屑的扫了大史一眼,把大史气的直吹胡子。
“哀巫师果然不愧是驭鬼巫师,有何发现,快快道来。”
聂伤笑着捧了他一句。
巫师哀得意一笑,这才正色道:“一般鬼胎蛊都是虫豸模样,从来没有听说过会变成这么大的。我观察了那鬼婴蛊两天之后,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原来那鬼婴蛊正在蜕变!”
“哦?”
聂伤三人都很好奇,身子前倾,凝神细听。
巫师哀道:“我发现它的肉在慢慢干枯开裂,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硬肢,却并没有受伤或者要死的模样,反而更加精神了。”
“我猜测,那层肉很可能是包裹它的胎衣,出生不久后就会自己褪掉,露出原形来。至于原形是什么模样,我也很想知道。”
大史听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也发现了,还以为它快要死了,怕你怪我,便没有对你提起。”
“死了也不想单独给我研究吗?”巫师哀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和他说话。
“对了,我好像看到它背上鼓起来了。”
大史又叫道:“看那样子,似乎是一双翅膀。它也要生翅膀了,最后不会长成候主看到的恶鬼模样吧?”
巫师哀摸着下巴思索道:“鬼胎蛊受到恶鬼影响才产生变异的,估计会变成这样。”
聂伤问道:“那此物会不会对害人?”
巫师哀道:“蛊虫的灵魂非常弱小,很容易被恶鬼吞噬、占据,此鬼婴蛊现在已经是恶鬼了。”
“不过蛊虫灵智低下,恶鬼附身于它,灵智无所依托,会彻底丧失。它会忘了自己的一切,只会按虫豸的本性行事。所以危害是有的,但不用担心它会专门来对付我们。”
“哈哈哈。”
聂伤闻言笑了起来,心道:“虫脑无法运行复杂运算,这倒霉的恶鬼,智商被降维了,数据遗失后,再也不可能恢复了。”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发现?那鬼婴蛊,有什么特异之处?”
他继续问道。
巫师哀摇头道:“还需继续观察才能得知。”
聂伤点点头道:“你们要小心保管那鬼婴蛊,千万不要被它伤到。”
嘱咐了一句,正要打发三人离开,有人送来急报:有一千人马从南方而来,开入了箕军大营。
箕军又增兵了!
第208章请神诛邪
“箕军顿兵山下,攻山无望,竟然还敢继续增兵。说明箕候对击败我军依然很有信心,想待击破我等之后,再一举吞灭我斗耆国。”
“呵呵呵。”
聂伤冷笑一声,问在座军官:“他的信心,由何而来呢?”
满笑道:“无外乎两个原因,一则西线将破,二是候主被恶鬼所伤,行将就死。不论哪一个实现了,他都能赢得这一役。不过也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哈哈哈哈。”
几位高级军官都大笑起来,每个人疲惫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副将羊甲胸口缠着白布,微笑道:“该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呵呵,不急。”
聂伤也畅快的笑着,举手道:“现在当然可以胜,但也胜的吃力。我方事先谋划之战略,只差最后一件事情了,再多等几日,待消息传来,此役就圆满了。”
众将知道是什么事,都笑而不语。
却说昨日下午,突然有一千箕军冒雨而来,更有大批物资随同运来,箕军营内欢声震天。
斗耆军阵地上士兵见了,都惊慌起来,特别是奴隶兵,有些人对战局绝望,竟然有了想要逃走的想法。
多亏贵族军官和国民老兵的素质高,尽管也心存疑惑,却也没有动摇,有他们镇压,才勉强稳住了军队。
满和羊甲急忙来见聂伤,建议聂伤在军前亮相,以稳定军心。
聂伤有更大的战局要谋划,一露面就有可能导致战略失败。但也不能坐视军心涣散,只好让所有中高级军官都了解内情。
他有些担心自己健康的消息会被箕国人察知。不过形势如此,只能冒险告知他们,并要求所有知情人不得泄露消息。
军官们见国主无事,心里一下就踏实了,队伍自然也就稳定了许多。加之箕军增兵是为了后续进攻,而不是攻山,所以防守压力也不是很大。
聂伤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西线。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万一西线败了,就得全军退往马山关,彻底放弃汶北,全力防守本土。
云山那边也传达了做好撤退准备的命令,他们的撤退路途要艰难的多。得放弃辎重,翻过两座大山,从东北方向回国。
聂伤等待着西线的回信,心中忧虑,又憋在大帐里装病不能出门,实在煎熬难耐。
好不容易熬过两日,西线总算传来了好消息——敌军已退!
聂伤狂喜,急忙询问详细过程。
原来他在派遣守井族战士去汶北时,就给大将下达了诱敌聚歼、震慑敌军之计。
大将已经撑不住了,给各城和各个村邑的撤离命令都下发了。幸好两百守井族战士及时赶到,他又得到聂伤命令,便立刻着手布置。
却说箕国世子胥余急赴西线后,好说歹说,总算说服了西线统帅彭居江按照自己的战术出兵,也很快就取得了进展。
居江本来也只是推托不过,想要试一下就撤,好打发胥余而已,谁想胥余这招真的管用了。
意外和惊喜之余,他更是妒火中烧,胥余的明智岂不是衬托了自己的愚蠢?
如果能选择的话,居江宁可过不了河,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但是此时军中士气大振,全军皆欲往斗耆国大掠,他也不敢阻止,暗自发恨,后悔不已。
事已至此,居江也只好全力以赴,希望自己能先一步渡河,先一步攻下汶北三城,好为自己挣回几分脸面来。
他统领两千彭国士兵在东边攻击,胥余带着一千鄫国士兵在西边骚扰。
二人催兵日夜袭扰,四处放排,虚虚实实,佯渡实渡合一,把河面巡察的斗耆国水军扰的疲惫不堪,漏洞百出。
联军好几次都快渡河登陆了,最后还是被斗耆水军及时堵了回来。虽然在河中损失了两三百人,但是希望就在眼前,士气反而越发高涨,攻势越发猛烈。
三天前的下午时分,正在河边指挥渡河的居江忽然发现了斗耆水军的一个致命漏洞:两支船队都不往二者防区的交接处巡察!
或许是那段河道又宽浅滩又多,不好行船,或许是懒,又或许是互相推脱责任。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那段百来步宽的河道,没有人巡守!
居江顿时心头猛跳,他不动声色的躲在那里观察整整一天一夜,确信自己的发现无误后,立刻制定了一个渡河战术。
就在昨日晚间,他命分散在各个河段的队伍一起发起佯攻。同时暗藏了一支两百人的部队,全部是擅水之人,准备了最好的木筏,伏在无人河段处待机。
渡河攻势全线发起,一段时间后,来回巡查的,以及定点放哨的斗耆水军船只果然都往战斗激烈处去了,那处河段空无一船!
居江大喜过望,迅速下达了渡河命令。
藏在河岸上的伏兵抬着木筏,一声不吭的冲出树林下到河里,奋力挥动木浆,摸黑往对岸快速划去。
眼看着自己的士兵一路无阻的登上了河岸,居江激动的心脏都跳了出来,站在河岸放声大笑。
斗耆国汶河防线,完蛋了!
谁想还没笑完,就听对面一声怪异的号响,刚集合在岸上的彭军周围,一下出现了无数白色的影子。
那些影子像鬼一样,浑身惨白,飘散的长发也是白的,眼里放着冷酷的红光,在黑夜里看的异常骇人。
他们悄无声息的从四周冒了出来,手里拿着武器,个个面无表情,一步步朝彭军士兵围了过来。
“鬼兵!!!”
彭军士兵胆都吓破了,随着一声撕破喉咙的惨叫,队列轰然溃散,士兵争先恐后的逃命。
白色鬼兵不追不叫,依旧默不作声的移动着,那副死样子更加让人害怕。
彭军士兵都吓疯了,逃到河边跳上木排就往河里划,没人在乎其他人怎么过河,本来足够用的木排载了一两个人就逃了。
后面来迟的大骂不停,‘扑通扑通’下饺子一般跳入水中往回游,好在都水性不错,并没有出现淹死的。
他们刚游出不远,又听一声锣响,一旁的芦苇丛中喊声大作,从中冲出了几十条小船,直向河中的彭军杀去。
彭军本就不是斗耆水军的对手,此时更是落水狗一般凄惨,叫投降也没用。被斗耆国船只团团围住,箭射矛刺,叉捅棒砸,两百精兵,不一会就被屠杀的干干净净。
可怜居江,傻了一般大张着嘴,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惨剧。待看到那些白色鬼兵再次诡异的消失时,顿时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声的哭泣起来。
经此一战后,斗耆国有鬼兵相助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军,西线联军士气瞬间跌落到了冰点,从上到下,再无一丝过河的欲`望。
胥余也是大惊失色,急忙来见居江,求证鬼兵之事。
晚上见到鬼兵的不止居江一人,还有他身边的一百多个护卫,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的鬼兵,怎么可能看错?
胥余惊疑不定,又跑到河边亲自去看。
来回走了一趟也没有看到。正在心中生疑时,一阵阴风刮过,就见一个浑身雪白的女鬼凭空出现在了河中浅滩上,脸白的发青,一双冰冷的红眼死死盯着他看。
胥余被惊的浑身毛孔都冒凉气,当场坠车。被侍从救回去之后就生了重病,还道被女鬼诅咒了,急忙请了巫师施法驱邪。
可那几个巫师不过是彭、鄫两国的随军巫师,还有宿国本地巫师,都什么没有大本事,病情不见好,反而更重了。
居江这边已经被打击的怀疑人生了,也没和胥余说,就准备撤军。
胥余听到消息,不顾病重前来劝止,苦请居江不要走。
居江苦笑道:“斗耆国军有鬼兵相助,不走又能如何?”
胥余道:“闻贵国大巫甚多,可否请一两位大巫来驱鬼。”
居江皱眉道:“那么多鬼兵,岂是几个巫师能驱的?就是我国巫师尽出,也不能驱得。”
他叹道:“唉,能得鬼兵大军相助,那聂伤为神农眷者之说,看来是真的了。和这样的人为敌,你我注定要失败,还是不要再纠结了,早早撤离为好,以免覆军身死。”
胥余其实也没了信心,但为了大局考虑,必须要把彭军留在这里牵制西线斗耆军。不然的话,这次四国伐耆之战,就彻底没救了。
居江坚持要走,胥余被逼急了,急不择言道:“贵国老祖宗,乃神灵也,举手顿足,就能灭了对岸鬼兵。何不请他出山?”
居江闻言大怒,喝道:“吾之祖宗,巍峨巨山也,焉能轻动?我若听你之言,将此事告知国内,必被父候遣使打死!”
他站起身来,愤然挥手道:“我彭国为你箕国出兵,已是仁至义尽。眼前局势,非人力所能为也,居江也已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告辞!”
说着就要走,胥余实在没办法了,一咬牙,只好将父候交代给自己的秘事说了出来。
居江听完,顿时呆住了,好半天才喃喃道:“你说的这些……我……好吧,既然事关老祖宗,我便再听你一次,暂时驻军于此。不过,说好了,只驻兵不出兵!”
胥余总算松了口气,只要彭鄫两国不撤兵,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同时心又提了起来。
他刚才告诉居江的,是神灵之间的秘事,有要挟彭国老祖宗的意味。虽然逼着居江留了下来,但是隐患不小,一不小心激怒了彭国的那位神灵,他们父子,乃至整个家族可就危险了。
“父候,儿已倾尽全力,你那里一定要成功啊!愿天帝保佑我箕国,战胜那神农的贱奴眷者!”
胥余心中祈祷了一番,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
再说白石山这边,箕候接到了西线战败的消息,惊惧难言。
没想到十拿九稳的战局,居然被不知哪来的鬼兵给搅了。这种鬼神之力,他一个凡人,既无可奈何,又感到恐惧。
“如果那贱奴国主真的受到神农护佑,说不定驭鬼巫师的诅咒之术也会失败!这一仗还怎么打?”
箕候心中忧惧难安,便召军中巫师来,对其诉说心事。
那巫师是箕国大巫,其师乃山中野神,擅长通灵降神,又会迎逢上意,深得箕候信重,驭鬼巫师也是他请来的。
这箕国大巫听箕候讲完,抚着长须思索了一会,神情凝重道:“此事非同小可,候主容小巫作法沟通吾师,再请吾师上问天帝。”
箕候疑道:“上师平日不是可以直接沟通天帝吗,这次为何还要通过神灵相问?”
大巫摇摇头,语气严肃的说道:“平日只是问人事,这次却涉及神农大神,小巫不敢相询。”
箕候深信其言,为其准备大量牛羊奴隶,在祭祀仪式上宰杀了献祭天帝。大巫站在血泊中,浑身颤抖,和其师进行远程神``交。
仪式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那大巫才恢复正常,神色异常古怪,为箕候带来了其师的答复。
“吾师言,她问过天帝了,天帝言道:斗耆国主,身如僵,魂离索,非此世界之人也!”
箕候听的一头雾水,他关心的也不是此事,急问道:“此人到底是不是神农眷者?”
大巫踌躇片刻,慢慢说道:“吾师言,神农大神,非她可过问也。”
“不过,据吾师感应,此人身上无一丝虔诚之气,怎么看也不像神灵信徒。这样的凡人,被神灵们称为‘顽人’!顽人凡至极点,毫无神性可言,任何一位神灵都不会选他做眷者的,因为顽人根本就无法接受神灵神念。”
“嗯?”
箕候的眼睛一下亮了,狐疑的问道:“这么说,此人很大可能不是神农眷者,只是在冒充神农眷者?可是,既然如此,他怎么能得到鬼兵相助,还有迫退蜃龙之事?”
大巫沉思片刻,忽然挑起嘴角,鄙夷的笑道:“顽人无法感知神灵神念,却可以沟通我们脚底下的那群家伙。”
“你是说……深渊众神?”
箕候更加惊惧了。
“没错,我说的就是深渊众神,那群邪神!”
大巫毫不在意,道:“我敢肯定,那斗耆国主依靠的正是某位深渊神灵,所以才有鬼兵可使,蜃龙也惧他三分。”
“但是,哈哈哈,这天日之下,是属于阳间众神的,斗耆国主敢借用深渊神灵之力在阳间为祸,就是自取死路!”
他洒然一笑,大声说道:“候主放心,待我将此事告知吾师和附近神灵,神灵们不用我们相请,自会出手灭了那聂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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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秧乱逢国
西线联军在精神受创后,留给箕候的机会,只剩下杀死斗耆国国主一个选项了。
联军的希望,全部压到了两位巫师的身上。一位是花了大价钱请来的驭鬼巫师,另外一位则是箕侯信重的国中大巫。
驭鬼巫师施展的诅咒巫术已经放倒了目标,可以说成功了一大半,就差咽气一步了。
据抓来的斗耆军俘虏说,那斗耆国主病的很重,被人抬进帅帐之后就没再出来过。
斗耆国士兵已经连续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每天只看到几个巫师慌慌张张的进出帅帐。每个人从里面出来时,都摇头叹气,一副绝望之色。
驭鬼巫师曾言,自己的巫术,最多三天,就能取人性命。箕候兴奋不已,睁着眼睛三天没睡觉,就等着山上传来喜讯。
可是三天早过了,对方还没死掉,箕候不禁怀疑起来,便来山中隐秘之地询问那驭鬼巫师。
驭鬼巫师怪眼一翻,镇定的冷哼道:“候主莫要担心,那人也不是普通凡人,身体和灵魂都很强大,还有邪神神力护佑,死的晚一点很正常。”
“使鬼一直附在他身上,凡人灵魂绝无可能抵御恶鬼,他再强大几倍,也顶不住恶鬼噬魂!候主请相信我,七日之内,哪怕邪神亲至,那人也必死无疑!”
箕候总算安心了,又开始了七天倒计时。
除了驭鬼巫师,他还有另外一重保障,就是箕国大巫向阳间神灵告状,借用神灵之力惩罚对方。
大巫已经举行过了仪式,将自己断定斗耆国国主是深渊邪神信徒的消息,通过自己师父,传给了方圆一千里之内的各路神灵。
据说很久之前,深渊众神和阳间神灵达成过互不侵犯协议,双方都不准使用神力干涉对方地盘上的事情。
而这个斗耆国国主,却公然利用邪神之力,在人间为祸,阳间神灵绝不会饶过他!
待大巫从祭坛上走下来,箕候一脸期待的问道:“上师,要多久才能得到神灵们的回应?”
大巫淡然道:“消息传播很快,今日之内,附近的神灵都会得知此事。但神灵们性情不一,会不会回应,什么时候能回应,全看他们的心情,我也无法预测。”
箕候不想听这种模棱两可的答复,白眉一皱,又问道:“上师认为,有没有神灵会回应?最多几日?”
大巫道:“阳间神灵对深渊邪神敌意很强,一直都很警惕。我想,神灵们应该不会忽视此事,就算大多数对此事视而不见,只要有一位能出手就足够了。”
“据吾师所说,方圆一千里之内,有几十位神灵,我不相信一个愿意动手的神灵都没有。就算全部不动,还有吾师呢。”
他笑了笑,安慰箕候道:“候主请放心,吾师的态度我很清楚,只要确定清楚,她和她的那位好友,一定会来的。哈哈。”
听到有神灵会来,箕候心中大定。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位神灵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位!
箕候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了鬼神身上,带着对胜利的憧憬,不再理会军务。
他每日翘首以待,只盼着聂伤被恶鬼弄死,或者被从天而降的神灵一巴掌拍死,自己就可以轻轻松松吞下斗耆国了。
……
正在山上装病的聂伤,若是知道这位侯爷的想法,一定会对他嗤之以鼻。
一位沙场老将,一个深谙权谋的老狐狸,居然在战场受挫之后,完全放弃了自我努力,把一切都交给鬼神来支配,简直蠢到了极点。
聂伤虽然无法窥到箕候内心想法,但是通过他的行动,也判断出了大概。
不就是想用恶鬼咒死自己吗?好,我配合你,让你多高兴几天。
于是,他的病更加严重了,还故意让一些不安分的奴隶逃到山下,把消息带给箕候。
箕候每天都在期待中度过,总感觉在下一刻,自己就能得到斗耆国主死掉的消息。
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日复一日,山上的那个家伙死来死去就是不死。好在还没到驭鬼巫师说的七天,只能耐心的等着。
与此同时,斗耆国一方的反攻行动却在紧急筹划之中。
在西线联军失利之后,其实形势就已经倒向斗耆国了,但聂伤还要等联军后方动乱的消息。
这番等待让他和高级军官们心中煎熬不已。
眼前就有轻易击败联军的机会,但是所获不大,不能大量歼灭敌军。
若是等到战前的战略布局全部完成,就有机会全歼敌军,获取联军的全部物资,活捉数千精壮为奴。
不用对比就知道后一种方案更好,可问题是联军随时都可能会撤走。
以联军目前面临的形势,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主将,都会果断撤兵,箕候也只是被一只恶鬼吊着才没有离开。
万一他们突然撤了,这一仗就什么都落不着了。损失如此严重,却没有获得战利,这将严重削弱斗耆国国力。
所以聂伤和军官们都非常担心联军逃了,在即刻出击和等待后方消息之间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聂伤顶着压力下定了决心——继续等。
在众人望眼欲穿的等待下,总算等到了女秧派来的送信之人。
逢国被说动了,大军已经出发,一路绕过夷人部落,直扑箕国核心区域,估计一两日之内就能的攻击箕国国城!
聂伤不敢相信女秧这么快就说服了她那位怯懦庸碌的国主舅父,急忙问起逢国的事情。
使者言道,女秧到了逢国之后,受到了母家人的热情欢迎。
她母亲乃正妻嫡女,在家中地位很高,况且外祖母也还活着,对这位受过委屈的外孙女异常疼爱。
加之女秧现在也是一位候妇,人又聪慧机敏,富有魅力,是以一回到母家,就成了逢国贵族圈中的明星人物。
肥胖如猪的逢候也终于露面了。他也抱着这位从未谋面的外甥女大哭不止,一面伤感亲姊的痛逝,一面咒骂老斗耆候是负心混蛋,芹夫人母子以及箕候是畜生。
逢侯表现的异常重视亲情,可当女秧提出出兵箕国的建议时,他立刻显露了虚伪冷漠的本性。任女秧数次哭诉游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答应,到了后来干脆躲着不见了。
女秧愤恨无奈,却毫不放弃。她脚不停的游走各处,和母族亲戚们联络感情,与逢国贵族频繁交游,很快就熟悉了逢国的局势。
了解了逢国的势力派别和明争暗斗之后,女秧找到了另外一位一直觊觎逢国权柄的舅父,也是逢候的堂弟。
此人叫确,沉默寡言,既忠心又有能力,还是军方首领,一直以逢候铁杆心腹的面目出现。
但是女秧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野心和暗中谋划,于是便登门求见,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使者也不知道女秧对逢确说了些什么,总之,仅仅一次会面,她就说服了逢确,并很快商定了一个谋反计划。
这个计划一点都不复杂,可以说是简单粗暴。
女秧游说不成,说要回国。
逢候再烦她也得有基本礼仪,便在府内举办了一场送行晚宴,逢国贵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为交际明星女秧送行。
席间,逢候离席如厕,两个侍从在厕外等候,忽听里面噗通一声。
二人大惊,急忙进入厕内一看,原来肥胖的逢候踩断了踏板,头下脚上的栽进了粪坑。他脑袋和上半身已经完全没入粪水之中,两条粗腿露在外面无力的挣扎。
侍从忙去营救,两个人抓住主人的腿用尽全力往上拉,可是逢候太肥太重了,又卡在粪坑的石道中,根本拉不出来。
两个侍从拉了一通,这才想起找人求救,于是奔到厕外大呼。
众人闻声赶来,费劲力气才把逢候从粪坑中拔了出来,摆到外面地上。却是半身矢蛆,面目难辨,臭不可闻,已经不动了。
前来围观的贵人们被熏的都躲在几十步外,就连属臣、士兵、奴役也被恶心的没人敢靠近。
直到司马逢确赶来,才喝令奴役过去查看情况,奴役们又推出一个贱奴过去。
贱奴走到跟前,龇牙咧嘴的用手抹掉逢候面上之矢,在鼻端探了一会,回头朝众人摇了摇头。
逢候死了!
掉落粪坑淹死了!
府中一时大哗。
众贵人皆心情复杂,明明感到震惊、失落、悲哀、担忧,心里却又忍不住想要发笑。
每个人都神情古怪的低着头,或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就在众人都尴尬不知所措时,位高权重的逢确再次站了出了主持大局。他下令所有人都不到离开侯府,并封锁国城,以免消息传出去,会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趁机生乱。
贵人们都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考虑到逢候的丢人死法,似乎传出去的确会影响贵族威严。于是都认同他的做法,大家呆在府里,商议逢候后事,和另立新君之事。
逢确这边,却早已安排好了,立刻发动大军,趁各家都无防备时,将自己的政敌全部杀了个干净。
直到第二日早上,他才全身贯甲,带着一群杀气腾腾的甲士拥进侯府,将众贵人堵在府内,当场就要选出新主来。
贵人们这才发现不对劲了,但还是不清楚局势。直到逢确将政敌的人头亮出来,又将场内的政敌余孽斩杀一空,他们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好你个逢确,没想到你这样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是个阴险小人?”
“或许逢候就是你派人给栽到粪坑里的。”
众贵人心中大骂,但是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只好当着逢确的面,一个个举手投票选新主。
逢确也是逢家人,自然也有资格参选。
在宰了两头坚决不投自己的倔驴之后,逢确最后以全票当选为逢国新任国主,成为了新一代逢候!
虽然逢确靠阴谋上位,但遇到的阻力却不大,因为前任肥仔逢候实在太差劲了,特别是在对外战争上,简直一无是处。
这个时代方国之间竞争异常激烈,国家又小,容错率低,稍有松懈就有可能导致难以挽回的衰败。
所以各方国的进取心都很强,国中的贵族、家族也同样富有野心。
肥仔逢候,懒惰愚蠢,不思进取,逢国在他治下十几年,几乎没有任何一点实力扩张,国人早就对他失去耐性了。就算没有今天的逢确,一样会有其他人搞政变。
而逢确,威严厚重,勇猛沉静,正是他们需要的国主。
于是,逢确的位子很容易就坐稳了。
但他还是不太放心。逢确明白国人想要扩充实力的急迫心理,他也想快速彻底的掌控军队,稳固地位,便答应了女秧,同意出兵箕国。
逢国曾助箕国立国,箕国却忘恩负义,两国反目成仇,打了几十年,互相间极为厌恶。
近些年来,老辣的箕候稳压两代逢国国主,逢国和箕国交手时一直都在吃亏。
逢国人对箕国恨得咬牙切齿,一直想灭了这个白眼狼。可惜自己国主太废,面对箕国的挑衅,只能干瞪眼。
箕候也是因为轻视肥仔逢候,才敢带领主力离国出征。
现在好了,正在箕国露出致命破绽的时候,刚好逢国新国主上位,这岂不是天帝保佑逢国?
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终于可以报仇了!贵人们一致赞成出兵,逢国上下欢欣鼓舞,踊跃参军。
逢确是知兵之人,知道机不可失。
他草草埋了肥仔,又干掉了肥仔的所有子女。
然后便登人四千,命辎重在后慢行,自己亲自带领两千轻装士卒,走西南山中小路,计划突袭箕国国城诸城。
“禀国主,那逢候正是候妇命人杀掉的,阴刀亲自出手,和另外一个剑舍兄弟一起,将他先勒晕,再插进了厕池中。哈哈哈,两个人差点制不住那头肥猪。”
女秧派来的使者也是斗奴,在聂伤面前说话很随意。
“那种废物,就该这种死法。”
聂伤也听的痛快,又问道:“秧呢?”
使者道:“候妇关心箕国战事,也跟着逢军一起出征了。有众护卫的保护,候妇不会有事,候主不用担心。”
聂伤听完使者汇报,对身边众将笑道:“反击计划,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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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命师尸魁
白石山南面五里外,有一片茂密丛林,位于大山背阴处,常年不见阳光,潮湿又阴冷。
沿着一条小溪上溯到林子深处,在遮天蔽日的大树下,有一个水色乌黑、散发着恶臭的水潭。
水面上漂浮着浓绿的水草和大红的怪花,还有一块块的白色物体。仔细看去,原来全是发胀的人类尸体,那大喇叭一样的怪花,就开在尸体上。
水潭边上,紧挨着水面建了一个码头样的木头平台,约有三丈长两丈宽,一半在岸上一半连接水潭,悬在水面一尺多高的地方。
码头正中是个用碎石砌筑的祭坛,其上被血液浸透,覆盖着厚厚一层紫黑的血泥。
祭坛的样式很简单,大概是个半圆的石圈,中间有个献上祭品的石台,石台上堆满了人头,整整齐齐的砌成一个四尺多高的金字塔。
此时祭坛上并无人在,周围散布着一二十个箕国士兵,都站在几十步外,满脸的厌恶和惧色,没人敢靠的太近。
“唉,阿爷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渎神之事啊,怎么会被派来这种晦气地方。”
一个中年箕兵靠着大树,有气无力的对身边之人叹气。
“是啊,我们确实太倒霉了。”
那几个箕兵也一起摇头,都皱着脸苦笑不已。
中年箕兵唾了一口,又愤愤道:“此处满是浊气、鬼气和阴气,我们这帮兄弟连吸了快十天,就是不生病,从这回去后,怕也得撞三年霉运!”
“唉!谁让我们主家实力太弱,才被这样欺负。”
众箕兵唉声叹气,都一脸怨气。
一个年轻士兵迟疑了一下,左右看看,低声说道:“听说这种鬼巫师身上阴气极重,男人的阳气被阴气损害,根儿都干缩了,不能做男女之事。其他男人和他接触的久了,被他阴气所伤,也会和他一样。”
年轻士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间,一脸忧色道:“我最近几天感觉那话儿也硬不起来了,怎么逗弄都硬不起来。我很害怕,我还没女人呢,不想断子绝孙!”
“……”
众箕兵听到这话,齐齐变色,同时低下了头观察某处,皆默然无语。
那老兵的脸皮抽了抽,指着年轻士兵,强笑道:“你听谁说的?呵呵,胡说吧?哈哈哈,你一定是在胡说!”
年轻士兵羞恼的叫道:“你们不要看不起我,我和大巫之徒是好友,曾在他那里听到过许多巫术的事情。在来这里之前,他还特意嘱咐过我,尽量不要和那鬼巫师接触!”
老兵这下信了,心中又怕又恼,急忙捂住年轻士兵的嘴,低声喝道:“叫这么大声,不想活了?被那鬼巫师听到了,把我们全都扔水里养臭花!”
箕兵们本就无精打采的,这下更是士气全无,全没了守卫的心思,或坐或躺,都散在各处呆呆发怔。
就在这时,忽听林子里有个劈柴一般的声音大吼:“该死的鬼东西!怎么还磨磨蹭蹭的不把那人弄死?我催了它好几天,竟然还不加紧办事,看我不用巫术咒死它!”
“命师,不能再催它了,再催下去,它会反噬的。”
一个声音怯怯的说道。
“啪!”
一击响亮的耳光声。
那声如劈柴的命师吼道:“它敢反噬我?为师若被它反噬了,干脆一头撞死算了,还做什么驭鬼巫师?你给我滚开,它再不听命令,我就召它回来,将它喂给尸魁吃!”
“命师,万万不可啊!”
又一个女声惊叫道:“那斗耆国主已经被附身,死是早晚之事,若是此时召回使鬼,就前功尽弃了。”
“啪!”
“啊!”
耳光声和惨叫声之后,那命师暴吼道:“明天就是七日之期了,我已经在箕候面前推迟过两次期限了,再要推迟,他人焉能再信我?我命师的名声岂不毁于一旦?”
“都不要再说,立刻随我去催它,它真要敢抗命,我拼着名声丧尽,也要将那鬼东西灭掉!”
“稀里哗啦!”
一阵打碎坛坛罐罐的声音之后,就见隐在林中的一座木屋柴门猛然朝外摔开,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气冲冲的大步走了出来,应该就是那命师。
只见那命师三四十岁年纪,穿着一件肮脏的灰色麻袍,腰里系着草绳,赤着一双长着黑毛的大脚。
他头上戴着一顶造型怪异的尖顶大草帽,一头杂乱的黑发从帽子下面垂到腰间。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像死人般惨白,一只没有被遮住的眼睛全是眼白,瞳孔小如绿豆。
命师出了门,直往祭坛走去。屋里又跟出两个满身纹身的少男少女来,脸上都带掌印和血迹,手里提着竹篮,捧着坛罐,急急跟上那男人。
三人来到码头上,命师走上祭坛,在人头金字塔前站定,两个男女则站在圈外,神情紧张的看着前方的命师。
只见命师念了一会咒语,伸手要过少女手中的罐子,将罐中血液从人头金字塔的最顶端慢慢淋下。
金字塔最上面的是个女人头,那人头被血一淋,突然睁开了眼睛!
只见她双眼鼓起,口鼻翕动,面目扭曲,表情异常痛苦,不断从嘴里吐出一股股黑血来。
鲜血继续往下流,被血淋到的人头都动了起来,不过却不像女人头那样像活过来一样,也没有睁眼动口,只是在缓慢蠕动。整座金字塔都抖动起来,看起来要崩坍了一样。
命师镇定的浇完血,叉手的盯着顶端的女人头看。
“呕……呕……呕……”
女人头一口一口的不停的吐黑血,把下方的人头涂黑了一大片,也不知它一个人头,怎么能吐出这么多的东西。
金字塔的抖动越来越激烈,人头都不安分的滚着,却还是没有塌掉,好似内部有绳子串着一样结实。
足足吐了近百口血,女人头才不吐了,好像吐累了一样闭上眼睛休息。其他人头也逐渐安静了下来,金字塔再次稳固下来。
命师继续看了一会女人头,一招手,又接过男弟子送上来的提篮,用竹棍插起一块切碎的人心,小心翼翼的递到女人头嘴边。
女人头鼻子抽动了一下,忽地张开黑嘴,一口咬住人心,连着竹棍都被咬断了一截,快速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直到这时,它的眼睛才睁开,布满血丝的白色眼球瞪着命师,满脸贪婪之色,伸出黑色舌头不断舔着嘴唇,乌黑的口水哗哗的流。
“嘿嘿嘿,愿意吃就好。”
命师又插起一块人心塞到它嘴里,高兴的说道:“还以为你能坚持住,宁死不吃呢。哈哈,快吃吧,吃饱了好替我.干活。”
“哇呕哇呕……吧唧吧唧……”
女人头一边嘶吼一边狂吃人心,直到吃完了满满一提篮,还是不知足的看着命师流口水。
命师扔了空篮子,拍拍手,男弟子又送上一个提篮。
他让女人头看到里面的人心,笑道:“给我好好教训你那鬼儿子,让它马上杀了附身之人,立刻回来。”
女人头满眼混沌,好似听不懂他说话,只是紧盯着篮子里的肉流口水。
“哼,还装傻!”
命师冷哼一声,从身上取出一块黑色东西来,夹在人心肉里,塞到了女人头的嘴里。
女人头一口咬住,一下就吞了下去,又像狗一样舔着舌头看着篮子里的肉。
它忽然神情大变,嘴里嗬嗬低吼,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清明了。
“啊嗷嗷嗷!'
它无比仇恨的瞪着命师,口中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
命师用竹棍使劲抽了它一下,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烂鬼,快照我说的做,否则,我让你们母子永不相见!”
女人头低吼了一会,最终还是妥协了。
它再次闭上眼睛,嘴里发出嗡嗡的声音,其他人头也都跟着嗡嗡的叫,整座金字塔再次震动起来。
……
与此同时,北方五里外的白石山后营,祭所巫师的棚屋里。一个大陶罐里突然发出来猛烈的撞击声,左右摇晃着,眼看就要倒下了。
正在屋里的巫师哀和巫师材见此异状,脸色都是一变。
“哀主祭,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巫师材扑过去抱住陶罐,惊慌的问道。
巫师哀却被吓的脸色苍白,一步步退到门口,结巴着说道:“我能感觉、感觉到……鬼婴蛊的鬼力……瞬间……增大了十倍!”
“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但它肯定异常凶猛,它有剧毒,会杀死很多人的!你千万不要让它出来!”
巫师材依旧紧抱着陶罐,大叫道:“那该怎么办?”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巫师哀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原地转了几圈,突然叫道:“对了,肯定是驭鬼巫师见候主还没有死,在催促它,不惜代价的激发出了它的全部鬼力。”
巫师材一只手使劲按住正在往外顶的木塞,崩溃的叫道:“我问你该怎么办?我快不行了!”
巫师哀叫道:“它的目标是候主!”
“我问你该怎么办?”陶罐在怀里乱跳,巫师材骑虎难下,都快哭了。
“跑!跑啊!”
巫师哀跳脚大叫:“你个蠢货,它也很急,只会去找候主,不会理你的!你快跑,跑的越远越好,我这就去保护候主!”
他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巫师材呆了呆,把牙一咬,抱着陶罐就往外狂奔。
……
死水潭,人头发出的嗡嗡声忽高忽低,金字塔随着声音有节奏的摆动。下方的潭水被声音激起一圈圈的涟漪,水草和尸体也一起一伏。
命师咧嘴笑着,转过身去,对两个弟子点头示意。
一对男女便脱了衣服,带着满身纹身,悄然溜下码头,潜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那群旁观的箕军士兵,看到眼前一幕,惊骇不已,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戒备责任。
就在这时,一道道披着伪装草衣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寒光一闪,二十几个箕兵先后倒地,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人影互相比划了几下手势,其中一部分退回林中。剩余七八个则脱掉草衣,露出一身色彩斑斓的精干短衣,手持长短兵器,朝祭坛缓缓围了上去。
祭坛上的命师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人头金字塔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再加紧催你那鬼儿……”
“噗!”
他正对女人头发号施令,就听一声轻响,一支雕羽箭突然从女人头的腮帮子上穿了过去。
“……唔?”
命师一呆,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几道锐利的破风之声响起,就觉后背和大腿传来剧痛,咚地跌倒在祭坛上。
“嚎呕!”
女人头上又多了两只箭,一支扎在额头上,一直贯穿了太阳穴,她一下睁开了眼睛,大声嚎叫。
金字塔的嗡嗡声一下停止了,众多人头失去了秩序,再次胡乱蠕动起来。
“不!”
命师见状,绝望的大叫起来。
“嗖!嗖!嗖……”
又是一阵箭雨袭来,女人头再中三箭,尖声惨叫,命师身上也背了两支。
“啊啊啊啊啊!”
命师仰头大吼,一下跳了起来,身上插着四只箭,恍若无事一般。
他指着围到跟前的斑斓短衣人,怒吼道:“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红脸的短衣人站了出来,笑道:“当然是斗耆国人,还会是什么人?呵呵,我们早就知道有你这个人了,找了你好苦,总算找到了。”
这些人正是毕鬼和他带领的内卫斥候。
“哦,斗耆国人?来的好快,看来是我大意了。”
命师闻言,神色一变,继而又狂笑起来:“哈哈哈哈,找到我又能如何?你们想杀了我?哈哈哈哈,做梦吧,看我把你们全都喂尸魁!”
“哈——呀!”
他一声怪叫,一把将手伸进了人头金字塔当中,再用力一拉,就见一根肠子样的东西被他扯了出来。
“嗷呕哇!”
女人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白眼一翻,抽风一样快速摆动起来。
“扑啦啦啦……”
一阵沉闷的响声,金字塔轰然溃散,却不是倒塌了,而是崩散开了,快速往高处升去。
就在毕鬼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堆人头在空中扭了几扭,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满身人头的怪物。
怪物身子如一根粗壮的肉柱一样连着地面,身上长了几十条长脖子。每一根脖子顶部都是一个死人头,正中最长最粗的一根正是那女人头。
“哇啊嗷嗷。”
人头闭着眼睛乱叫,纷乱的摇动着,朝四面之人咬了过去。
第211章激斗尸鬼
“这……这是什么邪物?”毕鬼等人被眼前的多首怪物惊的目瞪口呆,都呆立当场。
倒不是害怕,而是此物的丑恶和扭曲程度,已经超出人类的想象了,巨大的精神冲击让他们的大脑死机了。
“快躲开!”
毕鬼身具猖鬼血脉,又是见过怪物的,心理抵抗能力较强,稍一惊愕就清醒了过来,急忙厉声大喝。
几个斥候毕竟是专门挑选出来对付神怪的人类精英战士,能力心性远超凡人,听到毕鬼的叫声,立刻就反应过来。
他们虽惊而不慌,在死人头咬过来之前,灵活的躲避过去。
“喀嚓喀嚓……”
“呜嗷呜哇……”
众多人头都咬了个空,牙齿磕的直响,嘴里发出含糊的吼叫。
那怪物的身子好似长在地上,不能移动,只能摇动身体,伸长脖子进攻,攻击范围只有三丈多远,无法追击跑开的敌人。
八个内卫斥候躲过一拨攻击,也不远逃,而是分散站在人头的攻击范围之外,再次围了上来,警惕的试探进攻。
“嗖嗖嗖……”
三个弓手近距离放箭,有的射脖子,有的射人头,有的射肉柱,一支支羽箭准确的钉在怪物身上,可是那怪物却丝毫不受影响。
毕鬼见伤不到怪物,便去找那命师。却发现他已经藏到了肉柱中部的几根巨大的‘树杈’间,只露出半张脸从缝隙里往外看。
“还躲?看我射瞎你的狗眼!”
毕鬼拉满弓,瞄准命师的眼睛,一箭射去。
谁想那命师的反应也极快,就在羽箭射到之前,把脸稍稍一偏,箭矢就擦着脸飞过。
他拔出插着身边的箭,在缝隙里冲毕鬼笑了笑,用拇指一下捏断了箭杆。
又有人对准命师射了几箭,都被他轻松躲过。此人躲在安全处,难以射到,众人无奈,只能攻击长脖子人头。
“嘣!”
一个斥候引诱人头来扑咬,迅速侧移躲过,动作流畅的跨步转身,放出一箭。
“噗!”
双方距离只有三尺,死人头正张着大嘴来咬,被这一箭从嘴里射了进去再,从脑后穿出一尺多长。
“嗷呜哇!”
死人头闭着眼睛大叫,大嘴咔地一声咬断箭杆,脑袋使劲扭着,脖子像条蟒蛇一样左右摆动。
“呀!去死!”
旁边有个健壮斥候趁机跳了过来,双手紧握重剑,人在空中一剑斩下。
“噗!”
重剑狠狠的斩在了中箭死人头的脖子根上,发出一声闷响,顿时黑血四溅!
就在众人皆以为那死人头要落地时,重剑却出人意料的卡在了怪物脖子上,只砍进去一寸多深,再难以深入。
“啊!”
“怎么可能?”
“好硬!”
斥候们都吃了一惊。
那重剑足有七八斤,又锋利又沉重,一剑凌空斩落,力量极大。这样一击,连犀牛脑袋都能被斩下来,却斩不动只有成..人小腿粗的一根细脖子!
“唔……”
那持重剑的健壮斥候被震的身子往后一仰,落地一个踉跄,急忙站稳脚跟,用力抽剑。
谁想那脖子上的黑色却溅到了他的脸上,顿时滋滋作响,冒出一阵白烟来。
“啊!”
壮汉一下松开剑柄,双手捂住脸惨叫起来。
“呼!呼!呼……”
就在他一耽搁的时间,一堆长脖子人头朝他扑来。
“小心!”
“快退!”
众斥候纷纷大叫,一起冲过来救援。有的挥动武器攻击人头,有的去抢那壮汉,有的做掩护。
可还是晚了一步,五六条长脖子缠住了那那壮汉,十几个人头在壮汉身上撕咬,每一口都咬下一大块肉来。
大汉惨叫不停,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斥候们见到此景,皆目眦欲裂,猛力击打身边的长脖子人头,都不要命的冲过来救人。
几十个长脖子人头只顾着涌去抢肉吃,并无几条主动阻挡来人,斥候们很快冲到了跟前。
可那些长脖子却又把壮汉高高举了起来,在空中吧唧吧唧的撕咬啃吃。
众人只能抬头看着,被不断洒落的血液、内脏、肉块落在身上,却够不着人,都愤怒的去砍那根肉柱。
“咚咚咚!”
“噗噗噗!”
武器击中肉柱,却像砍在了鼍龙的硬皮上。
肉柱表皮的质地之坚韧,更胜长脖子,锋利的剑、斧、矛不停打击,也只让其外皮渗出了一点黑水而已。
“哇哦嗷!”
高高直立在中间的女人头咆哮一声,长脖子人头都放弃了争抢食物,一起朝人群攻来。
“都不要冲动,快撤!”
毕鬼一直保持着冷静,在同伴攻击时,他站在圈外紧盯着怪物的行动,见人已经救不了,便及时提醒众手下。
斥候们训练有素,听到命令,立刻返身撤退。可这一次冲的太靠前,再撤时就没有前一次那么容易了。
满天的长脖子人头像一张网一样罩了下来,斥候们各显神通,或跳或滚或闪或硬冲,终于带着一身伤跑了出来。
“啊!”
众人狼狈的逃到圈外,正要松口气,忽听身后一声惨叫。
忙回头去看时,就见那连着女人头的最粗的脖子不知什么时候伏了下来,人腰粗的脖子如巨蟒般扫倒了最后面一个人。
女人头咬住那人的小腿将他提到三丈高的空中,其他长脖子人头轰然拥上撕咬。
那人倒悬着,一边大骂一边挥舞手中剑劈砍,可是抵抗了不到两息时间,就被活活咬死。
活下来的几个斥候虽然愤恨,但这次却认清了对手的强大,都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站在圈外商议起来。
“它的皮太硬,我们很难伤到它!”
“头颈太多,杀不死,也砍不动!”
“它的弱点在哪里呢?”
众人正着急时,却见那些长脖子人头空咬了半天都没有再咬到人,居然有几个突然转向,扑向了躲在肉柱中间的命师。
“该死的鬼东西,竟敢咬我!”
命师惊怒交加,暴喝一声,用拳头猛捶身边的肉柱,大吼道:“死鬼婆娘,快让这些鬼东西走开!”
正中粗脖子上的女人头在半空中转过头来看着他,裂开黑嘴狰狞一笑,又有几个人头扑咬了过来。
命师脸色大变,想逃离都没有机会,已经被五六个人头被堵在肉柱的缝隙里了!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能挥拳起脚,踢打袭来的人头。可这如何能挡得住?很快就被咬掉了几大块肉,痛的哇哇乱叫。
对方竟然内讧了!形势转变的太突然,搞的毕鬼一伙都不知该怎么办?
“……且不要动,让他们斗!”
毕鬼也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只是一时找不到对付怪物的办法,最好还是先在一边看着好。
在一伙敌人的围观下,命师拼命抵抗,被人头咬的浑身是血,怒吼连连。好在他躲的地方很狭窄,同时只能钻进了两三个人头,否则早就被人头咬死了。
眼看着这位驭鬼巫师就要被妖物反噬而死,忽然地面一震,木制码头晃了几晃,矗立在码头上的肉柱也摇晃了起来。
高高在上的女人头表情一僵,其他人头的动作也齐齐一滞。
“哈哈哈哈!总算捱到时间了!”
命师狂笑起来,对着外面暴喝一声:“徒儿们,快快现身!”
“咕嘟嘟嘟……”
就见码头下的水面,污浊的潭水开始冒泡,水泡很快变得像沸腾了一样,把周围的浮萍死尸全都推到一边。
“呼啦……轰!”
水面突然炸开,一个巨物从码头下面冒了出来,巨大的码头被撞成了碎片,连同祭坛的碎石一起,稀里哗啦的倒入水中。
“嗷……”
“哇哦嗷嗷啊……”
肉柱也往水里慢慢倾倒,几十个人头像一群想逃离大树却又无法逃掉的猢狲一样,嘴里乱叫着,伸长脖子拼命挣扎,也随着肉柱一起倒向水中。
“喔哇哇嗷呜……”
女人头奋力向上扯着脖子,好像要把肉柱拉起来一样,结果当然是无用功。
命师找准机会,抓住肉柱上的凸起物爬下一段,然后一下跳到浅水里,又趟着水,急急往岸上跑。
那肉柱眼看就要倒在水里时,倾倒的势头又渐渐停了下来,紧贴着水面荡啊荡,人头吱哩哇啦的乱叫,都拼命往上昂起头躲着水面,好像很怕水一样。
水潭里渐渐平静下来,一片狼藉的水面上安静的漂浮着一个庞然大物,光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占了小半个水面!
那巨物好似一个灰色的肉团,表面覆盖着一层粗细不一的树根,还沾着很多浮漂,挂着一个个蛆虫一样的膨胀死尸。
“!!!”
毕鬼等人被惊动说不出话来。
人头肉柱的样子虽惊人,但也只是丑恶而已,而此物却是邪气逼人,每个人看到它时,都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邪恶气息!
“是……是什么……是邪神吗?”
斥候们虽然接受过清道人的训练,不惧妖精鬼怪,但是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做好对抗神灵的心理准备,依旧保留着这个时代凡人对神灵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若是聂伤在这里的话,看到那邪物,一定会想起一样东西——太岁!
但是斥候们却不知道,毕鬼也被惊的神魂动摇,喝令众人再退远些。
他自己作为首领,却不能退,强忍着恐惧站在原地,仔细看那邪物了。这才发现,原来那肉柱根部是连在邪物上的!
虽然二者是相连的,但那女人头和众多人头明显不受邪物控制,都对邪物呲牙咧嘴,做出威胁的模样。
邪物一动不动,只是偶尔从下方冒出一股水泡,人头威胁了一会,见对方没反应,便跃跃欲试的想要撕咬邪物。
这时忽见邪物的肉团身体上陷进去了两个坑,只留下外面薄薄一层皮膜。
那皮膜鼓动几次,被坑里出来的一个圆球样的东西慢慢顶了起来,越顶越高,越来越薄,最后噗地一声破了,露出两个湿漉漉的人头来!
两个人头继续生长,直到半个身子长出肉团才停下了。只见二人满身纹身,原来正是那命师的两个徒弟!
“呔,区区尸鬼,见到尸魁还敢逞凶!”
“呔,还不俯首在前,臣服尸魁!”
一对少年男女睁开眼睛,眼目尽绿,一起举手指着女人头大喝。
女人头自二人现身后就变的呆滞了,其他人头也都动作缓慢,闭上嘴再不叫唤。
在两个少年的呵斥下,它们都像被催眠了一样,先后伏低了脖子,把人头放在肉团上,像一群狗子一样乖。
那女人头也一副茫然之态,缓慢的垂下脑袋,向肉团靠近。
“呜!嗷……吼呜嗷嗷嗷!”
就在它将要碰到肉团时,女人头突然清醒过来,一下翘起来头,嘴里发出一阵混乱的嚎叫,脑袋在空中使劲甩动。
“呔!尸鬼,找死!”
“呔!我代表尸魁惩罚你!”
随着两个男女的怒喝,灰色肉团猛然抽动,肉柱就像被吸走了体内液体一样,一下干瘪了一半。而附在上面的人头,也都脖子一细,再也无法活动,纷纷掉落在水里和肉团上。
“嗷呜呜啊!”
那女人头也惨叫一声,竭力坚持了几下,终于无力支撑,把头伏到男女面前,低声叫着求饶。
两个少男少女神色冷漠的对视了一眼,眼中绿光大盛,身下肉团再次抽动,把体液重新灌入肉柱之内。
肉柱恢复了原样,人头们再次活了过来,却都不敢再乱叫乱动,几十个人头一起看着两个男女,像是在等待他们的命令。
“命师,有何吩咐。”
“命师,要做什么?”
少男少女一同看向岸边的命师,表情像傀儡一样,声音中没有一点活气。
“哈哈哈哈!”
命师身上好多伤口,样子很是凄惨,但还是像没有受伤一样,全然不在乎伤势,得意的大笑。
他笑够了,往对面一指,瞪着眼睛大喝道:“杀了这些斗耆国人!”
“遵命,命师!”
“是,命师!”
两个男女冷冰冰的应了一声,眼放绿光,肉柱一下向岸上转了过去,上面的长脖子人头哇喳喳乱叫着,一起朝众人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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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火烧邪物
看到人头咬来,斥候们急忙跃开躲闪。
毕鬼站位在前,一下就被十几个人头围住,想逃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不顾伤势,奋力向前突击。
人头一窝蜂涌到他身上撕咬,谁知刚咬到他身上,就纷纷松口,都像吃到了辣椒一样,摆动脖子哇哇直吐。
尽管这样,毕鬼也被咬的遍体鳞伤,浑身冒血的逃了出来。
他一脸的难以置信,不敢相信死人头竟然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毕鬼用手蘸了身上的血,在鼻子下闻了闻,恍然道:“难道它们厌恶我体内的猖鬼之血?”
“左领,你还行不行?”
一个斥候急冲过来扶住他,又从腰间布袋里掏出布条来为他裹伤。
“来不及了!快闪开!”
毕鬼抬头一看,一把推开身边的斥候,自己也往旁边滚去。
“呼!”
“哇呕!”
一个人头从他们所站的位置呼啸扫过。
二人翻起身来,迅速往外逃去,很快就跑出了人头的攻击范围。
毕鬼站定了,喘着粗气回头查看时,不禁大吃一惊。
人头居然又追了过来!
再仔细一看,原来水里那巨大的邪物身子一鼓一鼓的蠕动着,从水里慢慢爬上岸来。
“它还能走路!”
毕鬼惊恐不已,急忙又跑出十几步,转身再看时,那邪物已经整个爬上了岸!
只见它身体好像一条粗短的肉虫,足有四间房屋那么大,没有脚,只靠蠕动爬行。行进速度看起来很慢,其实比人类走路的速度还快。
“尸鬼,抓住这些凡人。”
“尸魁要吃这些凡人。”
那尸魁在背上两个男女的指挥下,身上拖着、挂着破渔网似的树根、水草和死尸,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湿滑的黏稠液体,直朝斥候们压来。
“哇哦啊嗷嗷!”
尸魁头部的肉柱也不停摆动,带着一堆乱叫的人头捕猎地面上四散而逃的人类。
“啊!”
又一个斥候没有逃出肉柱的扫荡范围,想要在地上翻滚时,被众多人头咬住身体四肢,举到空中。
人头一起涌来过去撕咬,却听那对男女同声大喝:“住嘴!”
“闭上你们的嘴,尸魁要吃这些凡人。”
“尸魁喜欢吃活人肉,把那凡人献给尸魁!”
在男女的命令下,人头控制着进食欲望,犹犹豫豫的将那已被咬到半死的斥候送到尸魁身体上。
“尸魁,你喜欢的活人肉来了。”
“尸魁,快吃。”
男女一起伸手抚摸尸魁。
不一会,就见此物背上又出现了一个坑,坑表面的皮膜很快溶解,露出一个黑洞来。
几个死人头咬着那斥候,把他倒着塞进了黑洞。
黑洞的肉壁活动了几下,就将食物吞了下去,然后再次合拢,皮膜迅速覆盖上去,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待尸魁吃下食物,两个男女眼神涣散的感应了一下,脸上都露出了喜色,一起大叫起来。
“尸魁喜欢吃活人!”
“尸鬼,快捉活人给尸魁吃!”
巨大的肉团再次移动起来,头上的肉柱像一把扫帚来回清扫,准备将周围的人类全都抓住吃了。
这一次毕鬼等人已经有了准备,都跑的极快,肉团根本追不上他们。
所余五人都保持着二三十步的距离,瞅准机会就拉弓射击,专射尸魁背上的两个男女。
那男女指挥死人头遮挡来箭,一个不小心漏过一支箭来,直接穿透了少女的右肩、
“呀!”
少女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向前扑倒,又撞到箭杆,疼的猛挺身子,叫声更大了。
“你还好吧?”
少男表情异常紧张的询问,不再指挥尸魁。
尸魁的动作立刻也慢了下来,女人头心怀不轨的朝他们望来。
“我、我没事!”
少女左手握着箭,一把拔了出来,痛的脸上肌肉扭曲,对少男大叫:“尸魁要失控了!专心!”
二人急忙凝神操控,尸魁再次动了起来。
毕鬼等人发现二人是弱点,大喜过望,都摘下弓来,对准两个人不停射击。
那男女把手一抬,尸魁身上突然掀起两片半透明的皮膜来,前后一合,一下将二人裹在里面。
“噗!噗!噗……”
羽箭连珠飞到,射到皮膜上都被弹开,皮膜连一点破损都没有。
“你们,伤了我,一个也别想逃!”
“尸鬼,抓住他们!”
两个男女像身处战斗机驾驶舱里一样,面无表情的指挥尸魁再次扑了过来。
斥候们无计可施,大声请示毕鬼。
“左领,怎么办?我们对付不了这怪物。”
“我们留在这里也没用,要不撤吧。”
毕鬼怒喝道:“不能撤!若是我们走了,那巫师会继续施展诅咒之术,候主就可能被恶鬼所害。为了候主,我们必须留在这里牵制住它,多拖一刻是一刻!”
其他人闻言,都神色凛然,一起喝道:“好!为了候主,我们和它斗下去!”
毕鬼观察了一下形势,指挥还活着的四个人,“到树林里去,树木能阻挡那邪物。”
他说完,又点了两个人,低声说道:“我们在正面吸引那邪物,你们俩去杀了那个巫师!”
四个斥候不动声色的抬眼一看,只见那命师远远的站在水边,得意洋洋的看着这边大笑。
“嗯。”
众人一起点头,迅速转身往树林逃去。
两个斥候钻进了树林,毕鬼三人站在林边,不停朝尸魁射箭。
两个男女的保护膜被射的噗噗直响,都大怒,催动尸魁加快速度冲来。
眼看着死人头就要碰到自己了,三个人才急忙转身逃进林中。
“咔嚓嚓……”
就听一阵木头断裂声,尸魁像一辆巨型坦克一样,一头撞进树林之中,所过之处树木皆倒伏折断。
它那坚韧的皮肤和巨大的重量直接推倒树木碾压了过去,在身后留下一条宽敞的通道。稠密的树木也只是稍稍延缓了一点它的速度而已。
“叽哇哩呱啦……”
人头高悬在上方,不停的叫唤,为尸魁指明方向。几十个头颅将三人牢牢锁定住,哪怕他们在树丛里乱钻也逃不掉追踪。
毕鬼等人在树林里也跑不太快,反而被尸魁越追越近,三人也顾不上吸引对方了,急忙分散逃走。
毕鬼跑出一段路,听到后方动静小了,扭头一看,见尸魁去追左手边的同伴了。那同伴好像腿脚受伤了,跑的踉踉跄跄,眼看就要被人头咬上了。
他赶紧又返身回去,来到尸魁压出的道路上,对准那少女就是一箭,射在了保护膜上。
两个男女背后的皮膜好似较薄,这一箭透进去了两寸多长,在少女的后心划出一道血痕来。
那少女再次受伤,不禁怒喝一声,扭过头来横眉竖眼的瞪着毕鬼,少年也心意相通的一起扭头。
他们的注意力一分,身下巨大的尸魁行进速度跟着迟疑起来。
毕鬼见同伴还笼在死人头的攻击范围内,急忙举起弓对着两个男女的放肆的大叫:“喂,两个小鬼,阿爷在这呢,来抓我啊!哈哈哈,阿爷才不怕你们两个死孩子呢!”
少男少女同时大怒,一声暴喝,尸魁硬生生的转了个急弯,朝毕鬼杀了过来。
毕鬼也转身跑,但为了给同伴争取时间,他跑的并不快,边跑还边施展嘲讽技能。
地面上满是断树障碍,想跑都跑不快,没跑出多远,肉柱就带着一堆人头将他罩住了。
“要死了!”
毕鬼看着满眼乱窜的狰狞人头,绝望的挥剑乱砍。
幸好人头都厌恶他的血液,咬了几下后,就闪到一边,围着他乱叫,却不再扑上去撕咬。
“尸魁不喜欢这个人的味道,尸鬼,咬死他!”
“尸鬼,这个人你们可以吃!快咬死他!”
一对男女居高临下,紧盯着毕鬼,恨恨的催促死人头。
“哇哦啊嗷嗷……”
死人头乱叫一气,不情不愿的靠近目光,就像烫嘴一样,小口试探着咬毕鬼。
“鬼东西,滚开!”
毕鬼挥剑逼退几个死人头,见它们的态度很不积极,不禁大笑道:“阿爷不好吃吗?哈哈哈,两个小家伙,你们不想尝尝阿爷的味道吗?”
少男少女怒不可遏,眼睛绿光一闪,尸魁身体猛地一鼓,死人头的脖子一下变粗了许多。
一堆人头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的张大嘴撕咬过去。
“呼!”
就在要命的时候,尸魁身上突然蹿起一团火来。
“火!”
两个男女惊叫一声,急忙转过身去看,死人头也都放弃了猎物往火起处移动。
“左领快走!”
树林中冲出两个背着箩筐的同伴,架起毕鬼就往密林里钻。
毕鬼被人头咬的晕头转向,在奔跑中侧眼一看,只见左手边还有三个背着箩筐的同伴正落荒而逃,屁股着火的尸魁正发疯一样追击他们。
他使劲摇了摇头,脑袋清醒了一点,再看架着自己的两个同伴,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原来这些背箩筐的斥候都是后勤和技术支援人员,作战不是他们的长项,一开战就被安排到安全地方去了。而毕鬼带着的那七个人,才是战斗人员。
两个支援斥候身上背着箩筐,手里架起他的一条胳膊,吃力的奔跑着,边跑边叫道:“我们不能眼看着你被咬死吧。”
毕鬼往后看去,见尸魁快要追上一个支援斥候了,焦急的叫道:“他们怎么办?”
两个支援斥候摇摇头,悲伤的说道:“他们都做了好赴死的准备,只要能引开怪物救出左领就好。”
“可是……”
毕鬼犹豫着,停下了脚步,却被三人硬架着走。
他回头又看着尸魁身上的火焰和黑烟,问道:“你们是用宿地鱼油放的火吗?”
“是。”
一个支援斥候道:“宿地鱼油极易燃,可惜火力不足,不耐久烧。那怪物皮厚肉糙,体型庞大,又是水生之物,一点火油奈何不了它的。我们要快走!”
“不对!”
毕鬼大叫一声,身上一使劲,挣脱了二人的手,指着尸魁身上的火势说道:“我看那火越烧越旺,丝毫不见熄灭的迹象。你们到底用了多少鱼油?“
两个支援斥候也停了下来,张大嘴巴看着尸魁,疑惑的说道:“就一小袋啊,阿甲把油泼到了怪物身上,阿乙和阿丙扔了火把过去,然后就跑了。”
毕鬼站稳了,仔细观察火势,又嗅了嗅烟气中的烧灼恶臭,说道:“你们闻这气味,分明是烧了很多血肉才有的味道,说明火烧的很深。”
二人是支援人员,比战斗人员更会动脑子,闻言都嗅了起来,若有所悟道:“难道说,那怪物怕火?”
“对,它怕火!”
毕鬼兴奋的咧嘴一笑,问道:“你们还有鱼油吗?”
一个支援人员忙卸下箩筐,打开筐盖,指着里面的皮囊道:“阿甲那里还有两袋,我这里有四袋。”
“够了,我去放火!”
毕鬼刚要去抓箩筐,那斥候手上一甩,把箩筐收到怀里,面色严肃的道:“这是我的事情,让我去。”
另外一个斥候也从箩筐里拿出打火石和火把,对毕鬼笑道:“对,战斗是你们的事,放火是我们的事。左领你就看好了,我们一定烧死那怪物。”
毕鬼伸出双手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大声叫道:“我们一起去!”
两个斥候没有再反对,都放下箩筐,迅速打着火点燃火把。一个举着火把,毕鬼和另外一个各提两袋鱼油,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悄向尸魁摸去。
此时尸魁已经停在原地不动了。它身上火焰已经被死人头生生打灭了,着火处还冒着黑烟,奇臭无比,表面的皮层被烧掉了好大一块,露出里面脆弱的灰肉来。
那两个男女虽然没被烧到,但也被火烤坏了保护膜,身上满身烟灰,正愤怒的大叫着,命令死人头寻找放火之人。
救火的死人头可被烧惨了,肉柱的一面表皮都被烧焦了,几乎一半的长脖子垂到地上无力的挣扎着。剩下的都奄奄一息,哪里还有力气去寻人,都应付差事一样随便摇动着。
毕鬼三人趁其不备,成功的潜到了尸魁尾部,手忙脚乱的往肉团身上洒油,尸魁的皮肤感觉似乎很迟钝,一直都没有发现。
“你们走!”
毕鬼抢过同伴手里的火把,严令二人先走。两个人斥候非常不满,但也遵从他的命令走了。
待二人走远,毕鬼退到十步之外,深吸一口气,将火把准确的扔到了鱼油上。
“轰!”
火焰一下腾起了两三丈高,着火面积比上次大好几倍。
两个男女见尸魁尾部再次着火,都惊恐的尖叫起来,不顾一切的命令死人头前去灭火。
第223章烧尽杀光
“我的尸魁!”
那命师见远处林子里烟火升腾,小山一样的尸魁被烧的死去活来,不禁惨叫一声,跳脚大骂两个弟子:“蠢货,快往水里走啊!”
可惜两个年少的徒弟已经慌了神,也听不到他的叫喊,尸魁依旧在原地打转,火势越来越烈。
“快回来啊!”
命师大叫着,拔腿就往尸魁处跑。
刚跑出几步,忽然神情一变,猛地停下脚步,身子往一侧急偏。
“嗖!”
一支羽箭带着劲风从他耳边擦过。
命师转过头来,就见一个斗耆国人手持弓箭,站在二十步外瞄准了他。
“呵呵,你射不到我的。”
他朝那斥候摇着手指,表情蔑视的笑道。
斥候手中的弓箭纹丝不动,冷冷道:“一定能射中!”
命师神色一下变得阴狠,举起长着长指甲的大手,切齿道:“你射不中!我劝你最好让开路!”
斥候依旧不为所动,稳稳的张着弓,语气平静的说道:“你过不去!”
“鄙贱的凡人,找死!”
命师大怒,暴吼一声,双臂拖在身后,像火影忍者一样冲了过去。
“本上师就让你放一箭,然后就撕碎你!”
他身高腿长,跑动速度非常快,几步就蹿出了一半距离,离那斥候只剩不到十步了。
“嘣!”
那斥候瞄的准准的,松弦放箭,羽箭如一道白光,投向命师胸口。
“嗖!”
命师在奔跑中一扭腰,羽箭再次射了个空。
“哈哈哈哈!我说过,你射不中我的!我要撕碎你个坏我大事的斗耆国小贼!”
命师狂笑着,准备再次加速前冲。
谁想腿脚刚一用力,又听到身后响起破风之声,大吃一惊,来不及去看,急忙往旁边跃开。
“噗!”
利器入肉之声。
命师的动作突然变形,左腿一弯,一下摔倒在地。
“有人偷袭!”
命师看着大腿上的羽箭,急忙翻身站起,再看身后,果然又有一个斗耆国弓手!
“我说过,一定会射中的!”
前面的斥候略显得意的一笑,朝对面的同伴点点头。
同伴把弓抬了一下回应,对命师笑道:“我们两个从小就一起射猎,一人打草惊鸟,一人截路射击,从未失手过。”
命师瞅了瞅二人,见他们都拉满弓对着自己,嘴里说笑着,却异常警惕。而且他们的站位和自己不在一条线上,避免射到同伴,一看就是非常老练的猎手,几乎没有可能躲掉他们的箭。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命师不敢再轻敌,伸手握住大腿上的羽箭,二人说道。
“驭鬼巫师嘛!”
一个斥候道:“我们来之前,就知道了你的情况,你是驭鬼巫师。”
“哼哼哼!”
命师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邪恶的一笑,手下一用力,将腿上的羽箭拔了出来。
他全然不在乎腿上冒血的伤势,看着手中羽箭道:“你们的运气真好,今天居然射中了我五箭!呵呵,要知道,我这一辈子都没中过箭!”
“可是,你们再看看。”
命师张开双臂对着两个斥候转了一圈,笑道:“你们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吗?”
两个斥候看了一下,面色都沉重起来,弓拉的更满了。
“知道何故吗?”
命师瞅着他们,脸上带着不屑的笑。
他将羽箭扔了,一下撕开麻衣,露出赤果的身体,大叫道:“因为,我是尸魁之体!”
二斥候看到他的样子,瞳孔都不由一缩,一直稳住不动的弓也摇晃了几下。
只见命师皮肤异常苍白,肌肉松弛,骨头凸出,身体就像一具死尸一样。身上还有五个血洞,有四个已经不流血,但依旧翻着白肉,没有愈合迹象。
左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出渗血,那血液是紫黑色的,还带着油一样的青红色光泽,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类。
“我不怕受伤,你们就算能射中我,也杀不死我。我要杀你们却很简单,最多浪费一些时间而已。”
命师把破衣服往腰带里塞了塞,劝道:“听着,你们让开路,立刻逃离这里,我保证不杀你们。”
两个斥候互相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命师恼怒不已,喝道:“为何发笑?”
一个斥候冷哼道:“你若是不怕受伤,何必要同我们讲这些废话?直接杀了我们不就行了。”
另外一个斥候也冷笑道:“你当我们愿意与你说废话?呵呵,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看看你那个尸魁,应该快被烧死了吧?”
“啊!找死!”
命师抬头看了尸魁一眼,顿时羞恼之极,大吼一声,身子一掠,直扑前方的斥候。
“嘣!”
“嘣!”
两个斥候同时放箭。
命师为了救尸魁拼了老命了,对来箭视若无睹,拖曳着烂袍子疾冲而来,只要扑倒前方的斗耆国人。
“噗!”
“噗!”
两只羽箭一前一后扎入了他的胸背。
命师脚下略微一乱,稳住身子,哇哇大叫着继续冲击。
挡在路上的斥候来不及拉弓,忙弃弓拔剑。可是对方冲来的速度太快,刚把剑拔出来,还没来及掉转过剑尖,命师就一阵风般冲到跟前,一巴掌拍了过去。
“砰!”
“唉呀!”
命师的大手爪力大无比,一掌击在那斥候的背上,将斥候打的惨叫一声,飞出了一丈多远。
“快带着尸魁回到水里!”
命师瞧都没瞧被自己打倒之人,朝尸魁狂奔,边跑边大叫。
“噗!噗!”
追在他身后的斥候又射出两箭,都深深的扎入了命师后背。
“呃……呕!”
命师的动作僵硬起来,弯腰呕出一口黑血来。
他表情痛苦的扭曲着,也不管身上的箭了,紧咬牙关,歪着身子继续奔跑,同时紧盯着着火的尸魁,急的眼眶都快裂开了。
“不要停在那里,快入水啊!”
命师带伤依旧跑的很快,嘴里狂吼不停。
那个斥候追赶几步,忽然见命师停下来,不禁一笑,也不再追,急忙去救助倒地的同伴。
原来命师的去路上,出现了七八个斗耆国人,有的手持武器,有的背着箩筐,还有两个手里牵着两条狂吠的恶犬。
命师呆住了,绝望的望着不远处已经变成火球的尸魁,一下跪到地上,抱着头哀嚎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我的尸魁啊!”
他指着前方的斥候,无比愤怒的吼道:“五万岁的尸魁啊!是我的师祖们历经千难万险才得到的,你们知道它有多宝贵吗?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竟然把它给烧死了!哇啊啊啊啊!”
对面的毕鬼冷笑着,把手一挥,众人呈弧线包围了过去。
“斗耆国人,你们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命师见势不妙,一蹦子跳了起来,留下一句狠话,尸魁也不要了,撒腿就往回跑。
“追!”
毕鬼一声令下,立刻有两个斥候和两条猎犬追了上去,剩下之人却没去追,又回过头来围住尸魁,为它添加干枝燃料。
肉山一般的尸魁体内似乎油脂太多,死人头全都填了进去,也没有把火灭掉,反而越烧越大,最后彻底燃烧起来。
两个男女被火烤的连声惨叫,眼见火势无法熄灭,那少男对少女叫道:“尸魁快不行了,你快走,我留在这里稳住尸魁!”
少女右手按住左肩的伤口,摇摇头道:“我的伤太重,流血太多,就算脱离尸魁也走不了多远。你走!”
“不行!”
少男失控的叫道:“你现在太虚弱,会被尸魁吞噬掉的!我驭使尸魁掩护你,你走!快走!”
少女看着少男,凄惨笑道:“我是命师的女人,不属于你,你没必要救我。”
少男一愣,呆呆望着少女,喉头耸动了几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少女面色决然道:“你带着尸魁原核走,不要再回命师那里了,有原核在,你将来也能成为命师一样强大的巫师。”
“别了!”
她大叫一声,周围的尸魁肉蠕动起来,身体快速往下沉。
“不要走啊!”
少男大吼着,拼命朝少女伸出双手,却够不到对方,眼睁睁看着少女消失在尸魁表面。
他无力的垂着头,发了会呆,再看火焰快要烧到自己身上了,这才叹了口气,双手按在尸魁身上,也沉到了尸魁内部。
毕鬼本想生擒二人,没想到他们听他们的对话,似乎准备一起赴死呢,急忙对身边同伴叫道:“后退,尸魁可能要临死反击!”
几人忙退开几十步,小心的戒备着。等了半天,那尸魁不但没有反击,甚至被火烧的快要动弹不得了。看那火势,估计再过两刻时间,就会变成一团焦炭。
“两个小家伙,难道想一同蹈火殉情?”
毕鬼正疑惑时,忽听火球上‘咚’地一声响,一个小小的影子被了喷出来。直飞出十几丈远,落到地上滚了几圈,弹起身来就往水潭蹿去。
“他要逃了!你跟我去追!”
毕鬼急忙叫上一个同伴追了过去。
可是那人影领先太多,又距离水潭近,二人刚追出不远,人影已经到了水边。却没有立刻下水,而是停下脚步,依依不舍的望着尸魁。
毕鬼一看,正是那少男。他怀里抱着一个人头大小的圆东西,浑身黏糊糊、黑不溜秋的,像条泥鳅一样,只有眼白是白的。
“喂,不要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他急忙对少男大叫。
这一叫反而刺激了少男,少男恨恨的瞪了追击者一眼,一只手夹着圆东西,高高跃起,动作流畅的扎入水中。
毕鬼赶到谭边,在水潭周围巡查了两圈,见没有可以溜走的地方,守了好半天,那少男都没有再上来过。
他也知道这种人是不可能轻易死掉的,一定是凭借巫术藏在水下,或者干脆从水下暗河溜走了,不禁失望叹气。
“可惜没抓到那人,不然就可以从他口中得悉驭鬼巫师的秘密,为我们提供更多的手段。还有他带走了那什么原核,也一定有特异之处,唉,可惜了。”
留下人在这里守着,毕鬼返回尸魁身边,见此物已经一动不动了,身体被烧的小了一大半,显然已经被烧死了。
“往它身上添柴,让它继续烧。此物古怪,绝不能留下一块活肉!”
他对三个支援斥候下达了命令,忽听犬声大吠,扭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巨人出现在了林边。
毕鬼忙对那人招手,待巨人走到身边,才不满的说道:“花蟹,你怎么才到?那混蛋呢?不会没拦住人吧?”
那巨人正是海民花蟹,他的脸躲在兜帽下,语气不忿的闷声说道:“那个混蛋,他说不想见到我,让我滚蛋!”
毕鬼很是恼火,喝问道:“他连我的安排都不听吗?”
花蟹也愤怒的叫道:“我说要服从你的安排,可他说不需要我碍事,他一个人就行了,让我立刻滚,否则就揍我。我实在打不过他,只好滚来这里见你。”
“哼,自大的混蛋,要是拦不住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毕鬼郁闷的直摇头,骂了两句,又对花蟹道:“你来这里也好,那驭鬼巫师的一个弟子逃入水潭了,你能不能抓他上来?”
花蟹闻言大喜,一把掀开兜帽,露出丑陋的脑袋叫道:“陆地上不敢说,在水里,哪个是我花蟹的对手?”
他一边往水潭处跑一边叫道:“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说话间就奔到了水边,像只大蛤蟆一样,咕咚一声跳进了水中。
……
却说那命师被两条恶犬追着,慌不择路的在林子里乱窜,时不时的被狗咬上一口,等逃到一处空地上时,身上衣服已经成了破条。
他实在跑不动了,背靠着一块巨石,手扶着膝盖和两头恶犬对峙,喘着粗气骂道:“想不到啊,我堂堂命师,居然也有被狗追的狼狈不堪的一天。”
“他娘的两条畜生,上师我不逃了,等我缓过气,先吃掉你们恢复伤口,再杀了后面两个斗耆国人。”
“呵呵呵。”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诙谐的笑声。
命师急看时,就见几步外的树丛后面走出一个斗耆国人,他身上的斑斓短衣和树木融合在一起,很难被发现。
“我等了你很久,还以为你狗没有把你撵到我这里来呢。”
那斗耆国人脸上也遮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一手按住心口,语气夸张的叫道:“吓死我了,若是杀不了你,内卫那帮家伙一定会狠狠羞辱我的。”
竟被此人如此轻视,命师气的都不想说话了,把一双大爪一举,示意来攻。
“呵呵,不跑最好,你我都省力气。”
那人抽出两柄利剑,在手里挽了个剑花,从两条猎犬中间穿过,一步步走向命师。
“啊!死吧!”
命师一掌拍了过去。
那人动作快到极点,脚下一点便靠了过去。
剑光一闪,命师的左手飞了起来,再闪一下,右手齐肩断掉。
命师惊骇欲死,正看着自己喷血的断肢时,又见剑光如剪刀一样交叉袭来,然后便觉世界摇动不停,一个脑袋滚落地上。
第224章失利撤军
“侯主,近日忽起流言,说逢国人偷袭了我国,已下国城。夷人也大举下山,在我境内烧杀抢掠。营中闻言大哗,军心动摇,士气低迷,军官和士卒都要侯主立刻撤兵。”
箕军大营内,箕候听完左官的汇报,背着手在大帐里快速踱步,焦头烂额骂道:“这么大的事,我都没接到国内传信,他们倒是先知道了。”
“那逢侯蠢懦如家猪,他敢出兵袭我?就算出兵,能这么快就攻下我国城?夷人部落繁多,互为仇敌,互相牵制,怎么可能一起下山?”
“哼,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斗耆国人的诡计,故意使人放流言,以乱我军心。”
他理清了思绪,心中有了底,昂首站着,冷笑道:“这个诡计虽然阴狠,但并不难破,只要我们能稳住几日,待国中信使到来,谣言自然会消融瓦解。”
“明知没有多大用处,斗耆国人为什么会突然使出流言之计?依我看,一定是他们内部出现了非常急迫的危机,已经撑不下去了,才不得不施出此计,妄图诈我撤兵。”
箕候抚着白须微笑道:“会是什么危机呢?哈哈,不是驭鬼巫师得手了,就是神灵出手了!”
他精神大振,立刻下令道:“将我的话告知全军,此皆是斗耆国散播之流言,再有敢言者,斩!”
左官领命去了,箕候精神抖擞的出了大帐,着甲带剑在大营里巡视。他和军官交流,解答士卒疑惑,澄清流言,并宣称己方有神灵相助,数日之内,敌军必溃。
在他的安抚下,军心终于安定了许多。
待巡营完毕,他不顾疲惫,又乘车驰出营地,赶往不远处的大巫住处。
大巫正愣愣的站在祭坛上,抬头望着天空发呆,听一旁的侍者说,他已经这个样子站在半天了。
箕候感觉不妙,心中一紧,忙大声问道:“上师,请神之事……如何了?”
大巫回过神来,一脸羞愧的看着箕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他们……神灵们……他们,不来了。”
“啊!”
箕候惊的倒退两步,大叫一声,厉声喝问道:“这是为何?”
“这个嘛……”
大巫躲避着他逼视的目光,为难的说道:“他们没有一个表示要来。已经五天过去了,要是想来的话,早就来了。”
箕候又惊又怒,大步走上祭坛,喝道:“那你的师父,和她那位好友呢?你不是说他们一定会来吗?”
大巫头也不敢抬,低声道:“吾师说……说……她认为那个斗耆国人不是邪神信徒,凡人之国的争斗,她不会插手。”
“什么?”
箕候暴怒了,一把揪住大巫胸口衣服,将他提到自己面前,狠狠的问道:“你、你不是说,绝对敢肯定那贱奴是邪神信徒吗?怎么又不是了?”
箕候一向霸道,又杀伐果断,在国中威势极重,没任何势力和个人能和他相抗。
大巫这样的身份,在其他方国乃是能制衡国主的存在,但在箕国,箕候杀他就像杀只鸡一样容易。
大巫吓的腿都软了,一下跪倒在地,摆手求饶。
“我我……小人、是小人的错,全是小人的错,求侯主看在小人的以往之功,饶过小人一次。”
“废物!”
箕候一把扔了他,又不解恨的踹了两脚,骂道:“你这废物,误我大事!”
“呼!”
他感到头又开始疼了,急忙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要急,不要急!还有驭鬼巫师呢。”
想到这里,箕候的心情好了一些,又踢了大巫一脚,喝道:“你速去找驭鬼巫师,将他的情况通报与我!”
“是是是,小人领命。”
大巫如释重负,擦了把汗,急忙跑下祭坛,骑上马,带着几个侍从就钻进了树林之中。
“唉,要不是我怕接近施法之处会身染晦气,影响大局,一定亲自过去询问。”
箕候叹了口气,心中像堵了块石头一样不舒服,在祭坛上站了好久,才上车回到营地。
流言引起的躁动已经平息下来了,虽然军营里的气氛还紧绷着,但至少在短时间内不用再担心了。
箕候焦急的等待着国内使者和大巫的回信。
使者一时半会到不了,国内也必然不会有事,他倒不是很急,急的是大巫这个废柴。
驭鬼巫师隐藏的地方据说距离大营不过几里地而已,那厮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返回。
“嗯,一定是驭鬼巫师的法术还未完成,还没有彻底咒死聂伤那贱奴,大巫怕我震怒,所以不敢把不确定的消息带回来。这样也好,不然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我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今天是第五天,不,五天半,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就是驭鬼巫师许下的期限。这一次,我相信天帝一定会保佑我施法成功的。呵呵,我是天帝子孙,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贱奴!”
一夜无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还是没有等到大巫回来,箕候渐渐压抑不住心中燥火了,恨道:“等这厮回来,我就当场砍下他的人头祭天帝!”
他实在等不住了,便又派了使者过去找驭鬼巫师。
直到中午时,使者满身大汗的返回了,惊慌失措的告诉主君,驭鬼巫师被斗耆国人突袭了!
“轰!”
一个暴雷在头顶炸开,箕候只觉脑袋嗡嗡作响,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倒下,强行打起精神,不动声色的问那使者:“大巫呢?”
使者说道:“小臣到了驭鬼巫师祭坛处,发现那里已经被摧毁了,然后小臣还遇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守卫祭坛的士兵,一个是跟随大巫的侍从。”
“据那士兵说,他们被斗耆国的精锐部队偷袭了,全军覆没,驭鬼巫师和他的两个弟子,还有召出来的尸魁,都被斗耆国人杀死了。只有他一个人躲藏了起来,才避免一死。”
“还有那大巫侍从,他随着大巫来到驭鬼祭坛,大巫见祭坛被毁,不敢回报候主,便遁逃了,只命那侍从来给候主报信。侍从也不敢来见候主,想在祭坛处等大巫走远了再逃,正好小臣赶到,才见到了他。”
“大巫逃了?呵呵。”
箕候气极而笑,拳头紧捏着,心中越想越气,直将战事不顺的责任全都推到了大巫身上,恨不得生吃了此人!
“败了!彻底败了!”
他挥手将帐中人都打发走,喃喃道:“没想到,我商汤、武丁之后,何等高贵,居然败给了一个贱奴!”
他失魂落魄,一个人孤独的坐着,沮丧良久,才感觉好了点。
“不,我没有败,最多只能算两败俱伤。斗耆国的损失虽然比我小,但他一个小国,难以承受这么大的损失,可谓伤筋动骨,我箕国却只是皮肉伤而已。”
“这样算来,我的确没有败,只是失利。对,仅仅是失利。没有达成战争目的,谓之失利,我没有败!”
自我安慰了好长时间,箕候才回过劲来,“此战再无胜机,该撤军了。”
他再次鼓起精神,招来了高级军官,宣布了撤军之事,并做了细致安排。
众军官都惊喜异常,他们早就不想在这里打烂仗,回去之后立刻着手准备,箕军士兵也欣喜若狂。整个箕军大营都弥了漫着欢乐的气息。
箕候调整好了心态,忙碌着主持撤军之事,行动一切顺利。
谁想到了黄昏时,国内来的使者突然来了,一行人在所有军士的注视下无比惊慌的闯进营内,带来了一个惊人的噩耗——国城陷落了!
逢国真的发起了进攻,而且是从山中小路突袭的,国城防备不足,陷入了困境,急向全国求救。
山中夷人也真的联合起来下山了,他们在国中四处掳掠,各家各城也自身难保,根本无力支援国城,导致国城两日即陷。
不单箕国被袭,连隔壁的盟友向国也被夷人袭击了,也是岌岌可危。
“轰!”
箕候头顶再遭雷击,眼前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欲坠。
“我、我……我不能倒下!我一倒下,箕国就完了!”
危急时刻,他爆发出了强大的精神力量,感觉头脑从未如此清醒过,迅速在脑中制定了应对策略。
他嘴唇紧闭,面色潮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了一众慌乱的军官,无比镇定的说道:“国城虽破,但是还有它城和各家堡垒在支撑,更重要的是,还有我四千大军在。箕国只是受创,并未灭国,你们慌什么慌?”
“啪!”
箕候猛地一拍案几,大声喝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乱。我军能不能安全回国,能不能赶走外敌,夺回国城,全靠你们这些军官稳定军心!你们告诉我,能不能稳住属下士卒?”
众军官被他气势感染,也都冷静了下来,奋声叫道:“能!”
“不要急,依旧按照原计划,明天早上再撤军。”
箕候心中宽了宽,有条不紊的下达军令,原本只安排了五百人断后,改为一千人,并且由他自己亲自指挥。
众军受其所感,纷纷请命相代,都被箕候拒绝了。他非常清楚,这个时候,士兵都归心似箭,除了他,没人可以统领断后之军。
安排好军务之后,已经是夜里了。
箕候觉的心头燥热,难以安坐,便走出大帐,站在门口默默了望白石山。
半晌,他才对身边近侍道:“吾寿将尽矣!可惜,吾儿胥余也身患重病,不然可以在我死后,将大军托付给他。”
近侍也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都低声哭泣起来。
静了片刻,箕候又对一个近侍道:“你速往西线,带着大世子即刻撤回国内,主持复国之事,越快越好。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那近侍领命,连夜往西去了。
箕候抬头望着天上的繁星,自语道:“天帝到底还是没有佑护我,神农却护佑了那贱奴。难道神界也发生了变故,天帝神力衰落,神农重新上位了?”
“唉!”
他摇头叹了口气,忽又愤然笑道:“想我纵横一生,全靠自己之力,无一败绩。结果到老来,心力不足,唯一想依靠神灵一次,居然败的这么惨。呵呵,什么天帝,什么神灵,我就不该信你们!”
……
次日一大早,箕军就开出营地,慌忙往东撤走。
他们全军人心惶惶,士卒们都急着要回家,争相往前赶,越走队形越乱。好在贵族军官的素质很高,每个人都异常警惕,在队伍里来回巡查,武力镇压,总算维持住了队形。
断后的一千人眼巴巴的看着大队人马离去,心中都如火烧一般难受。但当他们看到阵后戎车上须发皆白的箕候时,都心生惭愧,心中又涌起一股力量,让自己能控制转身逃走的欲`望。
这些人一半是箕候的近卫,一半是箕候家族属兵,战力强,忠诚度也不用说,是箕候秉国的重要依仗,一般战斗都舍不得用他们。但是现在,能靠得住的只有他们了。
在阵后看到前面的士卒都扭头朝后方观望,箕候感受到军心在浮动,便催动戎车走到阵中靠前的位置,以示自己的决心。
士卒们见国主的大旗移动到了危险的前方,都羞愧不已。
主辱臣死!
主君不顾性命亲赴险地,是因为他不敢信任我们!这是何等的羞耻!
此时之人朴直,性情极烈,断后的箕军士兵不是怕死,只是担心国中的家人才无心作战。待看到箕候所为时,他们的血性一下被激发出来,都忘了家人,只愿能为挽回主君的信任而死!
箕军士气顿时高涨如火!
白石山上的斗耆军也不出所料,急急整军追下了山,跑了两里多地,碰到了守在路上的箕军。
当聂伤看到眼前的箕军时,十分惊讶,怎么这么高的士气?他们应该士气低落才对。
斗耆军处于追击状态,队形不整,聂伤怕被对面突袭,忙止住队伍。待排好了阵列,才缓缓向前移动,和箕军军阵对峙。
第215章后军惨败
白石山下,两军对阵。
箕军占住东去大路,左翼紧靠浑河河岸,右翼贴着一座矮山,列三层阵线严阵以待。在他们对面一里之外,是斗耆军的军阵。
箕军一千人全是战兵,阵容严整,装备精良,兵车旗帜排列有序,一看就是精锐之师。
而斗耆军阵,有一千五百余人,却显得杂乱无章。
他们勉强排出了一列横阵,分了左中右三个小阵,其实就是并列的三大团人而已。
小阵中服色各异,器械混杂,士卒吵嚷叫喊,一副乌合之众的模样。光从阵型来看,只比野人好一点,哪里像一国国主带领的主力部队?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确实是乌合之众。
之前因为守山战斗打的太过惨烈,战兵损失大半,只剩下两三百人。多亏双方休战了近十天,又有两百轻伤员伤愈归队,才凑够了五百战兵。
而剩下的一千人中,一半是新释奴隶,一半是辎兵。
辎兵倒也罢了,虽然体质差,战力低,但好歹能听懂命令,服从指挥。
新释奴隶那简直就是一群羊,说他们是乌合之众都高看他们了,要不是和战兵混编在一起,纯粹无法指挥。
话说奴隶们赶到白石山后,的确在防御作战中立下了一些功劳,表现的也很勇猛。但也仅此而已,一旦离开防御工事和箕军野战,这些人屁用都没有。
为了能让奴隶们发挥点作用,各级军官都抓紧时间训练队中的奴隶兵,可惜时间太短,训练效果非常有限。
现在奴隶兵们面对杀气腾腾的箕军大阵,没有转身逃走,聂伤和军官们已经很满意了。
这样一支军队,乘胜追杀还可以一用,正面作战怎么可能是箕军精锐的对手?
聂伤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把军阵远远的列在一里之外,就是生怕箕军杀过来,自己的队伍跑不掉。
“这个时候还能让军队保持旺盛士气,箕候真人杰也!”
他观察着箕军阵型,赞了一声,扭头又问身边的行长满:“我军追击的时机,是不是太早了点?应该让他们等的心浮气躁时再追来才对。”
满神情严肃的点点头道:“是早了一点。谁又能想到箕军如此坚韧,还以为他们会惶然而逃呢,追的晚了怕逃出太远!”
聂伤思索了一会,笑道:“那我们就继续和他们耗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正是。”
满应和道:“断后箕军乃一鼓之勇耳,必不能久。待他们泄了气,就是我军出击之时。”
“不过下臣判断,箕侯眼下所想,应该是在士气低落前,迅速击破我军。他们一定会主动发起进攻的,我军要做好应对准备。”
聂伤回头看了看自己阵中双腿发颤的奴隶兵,皱眉道:“做什么准备都没用,只要箕军一动,或者我军一退,这些家伙肯定会溃逃。”
他想了想,忽然又笑道:“不过也没关系,就算逃也会逃到山上营地中去,不可能跑到山林中挨饿。呵呵,只要能再收拢起来,跑的越快越好。”
满也无奈笑道:“确是如此。逃就逃吧,只要能拖住箕军即可。”
聂伤观察了一下山脚地形,指着一处缓坡,下令道:“命山上留守之人在此处竖旗,再备上水食,以招拢溃兵。”
“再传令各级军官及战兵,听我号令便走,带领新奴一起往山脚竖旗处逃。切记勿要放任四散而逃,勿要丢弃武器、盔甲、旗帜。违令者,斩!”
“是!”
满领命,立刻招来各级军官,开始安排战术。
聂伤面上带笑,望着远处戎车上白须挺立的老箕候,自语道:“虎落陷阱,看你还能挣扎多久。”
此时的箕军,正士气高昂的等着斗耆军来攻,谁想等了近一个时辰,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但没有进攻的迹象,甚至全阵士卒都坐下来休息,看起来不会再发起进攻了。
自己是撤退一方,对方是追击一方,本应该是追击方来攻的,结果对方不动了,箕军将士都感觉很糟糕。
他们急啊!
要是斗耆军主动来攻的话,大伙拼尽全力将之击溃,然后就可以安然撤退了。
可是对方不来攻击,他们就得主动攻击。全军要放弃预设阵地前进到一里外和敌军交战,所耗费的力气、时间比原地防守多太多了。还有可能出现各种意外,甚至被缠住难以脱身,导致撤退困难。
“听说那贱奴国主狡诈狠辣,用兵既悍又精,果然如此!”
箕候也望着对面的聂伤,脸色阴沉如水。
箕军士气维持不了多久,处于对峙状态,士气会急速消耗,根本等不下去。可若是进攻的话,也只能攻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我必须将之一举击溃!”
他观察了一会斗耆军的阵型,信心稍足了一些。
“斗耆军正兵损失过重,面前的队伍掺杂了太多奴隶、杂兵,战力极为低下,我定可一战而溃之!”
“击鼓!进兵!”
箕候当机立断,抽出剑来往前一指,下达了进攻命令:“全军出击!”
己方战力虽高,但毕竟人少,为了确保能给敌方雷霆一击,他将一千兵马全部押了上去。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一千精兵开动了,三个小阵缓缓移动,最终排成一线,朝斗耆军压去。
箕候的戎车紧跟在中路战线后面,他眼神冷厉的盯着对面,腮上肌肉紧绷,手中举起的剑一直没有落下。
鼓车也跟随队伍前进,近距离的发出振奋人心的鼓声。
“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快,箕军精兵随着节奏加快了前进速度,队形开始出现了散乱。不过这没关系,进入冲击距离时必须得散开,否则会被箭雨射的很惨。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不远处斗耆军士卒的面目清晰可见,恐惧写在他们的脸上,阵脚也动摇了!
“杀!”
箕候见状大喜,大吼一声!
“杀呀!”
箕军士兵发一声喊,挺着武器一往无前的狂奔起来,踩的尘土飞扬,就像奔腾的野牛群一样,直要一头撞碎斗耆军的阵列。
五十步!
呃……怎么没有箭雨落下?
算了,不管他!冲!
“杀啊!”
“杀……呃!”
箕军将士杀气蓄满了,一个个瞠目大吼,眼看着就要和对方接战时,忽然都愣住了。
崩了?
逃了?
斗耆军军阵崩溃了!
他们竟然一矢未发就逃了!
所有人,包括那斗耆国国主的戎车在内,吭都没吭,转过头去撒腿就跑。
“……”
箕军将士都傻眼了。
这尼玛也逃的太干脆了吧,我还想痛揍你们呢!
这种感觉非常难受,就像用尽力气的一拳,不但打空了,还闪到了自己的腰一样。
现在该怎么办?
追吧,自己已经跑了一百多步,肯定追不上对方,不追吧,好像也不合适。望着前方跑的比兔子还快的斗耆军士兵,箕军将士不知所措。
众军犹疑不定,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戎车上的箕候。
“狗贱奴!竟然如此无耻!”
箕候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计划,心中大骂不止,同时涌起一阵恐惧和绝望。
对方的眼光非常准,一眼就看到了己方的弱点。他们不需要战斗,只要拖延时间,一直跟在自己后方,这支断后队伍很快就会崩溃,哪怕自己亲自领兵也不行,
“咕!”
他感觉口干舌燥,使劲吞咽了一口口水,脸上的潮红更重了。
“止!”
箕候双眼通红,把剑一劈,下令全军停步。
箕军在斗耆军原来的位置停下来,依旧训练有素的面对白石山的敌军阵地,列成三阵,但是士卒的神情却带着失落。
“侯主,这下……这下该如何是好?”
左官是个老将,也看出了情势危急,急忙走过来,低声问道。
“敌军在山脚集结了,要不,抢攻山脚营地,那里地势平缓,无险可守,很容易就能攻下来。”
他见箕候半天不说话,忙提出建议。
箕候眼睛紧盯着在山脚歇息的斗耆军,面无表情的摇头道:“攻下来又怎样,他们会逃往山上,难道我们要再次攻山吗?”
左官看着周围情绪越来越沮丧的士卒,头上冒出冷汗,一跺脚,急道:“侯主你快走吧,我这里断后!”
箕候看也没有看他,语气平静的说道:“说什么昏话,我若走了,不但这里要崩,全军都会可能跟着一起崩溃。”
左官焦急道:“那,我们撤军吧。料那猥琐敌军也不敢来攻。”
箕候还是摇头,叹道:“如今这局面,撤一步,军心就散了,撤两步就难以控制了,三步、四步,呵呵,怕是跑的斗耆军都追不上了。溃兵再冲垮前方的主力,不用斗耆军动手,我们就自己败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目光一凝,果断下令道:“原地驻守!”
“能守一刻是一刻,只要捱到下午,主力能抵达云山大营,那时候就算溃逃了,有营地可以依托,也会无事。”
“还是老侯英明啊!”
左官心中感佩,暗中舒了口气,忙下去安排了。
一千箕军士兵得到命令后,失落感更加强烈了,都感到身心无力,惴惴不安的坐下来进食休息。
双方就这样再次对峙起来。斗耆军在山脚重整完毕,养足了精神,又一次开了出来,在距离箕军一里外立阵。
有过一次经验后,奴隶兵都放松了许多。反正对面一打过来跑就是了,别的不说,论起逃跑,每个奴隶兵都信心十足。而且这是国主制定的战术,是有组织的跑,跑的心安理得,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们见箕军瞅着自己干瞪眼,没有要打过来的意思,顿时勇气大增,在阵前怪叫辱骂,露腚甩鸟,疯狂羞辱箕军。
箕军将士快要气炸了,想要回骂或者请求出战,却都觉的心力不足。因为众人的心思都不在这里,和眼前的挑衅相比,担心家人的安危才是真正的煎熬。
于是,面对斗耆军奴隶兵的挑衅,箕军阵中沉默无声,士兵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场面十分诡异。
作战时还好,一旦停歇下来,各种心思都冒了出来,箕军士兵只在原地守了两刻时间,就都忍受不了了,不断有士兵和军官站起来请求箕候退兵。
箕候顶着压力,不停的鼓舞士气,说服将士,勉强熬到正午时,再也压制不住了。
所有军士都了站起来,群情激奋,大叫着要走,若是再不答应,他们便要自行离开了。
箕候看看太阳,心中估算了一下,等断后队伍跑到云山时,主力应该也进了云山大营。
“但愿你们能逃回去,而不是钻进山里送死。”
他最后又扫了一眼这一千精锐士卒,心中叹了一声,轻声道:“撤!”
事情发展果然如箕候所料,军士们不用军官传令便自己动了起来。队都不排了,争先恐后的抢走着,还没走出半里地,三个小阵就混成了一团。
斗耆军也及时追了上来,走在后面的箕军士兵慌了,惊叫起来拼命往前挤。挤在中间的不明情况,也惊恐的推搡,前面的更慌,拔腿就跑。
箕军队伍一下炸了群,人群互相挤撞踩踏,每个人都嫌自己跑的不够快,纷纷扔掉累赘的盔甲、武器和旗帜,抱头鼠窜。
眼见一支精锐部队没了士气和组织,瞬间变成了一大群只知逃命的绵羊,聂伤对战争的领悟又加深了几分。
“兵败如山倒,真是如此啊!”
他感慨一声,立刻下达了追击命令,一千五百人马以什为单位,分散追杀箕军。
打顺风仗时,战力孱弱的奴隶兵一下都变成了精锐战士,个个勇不可当,猛冲猛打。老兵们拦都拦不住,只好跟着一起冲锋。
箕军毫无战意,被身后的斗耆军追的亡命逃窜,只恨爹妈少生了两腿,一路往云山溃败而去。还有一些逃跑不及,只能逃进林子躲避。
箕候的戎车早一步赶在了队伍最前面,畅通无阻的往东疾驰。
箕候回头看着身后惨败的士卒,面如土色,只能不停安慰自己,斗耆军也是徒卒,己方大部分士兵应该能逃脱。
好不容易到了云山下,却发现主力部队的辎重队居然还堵在路上。
箕候大惊失色,急忙过去询问情况,才知前方有斗耆军拦路,司徒正率领战兵和敌军在山下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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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互相夹击
“云山西路哪来的斗耆军?难道云山大营已经被攻破了?”
箕候惊怒交加,手都在颤抖。云山大营若破,大军就彻底葬送在这里了。
“不可能啊?”
他竭力镇定下来,冷静的想了想,自语道:“诸孟早上刚派人来送过信,说他那里安稳如山,敌军攻不下他精心营建的大营。”
“而且云山斗耆军也不过才两千多人,野战也不能胜诸师,怎么可能不到两个时辰就攻陷大营呢?就算大营丢了,也应该会有士兵逃来报信,我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不不不,大营绝不可能陷落!”
箕候情绪稳定了下来,只要大营不失,大军就有活路。
他招来辎重队的主官,问道:“前方和我军交战的是何人?有多少人?”
军官倒是熟悉战况,忙回道:“禀候主,是斗耆军,有两千人。”
箕候不解道:“从哪里来的斗耆军?”
军官指着云山道:“就是山上的斗耆军啊,他们从山上下来了,堵住了我军的去路。”
箕候白眉皱了起来,又问:“那云山大营的诸师呢,怎么不来夹攻敌军?”
军官道:“诸师好像也被斗耆军堵在营里了,出不了营地。”
箕候更加疑惑了,大声喝问:“云山斗耆军哪有那么多兵力,又堵大营又拦大军?”
军官畏惧的摇头道:“这个……小臣就不是太清楚了。前方战事激烈,云山大营的消息传不过来,小臣在后方,所知的不多。”
箕候带着满腹疑问,命令一直跟在身边的左官就地整顿辎兵列阵,以迎追兵,并收拢白石山方向来的溃兵。自己坐戎车继续前进。
可是路上堵满了辎车和物资,宽大的戎车难以通过,辎兵军官焦急的喝骂车夫和辎兵移开车辆为他腾路。
箕候实在等不及了,下了战车,连马都不骑,只带了几个卫士就匆匆步行往前线赶去。
穿过辎重队所在的树林,前方突然传来巨大的喊杀声,林前的平原上,两支军队正在列队厮杀。
近处的箕军阵列有三千多人,正在进攻对面的斗耆军阵地。斗耆军有近两千人,列了一个紧密的方阵,在箕军士兵的猛攻下,岿然不动。
箕候观望了一下斗耆军的旗帜,分明就是守卫云山的那支队伍。
“他们全军出现在这里,那么围堵云山大营的又是那支军队?莫非斗耆国还有一支我不知道的军队,在这段时间暗中调到了云山?可是斗耆国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军队呀!”
箕候快步走到己方大阵中央,见到了正在指挥作战的司徒,急忙问起战情。
司徒将他请到车上,面色灰败的说道:“围攻云山大营的,是……”
他顿了一下,恨恨的咬牙说道:“是章堰那贼子!”
“章堰?龌龊贼子!”
箕候大怒,挥剑猛斩车栏。
愤怒过后,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一下坐倒在战车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对面军阵。
沉默良久,他才苦笑道:“我无比鄙视斗耆国主聂伤,又看不上鄣国国主章堰,认为他们两个不过是有点小聪明小人而已。谁想,最后竟然被两个小人联手所欺。”
“呵呵,说不定他们二人早在战前就有勾结,故意使鄣国示弱与我,让我放松警惕,再在关键时刻给我致命一击。”
“两个小人……呵呵,小人……”
箕候脸上潮红开始退却,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精神一颓,挺着的腰杆渐渐弯了下去。
司徒见状大惊,忙扶着他,低声唤道:“候主!候主!你、你可不能……你一定要挺住啊!”
“唔……嗯!”
箕候听到声音,轻轻晃了下白头,眼睛又顽强的亮了起来,对司徒笑道:“你说的对,此刻不是死的时候!”
他双手拄剑,高昂起头颅,思考片刻,嘴角一挑道:“章堰啊章堰,你好大的胆子,今天占我便宜,就不怕来日被王室和其他大国惩罚吗?”
“你不是没想到,只是被眼前小利迷了眼睛而已。哼,说到底,你终归还是一个目光短浅、见利忘义的小人而已!”
箕候的手指在剑柄上轻敲了一会,下令道:“司徒,劳烦你去云山大营外见一见章堰,告诉他袭击我军的后果。”
“另外,再对他说,若和我联手击败斗耆军,这里的所获都归他。若不想联手,只要暗中放开一条路,让诸孟带诸师来援我也行,待我军突围之后,云山大营里的东西,全是他的。”
“哼哼,他不是喜欢占小便宜吗,正好在一旁观战,看我和斗耆军两败俱伤。这样做于他是最好的选择,不然放任斗耆国坐大,对鄣国也是个极大的威胁。”
“此计……可行!”
司徒略一思索,便击掌叫好,“我就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候主!”
箕候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情听他马屁,挥手道:“立刻去办。”
待司徒走了,箕侯喝道:“扶我起来!”
在近侍的搀扶下,他艰难的站了起来,倚着车厢,聚精会神的观察战局。
“把人撤回来吧,斗耆军很强,我军心浮气躁,再打下去军心就要崩溃了。”
他冷静的发号施令,待前锋归阵,又下令就地驻营,明日再战。
大军撤到林边扎营,箕候又急急赶往后军,见辎兵已经列好了阵型,正在收容不断逃至的溃兵。
左官来禀,总共只收容了四百多人,逃来的人越来越少,估计不会再有人回来了。
断后部队是箕候家族的支柱力量,若是损失太大,将来复国后,他的子孙也很难掌控箕国了。
箕候心中一黯,吩咐把人撒远一些,看看能不能多接一些人回来。
他正在检视逃回来的士卒,白石山斗耆军气势汹汹的追了上来。不过,当他们看到箕军严整的阵型时,顿时都萎了,再无张狂气势。不但不敢逼近,还撤出一里多地,直到一个开阔的安全地带,才乱糟糟的开始整队。
望着这群食腐鬣狗一样的斗耆军,箕候神情冷峻的对左官下令:“这里你来主持,严防即可,不必和这些人多费力气。”
从后军返回前军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箕候坐在简陋的营帐里,没有休息,立刻又招来众将,仔细安排明日的作战事务。
他制定了三套计划,根据章堰的反应不同,分别应对三种情况。
战前会议还没有散,出使的司徒就已经返回了。
云山大营距离这里不过五六里地,他从小路翻山而过,很顺利的就见到了正在围攻大营的章堰。
“鄣军共有三千人,两千战兵,看来他们也是举国而出,欲想一举消灭我军。”司徒愤愤然道。
箕候静静听着,抬了下手,让他继续。
司徒又道:“我见到了章堰,把侯主吩咐的都说给他听。那贼子意动了,考虑了好长时间,最后答应放诸师出营,并保证不会趁机攻击诸师。”
“不过他要诸师先交出云山大营以及营里的所有辎重。我劝他道,云山大营乃我大军命脉所在,绝不可能交给你。至于辎重,我军还要和斗耆军交战,也不能现在给你。”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食言。我军急着回军,又有追兵在后,只要过了云山,就会抛弃大部分辎重轻装疾行,到了那个时候,不但是云山大营,我军全部辎重都会拱手相送。”
说到这里,司徒抚须笑道:“那章堰稍一犹豫,就答应了。哈哈。”
箕候也微笑道:“司徒,你做的很好。章堰此人精明有余,大智不足,做事一向首鼠两端,摇摆不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反悔,我们对他绝不能放松警惕。”
“小臣也这样认为。”
司徒继续说道:“从鄣营出来后,我又去了云山大营,向诸孟传达了侯主的命令,了解了诸师的情况后,又和诸孟商议了一番。”
“诸孟言,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加固营垒,而鄣军战力又远不如斗耆军,哪怕有三千大军,也不可能攻下他的营地。”
“大营现在有兵千五,他明日留下五百守营,然后自己亲自带领一千人马攻击云山斗耆军之后。如果章堰反悔,突然袭营的话,五百兵可以顶三五天,足以撑到援兵赶来。”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鄣军会攻击出营的诸师。诸师人少,在敌军的两面夹攻下,凶多吉少啊!”
箕候沉思片刻,道:“事到如今,不得不冒险了。”
他在地面上画了个简单的形势图,解说道:“诸师战力强大,可以依赖。再派人通知他们,明日从南边山地发起攻击,这样就算鄣军袭我,也可以及早发现,暂时退守,不至损失过大。”
“是,小臣再去一趟。”
司徒应道。
箕候呼出一口气,嘱咐道:“我军士气行将堕尽,是生是死,就在明日。你过去后就不必再回来了,告诉诸孟,只管猛攻斗耆军背后就是了。若一日不下,你们立刻遁走,不要有任何犹豫。”
“啊!这……”
司徒惊道:“我们宁死也不会抛弃侯主逃遁的!”
箕候叹道:“都死在这里有什么意义?不如为我箕国留下一支可用之军,况且还不一定会死呢。别再啰嗦了,天太晚了,你赶紧出发。”
司徒心神不宁的走了,临走时还带走了箕候的铜印,以免不测时,好传给箕侯后人。
……
第二日,无风无云,艳阳高照,是个厮杀的好日子。
鼓响三通,箕军士兵从草窝里钻了出来,纷纷走出树林,赶往林子外的平地上列阵。
箕候精神抖擞,穿着精致的盔甲,坐着华丽的戎车,朝路边的将士招手。士卒们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勉强笑着对他回礼。
一路走到阵地,来到中军所在的高地上,定睛再看对面的斗耆军阵地时,不禁吃了一惊。
一夜之间,斗耆军阵前居然出现了一道壕沟,两道鹿柴!
箕候看着那吃人的沟柴,眼皮急速跳动起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像斗耆军这样极端重视建造防御工事的军队。
在他看来,斗耆军对待防御工事的态度,已经不能说是重视了,而是精神上的偏执和狂热。不但防守时疯狂的建工事,连野战都他娘的不要命的建工事。
你们这帮怪胎,到底是人还是乌龟!
“有工事保护,自然是好,但你们的士卒却劳顿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时间休息,现在肯定都疲惫不堪了。”
箕候被工事震惊的同时,也看出了斗耆军犯下的错误,冷笑道:“哼哼,以士兵体力换工事,到底值不值?我们马上就知道了。”
箕军士兵就在后方的林子里休息,集结很方便,大阵很快成型。而在此同时,鹿柴后面的斗耆军也迅速摆好了防御阵型。
箕候立在戎车上,面色已从苍白变成蜡黄,眼睛却依旧明亮。他审视着斗耆军的防御阵地,很容易就找出了几处弱点和应对方法,并将命令下达给各级军官。
战阵攘动起来,军官们按照他的命令在调整部属。一切准备完毕后,箕候的目光隔着斗耆军营地望向了南边的小山。
等了小半个时辰,山上终于升起了一道浓烟,那是诸师已经到位的信号。
“呼!”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抽出了伴随自己一生的宝剑,举剑前指,清喝一声:“攻!”
“咚咚咚……”
战鼓擂响,箕军向着阻断自己归家之路的斗耆军阵地发起猛攻。
与此同时,位于箕军西侧的白石山斗耆军,也对箕军后军发起了进攻。
箕军后军由一千五辎兵和近五百白石山溃兵组成。
与斗耆国刮尽人力才勉强凑出来的老弱妇孺辎兵不同,箕军辎兵全是成年男人,很有几分战力。而那五百溃兵,本就是精锐,被重新装备了之后,战力也恢复了几分。
他们在箕军左官的指挥下,以辎车为城墙,奋力抵御斗耆军的进攻。
而斗耆军这边,战力实在堪忧,奴隶兵根本不能攻坚,一触即溃。聂伤带着近卫监阵,将逃回来的全部斩杀了,才逼着他们返身继续作战。
尽管如此,还是无法攻破箕军的防御圈。
聂伤听到东边杀声震天,非常担心云山守军。但也知道手下军队战力太弱,攻不下眼前的敌阵,急忙派人前往两侧山上招野人兵过来。
野人兵的任务本是在上山拦截、搜捕逃跑的箕兵,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他正焦急的等待野人兵时,忽然看到东边有一支队伍急急赶到,却不是野人兵,旗帜也不是斗耆国的。
“难道是敌军?”聂伤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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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彭宿之怨
不远处突然出现一支陌生队伍,聂伤还以为是箕军的同盟,被惊的急忙收拢队伍,聚在树林边上戒备。
那支队伍快步疾行,到了百步之外停下脚步,一辆战车前行至阵间,车上之将高声问道:“前方可是斗耆军当面?”
聂伤阵中羊甲得到示意,骑马出阵,高声回道:“我等是斗耆军白石山部。敢问来者何人?”
那将哈哈一笑,应道:“既是白石山斗耆军,那聂侯也一定在阵中了?聂侯不认得老朋友了?”
“谁?老朋友?”
聂伤心中疑惑。
他认识的那些外国熟人,不过是些一起玩乐的狐朋狗友而已,哪里有什么能帮自己的‘老朋友’?
仔细瞅了瞅对面的队伍和车上那将,他忽然认出了来人,惊讶道:“你、你是宿伯淖!”
此人竟然是宿国国主淖!
“这货不会想趁机背刺我吧?我可与他有覆国之仇呢。”
聂伤警惕的打量了一下宿伯淖身后三四百个良莠不齐的士兵,心中冷笑:“就凭你手下这些歪瓜裂枣,也敢打我的主意。呵呵,简直是老鼠拽猫须,找死!”
“哈哈哈哈!”
他目光闪动了一下,大笑一声,拱手施礼道:“原来是宿伯啊。不知宿伯你带兵至此,有何贵干呢?呵呵,我正和老箕候玩的兴起呢,你莫不是也想插手进来玩一把?”
“哈哈哈。”
宿伯淖也大笑,用力一拱手,喝道:“淖正有此想法!”
聂伤见他态度不善,想来的确是给自己捣乱的,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
革叔那边战事紧张,他懒得再和此人废话,回头瞅着身边的军官,正要下令时,却听宿伯淖又说道:“淖想和聂侯并肩,共击箕军。不知聂侯可否愿意?”
“嗯?”
聂伤一愣,继而大喜,稍一惊愕后,又开始怀疑起来:“居然要帮我这个仇人?这厮不会是在诈我吧?”
宿国从富的流油落到今天乞丐一般的模样,全拜斗耆国所赐。他们又和箕国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帮自己对付箕国?怎么想都不对劲呀!
聂伤犹豫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宿伯淖看出了他的心思,又大笑起来:“聂侯可是在疑我?哈哈,淖能理解。聂侯不信我,应该能信这个人吧。”
说着,一招手,从队伍里跑出一个人来,跳着招手,欢喜的大叫:“侯主,是我呀,我是须獭,你还记得小人吗?”
聂伤当然认得他,抬手道:“你过来说话。”
须獭想都没想就直接跑了过来,宿伯淖也没有阻止的意思,这让聂伤放心了不少。
“小人须獭拜见候主!好些日子没见侯主了,想死小人了。”
须獭一阵风蹿到聂伤车前,五体投地,跪倒就拜,边磕头边像条哈巴狗一样使劲讨好主人。
“呵呵,起来吧。”
虽然知道他在拍马屁,但是聂伤也听的舒服,待他起身,好声问道:“须獭,这是怎么回事?”
须獭弓腰站在车旁,禀道:“侯主,是真的,宿国人是真的来帮我们打仗的。就是因为担心侯主不信,所以大将特意命我随同而来。”
“……宿伯淖的脑子被鱼嘴戳坏了吗?”
聂伤还是不理解,又问起详细情况。
须獭猥琐的笑道:“侯主不必怀疑,宿伯淖绝对是真心的。嘿嘿嘿,因为他的女人,就是蜃龙祭司,被那个谁给……给嘿嘿嘿了……”
聂伤听完讲述,恍然大悟。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就能说得通了。
原来这宿伯淖,最近又倒了血霉。
却说那西线联军到达宿国后,大军就驻扎在宿城附近,统帅彭居江以及后勤辎重都在宿城之内,还把城内不多的宿人全都赶了出去。
自古被强国军队驻扎的弱国,没一个能有好结果的。
这个时代的士兵没有什么道德可言,当兵打仗就是为了掠夺,和强盗没什么两样。
联军在西线的大部分时间都无所事事,彭居江又治军不严,放任士卒游手好闲的到处游荡劫掠,宿国国民遭了秧。
他们本就穷的叮当响,好不容易才从斗耆国讨来的一点物资,都被彭鄫太君抢的精`光。
那可真是精`光啊,不但食物被抢的一粒粟米都不剩,就连身上衣服也被剥的干干净净,一个破碗都不给留。
至于妇女被强千,老幼被踢死,男人被砍杀这种事情,更是少不了的剧情。
可怜宿国之民,被逼的身披草衣,在深冬季节下水摸虾螺为食,日子过的和贱奴一样惨。
他们原本都是宿国贵族,被斗耆国擒获后又释放回国,之前的一切都归零了,只能重新开始。
好在贵族男人都善战,在宿伯淖的带领下,宿人齐心协力,不断攻掠山中野人。掠得了大量人口,又从斗耆国乞讨来大批物质,逐渐又恢复了几分元气。
谁想到,随着彭鄫军队的到来,宿人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积攒的一点财富,又被抢光了,连掳来的奴隶都跑掉了大半。
这种连番打击,换做谁也受不了。宿人的心理崩溃了,他们又不敢反抗联军,只能绝望的向国主淖道别:大伙实在活不下去了,准备去投靠他国了。请国主体谅我们。
宿伯淖闻言,泪如雨下,拜在民众脚下,向国民致歉,是自己无能,害的宿国和大伙落到这般地步。
同时又恳请众人,务必再支持自己最后一次,再坚持十日。十日过后,各人想去哪里,自己都亲自相送。
宿人被他说动了,一边咬牙硬挺着,一边等待国主的消息。
宿国平民被彭鄫太君逼的活不下去,宿伯淖这边,也被彭居江羞辱的直欲自杀。
那彭居江刚到宿城,就看上了风姿绰约的伯妇眉,对熟透了的蜜桃一样的宿伯老婆垂涎欲滴。
宿国在彭居江的军威之下,就像蚂蚁一般弱小,伸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所以彭居江根本就没把宿伯淖放在眼里,伯妇眉他想上就上。
什么手段都懒得用,就像麦克阿瑟对待本子天`皇一样,彭居江直接招宿伯淖夫妇进见,然后当着宿伯淖的面,强千了他的女人。
宿伯淖想要拼命,却被彭国大兵按在地上,揪起头发让他看着自己的老婆被人弄。
可以想象宿伯淖当时是什么心情。
事后,他被彭兵松开了,夺剑就要自刎。眉死死拉住他,在他耳边哀求他不要寻死,要留着性命报仇。
一对苦命鸳鸯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没`穿衣服的彭居江和周围的彭国大兵猖狂大笑,就像看了一场好戏一样。
这以后,彭居江就把眉留在府中,每日坚银。
眉虽然是蜃龙祭司,却顾忌自己男人和国民,不敢动他,只能强颜欢笑,侍奉对方。
宿伯淖想见眉一面都很难,冲天的恨意,支持着他活了下来。他的内心每时每刻都充满了仇恨,誓要杀了彭居江,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愿意。
于是他便暗中联系斗耆国人,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去见斗耆国水军统领大将,商议对付彭军之事。
大将起先也和聂伤一样,很是怀疑他的用心,直到派人潜入宿国,探明了宿人和联军的仇恨之后,这才放心的与他合作。
联军虽然过不了河,但是依旧非常强大,哪怕宿国人和斗耆国水军联合作战也是送菜。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联军渡河遇鬼,大败之后,居江彻底放弃了主动进攻的想法,就等着东线的消息再做决定。
反正也不怕斗耆国的水耗子上岸偷袭,他的态度越发消极,对军中事务毫不关心,每日饮酒作乐,睡遍宿国贵妇。
主将如此,联军上下有样学样,纪律变得更加松弛。很多士兵都散出去四处乱逛,钓鱼打猎,打家劫舍,欺男霸女,玩的不亦乐乎,常数日不归营。由此才害惨了宿人。
驻守城中的宿兵也同样懒散不堪,经常外出寻找同伴,值守警卫之事几近于无。
一直在联军之中窥伺的宿伯淖终于发现了一个绝好机会,急忙派人通知大将,同时在暗中组织宿人。
得到大将的回复后,他便去找居江,言道:宿人衣食无着,这几日天气寒冷,怕会死在野外,请暂移宿民至宿城内居住。
居江很清楚自己士兵在宿国干的破事,这些日子又被床`上`功夫绝佳的眉不停的吹枕边风,也觉得宿人快要活不下去了,没怎么想就答应了。
于是,七百多宿国国民,以及他们的奴隶,一千多人全部进了宿城,分散住在城中各处。
他们熟悉城中地形,避开了联军的耳目,暗中在紧要处堆积柴草,又从武库取出武器,再通过偏僻街巷运到各家。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不论男女老少都被武装了起来,凑足了六百多人。
是夜,月黑风高,城中联军都在温暖的窝里呼呼大睡。
水城边,在宿人的指引下,斗耆水军全军出动,共两千余人,乘着船悄然潜进了水城。轻而易举的攻下了联军的水城营地,再举火大呼,向东城猛攻。
事先集结在各处的宿人听到喊声,迅速点燃柴草,同时从各个角落冲出来袭杀懵头懵脑的联军。
待联军反应过来时,已是满城大火,遍地敌军。
城内联军毫无防备,彻底乱了套,包括居江在内,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没人想着反抗。
他们只有五百多人,完全不是宿人和斗耆国水军的对手,散乱的联军士兵被一群一群的宿人和斗耆国水军围杀。
不到一个时辰,宿城就被夺了下来,只有极少数联军逃了出去,剩下的全被愤怒的宿人和残忍的水贼给杀死了。
在进攻发起时,宿伯淖带领一群青壮男人直扑居江的住处。他在大门口正好碰到居江狼狈的出逃,身边只有不到十个衣衫不整、武器不全的彭国大兵。
双方恶战一场,宿人杀光了彭兵,宿伯淖一戈刺中了彭居江的大腿,狂殴一番后,正要将之刺死时,大将及时赶到制止了他。
大将也是专门为彭居江而来,见宿伯淖要动手,急忙带兵过去将彭居江抢了过来。
宿伯淖只是愤怒的瞪了大将一眼,没有纠缠,急匆匆进入府中,在大火中救出了自己的女人。
二人洒泪相拥,久久不舍松开。
拿下宿城之后,双方士兵急忙救火,忙到拂晓时,总算将大火扑灭了,整个宿城已经被烧毁了一半。
大将和宿伯淖相会,商议守城之事。
谈及彭居江时,宿伯淖定要杀之,大将却坚决不同意,并劝宿伯淖道:“联军大军在外,实力未损,城内又残破,我方守不住城的。”
“若国主想要一国之民陪你去死,或者抛弃宿国基业去投他国,那这彭居江,我就交给你,任你宰割。若国主想守住宿城,驱逐外敌的话,就必须留着彭居江的性命!”
宿伯淖此时眼里只有仇恨,气冲如牛,只想杀人,听不进大将的劝说。多亏侯妇眉也在场,流着眼泪柔声劝说下,总算说服了自己男人。
第二日中午,联军大军才压到城下,正要摧毁宿城时,大将把彭居江押上了城头。
主持联军的彭国将军看到那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纨绔,一下呆住了。
彭居江可是彭侯的爱子呀,这次的简单任务,彭侯专门派这个宝贝儿子来刷成就。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肯定完蛋。
彭国将军都不敢犹豫一下,立刻下令全军停止攻击准备,并急派人往宿城谈判。
宿和斗耆的条件也很简单,联军即刻撤出宿国,彭军三年之内不得再入宿国。
谈判进行的异常顺利,城内的要求,彭国将军想都不想就全部答应了。只要居江世子能安然返回,他什么条件都肯答应,更何况对方的要求也不是太过分,联军本就该撤了。
于是,伯妇眉在城门口举行了一场祭神仪式,宿伯淖、大将、彭居江、彭国将军,还有鄫国将军,五位高层一起刺血发誓。
协议就此达成,彭居江被释放了,联军也在当日就撤走了。
宿伯淖痛打了彭居江一通,又获得了联军在城内的海量物资,野心泛起,仇恨反而消解了许多。
他稍稍整顿了一下宿人军队,便履行了对大将的承诺,带着三百宿兵和一百擅陆战的斗耆水军,疾奔白石山而来。
第218章败将破军
“这宿伯淖也太惨了吧。这样都能笑得出来,此人性情之坚韧,我不能及也。”
聂伤听完须獭的讲述,朝宿伯淖投去同情的目光,又问须獭:“西边已无战事,大将怎么才派了一百人过来?哪怕水军不擅陆战,呐喊助威,运输粮草之事还是能做得吧。”
水军还有近两千人,不赶紧过来支援自己,还待在西线做什么?难道水军就只在水上作战,一刻也不想上岸吗?还是大将这厮有什么想法?
“禀侯主,水军脱不开身呀。”
须獭忙解释道:“那联军军纪散漫,在撤军时有很多士兵因为没有抢到东西脱队而出,变成了盗贼水贼。”
“他们有上千之多,有的依旧逗留在宿国搜刮财物和奴隶,有的在沿路诸国抢掠,还有数百水军逃入了大泽之中。”
“大将担心这些人会重夺宿城,并进入我国作乱,特别是水中之贼,能直接威胁我空虚之大泽城。所以他只好留下水军主力,一面助守宿城,一面防卫汶水,并全力追剿遁入巨野泽的水贼。”
他偷瞄了聂伤一眼,为大将辩解道:“大将统领有言,待他灭了水贼,即刻带一千水军来援侯主。”
“还是被拖住了一只脚。”
聂伤郁闷的摇摇头,很是怀疑西线的溃兵盗贼不是纪律散漫造成的,而是有人故意纵容。
水军暂时指望不上,既然宿兵可信,他便抛开西线之事,驾车朝宿伯淖驶去。
宿伯淖也急忙迎了上来。两车在两军之间相交,二人都没有下车,也没有起身,只是拱手一礼,隔栏交谈。
“淖兄,战事紧急,你我又是熟人,我就不说废话了。”
聂伤扶剑正坐,说道:“眼前这席盛宴,我一个人独吞虽然吃力,但也吃得下去。淖兄有心助我,伤感激不尽,愿意分一些给你。”
“不过呢。”
他傲然一笑,昂首道:“不过淖兄能吃多少,得看你出力多少。若是出工不出力,呵呵,到时候别怪我聂伤吝啬。”
宿伯淖经历了苦难羞辱之后,早就蜕变成了深沉善忍之人,听到聂伤不客气的话语之后,面不改色,微笑道:“那是当然。”
“聂侯能允许我加入盛宴,淖已经感激不尽了,哪里敢糊弄聂侯。至于分利之事,聂侯若对我军表现满意,看着给点就是了。”
“唔?这货居然给人一种阴沉可怕的感觉。”
聂伤对宿伯淖的反应很是意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皮笑肉不笑道:“放心,我聂伤从不亏待同伴。”
宿伯淖又拱手道:“淖是客军,等若聂侯属下,聂侯尽管吩咐。”
聂伤不再多言,指着箕军阵地道:“淖兄,你攻最南边二十步阵线,其他的我来。如何?”
“遵命!”
宿伯淖毫不犹豫的领命而去。
双方合兵,对箕军后军再次发起攻击。
三百宿兵是宿国的出兵极限了,宿伯淖把所有青壮男人都招入军中,再加上一百奴隶,勉强才凑出这点人马。
虽然人数少了点,但是这些宿兵以前都是贵族,身体底子好,又从小接受军事训练。所以战力并不低,只比聂伤手下的常备军弱一筹而已。
倒是另外一百斗耆国水军,虽然看起来个个都是精悍之辈,但毕竟还是水军,陆战能力很差。除了韧性强不会溃逃之外,作战效率比奴隶兵强不了多少。
即便这样,也给了箕军后军很大的压力。因为箕军这里大多数也都是辎兵,战兵不到五百,还是刚溃败下来的,士气很低落。
接战处,箕军辎兵手里都握着长兵,站在车辆后面对攻来的敌人不停捅刺。
他们身后站着手持肉搏兵器的战兵,一旦哪处被突破,战兵立刻涌过去贴身厮杀,将敌人赶出车墙。
斗耆和宿兵一面隔着车辆和对面对刺,一面抽空往车上爬。还有些人在推拉、移动、毁坏车辆,或者放火烧车。
箕兵为保战车,疯狂反击,双方在车墙边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车前之人一波一波的死,又不停有人补上来继续厮杀,车上车下到处都是死伤士兵,血把地面都浸的泥泞了。
战车墙前后有十几辆大车被挪开毁掉,但箕军左官能力很强,每次都及时派出后备人员推来新车堵住缺口。
双方战了近半个时辰,聂伤见进展缓慢,士兵的体力和士气都严重下降,只好鸣金收兵。
宿伯淖下了战车,正在前线指挥作战,听到撤退号令,立刻带着宿兵如潮水般撤了回去。可谓令行禁止,颇有强兵风范。
而斗耆军却没有急退,而是在车阵前哄乱了起来,既不进攻也不撤退,都像没头苍蝇般乱转。
看到斗耆军表现的如此不堪,又看看早就撤了回来,并已经列好阵的宿兵,宿伯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挑了起来。
“阵型如此混乱,若箕军发起反击,斗耆军一定会被打的……呃!”
他正得意时,忽然愣住了,不屑的冷笑冻结在了面上,眼中尽是惊讶之色。
原来斗耆军在听到撤兵号令后,突然出现的混乱,不是素质低下,而是在抢运伤员和尸体!
只见他们在车阵前很快分成了两部分,一半掩护一半搬运伤员和尸体,缓缓的往后退却。
箕军士卒也试图发动反击,却都被掩护队列打了回去。箕军左官怕防线出现漏洞,急忙命令严守车阵,不准追击。
“咕噜!”
宿伯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心中震惊道:“世间哪有军队会在交战时抢救伤者?”
“前两次我和斗耆军作战时,他们也这样做了。不过那时他们占据地利,有足够的时间带走伤兵,并不为奇。谁能想到,阵前抢救伤者,竟然是他们的军规!”
“斗耆军不但抢伤员,甚至连死尸都抢!这样的行为看着似乎不值,但普通士卒看在眼里,就能无后顾之忧的全力作战,不怕被抛弃。”
他心有余悸的仔细观察斗耆国军队,见对方士卒在抢运伤员和尸体的过程中,士气竟然在缓缓上升,不禁若有所悟。
“怪不得斗耆军战力如此强大,意志如此坚韧。嗯,以后我也要在军中实行此条军规。”
宿伯淖想明白了,正要命令宿兵再去抢救伤员,却见斗耆军把车阵前的宿国伤兵也一起救了回来。然后和斗耆国伤兵一样,全都送到阵后,找巫医救治。
“……”
他更加无言了,斗耆军在野战时都有巫医救治伤员,而且还有那么多巫医!
“斗耆军的士气不高才不正常呢。”
宿伯淖又学到一招,而这些做法,以前的斗耆国是没有的。
他瞅了瞅不远处的聂伤,越发觉得此人很厉害,心中暗道:“这次东来,获取战利事小,尽力学习此人的策略,才是大事。”
在阵后指挥全局的聂伤自然听不到宿伯淖的心声,他正为自己部队这番撤退的表现而欣慰。
尽一切努力抢救伤员的确是聂伤立下的新军规,在老兵之中很容易就推行了下去。
但是他现在带领的队伍中有很多军事素质不高的辎兵,以及没有多少军事素养的奴隶兵,所以这一点做的很不好。
每次交战后,聂伤都要痛责手下抛弃伤员的行为。
连续痛斥了三四次之后,军官和老兵也异常严格的要求辎兵和奴隶兵,并做了专门训练。直到今天一战时,他们总算做到了不抛不弃。
而宿伯淖看到的,恰恰是斗耆军撤退时表现最好的一次。军士们怕再被主君责罚,甚至连尸体都带回来了。
……
虽然进攻无果,但箕军防线也岌岌可危。
聂伤命士卒休整片刻,再次排兵整队,准备发起第三次冲击。
正在这时,东线的信使翻山赶到了,带来了革叔的回信。
云山守军遭到了箕军的两面夹击。正面还好,因为有防御工事在,所以面对箕军主力也能顶得住。阵地背面却打的异常艰险。
原来他们在构筑工事时,把防御重点都放在了正面。而背面因为有鄣军堵着云山大营,革叔并不担心会受到诸师的攻击,所以只设置了一道鹿柴。
谁想章堰那混蛋居然暗中放水,让诸师潜到了斗耆军阵地南边。
斗耆军正和箕军主力交战,部队大都集中在正面,没有发现这支敌军。结果被诸师一个突然袭击,很快就攻破了后方防线,并深入了阵地。
这下突袭差点要了云山斗耆军的命。幸亏当时公吴部正在阵地后方等待轮换,公吴身先士卒,带领六百余人迎击一千诸师。
斗耆军死战不退,拼命顶住诸师的攻势。革叔也稳住了阵脚,总算从正面战线抽出了五百人支援后方。
斗耆军士气极高,坚忍耐苦战,诸师剽健猛烈,凝聚力强。双方在斗耆军阵地里恶战,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是形势却向箕军一边倾斜,因为斗耆军正面人少,腹背受敌之下,前线士卒不能安心作战,以致正面战线也被撼动。一连丢了一重鹿柴,一道壕沟之后,只能退守最后一到鹿柴。
就在这危急关头,公吴看到对方有一员大将也奋战在前,左冲右突,勇不可当,身边还有众多护卫和旗手相随。
他料想此人就是诸师主将,便带着卫士斜刺里冲杀过去,和那员箕将撞在一起。
“呔,斗耆公吴子在此!贼将可敢与我一战?”
公吴怒视对方,大喝一声报出姓名。
那人也在混乱的战团里注意到了杀伤甚重的公吴,见对方公然挑战,瞠目大吼道:“箕国诸师长,诸孟!斗耆贼子,快来讨死!”
二人皆怒吼,喝令手下护卫闪开,然后就兵对兵将对将的杀成一团。
诸孟是箕国最知名的猛士,武技自是不同凡响。他身穿重甲,抡着一柄长斧,气势极为骇人,斗耆士兵挨着就伤,碰着就死。
公吴是顶尖的剑客,不过军阵厮杀不适合用剑。他穿着精制犀皮甲,使用的武器也换做了长戈,能刺能勾,招数凶狠又刁钻。
若论战场杀伤力,公吴绝对比不过诸孟。但是武将单挑,他在剑舍学到的精妙技击术,却正好克制战斗风格大开大合的诸孟。
二人只战了十几合,诸孟就被公吴刺中了四五下,幸亏身上有重甲保护才没有重伤,但也浑身是血,样子很凄惨。
诸孟虽以勇猛著称,但作为一师之长,自然不是一根筋的傻子。他见势不妙,果断认怂,喝呼卫士过来掩护,自己转身就走。
公吴杀穿了拦路的敌军,紧追不舍,诸孟见手下拦不住对手,慌忙往更后面逃去。
一伙精锐老兵紧跟着公吴,沿着诸孟的逃跑路线直突入箕军深处,在箕军内部大肆搅杀。
诸师士兵见主将逃了,己方阵型也已被扰乱了,瞬间失去了斗志。他们追着诸孟一起转身,纷纷逃出斗耆军阵地,又被斗耆军追杀了上百人。
云山守军终于击退了攻入阵地的敌军,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站在望楼上指挥全局的革叔脸色苍白,抹了把头上的汗珠,迅速调动各支队伍。不但堵上了后阵的缺口,又增兵前线,将正面的箕军主力也赶了回去。
“章堰这狗`东西!待我收拾完箕军,一定要打断他的狗腿!”
聂伤闻报大怒,大脑急速转动,很快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忙问信使:“既然鄣国背信叛我,为何没有袭我后阵?”
信使道:“司戎在见到诸师时,就立刻派人去责问章堰为何背信。那章堰却说,诸师不是他们放的,是诸孟太狡猾,趁夜偷偷溜出去的。”
“使者又质问章堰为何不从背后袭击诸师。章堰又道,当初他和我国约定好的,他们只攻云山大营,其他不管。眼下大营里还有五百箕军守卫,人虽少,但是战力强悍,壁垒坚固,鄣军要全力以赴攻克箕营,没有兵力助我。”
“这么说,章堰没有背信?”
聂伤听到这个消息,心情平静了许多,稍一思索,就明白了章堰的小心思,对此人嗤之以鼻。
“鄣军没有叛我,那就好办。”
聂伤又问信使:“云山军情势如何,还能不能守住?”
信使道:“司戎带话给侯主,只因鄣军暗通诸师,才致云山军陷入险境。如今我已有防备,不会再有人攻破我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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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箕候遗计
箕军在上午的攻势中,险些攻破了云山斗耆军阵地,休整一番后,继续发起猛攻。
云山军这次却做足了准备。
革叔见诸师退却后,在南边小山上集结,便急派扶乙部前出至山下,以对诸师。
诸孟气喘吁吁的跑到山上后,见斗耆军只四百余人就追杀过来,不禁大笑。他命令部队就地休息,然后大咧咧的坐在山石上看着下方,只待斗耆军攻山时,己军居高临下,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不过斗耆军并没有立刻攻山,而是在山下伐木砍藤,制作攻山器具。
诸孟不屑的撇嘴,就你们那点人还敢攻山?要不是我部需要休整,现在就冲下山去,将你们杀的落花流水。
既然斗耆军想攻山送死,自己也乐的轻松。诸孟解了甲胄,一边让巫医包裹伤口,一边大口的吃干肉喝浑酒。
足足等到了快两个时辰,一直到箕军主力点燃了联合进攻的信号烟雾,斗耆军还在山下磨蹭。
“他娘的,这群斗耆国软蛋,看来今天都不会攻山了,让阿爷白等了半天。”
诸孟吃饱喝足,恢复大半气力,让侍从为自己穿上盔甲,吹起号角命令士兵集合,准备下山再战。
正在这时,山下的斗耆军的动作突然加快了。只见那些斗耆军士兵把手中的攻山器具以及树干、柴枝都抬到山脚小路上,迅速构建了近十重鹿柴,将两条下山的小路堵得严严实实。
“!!!”
诸孟看的眼球都突出来了。
原来斗耆军不是要攻山,而是在制作鹿柴栅栏,要把自己封死在山上!
“我竟然忘了,这斗耆军是天底下最擅长建造工事,最能依靠工事防守的!”
“哎呀,一时疏忽,让他们造好了防御工事。这下想再攻破之,可就要多花好几倍的力气!”
他的脸上肌肉抽搐着,异常恼火的观察下山道路情况。
只见两条只容两人并行的小路曲折的通往山上,其他地方都是陡坡和密林,上下山只能通过这两条小路。
若是防御一方在山上,则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险峻地形,可是山上之人想要攻下山,也面临着同样的难题。
诸孟越看越心凉,心中大叫不好:“这下糟糕了。路被堵死了,我空有优势兵力和战力,也送不到前面去!想要攻破山下工事,估计要折损一半人手!”
其实诸师也不是被堵死在山上,他们还可以翻过小山,从来路返回云山大营,然后再从北边道路西进,依旧可以攻击斗耆军阵地。
但是,那得需要半天时间,现在主力马上就要开始进攻了,急需他们的配合,等他们翻山过去,怕是主力早就死的尸体都凉了。
“怎么办?”
诸孟没有主意,眼神慌乱起来,大冷天的,脸上渗出一层细汗。
“轰隆隆隆……”
“杀!杀!杀!”
远处的战鼓擂响了,箕军主力估计要拼死一搏了,士气高涨,喊杀之声震天。
“嗨!”
诸孟没有选择,使劲一跺脚,只能拼了!
他提起自己的大斧,看了看围在身边的诸人勇士,猛地把手一挥,大吼道:“杀下山去!”
……
诸师在南边小山下攻打鹿柴,战事异常艰难,正面战场的箕军主力也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这次没有了诸师袭扰,斗耆军把所有战力都投入了正面战线。
斗耆军将士经过数次攻防战的锤炼,早就熟悉了工事防御战,不论军官还是普通士兵,都非常擅长利用工事作战。
而箕军却是第一次面对野战工事,毫无经验,他们对斗耆军的威胁,远还不如上次的三国围攻宿城之战。
只是因为数量优势,箕军才给了斗耆军一定压力,但并没有达到能凭借数量压垮对手的程度。
因此,箕军主力的这一次进攻,最多只到壕沟边就难以再前进一步。
箕军大阵后的箕候,脊背微驼,脸色黄的发绿,以前光亮的须发也黯淡如灰。
他的目光没有放在前方的战场上,而是远望着五六里之外的一座小山,嘴里喃喃道:“诸孟啊,关键时刻,你怎么还不出现啊!”
“你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你为了诸人之利,抛弃了本候和这么多同袍逃走了吗?我不是让司徒告诉过你,只要你今日一搏,明日就可以退走了,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等待的时间越长,箕候就越失望。他眼神渐渐变得冷咧,愤然自语道:“我就不信,四千大军,攻不下不到两千人的阵地!”
“本候要亲自上阵杀敌,就是死,也要轰轰烈烈战死在剑戟之下,而不是委顿于地,像条老狗般死的无声无息!”
他正要命令戎车冲锋,忽见后面跑来一个传令兵,急急叫道:“候主,后阵撑不住了,左官大人求援!”
箕候忙问战情。
原来白石山斗耆军得到了不知从哪里来的一支军队的支援,两军厮杀了好几场,车阵险破,后军异常艰难的守住了防线。
可是就在刚才,又从周围山上涌来了四百野人兵,都配备精良武器和盔甲,凶猛难当,一次冲击就把后军打的站不住脚。
左官把全部兵力都压了上去,才勉强抵住,但也撑不了多久,急需本阵派兵救援。
箕候一下忘了亲自冲阵之事,急忙调动五百后备部队前去支援。
支援部队快速奔往后军了,他看着身边仅剩的几百生力军,眼神更加绝望,现在就算把全部人马压上去,也攻不下斗耆军阵地了。
“……撤……撤兵!”
箕候脑子空白了一会,表情痛苦的下达了命令。
“哐啷啷……”
刺耳的铜锣声身旁响起,他感觉锣声就像无数只铜针一样,绵绵不停的刺进自己的心脏和头颅。
“走,回营!”
箕候实在难以承受,置大军于不顾,抱头坐倒在戎车上,大声喝令御手快走。
御手和车左武士也无比失落的互相对视一眼,打马驱车,弃军而走。
所幸他们只是回营而已,并不是真正的逃跑,本阵的高级军官也都在,有人主持指挥,才使刚撤回来的士卒没有溃散。
箕军士气低落到了冰点,上下数千人皆垂头丧气,无人做声。
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负责任的军官在阵中来回忙碌,好不容易才组织起队伍撤出战场,将全军安置在临时营地内。
“侯主,我们……该怎么办?”
一群军官低头跪坐着,紧紧围在箕候的榻前,为首的左官流泪相询。
箕候裹着厚厚的虎皮被褥躺在榻上,面如金纸,脸颊削瘦,双目深陷,方才还精神矍铄的一个人,瞬间变成了骷髅模样。
“我……我要死了,抱歉诸位,现在……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听到这个做了自己几十年主君的老人说出这样的话,帐内之人都伤感不已。
那么强硬的一个人,从来不会认输。这么多年来,大家都习惯了无条件的信任他,习惯了被他支配。
可是现在,他居然也向命运低头了!没了他的领导,所有人都感到前途迷茫,不知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帐内寂静无声,好半天,箕候才虚弱的咳了两声,闭着眼睛问道:“你们想降吗?”
“不!不降!”
“与其降而为奴,我们宁可战死!”
“对!我等宁死不降!”
账下众将奋然大叫。
待他们静了下来,箕候又问道:“你们想死战吗?”
众将又都默然无语,左官泣道:“我军士气全无,能不崩溃已是难得,哪里还能作战?”
箕候又问:“想遁入山林,各寻活路吗?”
众将更是无语,左官苦笑道:“深山老林里哪有什么活路?能从山林里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更别说斗耆军还有野人兵专门搜索山林。进山还不如自刎,免得多受折磨。”
“呵呵呵。”
箕候悲怆笑道:“战不能战,降又不降,逃也逃不得,那只有一条路了。”
他用尽全力抬起手,指着西方说道:“反攻白石山!”
帐内之人都迷惑不解,好不容易才撤离白石山,再跑回去,又被斗耆军堵在白石山下,形势会比现在更加险恶。
左官深思片刻,猛然击掌,精神振奋道:“侯主,你为我们找到了活路!”
众人有的明白过来,还有的依然不解。
左官兴奋的解释道:“白石山斗耆军就在我身后,他们人数少,战力弱,我军完全可以将之一举击溃,然后急袭白石山。白石山里此时已经没了守军,我军就能顺利通过关隘,直达汶北平原。”
帐内军官总算全明白了,都是大喜,不过还有人质疑。
“既然如此,我军早就可以返身一击,为何要等到在此耗尽士气才行此计呢?”
“呃……”
左官一下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急忙扭头看着箕候。
箕候叹道:“唉,谁能想到云山斗耆军这么能守,又有谁能想到,诸师会偷袭失败,诸孟会失约。”
他顿了一会,又道:“西去之路并不容易。”
“我军士气低落,辎重不多,你们别千万妄想反攻汶北,否则又会被汶水隔在汶北,最终还是难免全军覆没之灾。”
“过了白石山隘口之后,你们要往北虚击汶北,引开追兵,然后抛弃辎重,迅速折转南行,从下游急渡汶水。渡过汶水,就逃出生天了!”
“呼!呼……咳咳咳咳……”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老箕候累的喘不上气,连声咳嗽。
众将见他行将就死,都扶膝垂首,低声抽泣。
“咳,咳咳……你们别哭,呵呵,我会撑到明天,待送走你们再……再死……咳咳咳咳……”
箕候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对账下之人使劲挥手。
“走,走吧!我们走,不要让侯主再难受了!”
左官领着众将最后伏拜一次,挥泪而去。
……
白石山斗耆军大营,帅帐之内,灯火通明,一场无酒素宴正在进行。众军官济济一堂,眼前虽只有肉食白水,但都兴致高昂,热闹非凡。
计有宿伯淖,行长满,左官羊甲,戍卫军统领虎,近卫副统领彘,内卫斥候左领毕鬼,祭所几位巫师,医所葵婆,还有什长乌鼬、大癞,以及几个斗奴出身的低级军官。
“诸位,箕、向二军已是我口中之食,再无反抗之力。战时不准饮酒,今日我以水代酒,敬诸位一杯,望诸君明日努力,倾力而战,灭此朝食!”
说着,一口喝完碗里的白开水,再将粗陶碗用力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灭此朝食!”
“哐当哐当!”
众人都站起身来,齐举大碗喝干,再摔陶碗。帐内的必胜之气一时攀升到了顶点。
“哈哈哈哈!”
聂伤和众将对视一眼,都狂笑起来。
诸人坐回席上,不再拘束,一碗一碗的喝着白开水,一块一块的吃着大肉,大声谈笑,言语无忌。
聂伤拉住一个只知猛嚼羊腿的黑壮汉子,说道:“战象刚从山路上跋涉而来,我看它们甚为疲惫,有几只腿脚似乎有伤,明日可能作战?若不成的话,不要勉强。”
黑壮汉子正是战象部队的统领大黑牛,闻言扔下羊腿,抹着嘴叫道:“当然可以!战象都好的很,你不要担心!”
“你们在前面好打,我们却在山后面干着急,等的心都长毛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参战,侯主,你明天一定要让我们上!”
“那就好。”
聂伤拍了拍大黑牛的肩膀,笑道:“明天正是你们的用武之地。”
“嘿嘿嘿,好好好,我绝不让侯主你失望。”
大黑牛咧嘴笑了起来,捡起地上的羊腿,连土都不拍就直接啃了起来。
话说战象部队早就被聂伤调到白石山后山了,只是守山战无用,又为了保持突然性,一直都隐藏在树林里,只为将来的反击做准备。
待箕军突然撤走,聂伤带着白石山守军急忙追了上去,同时通知战象部队迅速赶了支援。
可是战象要翻越山岭很不容易,稍不注意就会受伤甚至摔死,大黑牛一伙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大象赶过山来。待来到聂伤营地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了。
“谁能挡住它们?”
聂伤站在帐门口,看着外面的二十几头战象,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第220章伏击突围
战事绵延,转眼已近一月,天气越发寒冷。
这日太阳光冷,北风呼啸,气温将近零度,是十几年少见的酷寒天气。
云山斗耆军阵地对面,箕候的戎车和卫队早早就立在战场上了。没带头盔,露着一头显眼白发的箕候端坐在车中,无声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才有少量的箕军军官和旗手已经到达,都看了箕候一眼,低着头各就各位。
接着才见大量箕兵稀稀拉拉的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态度散漫的寻找着自己的队旗,又慢腾腾的走了过去,阵型排的无比缓慢。
严守在阵地上的云山军看到敌军这幅样子,都轻松的笑了起来。箕军士气丧尽,看他们一个个连武器都举不起来的模样,今天怕是一道鹿柴都攻破不了。
在斗耆军阵地东边几里外,刚刚翻过南山的诸孟,远远望着己方主力,又扭头看向被鄣军团团围住的云山大营,眼神异常纠结。
他对着两处分别拱手,流泪说道:“侯主,司徒,败局已定,诸师尽力了。诸孟不是惧死之辈,但为了给箕国保住最后一点战力,只得遵侯主之令,先行撤退了。”
“唉!但愿我们回去后,能助大世子击退逢兵,重新复国。”
诸孟长叹了一声,既没有西去袭击斗耆军阵地,也没有去解救大营,而是带着五六百残兵,往西南方遁走了。
与此同时,箕军后军,左官把军阵列在了车阵前方,两翼是辎兵部队。中间一个装备精良的五百人战兵队伍,列着整齐的阵型突在前方,正和两百步外的斗耆军对峙。
斗耆军阵中,聂伤看到箕军改变了龟缩战法,很是疑惑。
他问身边众将:“对方想做什么?前方兵力都不够用,居然把精兵派出来和我正面厮杀?就算想要击败我,至少也得两千战兵啊,五百精兵顶什么用?”
宿伯淖也疑道:“难道……箕军想用精兵重创我军,使我再无威胁彼军后队的战力,然后再安心攻打东面阵地?”
满也点点头,说道:“下臣赞同宿伯的观点。我看这支箕军人少,却极为精锐,箕军肯定打算孤注一掷,想要一战使我失去战力。”
“是这样吗?呵呵。”
聂伤摸着八字胡笑了起来。
箕军这招用的着实太晚了点,若是在昨日己方正攻击车阵时,这支精兵突然撞出来,还真有很大可能打残自己。
但是现在嘛,云山军压力已无,白石山部队也就没必要猛攻车阵,只要拖住箕军后军就行。
那支精兵想要决战,斗耆军却没必要直撄其锋,大不了暂时退避,傻了才和他硬拼。
而且聂伤还有一个大杀器,有这个杀器在,斗耆军退都不用退,就可以轻易击败箕军。
“想要重创我?哼,我就给你们个机会!”
他身体舒展的靠在戎车上,双手扶着栏杆,懒洋洋的朝后招手道:“战象部队,可以开上来了。”
“聂侯且慢。”
宿伯淖突然开口道:“现在派出战象,有些太早了。”
“哦?”
聂伤盯着他,笑道:“淖兄有何说法?”
宿伯淖指着箕军军阵,说道:“箕人此时若见到战象,他们还敢来战吗?即便我军可以在彼军出击后再派出战象,但也最多击溃他们,杀伤不会太多。”
“而且我军身后是平原,战象一从树林里出来,就会被箕军看到,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逃走,怕是战象连一个敌军都追不上。”
“嗯,淖兄所言有理。”
聂伤点点头,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依淖兄的意思,我军最好的应对办法,应该是诱敌深入,围而聚歼,一口吃掉箕军后军!”
“聂侯英明睿智,人所不及也!”
宿伯淖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忙弯腰拱手,奉承一句。
“哈哈哈,多亏淖兄提醒,否则坏了大事。”
聂伤不在意的一挥手,转头命令满着手安排诱敌伏击之事。
满是个老军伍,军事天赋不高,但却稳重高效,业务纯熟。
得到命令后,他心中很快就有了腹案,立刻招来各级军官,将各部的任务一一安排下去。
斗耆军阵很快动了起来,一支支队伍离开了大阵,往后方奔走,再四散而去。不多时,将近一半兵马都走了,主阵这里只剩下单薄的几层士兵。
此地无遮无挡,斗耆军的行动全被箕军看在眼里。
箕军大阵后,左官眉头紧皱,狐疑道:“他们在做什么?”
旁边一位军官说道:“难道离开的斗耆军去设伏了?他们想诱我军追击,然后设伏击之?”
“嗯?还能这样做?那聂伤昏了头吗?”
左官不禁笑了起来,“他们不过就这么多人,就算设伏成功又能怎样?还能吞了我军不成?而且还当着我军的面分兵设伏,不知是他太蠢还是当我蠢吗?”
周围军官也都笑了起来,众人商议了一番,都觉得斗耆军的动向绝对是在设伏。
他们分析过前方的地形之后,发现前方两三里之外有个三面树林的洼地,是处绝佳的伏击地点。以双方展现出来实力来看,箕军若在洼地被伏击,肯定会损失惨重。
这一分析,箕军众将更加坚定了这个判断。
斗耆军也知道对方能看明白自己在设伏,但他们使的是阳谋,斗耆军不想和箕军硬拼,所以才后退设伏。
箕军除非放弃进攻,若想一力硬攻,只能追击斗耆军到洼地,然后落入伏击。
“那贱奴国主算计的非常好,我军拖不起,没有选择,只有被他们伏击。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我这里却是主攻方向!”
“哈哈哈哈!”
左官得意的大笑,看了看隐藏在树林里的大部队,冷笑道:“他不退让还好,只要坚持一会,云山阵地的斗耆军就会反应过来,赶来救援。”
“可是他却自作聪明,想要诱而伏击我后军。呵呵,到时候,我数千大军一拥而上,只凭一块洼地,看他怎么挡得住!”
“哈哈哈哈!”
“天帝助我!”
箕军众将看到了脱身的希望,皆精神振奋,高声大呼。
左官回头看向东边高地上的帅旗,神情一肃,道:“侯主在正面吸引敌军,才为我等争取到难得的机会。诸位切不可犹豫,战令一发,勇往直前,绝不回头!明白了吗?”
“吾等明白!”
众将齐声大喝,都面露决然之色。
“好!速回各队,等我号令!”
左官回到自己战车上,带上头盔坐稳当了。稍等一会,见诸部皆举起了旗帜,猛然一声大喝:“进!”
“咚咚咚……”
战鼓擂响,两里多长的林中道路上,响起了一片喝令和盔甲兵器磨擦之声。
前锋五百人在一员勇将的带领下,迈着坚定的步伐,向斗耆军一步步走了过去。
排在他们两翼的辎兵却没有动弹,紧随其后的是一支又一支从树林里开出的战兵队伍。
直到五支三百人队走完,辎兵才急忙散开队形去推大车,并将牛马牵来套车。
而在辎兵队伍后面,还有一支五百人战兵队耐心的等待着,他们是左官亲自率领的断后部队。
“杀!杀!”
前锋箕军非常精锐,走了近百步,还能忍住跑动的欲`望,依旧稳步前行,气势如山一样碾压过来。
“我没看错吧?”
聂伤见对方真敢过来,不禁啧啧称奇。
正要笑话对方统帅是傻子,突然看到林子冒出了一长串箕兵,一下被惊呆了。
“他们……”
一愣之下,他很快反应过来,不禁大骂:“原来是想从西线突围!这些家伙耍的好诡计,竟然把我给耍了!”
“撤撤撤!快撤!”
箕军快要冲过来了,聂伤来不及多想,急忙带着部队转逃跑。
他站在戎车上,回头观察着箕军的情况,见对方数千人马浩浩荡荡开出了林子,心中焦急起来:“就算有战象,也拦不住这么多人啊!”
箕军是来突围的不是作战的,完全可以兵分多路,绕过洼地,再穿越树林直达白石山下。
周围的林子又不深,也就两三里宽度,很容易就能穿越过去。他们足有四多千人,斗耆军根本阻拦不下来!
“这可麻烦了。”
聂伤心情沉重,在颠簸的战车上苦思起来。
如果让箕军跑掉太多,斗耆国这一战很可能会亏本,这是他和国民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为了支持军队作战,斗耆国人倾家荡产了。大伙押上了家人的性命和所有财产,不就是因为相信他这个国主逢战必胜,能给大家带来巨大的利益嘛。
赌的越大,期望的回报就越高,若是收益达不到预期,作为主政者,他聂伤就要承受全国国民的怒火了!
“他娘的,搞的跟股份制企业一样,这个国主真当得不痛快!”
聂伤口中骂了一句,跑出一段路后,心头突然一亮,“为什么要撤?形势已经改变了,难道还要执行洼地伏击计划?”
“惯性思维害死人啊。我们有战象在,又不是打不过他们,现在要做的,是迎上去,在他们走到开阔地前给予痛击,而不是什么无力的伏击!”
他有了计较,立刻镇定了下来。
待驰出两里多地,和箕军拉开了一定距离后,即刻停车转向,并立稳帅旗集结撤退队伍。然后又吹响号角,命令所有埋伏部队出击。
此地是进入大平原前最后一处狭窄通道,若不想放跑箕军,只能在这里强行阻击了。
说是狭窄,其实也有一里多宽,左边是云山,右边是树林。斗耆军必须要堵住一里宽的通道,以及封锁树林边缘,这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我军可以击败箕军,但想要拦住他们,也似乎不太可能。不过……”
聂伤的目光落在了冲锋在前的箕军精锐身上。
“箕军本来士气低迷,因为有了一线生机,士卒才勉强聚起一些战意。不过,今日之士气,就如燧石,虽锐却脆,受不得打击。”
“前锋这支精锐之师,便是所有箕军的希望寄托。精锐勇,箕军则勇,精锐受挫,箕军则丧气!只要迅速击败这股精锐,其后箕军必然士气崩溃,不敢来战!”
“哼哼,待我痛击而等精锐,再将你们打回绵羊原型!”
他挺立车上,高举宝剑,对身边慌乱的战士高呼道:“众人都看我帅旗,跟随我车后,我进则进,我退则退!”
士卒们刚刚立稳脚跟,都跑的惊魂未定,只能勉强维持住阵型,要说回头和那么多箕兵作战,谁也没信心。但是听到自己国主居然要带头冲锋,一下都来了勇气。
他们紧紧簇拥着聂伤戎车,不让国主单车突进,同时手持利刃,对着扑过来的箕军瞠目大吼,准备拼死一战!
箕军见逃走的斗耆国部队竟然不逃了,还拥着斗耆国国主想要决死,都大喜不止。
要是能斩杀对方国主,己方不但不用再逃,甚至还能反败为胜!
对方军阵混乱薄弱,达成这个目标的可能性非常大!
“杀!”
前锋精锐终于忍不住了,在那位勇将的带领下,欣喜若狂的撒腿狂奔,直扑斗耆军军阵。
“嘭!”
“啊!”
两只军队轰然撞在了一起,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斗耆军人数虽多,亦有戍卫军和亲卫军在内,但阵中大多数还是辎兵和奴隶兵,战力驳杂不齐。
双方刚接触没多久,斗耆军一方的阵线就被剥去一层,把人群中的聂伤和亲卫队暴露在箕军面前。
箕军见状,都疯狂的涌过去攻击戎车,而周边的斗耆军也都急急拥来救援。
双方在戎车前面挤成一团,长武器都用不动,只能用短兵贴身肉搏。
守在车边的亲卫战力强大,装备又好,用盾牌在戎车前死死扛着,手里短剑从下往上捅刺,将箕军精锐又击退了几步。
战车上的聂伤也在车左大盾的掩护下,抡开长矛,居高临下猛砸靠近的敌军人头。
双方恶战,不分上下,可是后面的箕军部队很快就要上来了。
“哞嗷!”
形势正危急时,两边的树林里突然冲出几十头巨兽来,各排成一排,从左右两边,朝箕军冲撞过去。在它们身后是另外一千多伏兵,也都喊杀着冲了过来。
箕军主队大惊,都被骇的驻足不前,正和斗耆军交战的精锐也军心动摇,很多人开始往后挪动脚步。
聂伤带领众军奋勇反击,一个突击就将面前的敌军精锐彻底击溃。
看到前锋精锐也已溃败,后面的箕兵顿时丧失了所有勇气,一窝蜂往回就逃,再次被堵回了山谷之中。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221章顽抗劝降
经历了几日的严寒,气温开始慢慢攀升,不过天气又转阴了。
烦人的冬雨断断续续的下着,将地面淋的湿漉漉的,让身处野外的人类异常难熬。
箕军营地上空,除了阴云之外,还笼罩着浓重的愁云惨雾。
数千青壮男人缩在树枝搭成的简陋棚子里躲雨,营地里一片死寂,既无人活动,也没人出声。
各处的火堆早就熄灭了,也无人理睬。箕兵们把身上衣服、蓑衣裹的紧紧的,个个面目呆滞,双眼无神,就像一群行尸走肉一般。
这已经是突围之战失败后的第三日了,每个箕兵都知道,箕军已经彻底完了,他们面前只有两条——战死或者为奴!
箕国人性子强硬而高傲,就像他们的老侯主一样。刚战败时,几乎所有人都想要战死,特别是贵族军官,他们宁死也不为奴。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绝望情绪逐渐将众人的自尊腐蚀的千疮百孔。直到今天,绝大多数人心里都盼着斗耆国人赶紧冲进来,干干脆脆的杀了自己,就算抓来打为奴隶,也比这样煎熬着好。
但那可恨的斗耆国人就是不动手,只在两头堵着,既不进攻也不来劝降,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让被困的箕兵心里更加纠结痛苦。
箕候的帅帐里,一众军官们围着箕候,也都沮丧的谈论着和这件事。
“斗耆国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要打要杀快点来,这样耗下去,我都要发疯了!”
“莫非是想耗光我军粮草再攻?呵,没必要啊,我军现在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
本来打算在突围时安然而去的箕候,记挂着麾下将士,又不得不坚持着活下来。
他的眼睛浑浊不堪,像具干尸一样躺在榻上听完众将的议论,才气息虚弱的说道:“斗耆国人不想杀人,只想捕活人为奴。围困不攻,是见我军仍有死志,想消磨我之志气也。”
“如今,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劝降之人也该来了吧。呵呵。”
总算解脱了!众将心中都暗暗一松,同时又涌出一股悲凉,没想到最后还是要当奴隶。
帐内众人一时皆无语,左官面色苍白的问道:“那……侯主是要我们……降?”
箕候没有说话,沉默良久,才长叹道:“唉,老夫想死都不敢死,总是放不下你们。”
“我还有一策,就是投降鄣国,只要章堰答应能释放尔等贵人,我就全军投降与他。汝等以为如何?”
他缓慢转动着眼球,扫了诸将一遍,说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唔?”
众将的木楞的眼神一下活了过来,都竖起耳朵凝神细听箕候的话语。
他们不愿为奴,更不想做一个贱奴国主的奴隶。比起斗耆国,鄣国就容易接受一点。
更何况,鄣国还有谈判的余地,斗耆国则完全是无条件投降,贵人们绝对逃不掉那贱奴国主的苛待。
箕候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又道:“不过就算章堰答应,实施起来也不容易,因为他必须要把我军从斗耆军的包围中救出来才行。”
“以章堰的胆气,估计不敢袭击斗耆军,但是他又贪心,肯定舍不得送到嘴边的肥肉,必然踌躇不决。”
“前日我就派出使者过去谈判了,按说早就该回来了,可是直到今天都没有回来。看来章堰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唉!”
众将心中齐齐一叹,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了下来。
箕候见他们如此依赖自己,就像看着无能的儿孙一样,心里又怒又怜,语气严厉的说道:“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能放弃!”
“既然章堰下不了决心,我们替他下决心。”
他逻辑清晰的下达了一系列命令:“挑几个合适之人,扮作逃兵往投斗耆军,告知斗耆国人,鄣国已经和箕国暗中结盟了,准备偷袭云山斗耆军。”
“另外再派忠心死士,假做联络鄣军,过斗耆军防区时,故意被抓,让斗耆军自己获得鄣箕暗通之消息。”
“诸位再努力一把,将士卒带到正面,做出秣马厉兵,准备再战的姿态,以迷惑斗耆军。”
说完这些,箕候歇了好长时间,才道:“上次鄣军暗纵诸师,两国已经不再信任了。这番计策,即使不能让鄣军救我,也会让两国互相敌视,甚至有可能发生火并,我军就可以趁机逃脱了。”
“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计成与不成,就看天帝保佑不保佑我们了。”
箕候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天帝,你一定要保佑我们啊!
众将皆神情严肃的朝箕候拜了一拜,正要离开时,忽听外面有人叫声:“斗耆使者求见!”
帐内之人同时一楞,都朝门口望去,左官见箕候没睁眼睛,忙道:“让使者进来。”
就见布帘一掀,一个三十左右的青年走了进来,看了诸人一圈,目光最后落到僵卧的箕候身上,长出一口气道:“总算还能见到箕候了。”
说着来到箕候榻前,恭敬的伏拜一礼道:“宿伯淖,拜见老侯!”
“宿伯淖!”
众人皆惊讶的看向此人,连奄奄一息的箕候也睁开了眼睛,仔细打量身前之人。
“聂侯听俘兵说,老侯病重,已是弥留之际,怕来不及见到老侯,立刻派我来拜见。”
宿伯淖附身观察着箕候,表情关切的问道:“老侯可还能讲话?”
“哼,本候还没死,怎么不能说话!”
箕候面上现出怒气,语气不善道:“宿淖小子,没想到你竟敢对彭居江下手?呵呵,他可是彭侯最宠爱的儿子。彭国乃东南第一强国,又距你宿国不远,下次彭军再来,你可就没有怎么好运了。”
宿伯淖眼角一跳,冷笑道:“若非彭居江欺我太甚,我小小宿国,怎敢去捋彭国虎须?哼,宿国现在已经依附斗耆国,就是彭国再来,也有一搏之力。无论如何,我宿淖绝不再受彭人欺辱!”
箕候神情怪异道:“彭居江不过羞辱你而已,斗耆国却差点覆灭你宿国,怎么看你都应该恨斗耆国胜过彭国,而你却……啧啧,老夫实在弄不明白你的想法。”
宿伯淖被说的脸色发红,闷了半天才道:“斗耆国和宿国是国战。当今之世,弱肉强食,弱者被强者吞灭,乃大势也,怨不得别人。”
“宿国和斗耆国虽然在战场上厮杀过两场,但我并不恨他们。在战争之外,那斗耆国主聂伤对我和宿国可谓仁义,并无一丝一毫的羞辱加之吾身,我们二人不但没有私仇,私交还很不错。”
“而那彭居江!”
说到这,他双拳紧攥,咬牙切齿的叫道:“此贼……他……羞辱我……我、我宿淖此生誓杀此贼!”
箕候和帐内之人见他双目血红,目眦欲裂,显然恨极了彭居江。大概也猜到了彭居江是怎么侮辱他的,都不禁暗中叹气,大骂蠢货坏事。
“呼!呼!呼……”
宿伯淖气填于膺,大口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帐内箕人默然无语,好半天,箕候才开口问道:“听你的口气,似乎很欣赏那聂伤,此人不过贱奴出身,有何魅力能让你服他?”
宿伯淖总算缓了过来,说道:“聂伤原是聂国世子,乃神农血脉,沦落为奴不过数月而已。他依旧血统高贵,不能以贱奴视之。”
“至于此人有何魅力,呵呵。”
他笑了笑道:“他的气质很古怪,我说不清楚。大概就是,不论是什么人,贵族也好奴隶也好,只要你不是品德卑劣,他都会发自内心的尊重你。”
“不止尊重人,还异常尊重人命,从不滥杀一个人,哪怕最低贱的贱奴。战场上受伤欲死的士兵,他宁可战斗失利,也不会放弃。”
“呵呵,是不是很奇怪?”
宿伯淖一副无奈之色,笑道:“他真的很特别,我刚见到他的时候,就有这种强烈的感觉,感觉他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待接触的多了,越发觉得他古怪,却又让人心生敬服。这样的人,你没法不敬服他,因为他的心太高洁了。”
箕候和众将都听呆了,宿伯淖继续说道:“那聂伤不止品德高尚,性格纯善,能力也胜我百倍。斗耆国被他篡去,却安稳如山,又在他治下不过半年,实力便迅速膨胀,可见此人之能。”
他看了看箕候和身周之人,面带敬畏之色道:“斗耆国人都传说他是神农眷者,发生在他身上的各种神奇之事各位想必也知道,我就不说了。”
“总之,聂侯此人,不似凡人。老侯你没有和他交往过,不然肯定也会产生和我一样的想法。”
宿伯淖说完这些,见箕人都听的傻了,便不再说,静坐等待着,给他们一点思考时间。
“哈哈哈,宿淖,你好口才,我差点被你骗过。”
半晌之后,箕候才反应过来,冷笑道:“宿淖,你把那聂伤夸上天,不就是想劝我投降吗?呵呵,古之圣人都不如他?这贱奴打了几次胜仗,就敢如此自夸,浅薄之态毕露无遗!”
“哼,他让你说的这番言辞,令人作呕!你回去告诉他,本来我等还有降意,但见他这副丑态,我偏不降他!”
“!!!”
宿伯淖惊愕不已,没想到自己一番诚心诚意的话,居然被曲解成了这个样子。
他很是恼火,收起笑脸,挺直了腰,冷然道:“既然箕候想继续打,我等奉陪。不过,在这之前,请你先见个人。”
他对外面招呼一声,就见一个男人缩头缩脑的走了进来,众人还没看清楚此人的面貌,男人就伏到在地上哭泣起来。
宿伯淖摸了摸粗硬的大胡子,走到这人身边,笑道:“聂侯本来不想让此人来见老侯,生怕老侯见到此人,会情绪激动,病情加重,一命呜呼。但是,老侯你实在不识局势,淖只好做个恶人,把此人带上来了。”
箕候惊疑道:“这是何人?”
宿伯淖嘲弄的一笑,对那人喝道:“抬起头来,让老侯看清你是哪个?”
“呜呜呜。”
那人边哭边把头抬了起来,却是满脸泪水泥土。
箕候没认出来,却也感觉事态严重了,忙问道:“你是哪个?”
“侯主!哇啊啊啊!”
那人猛地号哭出声,哀嚎道:“侯主,我是……我是胥余世子身边的近侍啊!”
“啊!”
箕候惊叫一声,脸色大变。
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然一下撑起来身子,惊慌的问道:“你、你……你怎么在这里?胥余呢,吾儿胥余何在?”
“哇啊啊啊,侯主,胥余世子他……他被斗耆国人抓住了!”
箕候的面色一下变成了灰黑色,整个人一动不动,就像被冻成了冰雕一样。
他不怕丧军,也不担心灭国,因为他还有一个堪称当世人杰的儿子胥余在!
箕候对自己的这个嫡长子有十足的信心,相信只要胥余能回到箕国,就绝对能赶走逢军和夷人,复国成功!
但现在……
完了!箕国完了!箕候家族完了!一切都完了!
箕候的大脑变得一片混沌,只感觉眼前越来越黑,无边的黑暗马上就要吞噬掉他!
“呵呵呵,胥余世子在我夜袭宿城时,带着一群近侍逃到了巨野泽去做水贼去了,结果还没当两天,就被斗耆国水军捉到了。”
宿伯淖的声音在他耳边再次响起,终于将箕候的意识拉了回来。
就听宿伯淖说道:“胥余现在正在聂侯营中,老侯请安心,他好的很,就连先前被女鬼诅咒之疾,也被斗耆国巫医治好了。”
“你们……”
箕候艰难的说道:“你们想要把胥余……怎样?”
宿伯淖见他因为关心儿子变成了软弱模样,不禁叹道:“唉,没想到老侯也是个性情中人。”
“还是我先前说那番话,聂侯是个仁善之主,他不会伤害胥余世子。只要箕军投降,聂侯就会释放胥余世子。”
箕候想也不想,立刻对帐内众将一声暴喝:“降!”
然后身体就瘫软下来。
左官忙过去在鼻端一试,顿时泪如雨下,颤声叫道:“老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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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合谋鄣军
天晴了,战争也终于结束了。
在这场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战事中,斗耆军围歼了除诸师以外的全部东线敌军,西线也俘虏了一千彭国水军。前后共俘虏了五千人,皆是箕、向、彭国的青壮男子,可谓大获全胜。
虽然斗耆国也伤亡惨重,家底都快掏空了,但是却收获了最重要的财富——奴隶!
在奴隶社会,奴隶就和牲畜一般,豢养成本极低,但是产出的劳动价值却远高于牲畜。
五千多青壮男子,价值相当于好几倍的牛马,平均下来,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两到三个高质量奴隶。一下收入这么多财富,斗耆国国民简直赚翻了!
战利不止有俘虏,还有箕军留下的武器装备和辎重,同样也是一笔巨量的财富。
聂伤现在担心的是一下涌入的人口太多,国中没有足够的粮食养活这么多人。
缴获的箕军辎重虽多,但粮食并不太多。箕军主力出征时,随军携带的粮草只有十日的量,他们的粮草都囤积在云山大营里。那里足有近两个月的存粮,还有上百辆辎车和拉车的牲畜。
“是章堰背盟在先,怪不得我对他出手!”
这么大一笔财富,聂伤怎能放过?急忙把目光投向云山大营。
斥候报道,眼下鄣军还是没有攻破此处坚壁,估计十天半个月也打不下来。不过里面的箕兵得知主力投降的消息后,很可能会出营投降鄣军。
聂伤急了,想要带兵去抢,但现在斗耆军非常疲惫,大家都急着回家分战利呢,已经没了战心。
而且又要押解俘虏,运送伤员辎重,又要镇压这么多的俘虏,斗耆军人力紧张,就连战象都被派去搬运物资了。根本抽不出太多兵力去攻击鄣军。
既然出不得兵,他只能另想他法,招来了箕国世子胥余,让胥余前去云山大营招降。
却说这胥余,聂伤已经答应释放他了,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请了斗耆国祭所巫师,就地为父亲办了一场送葬仪式。因为仪式要持续好几天,所以还滞留在斗耆军营中。
胥余听了聂伤的要求,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说道:“你我是敌国,我为何要为你招降?”
聂伤一摊手,笑道:“因为我富强,你贫窘,你的东西全在我手上。呵呵,怎么样,想要什么,尽管提!”
胥余神色一动,不再置气,仔细思索片刻,开口道:“大营里的财物归你,人我带走。”
聂伤嘴一张,正要同意,他又加码道:“还有,我还要三百被俘贵族。”
“哼,你未免太贪心了!”
聂伤有些恼火,嘲弄的一笑,道:“胥余世子,都说你明辨事理,怎么如此贪心不足呢?你以为……”
“听我说完!”
胥余一举手,粗暴打断了他的话语。
自从当上国主后,从来没人对聂伤这么无礼过。
聂伤恼火不已,心中骂道:“他娘的,这些贵族子弟,不论多优秀,都改不了那副看重出身的鸟样!”
胥余坐在他对面,扬着下巴说道:“云山大营在鄣军的包围之中,就算守军降你,你也难以运走那些存粮。我会设计配合你击败鄣军,让你顺利带走财物,而代价就是——释放三百被俘贵族!”
“居然被他占据主动了!”
聂伤很是不爽,细细估算了一下交易货物的价值,觉得还是物资重要。
没有粮食,大伙冬天得喝西北风。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想给章堰一个沉痛的教训,顺便削弱鄣国国力。
“好!我答应你!”
聂伤一拍案几,又问道:“胥余世子,你要怎么去?还需要什么人相随吗?”
胥余道:“我就带那十几名侍从,携着父候的棺木过去。然后去见章堰,同样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放营地里的士兵跟我走,我们就打开大营,里面的财物全部给他。”
“章堰一定会同意,并会放松警惕。我在营内做好准备,时机一到,就和你里应外合,一起突袭鄣军,必能大胜之。”
他瞅了瞅着聂伤,又道:“具体怎么安排,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你这里也需要调集大量战力配合我。”
聂伤想了想,果断说道:“可以!我给你三天时间。”
“不用三天,最多后日,就可以出兵了。”
胥余站起身来,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大帐。
“……装比竟然没装过他!”
聂伤鼓着眼睛看着胥余的背影,郁闷了好半天,才招革叔进来。
二人商议调兵之事,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出五百来人。可这些人员来自各部,成分复杂,战力堪忧,根本不能保证战胜鄣军。
正愁时,大将带着两千水军来到了东线,停在汶水上运输人员物资。
有了他们填补空缺,聂伤终于抽出了一千战兵,五头战象,一边鼓舞士气,一边等待胥余的消息。
第二日中午,胥余的手下送来了消息,约定在黄昏时,一同对鄣军发起攻击,并将计策的细节对聂伤说了。
聂伤听完胥余的整个谋划之后,才明白箕候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儿子了。胥余此人心思细密,沉稳又睿智,的确有大才。
“也多亏老箕候太强势,让这个儿子没有发挥的余地,否则若是由胥余主导箕军,斗耆国失败的可能性会大大的增加。”
聂伤感慨一句,立刻按照胥余的计划,发动全军向云山大营出发。
手下众将还有疑虑,担心胥余会和章堰设计坑害斗耆军。
“不可能!”
聂伤断然摆手,笑道:“章堰这厮,上次和宿国合攻铸国,坑了宿伯一把,这番又是坑箕候,又是坑我,算是把自己的信用败光了。这种首鼠两端,犹疑不决的小人,胥余绝不敢信任他。”
“还有,胥余坑害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最多让我折损一些实力而已。他呢?三百贵族对于他来说,是复国的根本,他不会傻到牺牲这么多箕国贵族,就为坑害我一把。”
众人不再多言,一千战兵迅速穿过云山南麓平原,直抵扼守南去之路的云山大营。
已经撤围的鄣军见状,迅速调动起来,面对行来的斗耆军列好了迎战的阵势。
不多时,两军对阵,双方都神色不善,明明是盟军,却是一副敌军的模样。
“我真的很像看看,章堰这条狐狸长什么样子。”
聂伤使劲瞅着对面帅旗下的男人,因为距离远,看不清面容,便驱车走到两阵之间,大声叫道:“吾乃斗耆国国主,聂侯伤是也。章堰快出来见我!”
对面的男人顿了一下,也驱车前出,不过却没有和聂伤太靠近,而是隔了三十多步就停下车来,远远叫道:“我便是章伯堰。”
“兀那聂伤,我虽然爵位不如你,国力不如你,但也是你同盟,你无端对我失礼,岂是贵人所为?”
聂伤仔细看他,却是一个长须瘦脸,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一双眼睛却在不停的转,一副心术不正的样子。
“章堰,你还有脸对我说是同盟?你自己做的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聂伤大喝一声。
章堰狡辩道:“你是指诸师偷袭之事?我不是对你解释过了吗,诸师是暗夜越营而过的。此事的确是我军疏忽了,但我并不是有意的。”
聂伤冷笑道:“哼,别以为我好糊弄,诸师之事真相是什么,你我都心里清楚。此事已过,我大人大量,就不再提起了。可是……”
他指着章堰,怒喝道:“可是你居然又勾结箕军要偷袭我!多亏我行动的快,否则被我围困的箕军怕不要跑掉大半!”
章堰眼珠子一转,做出无辜之态道:“聂侯这是何言?我明明一直在此围攻云山大营,怎么偷袭你了?”
“呵呵呵。”
聂伤摇头笑道:“箕军俘虏已经将他们暗中联系你,妄图突围的计策告知我了。你就别再装了。”
章堰还是一副无辜的样子叹道:“聂侯多心了。箕人的确派人联系过我,但我没答应啊。”
聂伤道:“既然你问心无愧,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与我?”
“这……我……”
章堰把头一歪,摆出无赖嘴脸道:“忘了!呵呵,我攻云山壁垒不下,心中烦躁,此又是小事,所以给忘了。”
“你……这样的解释也说得出口!”
聂伤瞠目直视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怒’了。
“哼!”
章堰不屑的冷笑道:“聂伤,你无礼待我在先,而我却一直心平气和的对你解释。你我只是同盟关系,并非上下统属,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他扫了一眼聂伤身后的斗耆军阵列,鄙夷的说道:“你带兵前来,有何目的?莫非是想攻击我?”
聂伤眼中放着寒光,狠狠说道:“我聂伤是个讲理之人,带兵前来,不是要攻击你,而是来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攻打云山大营?”
章堰闻言,下意识的朝大营看了一眼,狐疑着说道:“当然要打,你这番话是何意?”
聂伤咧嘴笑道:“我刚得到一个箕人的密报,此人是那箕世子胥余的近侍。听此人说,胥余已经和你谈好了条件,你放营内的箕兵走,他把大营让给你。”
“敢问鄣伯,可有此事?”
他朝章堰一拱手,喝道:“云山大营里的箕人,我是绝对不会放的,若鄣伯不想攻打大营,那就请让开位置,换我来攻!”
章堰的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神色变幻了几次,终于现出枭雄面目,昂首笑道:“是,我是和胥余世子谈好了,怎么样?我不关心营内的几百箕兵,我只要里面的财物,能不费力就达到目的,为什么不和他和谈?”
“哼,之前我们就约好了,云山大营交给我们,其他的你们去解决。你看,我没有插手你的那摊事情,你为什么要插手我的事呢?”
“呵呵呵。”
他冷笑一声道:“所以说,聂伤,不是我背盟,而是你想背盟!”
聂伤也冷笑起来,不客气的说道:“我不管这些,营里的箕人一个也不能放走。章堰,你就说吧,到底让还是不让?”
“哈哈哈哈!”
章堰突然仰头大笑,指着斗耆军阵地笑道:“我就是要放他们走,怎么样?你聂伤就凭这点人马想和我火并?呵呵,你也太瞧不起我鄣人了吧。”
聂伤大怒,厉声喝道:“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刀兵相见吧!”
他说着,转过战车,怒气冲冲的返回阵中。
章堰轻蔑的笑着,也兜车回阵。
他望见对面斗耆军阵中号令声此起彼伏,队形不断调整,逐渐形成了一个全军进攻的阵型,略微有些心慌。
斗耆军的战力之强,已经名声在外了,他阵中的三千多人面对对方的一千人,虽然不可能败,但恐怕也会出现大量伤亡。
“不如招箕军来助阵,那几百守营箕兵战力甚强,又与斗耆军是死敌,正好用来对付斗耆军。斗耆军要将他们赶尽杀绝,胥余一定会与我并肩作战的。”
正想着,胥余派出的信使已经出现了,表达了同样的意思。章堰闻之大喜,急忙命信使回去招箕军来合战斗耆军。
箕军早就整备完毕,很快就带着两头战象奔出营地。鄣军阵型已经列成,章堰便命他们列在鄣军后方,以为后备。
两阵对进,在一箭之地停下脚步,开始进行开战前的最后一次阵型调整。
章堰的戎车谨慎的安置在己方大阵后面的一块高地上,他挺立在戎车上,注目观察着双方的阵型。
鄣国有三千人再加三百多凶悍箕兵,战象十头,阵型又宽又厚。
斗耆国只有一千人,五头重甲战象。为了防守两翼,他们不得不将战线拉长,同时也让阵线变的无比单薄。
“哈哈哈,聂伤昏了头吧?这仗要是能赢,除非我这里的数千人全是猪!”
章堰大笑,毫不犹豫的挥手命令进攻。
“咚咚咚……”
战鼓敲响,鄣军前阵两千人和十头战象发起了全线进攻,斗耆军那边却没有动静。
“这一阵就足够击溃敌军了。”
章堰信心十足的立车上,忽然听到左翼有动静,扭头看去时,就见数百箕军正朝自己快速冲来。
“他们要做什……啊!”
章堰一愣之下,一下就反应了过来,顿时惊的面无人色。
“混蛋箕人,竟然诈我!”
他大骂一声,忙往左右看去,身边只有数十人近卫,其他两阵后备军距离太远,也来不及救援。
“快逃!”
章堰对着御手声嘶力竭的大吼,戎车冲下高地,没命的向东北方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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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焦饶王族
鄣国与斗耆之战,因为箕人的临阵倒戈,最终以绝对优势兵力而败北。
当时两军还未接触,章堰就被胥余追的落荒而逃。正在进击的鄣军将士忽见帅旗北去,后阵大乱,顿时都懵了。
待醒悟过来国主已经弃军逃走时,士气瞬间瓦解,阵型轰然崩溃。皆丢盔弃甲,追着帅旗往东北的国城方向逃窜。
聂伤挥兵只赶杀了六七里,就没有再追,立刻兵分两路。革叔带一半人马去抢鄣军营地,自己返身去接受云山大营。
谁想胥余和箕兵早已回到营中,并且封闭了营门,非要他交出三百贵族才肯开门。
聂伤也没打算耍赖,便在营地外就地扎营,同时通知胥余自己去挑人。
因为斗耆国人押送俘虏之事已经进行了三天,从云山到斗耆国本土,一路上全是人。最远的一批箕人早过了马山关,进入了斗耆国本土。
斗耆国人可不认识被选出的贵族,并给箕人送来。胥余只好派出十余人,都骑着马,带着聂伤的命令,急匆匆前去寻人。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好几天时间,聂伤等的无聊,留革叔和五百军队继续驻扎。自己则率领五百人和五头战象,押着七百鄣国俘虏、六头战象和近百车物资,先回大营主持撤军事务。
话说鄣军溃败后,都跟着章堰直接往国城逃去。这帮家伙熟悉地形,逃的又快,斗耆军也没打算追击,所以只捉到了不到一百个俘虏,而战象兵却一个都没跑掉。
鄣国步兵逃走后,这些倒霉的战象兵就成了斗耆军的主要攻击目标。
鄣军的十头战象是冲在队伍最前面的,待到逃跑时,却被步兵给扔了。
战象兵就像后世的坦克,必须要步兵做掩护才能发挥威力,否则很容易被敌人从侧后击毁。
十头战象就算再厉害,冲进一千人的队伍里,也是找死,况且对方也有五头战象。
鄣军战象兵首领见势不妙,急忙打个唿哨,命令全队转向撤离。
可是大象不像战马那么容易控制,象夫本来驾驭着战象要全力冲阵,战象也都做好了冲击的准备。结果形势突变,再想把狂奔的大象转回去可就不容易了。
直到战象又跑出四五十步,象夫们才控制住庞大的坐骑,正要转身时,斗耆军已经涌到跟前,一下就把十头战象给团团围住。
鄣军战象兵拼命反击,驱使战象不顾一切的想要冲出包围圈。可是却被斗耆国的五头战象缠住,周围箭矢和投枪如雨一般射来。
哪怕战象和象兵都披着重甲,也挡不住这种程度的攻击。不多时就死了四头战象,剩下的也都伤痕累累,连声大叫投降。斗耆国由此又俘获六头战象和二十多个战象兵。
分兵之后,革叔带兵直扑鄣军大营。此时大营里还有数百辎兵,一点抵抗都没有就被俘虏了,同时获得了鄣军营中的所有物资,其中粮草足够斗耆军和俘虏食用十日。
在等待胥余开门的时候,聂伤又派出使者前去鄣国谈判。
因为斗耆军没有追击,鄣军主力损失不大。章堰在云山隘口收拢溃兵,很快又将军队组织了起来,同时急命国城往来输送物资,
鄣军士气已泄,军心不稳,人数虽多,也不敢出动野战。只能龟缩在关隘处,以防斗耆军突破云山防线,直驱国城之下。
斗耆国使臣在关城上见到了章堰,告知了聂伤提出的条件:两国罢兵,重为友好盟邦。白石山割让给斗耆国。
那章堰在逃跑时后肩中了一箭,虽然只是皮肉伤,也被惊的神魂难定,又为将来的局势忧心不已。
他本来打着坐山观虎斗的主意,想得渔翁之利,没想到箕军太不中用,居然在整军齐全的情况下投降了!
谁能想到这种结局?换做任何一个人,也不会预测到战事会如此发展吧?这真不能怪自己失算,只能说斗耆国太强大,聂伤太厉害,箕军和箕候太无能。
箕军投降的太突然,让章堰没有分到一杯羹,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自我安慰着,能吞下云山大营的物资,也算是一大收获。
毕竟鄣军没怎么参战,军队受损不大,国力损耗也不多,而斗耆国若是得不到营中物资,未来半年就得挨饿。
在这种状态下,俘获太多的青壮奴隶反而会成为隐患,说不定国内出现危机。
就算熬过饥饿,想要恢复元气,至少也得一两年的时间。这段时间鄣国说不定能抽着空子,给斗耆国一记重击,让他们把先前吃下去的吐出大半来。
可惜,算计虽好,现实却无比残酷,鄣国不但没能吞下云山大营,还惨败而逃。
斗耆国国力本就胜鄣国一筹,有了云山大营的粮草,压力就减轻许多,等消化掉箕军俘虏后,就会变成一只猛虎。到那时候,鄣国就如一只小鸡般,正好位于虎口之下,被吃掉是几年可见的事。
章堰正沮丧时,听了斗耆国使者的条件,急忙答应了。
不答应又能怎样?白石山被斗耆军牢牢掌控着,箕军都夺不回来,更别说鄣军了,那聂伤能把云山还给他已经不错了。
答应了斗耆国的条件之后,章堰也向对方提出了一个条件:两国永世为盟,绝不相背!
聂伤听到章堰的条件后,好笑不已。
章堰明显是吓坏了,希望能用这种盟约的手段束缚斗耆国,以避免灭亡的命运。
盟约就是用来撕毁的!
聂伤才不在乎这玩意呢,该动手时他绝不会手软。
同时他也担心鄣国无休止的骚扰白石山会加重国中负担,便立刻答应了。
两位国主在云山脚下的祭坛上歃血为盟,并宣读了章堰亲自拟定的誓言:天帝为证,背盟者,后嗣绝,血脉亡!
哪怕聂伤对天帝不屑一顾,听到这个断子绝孙的恶毒誓言,也直皱眉头。不过还是跟着发誓了,以后的事情再说吧,真想对付鄣国,还怕找不到不违背誓言的出兵理由吗?
于是,刚才撕破脸皮的两国,重新又成了友邦。
两个国主心怀鬼胎的谈笑着,饮宴一番,章堰道:“我国城离此不远,聂侯在外征战一月,异常艰辛。不如就近先到我国城歇息几日再走,也好让我尽地主之谊。”
聂伤哪里敢信这老狐狸,摆手拒绝道:“我也想去贵都游览一番,可惜,军中事务繁忙,无缘得去。鄣伯好意聂伤心领了,日后有时间一定前往拜访。”
章堰当然知道他不会去,也不再提起,又道:“我军中有伶人,正在帐外恭候,可为聂侯一戏。”
“大军出征,竟然还得带着伶人?怪不得你败的这么窝囊。”
聂伤对此人更加不屑,却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模样,笑道:“既然来了,就让他们进来吧。”
章堰一声招呼,先进来了七八个带着乐器的乐师,施礼过后,都悄无声息的坐到帐边做准备。
之后有几个身穿果露纱衣的性``感舞女鱼贯而入,边行礼便向聂伤抛媚眼,然后音乐一响,舞女们便开始翩翩起舞。
这个时代的音乐太单调太缓慢,无聊透顶,不过舞女的舞姿却看的聂伤直咽口水,某处蠢蠢欲动。
说实话,舞女的舞蹈动作编排的也不怎么样,但是这支舞蹈却是以诱``惑男人为目的的。在性`暗示意味极强的各种姿势面前,除非无能为力,否则是个男人都免不了会僵硬。
“他娘的,章堰这货想干什么?”
聂伤看的口干舌燥,虽然身体血脉`喷张,心中却越发警惕起来。
一首舞曲奏完,他都正坐不动,舞女们失望的退了回去,章堰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要和聂伤拉近关系而已。
正常情况下,他们两个人应该借着酒兴,当场银乱一番才对,男人之间有了这种经历后,关系自然就会增进许多。
可惜聂伤没有商人这么银荡,白瞎了章堰一番好心。
接了下又来了两组舞女搔首弄姿,聂伤却已经看麻木了,很快恢复了贤者状态,只是带着欣赏的表情在看。
章堰见他一直正襟危坐,又惊又佩,越发感到对方的精神之强大。
舞女表演完了之后,又进来了几个畸形人表演滑稽戏。
这种东西聂伤可欣赏不来,但是想到畸形人靠着取悦于人才能活下来,自己如果不看的话,他们可能会倒霉。只好做出被逗笑的样子,不时发出一阵大笑。
畸形人退去之后,又呜哩哇啦跑进来一群身高不过四尺的小人,都拿着短小的木质武器,用尖细的声音大叫着,装模作样的打仗。
这些人脸上都涂着浓重的油彩,聂伤本来以为他们是小孩,之后越看越不对劲。直到他们表演结束后,招到身边一看,原来是些小矮人!
聂伤命矮人们把脸冲洗干净,再仔细观察他们,又发现小矮人皮肤黑亮,窄额凸嘴,眼睛很大,一副猿人的模样。分明是一群进化程度不高的原始人。
“鄣伯,这些是什么人?”他问起章堰。
章堰不在意道:“这是焦饶人,以前在南方丛林中有很多,这些年少多了。”
“传说很久以前,在江水南岸,还有小人之国,名焦饶之国,所以便称呼他们为焦饶人。焦饶国先时人口很多,后被人类所逼,迁至更南的密林之中,从此就没了音信。”
“这焦饶人很笨,最多也就几岁孩童的智慧,话也说不利索,除了一些简陋石器之外,什么造物都不会,也不懂耕种。不过倒是擅长挖掘地洞,他们居住在自己挖掘的土洞里,就像地鼠一般昼伏夜出。呵呵。”
“随着人类的领地越来越大,和焦饶人的接触也越来越多。焦饶人经常出林偷吃人们田里的庄稼,不但偷吃,还肆意糟蹋。更有甚者,还会抓人类孩童吃。人类对他们非常痛恨,是以大肆猎杀之,及至近世,已经非常少见了。不过听说在极南之地,还有很多很多。”
他指着一群小人,说道:“这几个焦饶人,则是我从南方蛮人之国买来的,就是为了闲暇时看他们嬉弄做耍。现在很多方国都养有焦饶伶人,南方诸国更多。”
聂伤打量着这些小矮人,觉得后世的自己似乎听说过这样一个人种,好像在印尼发现的,和人类并不是一个种属,叫弗什么人来着。
细节他想不起来了,但可以肯定,这个人种的确和人类共存了很长时间,直到很久以后才灭绝。
瞅了半天,他又问道:“他们听得懂人话吗?”
章堰见聂伤对女人不感兴趣,却对这群低劣的焦饶人兴致勃勃,面色奇怪道:“他们自被抓来做伶人,恐怕已经十几年了吧,长时间与人类接触,当然能听得懂人话。不但听得懂,还会说一点呢。”
他招来一个小矮人到跟前,说道:“喏,这个最老的,他的人话说的最流利。聂侯有话想问他们,尽管问。”
聂伤看着跪在面前的小矮人,见他满面皱纹,皮肤粗糙的像老革一样,头发灰白,年纪应该不小了。
他问道:“额,你们一族之人,还有多少?”
老矮人用尖细的口音和含糊的口舌回答。
他们的部落是被焦饶国驱逐出来的,只有几十人,迁到东方生活。后来被人类堵在洞里,用烟熏了出来,只留下青壮男女,剩下的全杀了。
他们被带出山,刚开始时被人类用作奴隶,专门干挖洞翻土之类的活计。干了几年后,又被买到另外一个繁华的地方,人类训练他们做了伶人用来取乐。
这下用不着干重活了,只要隔几天在人类面前表演一番就行,日子过的比他们在部族时还好。焦饶人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便都安心待在人类之国,皆无逃跑之心。
“这些可笑的小矮子倒是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可怜尼人那种大老粗,只有被杀一条路。”
“不过小矮子们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他们和人类有生殖隔离,又没有大的种群,灭绝是注定之事。”
聂伤又问:“你可知焦饶国之事?”
老矮人道,他们一支原先也是焦饶国王族,后来在王位争夺战中失败,才被赶出焦饶国的。
而焦饶国,这些年一直在往南迁移,以躲避人类。现在估计已经跑到很远很远的南方瘴气之地了吧。
“啊,你还是王族?猴子一般的蠢物,竟然也有王族?哈哈哈哈!笑死我也,你这老货是在嬉笑吗?”
章堰听了老矮人的话,笑的前仰后合。
老矮人也谄媚的笑着,对聂伤二人道:“小人真是王族,我姓土行,是焦饶人的王族之姓,主人一问智者就知道真假了。”
第224章智力社会
会面结束时,已是深夜,尽管章堰一再挽留,聂伤还是没有逗留,连夜返回了大营。
跟在他身边的,除了五百士兵,还多了一群焦饶矮人。这是他专门向章堰讨来的。
聂伤之所以对各类人种出奇的感兴趣,倒不是出于什么保护濒危人种的可笑目的,而是想要通过他们了解历史的真相!
在这个时代生存的久了,他已经完全不相信后世之人书写的历史了。
这个世界尘封了太多的秘密,上古之前的人类历史,色彩缤纷,光辉灿烂,充满了真实的神话色彩,绝不像后人描述的那么平淡野蛮。
但是文明延续到商代时,人类却已遗忘了很多很多,再继续几百年,恐怕会被遗忘干净,然后彻底变成后人眼中的‘神话’。
若不是聂伤亲眼看到如此之多的‘神迹’,也会坚定的认为神话只是神话而已。
他的心无比热切,迫切的想要探寻那些正在快速消亡的神秘历史,想要得到真相。
而在各类人种中保留的零散记忆,就像宏伟拼图上的一块碎片,是还原历史真相的重要信息。
带着矮人们回到营地,稍稍过问了几句公事后,聂伤没有休息,立刻将焦饶矮人招进帐内,仔细询问他们所知道的一切。
矮人们果然智商低,反应迟钝,言语不清,个个都似弱智儿童一般。只有那先前对话的老矮人才表现的正常一点,能够顺畅交流。
老矮人显然也对自己的智商远高于同类很是自傲,并且再次强调了一下他的身份:“小人是焦饶王室血脉。有个名字,叫土行蜣,主人嫌太长的话,叫小人蜣也行。”
“小人少年时乃是焦饶国中最英武的男人,深得众望,被视作小王,以待我母王被献祭后继她之位。”
“唔?你还是焦饶国的王子?”
聂伤很是意外,没想到接触到的第一个焦饶人身份居然如此不凡。这就更好了,从他口中一定能掏出不少干货来。
“呵呵呵,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小人现在只是个取悦于人的伶人。”
土行蜣毕竟老了,看的开了,苦笑着摇头。
聂伤又问道:“还有你那母王被献祭之事。我没听错吧,焦饶国之王,还能被人献祭?”
土行蜣答道:“这是我焦饶国的传统,王者男女皆可继位。但是年到四十时,就必须将自己献祭给白吞神,以祈求白吞神保佑众贵人世世代代智慧不减。”
“王者必须献祭自己?
聂伤奇道:“那还有谁愿意为王?”
土行蜣笑道:“焦饶国被人类赶进了丛林之中,生活极为艰苦,能活到四十岁的少之又少。即便不死,也是一身疾病,还不如当王者享受一生,然后再去侍奉白吞神呢。”
他继续讲述道:“当年距我母王献祭还有十多年时间,我也不急。不料国中突发瘟疫,吾母王命我出去躲避,她自己却被我大姊设计谋害,没到时日就献祭给了白吞神,以解瘟疫。然后大姊又趁我不在国内,自立为王。”
土行蜣面露恨意道:“待我得知母王被献祭的消息,急匆匆赶回国内争夺王位时,却被大姊抓住了。”
说到这,他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道:“那贱人要处死我,对我施了刑!”
“嘶!”
聂伤听的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不由自主的并拢在一起。
土行蜣的腿也变成了内八字,痛苦的说道:“谁想经历了那样的酷刑,我都没死,国人皆说我有白吞神的护佑,才得以存活。大姊也不敢再对我下手,于是便把我和数百属民赶出了焦饶国。之后的事情,主人也都知道了。”
聂伤瞅了这货半天,心中不禁竖起了大拇指,“这样都弄不死你!强!”
他有些同情这个老矮子了,把此人的讲述在脑中过了一遍,忽然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
以焦饶人低下的智商,根本不可能维持太大的群体。
他们能形成几百人规模的部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怎么可能出现‘国’这种大型的政治集团?而且故事里的焦饶人还能进行复杂程度不亚于人类高层的政治斗争!
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嘛!
聂伤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土行蜣没有露出谎言被揭破的惊慌,平静的笑道:“我焦饶人有些特殊,和人类不同,主人请听我细说。”
原来焦饶人的智商参差不齐,个体之间的智商差异非常大。
普通矮人的智商很低,只有人类三四岁小孩的水准,贵族阶级的智商稍高,王室之人的智商能达到人类的中下水平。
还有一种智者,智商直逼人类,记忆力甚至超过人类。他们掌握着很多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知识和巫术,是非常渊博的人物。
总之就是,阶级越高,智商越高。
在这样的群体中,聪明人统治蠢人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同智商水平的焦饶人各居其位,自然而然的形成一个阶级分明的社会。
焦饶国的社会制度也勉强算是类似商国的奴隶分封制。
不过因为智商所限,他们的制度更加简陋。
愚蠢的矮人地位和人类奴隶差不多,最蠢的一些甚至比贱奴还惨。被聪明人操控的同时,还被其他蠢人欺负,食物不足时,他们就是存粮。
蠢矮人不需要动脑,动了也白动,只要听从高智商的贵族们的指挥,像牲畜一样劳作,像虫族一样作战就行。
而贵族也根据智商不同,形成了三个阶级。
最上层的自然是智者,他们不参与管理,全部精力都放在沟通神灵上。然后是高级管理层王族,接下来只有一层直接管理者,便是人类所谓的贵族。
如商人的分封贵族一样,每个焦饶贵族家庭都统领着一大群蠢矮人,然后都汇集在王室的麾下,构成了一个既松散又严酷的国度。
这种建立在智商压制基础上的奇葩国家,优点和弱点都非常明显。
一方面,他们的社会内部非常稳固,根本不需要武力镇压,蠢矮人都会心甘情愿的服从、供养聪明人,很少会有反抗之举。
另外一方面,焦饶国又太过依赖聪明矮人,一个群体一旦没了聪明人就完蛋了。
在和人类争斗的数万年中,原本数量众多、繁殖能力超强又悍不畏死的焦饶人实力也不是很弱。
但狡猾的人类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致命弱点,每次打仗都会擒贼先擒王。只要干掉焦饶矮人中的聪明人,剩下的蠢矮人再多,也立刻会变成一群毫无组织的兽类,可以轻松屠杀。
聪明矮人如此重要,可这种人偏偏数量很少,而且管理能力也有极限。
所以决定焦饶矮人群体能形成多大规模的关键要素,是看有多少聪明矮人。群体中的聪明人越多,他们的群体就越大,聪明人多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形成‘国’了。
据土行蜣说,焦饶人在历史上好像只形成过一个焦饶国。其他流落在外的矮人,都是群落、部族,他们的聪明人数量从来没有积累到能够进化成‘国’程度。
而焦饶国,则是白吞神留下的国度,起步时就有足够多的聪明人,所以才能传承至今。
在土行蜣被驱逐之前,焦饶国是一个足有上万人口,近百个大小贵族家庭的矮人国度。这还是如今已经非常虚弱的焦饶国,过去的焦饶国比这还要强大的多。
所以,聪明人对焦饶人来说,是最最重要的资源。
但聪明人是哪里来的呢?
土行蜣说是白吞神让一部分焦饶人变聪明了,然后这些人的后代,一部分也是聪明人。
渐渐的,他们又发现,聪明人和聪明人血脉结合生下的孩子,产生聪明人的概率更高,越是聪明的人,后代也越聪明。
于是焦饶人又形成了一种类似印度的种姓制度,只能在各阶级内部融合血脉,坚决不允许跨阶级结合。
虽然内部融合会出现很多问题,比如畸形儿过多,生育能力下降等等,但为了生出聪明人,这些代价是值得的。
此乃涉及种族存亡的大事,不容一点私情,被统治阶级坚决贯彻,所以最后出现了壁垒分明的四个焦饶人阶级。
而土行蜣,就是眼前这个小群体中等级最高的人,也是最聪明的人。
不过这是在聪明人众多,统治秩序严格的焦饶国。其他地方的焦饶人部落因为人少,聪明人也少,生活又艰难,顾忌不到这些。族人们互相混血,导致聪明人越来越少。没有聪明人领导,他们最后只能蜕变成野兽一样的小群体。
“人类都认为我们焦饶人很笨,其实我们王族之人,也不比人类笨太多。嘿嘿。”
土行蜣低着头,矜持的说了一句,哪怕做了奴隶,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高种姓的骄傲。
可惜他面对的是强大的人类,不是焦饶人。土行蜣正得意时,看到聂伤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顿时吓了一身冷汗,急忙拜伏与地,撅着屁股不敢吭声。
“这货和后世的高种姓阿三还真像啊,平时傲慢到不行,见到英美人立刻变成狗一样。”
他只觉的有趣,没有多说,又问道:“那白吞神,我从没听说过,他是一位什么样的神?”
土行蜣抬起头来,面色古怪的说道:“白吞神嘛,她其实……嗯,她其实算不上一位好神,但也称不上恶神。我们焦饶人对她的感情很难说。”
传说世间所有人族都是女娲造出来的,唯独焦饶人是白吞神造出来的。
女娲造出了聪慧灵巧的人族之后,众神都很是羡慕,纷纷招揽人族为信徒侍奉自己。
白吞神却和女娲关系不睦,不想用女娲所造之人,于是便也自己动手,造出了一种新人,就是焦饶人。
可惜,她并不擅长造物,使用的材料也是女娲造人剩下的胶泥,还缺乏其他很多种材料。
虽然最后造出来了焦饶人,却都蠢笨不堪,被其他神灵取笑,就连白吞神自己看到也烦,便干脆抛弃了焦饶人。
但焦饶人依旧无比虔诚的信奉着他们的造物主,这种蠢笨却执着的人族,一代代永不休止的向白吞神祈祷。
历经万年之后,白吞神终于被焦饶人的诚心感动了,于是施出神力,让一部分焦饶人变得聪明起来。
自从出现了聪明人,焦饶人如野兽一般的生活终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在聪明人的带领下,有了部落和国家,生活大大改善,成为一种能够和人类并行在文明之路上的人种。
可是,白吞神到底还是不喜爱他们。
她依旧对焦饶人冷眼相待,只有某天心情好时,才突发兴致,施舍一点好处给这些被自己遗弃的造物,让焦饶人之中多出现一些聪明人。
于是焦饶人的命运就被这位任性的神灵肆意拨弄!有时候他们的聪明人持续几百年都歉收,有时候又突然爆发出连续好几年的丰收。
所有不太蠢的焦饶人都被这种毫无规律的歉收和丰收折磨着,以致他们对待白吞神的态度也非常复杂,敬、畏、爱、恨混杂在一起,难以表达清楚。
为了感动白吞神,最聪明的智者们研究了很长时间,发明了一种巫术。只要通过这种巫术献祭他们的王者,就能让白吞神注意到他们,然后便有机会说服白吞神施放神力,让焦饶人多生一些聪明人。
可大部分巫术都失败了,智者们也很无奈。他们虽然成功吸引到了白吞神的注意力,但是白吞神只是瞟了一眼,就不再看他们,更别说赐下神力了。
不过还是有一些献祭仪式成功了。
生活太艰难了,就算成功率再低,焦饶人也得把这个仪式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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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融入人类
“这白吞神……还是和女娲同时代的大神呢,也太low了吧?”
聂伤吐槽一句,又指着其他矮人问土行蜣道:“你的这些同伴,他们是什么人?蠢人还是聪明人?”
提到这个话题,土行蜣又傲了起来,不屑的笑道:“他们当然是蠢人,连一个贵族都没有,而我却是高贵的王族,所以他们都听我的。”
聂伤打量了这群矮人一番,疑道:“我看他们和你的样子也没什么差别啊。”
“有差别!差别大了!”
土行蜣好像受了侮辱一样,拢起头发,指着自己脑袋叫道:“主人请看头,越聪明的焦饶人,头越大。”
聂伤仔细一看,我去,还真是!
其他矮人的头小的像两三岁人类小孩一样,而土行蜣的脑袋却只比成年人类稍小一点,看上去更像个大脑袋的侏儒,而不是小矮人。
“我们的智者,脑袋更大,比我的要大一倍!”
土行蜣又叫了一声,把聂伤给惊着了。
“这么算来,那些焦饶人智者的智商岂不是高达两三百?”
如果焦饶智者真的这么聪明,聂伤对他们的期望就更高了,便问土行蜣道:“焦饶人中的智者多不多?在哪里可以找到他们?”
土行蜣摇头道:“焦饶智者极其稀少,当初在焦饶国也只有七位活着的智者。外面的焦饶人部落,聪明人都很少,肯定也不会有智者存在。”
“哦,这么少吗?”
聂伤很是失望。
焦饶国估计存在不了多久了,焦饶智者估计也找不到了,保存在他们脑中的古老记忆,看来要消失了。
“主人,你……你找智者做甚?”
土行蜣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聂伤把自己要探究历史真相的目的说了,叹道:“若能请来一位焦饶智者,告知史前之秘闻,吾必以师视之。”
土行蜣很是惊讶,没想到这个统帅千军,战无不胜的人类国主,居然还有这种情怀。
“其实也不是找不到,只是……”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犹豫着不敢说。
聂伤眼睛一亮,忙道:“尽管说来,说错话我也不会怪罪与你。”
土行蜣挠挠头,说道:“焦饶国一直在往南迁移,他们为了躲避人类追杀,非常注意隐藏行踪,很难再找到。就算找到了,也不会放智者离开的。所以找焦饶国是白费力气。”
“不过呢,据说在还野外隐居着很多焦饶智者,这些智者都是高明的巫师,个个寿命悠长,十分强大,有的甚至还成为了神灵。”
“小人小时候曾听母王说过,好几个地方,是焦饶智者的领地,让我不要贸然进去打扰。至今我还记得几处,其中还有一位焦饶神灵。”
说到这,土行蜣瞅了聂伤一眼,又伏拜在地道:“如果主人想寻找智者,小人愿意带路。”
聂伤看着他的后背,一言不发的沉思起来。
这货刚和自己接触,忠心、情义什么的肯定没有,一旦放走了,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
“嗨,不就一个矮人伶人嘛,走就走了,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尝试一下,说不定能有所收获呢。”
“嗯,先以利相诱,看能不能给他一些牵绊。”
思索片刻,聂伤开口道:“蜣,寻找焦饶智者之事,对本候十分重要,你若能完成此重任,本候必会重赏与你。”
“我现在就释了你和你同伴的奴隶身份。从此以后,你们可以作为我斗耆国的国民,安然生活在斗耆国,谁也不会再捕杀你们。”
“我、我……小人一定……一定……”
土行蜣大喜,瞪大眼睛盯着聂伤,激动的直咽口水。
聂伤一根手指指着他,又道:“如果你能把智者带回来,我还会封你为领主。你,土行蜣,就可以在我本候的方国里,拥有自己的领土和属民,重新成为焦饶人的王者!”
“……”
土行蜣都听呆了,怀疑自己在做梦。
如果这位人类大爷说的是真的,那他简直就是为焦饶人寻找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活路!
要知道,丛林里的焦饶人已经被人类杀的日暮途穷了。
如果他土行蜣能在斗耆国拥有一块得到人类认可的合法领土,那焦饶人就可以和人类和睦相处,不用再担心被追杀了!他甚至可以将散落各处的焦饶人招到自己的领地来,做焦饶人之王。
“从此以后,我和焦饶人就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安安心心的过活了!”
想到这种幸福的生活,土行蜣的眼泪流了下来,
“小人一定为主人请回智者!”
他咚咚咚地使劲磕了几个响头,神情亢奋的叫道:“只要主人允许,小人现在就出发。”
聂伤摆手笑道:“此事不急,待做好准备再走。你单独上路,怕是跑不出几十里,又被人类抓住或杀掉了,我要为你找一些同伴才行。”
……
之后土行蜣便在斗耆大营中安心等待。
他不敢见人,每日都呆在聂伤身边,像个仆役一样伺候着,态度比狗还殷勤。把聂伤的几个近侍都比了下去,近侍们对他怒目而视。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聂伤也大概了解的焦饶人的性格。此人种懦弱、机警、乖巧、识眼色,没有反抗精神,天生就适合伺候人,是作奴才的最佳选择。
再想到焦饶人和人类有生殖隔离,将他们引入人类社会,作为为人类服务的奴才,也不会影响人类的血脉,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更加坚定了豢养焦饶人的想法,也让土行蜣随时跟在自己身边。
……
却说这土行蜣,做了聂伤的奴仆后,简直激动的快成仙了,好似人生已经达到了高朝,尽心尽力伺候着聂伤,一点也不敢疏忽。
待到大军返回斗耆国时,他第一次以平民的眼光见识了人类方国的繁华,幸福的都快醉了。
焦饶国和人类文明相比,就是萤火和骄阳的差距!
其实焦饶人早就认清了这一点,他们已经认怂了,也想和人类和平相处,哪怕做人类的奴隶也无所谓!
可惜,人类就是不放过他们,欲为奴而不可得,焦饶人很绝望啊。
像土行蜣这种没被人类杀死,又在人类社会中生存下来的焦饶人,每一个都很满足了。
他们可不像宁折不弯的愣头青尼人,为了活下去,无论多卑微的事情都会做。
而现在,土行蜣将是第一个与人类平等共处的焦饶人,怎么能不幸福?
行走斗耆国侯城的大街上,想到自己以后就能堂堂正正的在这里生活,土行蜣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和焦饶同伴在新主人赐下的屋舍里住了下来,他们爱死了人类的东西。衣服、食物、器具等等一切,每一样都让他们爱不释手。
只有一样不喜欢的,就是房屋。焦饶人还是喜欢住在狭窄的地洞里,太宽敞的地方让他们没有安全感。于是便发挥自己特长,很快就在院子里挖了个大洞,睡觉时十几个人都挤在洞里。
矮人虽然知道安全了,但也不敢出门,只在属于自己的院落里发疯一般叫嚷嬉闹,发泄心中的狂喜。
住了两日后,土行蜣的胆子大了起来,跃跃欲试的想要出门逛逛。
他的智慧也不比人类低,给自己鼓了半天气以后,故作镇定的问守门的人类士兵,自己是否可以出门走一走。
士兵得到过聂伤的嘱咐,只要不逃不闹事,其他都可以。
于是便带着他们出门去逛,一行人就像几个大人护着十几个小孩一样,样子十分可笑。
结果一出门吸引了了全城人的目光,大家看到这么多的小矮人,都非常好奇,呼啦啦围上来观看。
士兵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大声向众人解释小矮人的身份。围观者一听是新来的异族国民,更是好奇,纷纷挤过来仔细打量,有的还动手乱摸。
土行蜣和同伴被这阵势吓的直抖,紧紧缩成一团,渐渐发现人类的行为并没有恶意,这才放松下来。
被人在门口堵着围观了半天,一步路都走不了。土行蜣灵机一动,开始指挥一群矮人小弟现场表演滑稽戏。
围观者被乐的哈哈大笑,对这帮异族矮人的好感急剧上升,彻底接受了他们。
土行蜣由此也开了窍,每日都在城内演出,不但收获了人类的好感,同时还收获了很多财物。
他们的行为正好被国中的乐官看到了,此人有着商人敏锐的经商嗅觉,从中看到了谋利的可能,便打上小矮人的主意。
因为聂伤不喜舞乐,乐官已经无所事事很久了。他知道国主看重这伙矮人,不敢直接吞并之,于是就和土行蜣商议,组建矮人戏团,在国内各地巡演以谋利。
土行蜣是高智商的焦饶人,进入斗耆国之后就想明白了,自己不可能一直靠主人养活,必须要自谋生路。
可是他们焦饶人是以渔猎采集为生的,其他什么技能都不会,该怎么谋生呢?
正头疼时,听到了乐官的建议,恍然大悟,我们擅长滑稽戏啊!人类也非常喜欢看滑稽戏,此事大有可为!
他即刻和乐官合作,组建了史上第一支巡回戏团,在斗耆国各村各邑演出。
此事自然也经过了聂伤的批准,斗耆国主非常支持他们独立创业的行为,还专门请他们到侯府,在候妇和众官员面前演出。
这个时代的娱乐极度缺乏,虽然矮人的滑稽戏就那么三板斧,但是国民们百看不厌,看了一遍还想再看,演出效果出奇的好。
消息传开后,他们成了各处争抢的香饽饽,出价低的排都排不上队。大家族们没有请到矮人为村子演出过,都没脸面对村民和别的村子。
矮人们不但解决了生计问题,还成功发了家。
看到商机的不只有乐官一个人,还有很多人也想从中分一杯羹。更有人从国主聂伤那里得到了小矮人是绝佳奴才的消息,把目光放到了大批量买卖焦饶人的生意上。
总之,斗耆国人类很喜欢焦饶人,并希望国中能有更多的小矮人,用来悦乐和服侍他们。
……
土行蜣的巡演团之旅只进行了半个多月,就被聂伤调了回来,他还以为要出发去寻找智者呢。
没想到聂伤并未派他出行,而是把他征为了官员,目前负责搜寻焦饶智者的事务,每日都要到官府报道当班。
这让土行蜣有些发懵,官员是干什么的?
不过他到底是做过一国王子的,很快就想明白了,官员不就是管理蠢人的……哦不,是管理普通人类的贵族嘛,这个我轻车熟路!
首先,架子一定要摆起来,让蠢、普通人害怕你才行。
尽管无事可做,土行蜣还是人模狗样、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对周围好奇和嘲弄的目光视若无睹,认真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如此来之不易的机会,只要是长脑子的,都会牢牢抓住。
直坐到中午,又在下属小官的告知下,学着其他人类官员,一起走到官府食堂里排队打饭。和斗耆国国主夫妇以及所有大人物坐在一个屋子里吃饭,这一顿饭把他吃的优越感爆棚。
吃完饭,再回到席位上正襟危坐,直到下班才心满意足的回家去了。
连当了几天官,聂伤终于又召见他了,这次却跟着到了城外。
聂伤指着一座山头对土行蜣说:“看到了吗,那座山,将来会是你的领地,就叫焦饶之山吧。你和你的族人在那里想打洞就打洞,想建房就建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土行蜣盯着山头呆呆地看了半天,泪流满面。
天下之大,终于找到一块焦饶人的落脚地了!
终极愿望就在眼前,仿佛伸手就能触及,但是他也很清楚,必须完成主人交代的艰巨任务,才能得到这一切。
出发的时间到了,主人该给自己的都给了,现在要看自己能给主人带回什么东西了!
在斗耆国吃喝玩乐了二十余日后,土行蜣和三个焦饶人作为向导,带着十余名内卫斥候组成的探险队,踏上了前往南方寻找焦饶智者路途。
第226章胥余之谋
聂伤在云山足足等了五日,一直到主力全都渡过了浑河,进入了斗耆国境内,箕国世子胥余要找的人还没有找齐。
俘虏队伍太庞大太混乱,又分批散在各处,斗耆国人还不主动配合,胥余派出去的人更不熟悉地理。是以找人的过程异常艰难,直到现在,他们才找到三分之一的目标人物,
云山大营的物资事关重大,聂伤不敢轻离,但国中同样也有很多急事等着处理呢。
他等得不耐烦了,催了胥余好几次,一再保证自己绝不会反悔,要求对方打开营门,先让自己运输物资。但胥余就是不同意。
聂伤火气越来越大,直接带兵来到大营门口,和驻守营外的部队汇合在一起。
革叔早就回国主持军务去了,现在的军官是公吴。
聂伤与公吴商议了一番后,没有再和胥余对话,开始在营中操演攻城战术。
胥余在壁垒上看到了,面露忧色。他当然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便扩大了寻人名单,不再死寻先前拟定之人,只要能尽快找回三百贵族就行。
箕国贵族俘虏源源不断的进入营中,公吴众将眼见营中防御力越来越强,都心生疑虑,担心中了箕人之计。
“营垒本就坚固,再有三百贵人入营助守,箕人若是背信不让大营,我军一千人完全奈何不了他们啊!”
聂伤则毫不担心,笑道:“胥余占据此处有何意义?箕国正被逢军和夷人侵略,他们赖在这里,难道等着国家覆灭吗?呵呵,放心,箕军绝对会离开的。”
又三日之后,箕人总算把人找齐了。
聂伤听到消息,长出一口气,急忙命人去催胥余,谁想这货又提出延缓几日再走。
聂伤大怒,不禁也跟着怀疑起来,胥余这鸟人不会真有什么算计吧?
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着眼前的局势,又分析了斥候送来的箕国国内情报,他忽然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胥余果然要坑人,不过要坑的似乎不是自己,而是正朝着箕国西南方向席卷而去的夷人大军。
夷人的地盘本来在北方山中,他们从箕国北部杀到了中南部,但是因为缺乏攻坚能力,所以一路上遗留了好多没有攻破的箕人堡寨。
这些堡寨单个或者几个联合起来,在野战中也不是夷人的对手,所以夷人没有把他们当回事,直接绕过难啃的堡寨往前抢。
箕国东、北两两个方向是逢军的地盘,他们不敢去,所以便往东南方向劫掠过来。
而云山大营就在箕国西北六十里外,夷人丝毫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只要夷人行至箕国东南部,胥余就立刻发兵,从群山中的大路疾行回国,并出现在夷人身后。
到那时,胥余就可以集结所有堡寨的力量,迅速组成一支大军,将脱离了根据地的夷人全部歼灭,然后再北上与逢军作战。
“啧啧啧,好谋划啊!”
聂伤看明白了胥余的想法,对此人更加看重几分。果然不愧是被老箕候寄予厚望的人物!
胥余之所以在国家如此危急之时,依然慢腾腾的留在云山,非要偏执的等到三百贵族来了才走,因为这是他战略上非常重要的一环。
赎回三百贵族,再加上营中近四百强兵,就能组成一支精锐部队。手中有了强大的武力,他才能顺利号召众多各怀心思的家族武装来附。否则就算家族不反对他,也会对他心怀犹疑,不能倾尽全力支持他。
胥余提出再等几天,看来夷人还没到位,机会不合适。他若是太早出发,有可能会把这支军队暴露在夷人面前,导致整个战略失败。
“嘿嘿。你算计的倒好,可惜偏偏没有顾及我的心情!哼,真当我仁善好欺吗?”
聂伤心中火大,冷笑道:“你让我不舒服,我就让你更不舒服!”
他立刻号令全军,带上全部攻城器具,气势汹汹的杀到云山壁垒下面。痛骂乃胥余无耻无信的小人,命对方立刻打开营门履行承诺,否则就攻营!
胥余确实理亏,急忙走上营墙,对聂伤表示自己可以对天帝发誓,绝对没有一丁点算计他的念头。
聂伤故意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还不让出大营给我?”
胥余可不敢说出自己的谋算,支支吾吾半天,才编了个理由道:“刚刚返营诸贵人,身心皆疲,必须修养一番才能上路。请聂侯务必再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若我再不开营门,就让天帝降下惩罚与我!”
聂伤使劲一摆手,怒道:“上次你也是这样发誓的!我算看出来了,你胥余就是一个表面朴实,内心阴祟的小人。”
“我不会再信你了,给你一刻时间考虑,时间一到,我就全力攻营。”
胥余无言以对,站在墙头面色变幻片刻,忽然冷笑道:“聂伤,我劝你冷静下来,你只有一千人,不可能攻下我壁垒的。”
聂伤当然知道攻不下来,但是他更清楚,胥余绝不敢让手下这支宝贵的力量受损,大叫道:“我平生最恨违誓之人。一千人打不下来,我就继续调兵过来,一直到打下来为止!总之,休想让我放过你!”
胥余的脸色青了,顿了顿,又哈哈大笑道:“那你就来试试。我告诉你聂伤,就算你攻下营地,也休想得到营中的财物和粮草,我会将之付之一炬!”
聂伤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心中冷笑,又装出鲁莽暴怒的样子吼道:“有胆量你就烧!今天你若是不开门,我付出一切代价,也要攻破此门!”
“……”
胥余的脸白了,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
迟疑片刻,他见对面已经在调动队伍,准备发起攻击了,终于顶不住了,颤声叫道:“聂侯、聂侯,莫要攻击!我、我走……我立刻就走!”
聂伤心中大喜,面上却依旧一脸不满瞪着他,咬牙叫道:“一刻!”
“好好好!多谢聂侯!”
胥余朝他拱了拱手,急匆匆下了墙,命令军士们即刻收拾行装。
一刻之后,云山大营的营门终于打开了,就见胥余坐在一辆战车上,当先驶出门来。在他身后还有三辆战车,之后又是七百徒卒护送的十余辆辎车。
聂伤麾下众将看到此景,都不由皱起了眉头。明明说好营中财物全是我们的,你们带走四辆战车和十几车财物是什么说法?
众将都心中火起,一起望向聂伤。
聂伤也很不爽,正要喝问,就听胥余先开口道:“聂侯,十分抱歉,我要回国作战,总不能空着手回去,所以暂借聂侯的些许军备一用。”
他见聂伤神色不悦,拱手笑道:“聂侯请放心,你急需的粮草我们没敢多动,只带了两日之粮。至于其他军械,呵呵,聂侯这次收获的军械快要爆仓了吧,肯定不会在意我这七百人的武装。你说是吧?”
对方的实力不弱于自己,能把他们逼出营来已经是重大胜利了,些许军械,拿走就拿走吧。
聂伤考虑清楚了,翻着眼睛,一副憋火的模样拱拱手,让他赶紧滚。
“哈哈哈。聂侯果然是仁义之君,胥余没有看错。后会有期!”
胥余大笑一声,头也不回的带着队伍离开了。
聂伤目送他走远,忽然微笑起来,把手一抬,示意队伍入营检点物资。
……
五日后,随着国主聂伤率领最后一支部队抵达侯城,此次战争算是彻底结束。
所有出战的士兵和国民,除了驻扎各处的戍卒和战死者之外,也全都回了家。大胜之后,斗耆国人很快就忘记了死人的悲伤,都沉浸在家产暴涨的喜悦之中。
与民狂欢了一日之后,聂伤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投身繁重的工作之中。
这次战争造成的损失和收获的战利,将国中原有秩序都打乱了。表面看起来国力壮大了好几倍,其实国内混乱不堪,隐藏着极大的危机,一不小心就会被战利品撑死。
他和官员日夜忙碌,抚恤伤亡、整饬治安、议定功过、分配战利、整理物资……每天都连夜加班,个个累的双眼通红。
一向懒散的国臣们也赶来帮忙,嘴里说着看大伙太累,自己不出来做事说不过去。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老家伙们是怕吃了亏,过来抢好处的。
官府官员们大都是学堂的优等生,已经可以读写简单的神文文档了,有了这项神技之后,办公效率激增。
而且经过战争的磨砺,众官员们对权责的理解和权力的运用更加熟练,各部门、各职位之间的配合也越发流畅,办起事来刷刷的快。
现在斗耆国官府的办事效率,虽然比起后世的封建国家还差很多,但比之以前的斗耆国,或者其他方国,提高了几倍不止。
只要国主一声令下,整个官僚系统便快速运转,将其意志迅速而坚定的贯彻下去。
这次大战,斗耆国之所以能从国中压榨出那么多的资源而不崩溃,后勤补给也从没拖过后腿,就是官府强大的组织力和控制力的体现。换做其他以家族为管理者的国家,根本不可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没花多长时间,官府就基本搞定了抚恤、治安之事,国中秩序重新恢复,剩下的都是和战利分配相关的事务。
这些事情牵扯甚广,必须要和各家族、各阶层、各方面的势力都商议妥了之后,才能定下方案并实施。
同时聂伤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再次深化改制。这也需要和战利分配结合起来考虑,所需的商讨的事情就更多了。
在全体国民望眼欲穿的等待下,时间又过去了十余天,赏赐还是没有下来。
虽然很多人已经从各种渠道听到了大概方案,对自己能获得多少利益也有了底,但赏赐方案一日没有公布,就一日不能安心。
众人都不免焦躁了,纷纷派出代表前往侯府询问。得知方案已经商定,国主要在候妇返回之日才正式公布。
这次没有再多等,候妇女秧很快就返回了。她身边除了一百护卫之外,还有三百箕人俘虏并许多宝货,那是新任逢候赠给他的战利品。
聂伤和小老婆一个多月没见了,又担心她的安全,心中异常思念。现在小老婆总算回来了,他欣喜难耐,当着数千国人的面,在城门外紧紧抱住女秧,用力吻住了她的小嘴。
女秧这次或许也是因为想念他,又或者因为首次为国立下大功,心中激动,所以并没有害羞,热烈的以吻相迎。二人的激吻,引起了国民们的欢呼和大笑。
话说他们小两口,聂伤十九,女秧才十五。这么年轻的一队夫妻,都未有过主政经验,却能牢牢掌控一个方国,并创下辉煌战绩,实在太不可思议。
斗耆国国民皆认为是大神神农的旨意,不然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切?
国民们不但敬服他们,还把自己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之情寄托在这对年轻夫妇身上,都像粉丝捧明星一样爱戴着他们的国主和候妇。
聂伤挽着女秧的手,并立在华丽的戎车上,向沿街的国民挥手致意。
好不容易才穿过拥挤的人群回到侯府,二人神态肃穆的走进卧房,互相使了个眼色,打发走了近侍,便急不可耐的滚在一起……
事后,女秧趴在聂伤胸口,问道:“紧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矮人,又是什么人?”
“哦,那个家伙啊,他叫土行蜣,是焦饶国人。”
聂伤笑着解释了土行蜣的来历,笑道:“他的矮人戏团现在在国中非常受欢迎,那厮刚到我国就赚的盆满钵满,真是出人意料。哈哈哈。”
“不过他还是喜欢伺候人,一听说你要回来,就扔下戏团要来觐见女主人,可惜你一直没理他。”
“呵呵,我看着他古怪,又不知道他的身份,怎好贸然理会他?”
女秧笑了笑,又扭着身子撒娇道:“既然你说那些小矮人擅长伺候人,那你也要给我几个焦饶矮人做仆役,必须是女的。”
聂伤捏着她的脸笑道:“我都没见过女矮人什么样呢。不过为夫答应你,一旦再有了小矮人,第一个让你选。”
“说说你随逢军征战之事吧。”
聂伤话题一转,女秧也严肃了起来,认真说道:“还以为我那位新上位的舅父会是个合格的国主呢,谁想也是个贪婪愚蠢之人。”
“唉!”
她叹了一声道:“看来逢国衰败,是必然之事啊。”
第227章全国封赏
却说新任逢候逢确,突发奇兵,一举攻破了箕国国城诸城。然后就停在诸城,近十日未动,只是纵兵大掠。
女秧见逢军只顾掠夺财富人口,毫无进取之心,忙赶到候府内。
她见逢确正和众将饮酒作乐,很是失望,问道:“覆灭箕国,正是其时。逢候为何还不进兵?”
逢确怀里揽着箕人美女,手里握着犀角杯,摇头笑道:“覆灭箕国?呵呵,你不知箕国之强,遍地都是堡寨,岂能轻易覆灭的?即便箕军主力不在国内,我军也不可能在半年内灭亡箕国。”
女秧道:“我刚得到聂侯传来的消息,箕军已在白石山下受挫,士气全无,难逃一场大败。我军可将此消息散播箕国各地,定能轻易攻下堡寨,甚至招降很多箕人。覆灭箕国,有望矣!”
逢确不屑的咧嘴笑道:“你斗耆国和箕国之战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呢。就算箕军败了,一旦那箕候返回箕国,我军就全无胜算了。你不知道那老家伙的厉害。”
“呵呵,与其在箕国损兵折将,还不如轻轻松松四处抢掠。能掠到半个箕国的财富和两成人口,吾意已足。”
女秧皱眉无语,又退一步劝道:“诸城周边,还有众多箕人堡寨,再往南还有几座箕人城池,对我威胁极大。而我军却不去攻打堡寨,而是散在乡野间扫荡,若突遇箕人袭击,何以应对?”
“哈哈哈。”
逢确轻蔑的大笑道:“吾统兵数十年,还不如你一个小女子?”
“我只有四千人,一个个的去敲那些堡寨,怕是人都死光了也敲不完。为了那点零散口食,不值得让士卒们送死,这里的财富完全足够了。”
“至于箕人堡寨,它敢来袭我,哼,我……本候求之不得!”
他对女秧一举杯,不耐烦的说道:“秧,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有了安排,绝不会遭袭的。”
女秧还是不放弃,继续劝道:“逢候,即便不能覆灭箕国,我等也应该继续向东南进军。”
她走到逢确身前,诚恳的说道:“舅父,你刚才也说了,那箕候十分厉害。我们偷袭了他的老巢,他将来一定会不顾一切报复的,你确定能挡住他?”
“呃……”
逢确一下呆住了,张着嘴说不出来话来。
女秧见终于说动了他,急忙又加了把力道:“所以。我军要在箕国内大举肆虐,给箕国造成最大损失,让那箕候在十数年内再无力威胁我国。”
逢确沉思良久,忽然揉了下鼻子说道:“南边有夷人呢。我们和夷人一南一北,也把箕国搅的差不多了,箕候几年内别想再出兵攻我。”
“好了好了。”
他烦躁的一挥手道:“秧,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女秧无奈道:“舅父既然不想再战,为何又不撤兵?我军久顿敌境,非……”
“够了!”
逢确终于忍不住了,一下扔了手中的犀角杯,大吼道:“什么我军我军,这是逢军,不是你斗耆军。这里由我做主,还轮不到你多嘴!”
他扒拉着手,也不看女秧,厌烦的说道:“走走走,你走吧!”
“逢确,我看错你了!”
女秧又失望又愤怒,大骂一声,转身离开了侯府。
回到营地后,她立刻带领自己的卫队,穿越了大半个箕国国土,在箕土中南部找到了夷人军队,并见到了斗耆国的说客费老。
费老在得知逢军出兵后,一直和女秧保持着联系,二人的信使频繁往来,共同商定了一个借刀杀人、灭亡箕国之策。
可惜的是,两个人都遇到了同样的麻烦,逢人和夷人都不愿意攻坚。
逢人抢到了诸城的巨量财富,心满意足不想再动了。而夷人却没有攻下大城,只能听从费老的建议,往东南席卷而去。
但他们依旧不敢强攻堡寨,只在乡间掠夺,把箕国中部的村邑扫荡的干干净净,给箕国造成的损失也不比诸城陷落小。
但是只要众多箕人堡寨还在,箕国的骨架就在。一旦箕候回来,这些龟缩的堡寨立刻变成凶狠的恶犬,在一头猛虎的率领下,分分钟将入侵者赶回去。
女秧和费老都很担忧北方的战局,想尽一切努力为前线分担压力,可是却颇感无力。
二人再次商议了一番,女秧便又急往逢国,想要说动逢国人给逢确施加压力。
费老继续留在夷人军中,引着夷人大军去破坏箕国的南部产粮区。谁想他这一举措居然在云山战后落入了胥余眼中,给胥余提供了打击夷人的绝好机会。
两位使者在远离战场的地方为自己的国家出力,结果他们的计划刚开始实施,聂伤就给他们发来了喜报:箕军已被全部歼灭!二人使命已完成,勿需再于险地停留,请即刻回国!
女秧和费老得信之后,都激动的流下了眼泪,不再纠结箕国之事,迅速抽身返回。
逢确得知外甥女要走,送了她三百奴隶和大量宝货,以结好斗耆国。费老也因为走的早,避开了胥余对夷人的军事行动。
……
聂伤听完女秧的讲述,沉默了一会,摸着小老婆的头发,温声说道:“辛苦夫人了!没有夫人在逢国运作,我们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击败箕军,并将之降服。此役,夫人为次功也!”
“嗯,还以为你会说我是首功呢?”
女秧双肘支在他胸口,不满的问道:“谁是首功?哼,我倒要看看,谁敢列在我前面。”
聂伤板着脸,用大拇指一指自己道:“首功,当然是你夫君我啦!”
“唔,你敢?看你敢不敢!”
女秧娇嗔一声,使劲在他身掐了一把,疼的聂伤嗷嗷叫。
小两口嬉戏了一阵,聂伤托着小老婆的脸,正色道:“我该起来了,还有很多急事要办呢。”
女秧紧紧搂着他脖子撒娇道:“我们每次做完事不是都要睡觉嘛,今天为什么要走?不行,陪我睡到天亮再走!”
聂伤在她脸上拍了一下,笑骂道:“你看看天色,刚过午时,睡什么觉?你睡得着吗?”
女秧扭头一看,果见外面亮堂堂的,不禁大羞,又伸手来掐聂伤。
“这段时间你也累了,继续睡吧。”
聂伤急忙跳起来,安抚女人一句,穿好衣服出了门,急急赶往官府办公区。
整个国家的国民都等着封赏呢,他可不敢轻忽。
来到前院后,就见所有官员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已到场,就等着他宣布命令呢。
见到国主出现在门口,众多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聂伤神色平静的扫视了一圈众人,双唇紧闭,大步走到大堂门口,在一张宽大的案几后面坐了下来。
等候在一旁的家宰郧丁立刻送上一卷制作精美的竹简,放到矮几上,慢慢摊开在他面前。
聂伤看也没看,拿起毛笔,蘸上墨水,在左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拿起王室赐下的聂侯铜印,在竹简上印上朱砂印。
郧丁小心翼翼的吹干竹简上的墨迹,高高举了起来,大声宣布:“候命已下,此命可颁!”
“哗!”
院内静了一下,猛然响起一阵欢呼声。
……
聂伤签署的那卷竹简不过是条命令总纲而已,正在要下达的正式命令,足足有几十卷竹简。此外还有记录着各人详细功过的竹木简,更是有几百卷之多,都作为档案储存了起来。
因为聂伤要求文档要书写详细,而不是类似正史上寥寥几语的文言文,所以耗用的竹木简更多。但他认为这样做是绝对值得的。
各地的官员们收到官府下发的封赏册,立刻便根据书册上的记录,将治下每个人的赏赐一点不差的发下去。
谁要是有疑问的话,随时可以翻到他的记录,当着他的面读出来。杀了几人,赶了几趟车都有记载,看他还敢不敢嘴硬。若是还不服,那就去官府讨公道吧,一般人还真没有那个胆子。
看守官仓、奴隶的官员把东西轻松的按册下拨,不用再担心多发会吃亏背锅,也不用担心少发会被人打。
他们也不敢再贪污偷窃,因为现在有了一种叫账薄的东西,能把每一样东西都记载的清清楚楚。在仓鼠们摸清门道之前,账薄的威慑力堪比神灵。
官府的命令被顺利的执行了,既快速又公正,遇到的阻力也非常小。有了便捷文字的好处,通过此事体现的淋漓尽致。
国民们很快就从官府领到了自己的赏赐,奴隶、牲口、粮食、布匹、工具等等,几乎所有家户的财产都翻了好几倍。
特别是家中多出来的两三个青壮奴隶,更是重要的生产资料,能让贫苦户立刻变成小康之家。
青壮奴隶的数量太多,是一个很危险的不安定因素,为了维护社会稳定,聂伤和官府也下达了一系列预防、镇压奴隶造反的治安政策。
现在斗耆国参军的男人们都已经回来了,国中局势又稳定,村邑有民兵守卫,巡查队往来不息,守备的跟铁桶一样。
奴隶们虽然人多,但想要造反,纯粹是找死,不等他们形成规模,在村邑里就被早早的杀死了。
曾经痛恨奴隶主的反抗者,最终也变成了压榨奴隶的奴隶主,聂伤对此却毫无心理负担。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改变奴隶制度?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最大可能的改善了奴隶们的生存环境,他做的够好了。
至少在现在的斗耆国,献祭人牲的事情已经极少了,不久的将来,这种事情会彻底消失,这是对奴隶最大的仁慈。
战利分配完毕之后,作为国主的聂伤本人,自然也分到了丰厚的一份。
加上女秧带来的三百奴隶,他们夫妇收获了将近一千五百奴隶。这还是在聂伤特意让利于民的情况下,否则他能分得两千多人。
主要是这次国民付出的太多,聂伤不想太贪婪,才割出一部分自己的利益补给战亡和重伤士兵的家里。
还有其他实物战利,除了民用的都分了出去,剩下的军械、车辆、战马等物,一件都没有漏出去,统统收入官库。
不过都是以官府的名义收取的,官府就是聂伤权力的延伸。
只有粮草分出去了一半,以帮助耗尽口粮的国民度日。这点粮草只够五口之家吃一个月,剩下的还要官府救济。
但是官府手中的粮食也不多,预计全部放出去,也只够全国吃三个月。在算上大家族藏起来的粮食,估计最多撑四个月。
接下来的口粮怎么办?
聂伤拍着胸脯向众人保证,最多两个月,就会购入大批粮食,之后还会源源不断有粮食输入。
总之,大家都请安心,在明年的粮食收获之前,我聂伤绝不让一个国民挨饿!
斗耆国国民现在对自家国主深信不疑,国主说能做到就绝对能做到!于是众国民便不再担心粮食之事,都安心过眼前的日子。
关于粮食危机,聂伤早就有了解决办法,这是后事,不再多言。
但说现在的封赏之事,除了实物,还有封官、封地和赏爵。
封官最容易,官府官员和军队军官都立下了大功,都该升职加薪了。
聂伤扩大了官府规模,制定了更加详尽的官职和等级,老官员们都升官了,同时又征召了许多立下功劳的学堂学生进入官府为官。
如今官府的权力越来越大,威势也越来越重,国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好处,挤破脑袋要进入。所以能够被征召为官,是非常宝贵的机会,完全值得用战功去换。
因为爵位要王室封赏才行,很麻烦,聂伤自创了和官位对应的品位制,就是后世的一品二品三品至九品官。
只有军政官员和学者、巫师、工匠才有正式品级。普通国民也有品,是为乡品,只有三级,有品在身,就能优先当官。
相应的,领主们的封地也变大变多了。
不过因为国民变得更富裕,不想再打工,用人成本增高,领主们不得不提高雇工和奴隶的待遇,渐渐开始往地主身份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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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派别六部
一月初一,冬祭节。
从这日起,天时变换,逐渐夜短日长,天气开始回暖。再过一个月左右,就可以播种了。
商人的历法,一年是三百六十六天,十二个月,还有大小月之分,基本上符合事实。
聂伤在天文历法上的知识量实在太少,尽管知道一年多了一天,还是不敢乱插嘴。
这可是人类观星数千年才总结出的规律,虽然有误差,但于人类社会来说,依旧是非常了不起的科学成就。他聂伤连一颗星星都不认识,哪敢提出质疑?
而且历法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指导农时上,这个时代的气候和后世完全不一样。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活,都有专业人士指导,可不是你一个外行人能够随便插嘴的。
聂伤曾经向主修观星和连山历的巫祝学习过相关知识,但还是搞不太清楚。
星象太特么的难学了,满天星星看的他眼晕,只看了半个时辰就跑了。不过还是听了一些理论,大概了解到,星历主要是看苍龙星座的变化。
苍龙星座在冬天看不到,是为潜龙勿用,到了冬祭这天会露出头部两支角,是为见龙在田。
其后逐渐上升,为终日乾乾、或跃在渊,飞龙在天至顶点,再亢龙有悔到潜龙勿用消失在夜空,每个星象两个月,苍龙星座的一个周期正好是一年!
据巫祝说,观苍龙星判时的方法以及爻辞,在黄帝时期就已经创立了,一直流传至今,
聂伤听了这番话,惊的下巴都掉了。
他知道这些爻辞是易经里的,易经好像是周文王写的。本以为现在还没有出现呢,谁能想到,居然在距商朝三四千年前的黄帝之时就有了!
尽管很震惊,但他还是学不会看星星。
在巫祝眼里满天都是宏美壮阔的星座,而聂伤看来,却是一屏幕的光点,根本无法辨认。他知道自己没这方面的天赋,也没时间和耐性,便果断放弃了学习。
倒是连山历比较容易一点。
连山历的原理就是找二十四个固定的参照物,然后观察太阳或者影子在这些参照物之间的运行情况,就可以知道时间了。一年二十四个节气,也是这样分出来的。
因为最早的连山历是发明者观察二十四座相连的山峰总结出来的,所以才叫‘连山历’。
相比高大上的观星术,连山历这个方法十分简单,就连乡间老农都会用,是以普及程度非常广。
至于哪一个更先进,聂伤可能还没有老农知道的多,自然也没有评判的信心。
历法他不懂,只能按照这个时代的来。
为了促进天文学说的发展,他也拨一些预算给祭所的观星巫师,还打算在合适的时候,慢慢将自己知道的科学知识普及开来。不只是天文学,而是他所知道的一切知识。
冬祭节全国放假十日,除了值守的官员和将士,大家都回家团聚。庆祝节日的方式,无外乎吃喝玩闹,聚会饮乐,祭神拜神。
各村各邑都异常热闹,人们聚在打谷场上,互扫香茅,念咒去晦,围着篝火跳舞高歌,整日整夜的欢庆。
各家不论穷富,皆置祭品献祭天帝和神农,大家族则杀猪宰羊,将肉分于村中平民。每个村子都会请巫祝来主持盛大的祭祀仪式,祭所众人忙的脚不沾地,却都精神亢奋,这正是赚钱的最好时节。
不过这次祭神却和以前不一样了,聂伤以神农托梦为借口,严禁宰杀奴隶。
他和祭所共同发声,将献祭人牲和牲畜定义为凡人误解天帝之意的错误行为。并下达了一条命令:献祭人牲乃渎神之举,官府不纳!
谁家敢再宰杀奴隶祭神,以后就别想作官!
众人一听,都噤若寒蝉。不做官岂不是不能往上爬了?这惩罚太重了,都不敢再杀奴隶。
禁止了人牲之后,聂伤又顺势倡导节俭节约之风,并以身作则。侯府只宰杀了两头牛,五只羊和五口猪,主要用来款待为府中服务之人,而以前都是几百几百的宰杀,简直少的不能再少。
因为国主的干预,国中没有再出现以往的大规模屠杀牲畜和奴隶的现象。虽然免不了有人固执的顶风作案,但毕竟是少数,聂伤对此次移风易俗的效果非常满意。
值得一提的是,斗耆国国民现在已经将神农列为和天帝并肩的大神了,这和聂伤不遗余力的强调神农和无视天帝,有莫大的关系。
神农时时刻刻在显现神迹,给斗耆国带来了巨大的好处,而天帝呢?大家祭了他几百年,谁见过他?关键时刻他可帮过我们?
虽然不敢说,但这却是所有人的真实想法。大家不管有意无意,祈神时都会倾向于亲近的神农,而不是从无回应的天帝。所以神农的地位越来越高,天帝渐渐有被架空的迹象。
祭所那帮神棍对此十分敏感,他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见国主态度分明,天帝不应失势,神农高歌猛进,立刻抛弃了天帝转投神农。
从此众神棍口中几乎不提天帝,张口闭口都是神农。而聂伤为神农量身打造的质朴刚健,仁善爱人,追求真理的人设,也深深的影响着民众的思想。
吃喝祭拜完了之后,还有冬狩猎会,国主要带着全国的年轻贵族到野外打猎。
聂伤被数百贵族簇拥着,用拙劣的箭术,近距离的射杀了两只被赶到车前快要累死的大鹿。然后就没有再当众出丑,只看其他人射猎。
围猎不只是娱乐,还是商人的一种练兵方式。
商人贵族们经常会召集领地民兵,在围捕野兽的过程中训练士卒。
方国君主每年都要举行好几次次大型狩猎活动,相当于全国之兵出动,锻炼了军队的大规模组织和指挥能力。
不过这次聂伤没有征召民兵,完全没必要,只带了贵族们一起打猎。
因为没有士兵圈出猎场驱赶野兽,想要猎到四处乱跑的野兽很不容易,不过这也更能显出各人的本事。
于是他将贵族们简单的分成十几组,大略的围住打猎区域,然后便命众人出击行猎。
贵族们都驾车而来,但是临到打猎时,却没有人再乘车,都骑上了马,带着随从,在荒原上呼啸而去。
聂伤对打猎没有兴趣,便带着卫队停驻在一处高地上,观看众人追逐猎物。
一直到晚上明月高升时,所有人才都返回,纷纷将自己的猎物献了上来。
聂伤一看,嚯,不只有鹿猪狐狼,还有熊虎和野牛这种危险的大型动物。
“生态环境真好啊!”
他感叹一句,问众贵族:“可有人受伤?”
没人出声。众人昂首正坐,表示自己没伤。
其实还是有人受伤的,有人落马摔伤,有人被猎物所伤,但都不重,便也不会出来示弱。
聂伤看着席上贵人,发现他们隐隐的分成了两派,有竞争之态。
斗耆国土著贵族一派,人数多,官职高,实力强。
跟随聂伤造反的斗奴和奴隶们是一派,实力不如土著派,但也不弱。
他们之中,大将、花面、虎、肥豚、大黑牛、彘几个现在都已是手握兵权的中高级将领了,是聂伤掌控全国的核心武力。
其他斗奴,一部分人在做聂伤的亲卫,这些人都是小领主,早晚也会被聂伤放出去掌兵。
大多数造反奴隶虽然是国主信重之人,但无奈自身素质不怎么样,军事指挥能力也差,不能委以重任。所以他们目前都在努力练级中,还是底层军官。
在聂伤的鞭策和特意关注下,斗奴们成长的速度很快,有进取心的都在苦练军事技能。现在所有的斗奴领主都掌握了车战之技,已经可以实战了,统兵水平经过战争磨练后也不差。
贱奴们却大都没出息,只有乌鼬、大癞和秃耳三个人有想法,其他的都守着自己的一井地安心种田去了。
这三个人之中,乌鼬和大癞是聂伤的心腹,为了聂伤的面子也得努力。二人每日都在一起辛苦训练,驾着战车冲来冲去,也练到了合格水准。
秃耳这货在乙棚时就带头造牛蚤的反,本就不是个安分家伙,比前面两个更加想要往上爬。他经常找斗耆国贵人指导自己车战之术,请教统兵之道,现在军事水平比乌鼬还高。
在袭宿国之战中,除了大将、毕鬼和花面等寥寥几人之外,所有的造反奴隶都只能做聂伤的亲卫和后备军,战场主力全是斗耆国土著。
而在刚刚结束的与联军的大战中,这些奴隶贵族都统领着一伍或一什战兵,奋战在最前线,其表现不比土著将领差多少。
这些翻身奴隶已经成长起来了!
还有两个小派别。
一个是失国来投的铸国遗族祝肱、祝髦和祝徕,祝髦年老没来行猎。
对联军之战时,祝髦在汶水城官府管理民众,祝肱、祝徕都在云山军中,还参加了对鄣军的战斗,表现的很勇猛,得到了聂伤的称赞。事后封赏,他们封地的人口也多了一些。
还有就是两个熟野人部落。
北山上的灰兔部很老实,一直在努力融入斗耆国。部落里的野人们和斗耆国国民接触很多,都在学习商人的技术。他们现在一大半人搬到了山下和商人混住,看上去已经和商人没多大区别了。
东山上的木角部还是那副野蛮的模样,恪守着野人的生活方式,不愿意学习商人。只在山上获取自然资源,然后和商人交换生活物资。
不过这似乎是木角独断专行的个人行为,木角部部众还是向往商人的生活,时常有人下山和商人接触。有聂伤在,木角也只能影响一部分人,部落有分裂的迹象。
两个野人部落提供的战士,是山地战和搜山的绝佳武力,如果全部融入商人,这支力量的战力怕也会下降。所以聂伤鼓励他们不断从周围掠夺生野人,以补充足够的野人兵。
此番行猎,灰兔和木角也来了,并且战绩辉煌,唯一的一头虎就是木角猎杀的,灰兔也杀了四匹狼。
“可惜毕鬼和亢转业到隐蔽战线,不然现在也是两员大将了。”
聂伤心里感慨一声,下令开心畅饮。
……
冬祭假期结束后,新的官制和军制正式开始实行了。
聂伤直接套用了三省六部制,家宰改国宰,还是郧丁。六部不变,主官为中官,副手为左官。
三省暂时还用不着。国家太小,不需要三省,他一个人就能应付。只设了一个秘书处,从学堂招了两个品学兼优的学霸为他处理文字工作。
六部之中,兵部中官自然非革叔莫属。
革叔卸下司戎,主掌兵部后,司戎这个军队总司令的职位也没有废除,暂时空置。
工部的大小职位全被原来的百工占据,中官勃,左官买。
工部管理着数百工匠,和七八家国有企业,还承担了工程建造和技术研发的重任,比后世的工部地位高多了。
礼部主管祭祀、外交和教育,主要是教育推广工作,中官是斗耆季咸。
以后斗耆国所有的学堂和师生,以及各种资格考核,都由礼部管理。
聂伤还有很多东西要教给世人,国家发展也急需受过教育的人才,礼部的责任可谓任重而道远。
刑部中官是苦庚,此人性子耿直刚烈,聂伤便让他掌刑。
目前斗耆国还没有一部完整的法律,刑部首要之务是拟定法律,苦庚得了聂伤的指点,正在埋头苦干中。
吏部中官则是费老。聂伤本来想让他主管礼部的,毕竟有外交事务。但费老不想再在外面跑动了,又认为自己不适合育人,便担下了吏部中官。
如今斗耆国官员还少,但官员的挑选、考察、任命、调动等事很复杂,费老目前正在做完善程序之事。
户部中官的任命却很出人意料,竟然是侯妇女秧!
本来以为侯妇会出掌礼部呢,没想到是户部,就连女秧也感到很意外。
聂伤也有自己的道理,现在制度还不完善,自家财物当然要掌握在老婆手中比较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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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地方改制
中央改制后,地方管理机构也进行了调整。
一改过去依托小城和人类聚集区为据点,放弃野外地盘,由大家族就地管理的粗放模式。直接划分行政片区,将据点周边所有土地都纳入本国领土,并由官府委派官员进行管理。
虽然现在管不到荒芜区,但总有一天能管到,早做准备能改变官员的领地观念。
目前暂设两县,分别是本土的都城县和汶北县。
都城县目前由官府直辖,下设一城八乡。
一城就是侯城,现在叫都城,八乡还是本来的八个村邑。
因为本土家族势力异常强大,各种利益纠杂不清,各村邑大都掌握在家族手中,官府暂不能动。所以只在聂伤控制的三个乡委派了乡长,其他五个乡的乡长,依旧是原来掌控村落的家族推出来的人选。
汶北县从一无所有开始建设,家族力量影响要小的多,是以所有乡长和大多数村官都是官府任命的。
因为东边又夺了白石山及以西三十里地,所以现在汶北县除了大泽乡,汶水乡和汶下乡之外,又另外增设了一个白石乡。
白石乡就在白石山西侧山脚下,和汶下乡隔了一道浑河,孤悬国外,很不安全。又因国中愿意移民之人都已经迁移完毕,导致白石乡一直没有移民迁入,官府开出更好的条件都没人去。
聂伤和众官员商议过后,便将新释奴隶安置在这里。
在战争中活下来的三百多新释之人,再加上战功赏赐的奴隶,还有驻守山上的一百戍卒,白石乡总共才有五百多人。
因为位置特殊,斗耆国所有十二个乡之中,只有白石乡是军管乡,主官是戍长扶乙。
戍长是驻防军主官的称呼,职位高低不一,有伍长级别的,也有千夫长级别的。
扶乙刚升为千夫长,只统领一百个戍卒似乎太委屈他了。
但他不只是个戍长,还是军政一把抓的乡长。又扼守着白石山这个整个斗耆国风险最高的地方,责任十分重大。
所以,这个任命其实是对他的器重。
扶乙当然也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这是他第一次主掌一方,心中又激动又紧张,生怕出了漏子,是以对治下事务异常上心。
他精通军事,倒不是很担心这方面会出事。
白石山工事齐备,三十里外就是汶下乡,山下的移民也都是有战斗经验的民兵,放一把烽火就能召集四五百人来守山。即便有数千大军来袭,也不可能在己方援兵抵达前攻破白石山。
扶乙担心的是移民心思不稳,会逃跑或者蹿入山中为贼。他治下本来就那么点人,如果发生这种事情,岂不真成了只统领一百人的戍长了?
为了稳定民心,扶乙深入新释之民中,仔细询问他们有何难处和要求,怎样才能在白石乡安心定居下来。
新释之民在二十多天前还都是奴隶呢,能得到自由身已经很难得了。更别说国主聂伤还赏赐了他们田地、奴隶、口粮、工具和种子等物,他们对现状满足的很。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自己一伙居然被发配到了白石山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们虽然是奴隶,但其中有一些人以前的出身也不低,很有几分见识,知道在白石山定居的坏处。
这地方是斗耆国的东南凸出部,直面鄣国和南方诸国。只要是一打仗,白石乡首当其冲,当地人就得被征召入伍,自己辛辛苦苦开垦的田地,积累的财产就会付诸东流。
所以新释之民都不愿意到白石乡来。可是官府有命,他们又不得不来,众人是什么情绪,可想而知。
扶乙听完新释之民的心声,很是思索了两天,却也想不出办法解决,只好向家族求助。
他的家族是候主领的老贵族,家族历史悠久,势力稳固。
扶乙这厮年少轻狂,曾在聂伤刚继位时,对新任国主十分不屑,并在暗中阴谋搞事。幸好被家族长老及时发现,关了这厮的禁闭,不然他和聂伤非闹个你死我活不可。
后来聂伤统领大军,连续打了两次漂亮仗,为斗耆国带来了丰厚的利益,在国民中威望大增。
扶乙本来只是瞧不起聂伤的出身罢了,二人并没有利益冲突。待看到聂伤的雄主风采之后,立刻就折服在新任国主的脚下。
此后他再无二心,逢战必先,还在宿城之下被成国的神箭手余元射成重伤,险些身死。在防守云山时,他作为小行长,统兵有方,作战凶猛,立下了大功,所以才得以升官为白石乡乡长。
却说扶乙的家族一直是历代国主身边的近臣,底蕴很深,很有政治眼光。
家族非常看重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后辈,得到扶乙的求助信后,几个老头子商议了一番,便给他派出了一只满载货物的车队。
扶乙得到家族的回信后,又看了看那支车队,一时都有些懵了。老头子们给出的解决办法就是:为白石乡的新释之民找女人!
原来这些移民全都是男子,就连赏赐的一百多个奴隶也是男人,山上的戍卒更是男人!整个白石乡,除了几个官员带来的妻女和女奴之外,全是男人!
没有女人,你让这群光棍怎么能安心待下去?
官府也不是没有看到这个问题,他们也暂时无力解决,因为这次俘获的五千多奴隶,也是男人。
现在的斗耆国男女比例严重不平衡,本土都没法解决缺女人的问题,怎么可能给边远的白石乡新释之人配女人?
为了解决女人问题,聂伤出台了鼓励国民引入外部妇女的政策。不论用什么手段,抢也好,买也好,骗也好,通婚也好,只要能从国外领女人回来,就能得到官府相应的奖励。
而扶乙家族为了帮助家族的重点培养对象,特意送来了一大批财货,要扶乙向周边方国、部落购买女人,用来配给白石乡的光棍们。
扶乙知道,这一招使出来,绝对能让移民们死心塌地的定居下来,可是……自己家族私自出资为国民买老婆,是不是不太合适啊?会不会让官府和国主对自己起疑心?
老头子们都说没事,但他还是不放心,没有立刻行事,而是先将此事报了上去。
结果果然没出老头子的算计,上面不但允许了,还赞许了他一番,说他响应国家政策,为国解忧,并给他记了一功。
这下扶乙总算放心了,立刻派出人手往周边大量购买女人。
附近的势力也不是不缺女人,但白石乡出价很高,部落族长和方国贵人们经不住诱``惑,纷纷把自己手中的女奴高价卖了出去。
扶乙很轻松的就买到了四百多个女奴隶,除了少部分太老的之外,其他全是能生养的。
在光棍们看着大群女人眼冒绿光的时候,他当众宣布道:“愿意长久定居者,一人一个女人。不想留下的,没有女人。得到女人后又反悔的,死!”
光棍都快急死了,想都不想就都嚷嚷着要留下来。
于是扶乙一个女人也没留,全部分给了手下戍卒和新释之民。这下把白石乡的单身狗简直乐疯了,都迫不及待的搂着分到的女人钻窝棚去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有过怨言,大家都安心做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农民。
扶乙的乡长也政绩亮眼。
白石山以西的汶下乡,作为白石乡的后盾,由长于兵事的公吴主掌。
公吴本就是汶下邑的主官,改制后继续做汶下邑的乡长,是文官。
汶下乡没有常备兵,却有两千多民众,一旦白石山有警,能立刻召集数百民兵前往支援。
公吴还修整了通往白石山的道路,浑河边上又安置了一百多口渔民和十余条船,负责看守渡口和渡人。这些渔民是公吴特意从大泽邑调来的,只为能有船只接应来往之人。
沿着汶水再往西是汶水乡。
原本汶水邑的主官是牧臣,但这老家伙的心思全在畜牧之事上,不太理会其他事。
上次战争时,汶水邑处于危机之中,准备疏散民众,这厮却只顾着牲畜,对国民漠不关心。
多亏了正在汶水城官府作小官的祝髦出面维持,才没有闹出大乱子。
此事过后,汶水民众对牧臣的印象极为糟糕,外来之人祝髦却刷了很高的声望,最后成了汶水乡的乡长。
牧臣这货也不眼红,继续做自己的牧臣。
话说现在牧臣一职划归了工部,是牧司司长,汶北牧场也成了工部下属的一个大型国有企业。工部又派来了几个小官,户部也准备在财务人员培训完毕后就派驻牧场。
牧臣受到了约束,越干越不爽,想以辞职相威胁,却又清楚自己和聂伤有怨,不敢说话。
只能把不满闷在肚子里,将日常事务都交给了小官,自己每天埋头研究良种繁育之事。
汶水乡治下的象邑依旧是村邑级别的,不过他们归军方管,还是原来的权力结构。
最西边的大泽乡,因为有大量渔民水贼在,人口比前两个乡多一倍,城池也大一倍。
大泽乡乡长也不出意外,是这里原来的主官仲柏。
仲柏已经不是隶臣了,国主的奴隶作为资产,都划归了户部隶司。
本来女秧还想把牧场和牲畜都抢过来,聂伤却认为畜牧是技术工种,必须要有专业人士掌管。所以坚决打回了老婆的提议,将牧场独立为国有企业,归工部管理。
不过将来所有的国企,冶铜厂、陶器厂、木炭厂、造船厂、甲器厂、车厂、牧场等等,都会有户部派出的财务人员做监管,以防国有资产流失。
大泽乡的人员构成主要有三部分。
最多的是水上谋生的居民,沿着湖边一溜有六个渔村全是渔民。其中五个是渔民和水贼领主的地盘。这些人新附,不易惊动,官府没有任命村长,还是领主做村长。
只有一个斗耆国水军正兵家属组成的村子委任了村长。他们大部分都是原宿国渔民,习惯了住在水边,所以没有进城住,还是住在城外水边。
人口仅次于渔民的是斗耆国本土来的移民。移民们看上了汶北肥沃的土地,都是来种地的,自然不会跑到湖边低洼潮湿之地去。
他们都在内陆腹地的平原上聚居,努力开垦着田地,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村落。等到第一年收获后,农民们扎稳了根基,将会是大泽乡的支柱力量。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国有企业的工匠及其家属。他们不种田,不打渔,不在野外寻食,只要为工厂劳作就能有饭吃,和其他两个群体明显的分别开来。
大泽乡的国企就粗冶厂一个,却需要两百多个工匠和奴隶劳作,就这样还炼不及英国人不断送来的铜矿石,聂伤正准备扩大生产规模呢。
这些工匠几乎都居住在城里,每天在城北的工厂区上下班,收入也高,一个人就能养活一家人。
工匠的待遇是国主特意提起来的,只要他们认真工作,这个铁饭碗就能祖祖辈辈一直传下去。
这可把其他土里刨食、水里捞食的羡慕死了,人家有官府养着,不但旱涝保收,还不交税,真乃天下第一等的好事。
大泽乡渔民太多,这些人常年在水上活动,又都自由散漫惯了,很难管理,所以仲柏的这个乡长比其他三个难当的多。
但仲柏却是四个乡长中手腕最灵活的。他对几个渔民领主极力交好,经常一起吃酒饮宴,互相间称兄道弟,关系好的不得了。
同时又请大将时不时的带着水军在几个渔村间来回巡视,并不规律的征召渔民练兵。渔民水贼们畏惧大将,桀骜不驯之徒皆被震慑,乖乖服从官府命令。
由此全境皆安。不过要养活的官府官员却多了许多,给国家财政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但聂伤认为相比官府带来的效率,这些成本是值得付出的。
斗耆国目前只有不到五万人口,但是未来肯定会快速发展。国家制度的架子得前起搭好,官员多一点也更利于将来的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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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品阶军衔
节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斗耆国的大人物们济济一堂。
近百张案几有序的摆放在学堂的美秧堂内,端坐在案几后面的参会人员,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等待会议召开。
因为人数太多,官府大厅容不下,只好把会议地点安排在学堂的大礼堂内举行。
堂内之人大多数都是官府官员,宰府,中央六部和地方官长。大群的官员们威严肃穆的坐在美秧堂正中位置,尽管神情严肃,脸上却都透露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们这群人原本只是候主的属臣,权力不出候主领,现在却成了掌控斗耆国绝大部分权力的强力机构,稳稳的压在大家族头上。如此威风,由不得他们不得意。
官府经过扩招后,大大小小的正式编制官员就有五十八人之多,连带为官府效力的衙役差使,更有膨胀到了三百人之数!而斗耆国才不过四万多人口!
光看官民比例,这个数据着实令人咋舌。
“斗耆国能否养得起这么多官?”国中很多人都对此感到忧虑,并对聂伤提出过意见。
聂伤耐心的解释,这个配置不是治小国的,而是用来治大国的。一方主官,现在理千民,将来要理万民、十万民!一切都是为将来的吞并战争做准备。
原来国主是为了未来谋划啊!
听到聂伤雄心勃勃的计划后,质疑者都恍然大悟,不但疑虑消除了,还都兴奋不已。
国主攻击欲强烈好啊,国家实力扩大十倍,自家势力肯定有会跟着涨。十倍不敢说,翻个四五倍总没问题吧?嘿嘿。
总之官府人员臃肿的问题,聂伤打算在会议上专门点清,让所有人都能有个清醒的认识:这只是储备人才的短期行为,而不是常例。
官府官员的左边,坐的是褚色衣袍的军官。兵部几位官员并没有和他们坐在一起,而是坐在六部官员之中。
众将领头的是军队左官满,百夫长及以上都有资格参会。因为部队编制小,又有一些骨干将领被分去做治臣,所以他们只有十来个人。
官员右侧是祭所和医所一干人。
祭所十几个巫师全到了,一大坨人都穿着气势凝重的黑袍。医所却只有葵婆、离角和眇老三人,穿着不起眼的灰袍,被身边的神棍们衬的毫不起眼。
再往边上,一侧是各家族的长老,有爵位遗老,德高望重的乡老。
另外一侧是各家国企的主管、大匠。这些人只是普通百工,地位最低,本没资格参会的,聂伤力排众议,坚决要邀请他们来。
最后,在最角落的阴暗位置里,坐着数条大汉,是剑父、毕鬼、六鸦、花蟹等人,都是清道人和内卫斥候的统领、队长。亢还在野外寻找山君,没有返回来。
花蟹上次入水抓住了命师的徒儿,还抢到了他手中的尸魁原核,被招入内卫斥候。六鸦这货惹人讨厌,但本事和功劳在那里放着,也正式成了内卫斥候。
几个内卫斥候个个都面无表情,目光冷漠,疏离感十足,仿佛和堂内之人处于两个世界一样。
“候主、候妇到!”
随着侍从的一声长呼,堂内众人立刻停下交谈,一起把目光投向后堂门口。
只见聂伤夫妇身穿盛装,携手走了进来,众臣急忙起身一起施礼:“臣等,见过候主、候妇。”
“诸位辛苦了。”
聂伤左手握着老婆的手,右手朝众人挥了挥,来到尊位上并肩坐下,又道:“诸位请坐。”
“谢候主。”
众人恭恭敬敬的施过礼,这才哗啦啦坐了下来。
聂伤见他们行礼过程如此整齐,好似排练过一样,有些好奇,扭头对女秧投去询问的目光。
女秧轻笑着,附身过去说道:“现在有礼部了,中官季咸对礼仪之事抓的可紧了。”
“他发出命令要求国中所有贵族和官员都要守礼,这次朝会,他还通知众人提前一个时辰到,专为训练面君礼仪,所以大家才表现的这么有礼。”
“……”
聂伤听到此事,心中感觉有些古怪。
商人虽然放荡肆意,但基本的礼仪还是有的,只是没有形成严密的礼制。
难道自己设立礼部之后,能让斗耆国成为守礼之国?
“季咸的做法不错。守礼是好事,但也不能太过,否则就成繁文缛节了。这事还要再看看。”
他心里想着,抬手示意郧丁,宣布朝会开始。
聂伤虽然没有当过领导,但却开过很多会,按照后世开会的程序,先总结自己当国主以来得失。
他只当了不到半年国主,就让斗耆国的实力翻了一番。
人口两万多增长到四万多;击垮了夙敌宿国,掳奴隶八千;获得了汶北肥沃之地;建立了强大的水军,取得了巨野泽部分控制权;普及神文,建立学堂……等等等等。
聂伤的每一项成就,换做普通国主,能做到其中一个,就已经堪称明主了,更何况他的成就如此之多,多到让人数都数不完。
至于过嘛,聂伤也十分谦虚的指出了自己的几个缺点,比如脾气暴躁啦,爱骂人打人啦,口腹之欲太盛啦,反正就是不痛不痒的挑两个随便凑合一下。
待他读完自己的工作总结之后,又加了一句:“没有诸位的支持,我也不可能取得如此成就。我的成就,也是大家的成就!”
堂内众人越听也兴奋,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跟着国主做下了这么多了不起的大事,都忍不住欢呼万岁。
聂伤的威望已经不可动摇了!
接下来是国宰郧丁和六部中官发言。因为他们刚上任,大部分话又被聂伤讲完了,所以都随便应付了几句就下来了。
然后是接下来一年的国家计划。
聂伤还是执政经验不足,官府也刚建立,没敢制定什么三年、五年、十年计划,先定个小目标练练手。
这一年中,斗耆国主要政策是稳定国内。
要彻底消化俘虏奴隶,大规模实验新的农业技术,全国范围内推行新式工具。
工部要加快熔炼废旧兵器,铸造工具和农具。礼部要即刻在汶北建立学堂,招募优秀学生做教习,并在三个月后举办第一届‘识者’资格考试……
“以上为今年一年之计划。当前最急之要务,为解决粮食紧缺之困。”
聂伤看看在认真做笔记的一众官员,目光最后落到工部众人身上,郑重说道:“有人提议用缴获的军资与他国换取粮食,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不必付出太多,工部就能轻易解决这个问题。”
工部中官**身道:“工部与户部已经商议过了,户部主管的商队提出了很好的意见。”
“我国生产的竹木简,毛笔、墨,早就被周边国家所知了。他国也有仿制,却做工粗劣,贵人们都不满意,很多贵人都喜欢用我国出产之物。”
“所以,工部计划大量生产简笔墨,运到他国换粮。还有我国所出的白炭,他国也无法大量生产,价格奇高,也可以用来换粮。”
女秧插口道:“据我们估算,光这两项,就足以换得足够的粮食了。不过还不太保险。”
勃点头道:“还有一策。”
他说完,停了一下,目光看向聂伤。
聂伤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美陶嘛!斗耆国最抢手的货物就是美陶了,如果美陶能公开售卖,斗耆国的粮食危机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可是不行,坚决不行!这不只是信誉问题,还会被王室和强国盯上,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聂伤朝勃轻轻摇头,勃眼皮一垂,说道:“户部还有一个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聂伤和众人都看向女秧,女秧昂首道:“要问他国最喜欢我国何物,当然是神文了!”
“据我国行商所言,各国听闻我国有神文,都表示愿付巨资,换我传授彼等神文。”
这事聂伤早就知道了,据说各国贵族们都想学习神文,可是神权力量却不想神文被普通人掌握,极力干扰。
他们在阻止其他人获得神文的同时,又急不可耐的想要先一步掌握神文。
贵族们听说神文人人可学,坚持要学,神棍又声称只有巫祝有资格学,双方由此闹出了很大的矛盾。
可不管如何,只要斗耆国的教习派过去,他们都得当成大爷一样伺候着,估计会争着抢着开高价。
此议决定后,户部立刻派人往周边国家联系传文业务,礼部也在挑选合适的人选往周边出国任教。
他们还把传文业务分成了好几个阶段,各国得按阶段付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自家教师也是刚脱盲的半桶水,只能从聂伤这里学一点教一点。
三样手段下来,斗耆国的粮食危机基本上算解决了,就算出了问题,聂伤还有好几个备用方案呢。
国政议毕,最后是大伙最期盼的一项——颁布品级和军衔!
现在国家太小,品级不能设太高,否则将来升无可升,后患无穷,所以现在众官员的品级最高只为四品。
郧丁为四品国宰。几个国臣也封了四品充面子。
六部中官为五品,左官六品。
县长为六品,两县县长暂空置。
乡长七品。
祭所、医所众巫也是四到七品。
其他类似‘吏’,但可以升迁的小官,还有国有企业的大匠,都是八品、九品。
至于国中大大小小的领主,只要没有官职的,统统封乡品。
一到三阶乡品没啥实际权力,却拥有一些特权,比如优先选官,能直接见官、提议等。
军队方面,在品级之外,还设军衔这一创新制度,分别是将校尉士四阶,上中下各三级。
众人都不太理解军衔这个概念和几个名词。
聂伤管你理解不理解,就是一意孤行,要按照自己习惯的推行。
他积威太重,谁也不敢反对一句,都只能暗中嘀咕着接受现实。
依旧是低品级、低军衔起步。
革叔是五品官,军队之首,上校军衔。
军队左官满,现在主持汶北防务,六品,中校。
公吴,扶乙,文武双全,羊甲,主持都城县防御,三人皆为千夫长,七品,少校。
水军统领大将,戍卫军统领花面,亦千夫长,七品少校。
戍卫军左领虎,侯城戍长藩丙,内卫统领阴刀,左领彘,肥豚,大黑牛,为百夫长,八品上尉。
什长乌鼬,秃耳,马山关戍长苍等基层军官为九品中尉,其他军将皆是无品的尉士。
目前军队只有戍卫军是常备军,已经扩大到了两百人。其他都是民兵,只有战争是才征召,所以除了有职责在身的,军官们都在领地做领主。
另外,内卫斥候系统也是军人,直属国主指挥。
聂伤对这些隐蔽战线的战士心怀愧疚,所以给他们的品级军衔很高。
剑父、毕鬼、亢三人直接就是六品中校,和满平级。蛟,六鸦和花蟹三位行动队长是官同千夫长的七品少校,其他所有内卫斥候都是有品级的尉士。
听到这帮行事隐秘的家伙居然官阶给的这么高,除了极少数知道内幕的,美秧堂内的几乎所有人都朝角落里的剑父等人看了过去。
几个人家伙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各自反应却都不同。
剑父板着脸正襟危坐,毕鬼闭目不语。六鸦一张脸面坑坑洼洼的,还笑嘻嘻的朝众人招手打招呼。花蟹鼓着死鱼眼四下里看着,耳朵后面的鳍呼扇呼扇的,一副痴傻模样。
聂伤很清楚众人心理,他也懒得解释,命人将几个内卫斥候的任命状和军衔发了下去。
堂内之人都拿到了自己的任命状和军衔,看着手里的新鲜玩意,都欢喜无限。
这可是权力、待遇和荣誉的象征啊!差不多就相当斗耆国自己封的爵位!
权力和荣誉不提,光每个品阶的封地,就羡煞多少人。
郧丁那厮本来是个小领主,就算被新国主器重,封地也不过两邑八井地而已。现在成了四品官,直接封了一甸六十四井地!
虽然他的封地比起一些家族是毛毛雨,但是作为一个破落家族出身的官员,只用半年时间就得到了这么多封地,以后肯定还会得到更多。说不定几年之内也会从变成一个大家族。
“竟然没有一个直接封地,全是随官位而封的。”
“嗯,看这架势,以后想要向上爬,只有作官这一条路喽!”
老练之人都心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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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过多犬卫
熔炉之火熊熊,大量劣质、损坏的青铜武器被投入炉中熔为铜水,再浇筑在泥模里,最后变成一把把新式工具。
工具以农具为主,锄、锹、铲最多,耗铜最多的牛犁,也不惜代价的制造了上百具。
这些农具都只铸造了边沿部分,中间用木器填充,虽然强度下降了很多,但却省了很多铜。
上次战争缴获了堆积如山的武器,足够再装备五千大军。斗耆国的武器完全够用了,便挑出其中做工精良的作为现有部队的武器,其他全部熔了铸工具。
六千多斤武器,足足铸造了三千件农具,再加上国内之前的农具,差不多能让全国的农户都有金属农具可用了。
官府铸造的农具会下拨到各个乡,再出售或租借给农户使用。
大型的牛犁只租不卖,一个村邑下发一到两具,由村长统一分配使用。
其他小件农具则由农户直接向乡上购买,每户只能限定几件,不可多买。买不起的可以先租借,等农作物收获了再付清。
损坏的农具到县里缴纳一定的赔偿金,然后再找工匠修理或更换。
之前斗耆国农民使用的农具,绝大部分都是骨、石、木器,这些器具劳动效率极低。而高效的金器却因为价值太高,只有国民自己劳动时才使用,一般不敢交到奴隶手中。
随着战争中掠来的巨量金器涌入国内,金器也变得不那么贵重了。有了足够的金器可用,又能低价修理更换,换来的高效率,相比奴隶损坏成本似乎也能承受。
于是,金属器具很快在斗耆国普及开来。
每家每户都能见到金器,就连奴隶手中的工具也换成了金器,砍柴、伐木、挖沟、铡草……到处都是闪着金光的青铜刀刃。
各村邑共同出资租来了曲辕犁,正在村长的监督下,尝试着套上老牛耕地,以为快要到来的春耕做准备。
“还有半个月就春耕了,可惜啊,要是这些器具能早几个月发下来,我们就能再多开垦出一倍的田地!”
畋老,现在的工部农司司长瑞,站在田边对聂伤感慨说道:“有金器就是好啊!”
聂伤负手看着由一个个‘井’字形地块构成的田地,问道:“下发的金器,农夫们都用上了吧?”
瑞忙道:“用上了!我们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能有这么多金器可用呢,这些足够用了。”
聂伤摇摇头,指着远处的荒地,说道:“还是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金器,才能把这些地方全开垦了,全都种上庄稼!”
“这里的平地都是好耕地,被森林占据的,刀砍火烧,伐光树木;缺水的地势高的,开沟引水过去;潮湿低洼的,填平水洼做良田!总之,将来我要让斗耆国国土上,所有的平地都变成田地!“
瑞听着他的豪言,也跟着畅想了一会,思绪还是回到了眼前。这种气吞山河的事情只有雄主聂伤敢想,他这种小人物可看不了那么远。
“侯主,秋末时你命我堆积的粪肥,我已命人挖了出来在晾晒了,准备在耕地时撒下去。”
聂伤点点头道:“按我嘱咐你的去做,今年先做尝试,争取试出来最好的粪肥和最合适的施肥量,明年我们就全境推开施肥农技。”
“是。”
瑞应了,又道:“若粪肥有用,以后肯定会成为抢手之物,各家户定然留着自己积肥,那我农司之试验田就会缺少粪肥。还请侯主将侯城内的秽物都交给农司使用。”
聂伤听的笑了起来,看着他道:“好啊,我会下令城中所有秽物都交给农司。”
瑞大喜,这肮脏东西将来可能很值钱,整座城中的秽物能为农司赚得一大笔收入。
他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面色平静的说道:“谢侯主。”
聂伤摸着下巴思索着,心道:“若非这老农夫提醒,我还想不起城市卫生这一茬呢。嗯,这一点不容轻视,否则很容易孳生病菌,导致传染病流行。”
他想了想,又笑道:“这样吧。你们建一支收粪队,每日拂晓和入夜时到城中挨家收粪,并将遗留在各处的粪`便秽物全都清理干净,务必保证城中清洁。若是做不到,那我就收回这个权力给别人。”
“一定!一定能做到!”
瑞急忙保证道:“我、农司一定不让侯主失望!”
这事情简直太好办了,未来捡粪就跟捡钱一样,平民们见了都会哄抢,怎么可能懈怠到清理不干净呢?
一番交谈把城市环卫队建立了,聂伤正要离开,忽然又回头道:“还有良种繁育你还记得吧,也要一起做。”
瑞点头哈腰道:“小臣时刻谨记侯主教导:将优良高产的禾苗种子单独挑出来繁育,几代后,就能培育出高产数倍的庄稼!今年小臣会亲自带人寻找、挑选良种。”
“不只是庄稼,果树也可以优选嘛。”
聂伤看了看旁边的杏树,不禁咽了口口水,心中感慨:“好怀念后世又大又甜,种类又多的水果啊!这个时代的水果,都特么什么玩意,放后世喂驴都不吃。”
瑞抬头看着那颗高大的杏树,发愁道:“庄稼一年一茬,还好培育。可是这果树……长的太慢了,从小树种起的话,恐怕老汉到死都培育不了几茬。选育时间真的太漫长了,一般的农人恐怕都受不了。”
聂伤听了,眼前浮现出自己在电视上瞅过两眼的果树嫁接。
有心要说,却实在是不懂行,犹豫了半天才道:“我在神界见过一种嫁接之术,可以将任意一种果树的枝条接到其他果树上面,再长出混种的果子来。”
“比如李枝接桃树上,可以长出没毛的桃子来,还有……额,还有很多。总之可以省去果树生长的时间,一两年就结果,还能接出各种各样奇异的果子。”
“!!!”
瑞都听的下巴都掉地上了,满脸震惊的叫道:“还、还有这种……这种、这种办法?神术!真正的神术啊!难道我等凡人也能施此神术?”
聂伤对果树嫁接技术狗`屁不通,急忙心虚的解释道:“神术的确是神术,神农也告诉过我,凡人也可以用。”
“但是我得说清楚,我当时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而已,具体怎么嫁接,我完全不知道。所以,我只是给你提一下这个方法,能不能试验出来,全靠你自己了,我再也帮不你了。”
“小臣明白!”
瑞精神亢奋的应了一声,说道:“侯主在神界学到的道理,见到的东西,其实都不复杂,只不过前人想到这些方法而已。只要有人提醒,把它做出来就不会太难。”
他使劲挥了一下拳头,大声叫道:“嫁接之术,小臣懂了!小臣真的懂的!小臣一定能把李枝接到桃树上!”
说着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急不可耐的扭头跑了,边跑边回头叫道:“我不但要接果树,还要把谷穗接到果树上。哈哈哈哈,到时候就能长出桃子大的麦粒啦!”
“喂,等等!”
聂伤急忙伸手要叫住他,热爱农技的老农却已经一路烟尘的跑远了。
“……这老头一直这么激`情澎湃吗?”
聂伤无力的放下手,吐出一口气,继续巡查周边的田地。
行到黄崖邑时,聂伤见大路通往东边的一座树林,他从没去过那里,便下令转向树林。
刚到林边,就见林外有一座大柴院,车马正要靠过去,突然有一大群猛犬从四面的荒草里冒了出来,吠叫着直朝他们冲来!
“哕哕哕!”
群犬足有近百只之多,气势十分骇人,经过严格训练的战马都受惊了。
“吁……”
御手比叔嘴里高叫着,急忙拉住战马停下戎车。
“迎敌!”
阴刀也一声大喝,骑马跟随在身边的三十名近卫都纷纷下马,迅速围住戎车,拿出了弓箭剑戈对准扑来的狗群。
“旺旺旺旺……”
“哇啊哇啊……”
群狗看到人类有武器,都狡猾的停在了三十步外,嚣张的呲牙狂吠。
聂伤当然不会怕一群狗,只是被骤停的马车颠了一下而已。他坐稳了身子,镇定的打量着眼前的犬只,发现里面大大小小什么样的狗都有。
守夜的警犬,擅跑的捕犬,嗅觉灵敏又聪明的猎犬,体型巨大的猎杀犬……各种用途的犬都能见到身影。
聂伤本来还是比较喜欢狗的,可自从有了做贱奴的那段经历,便对狗没有一点好感了。
因为商人养的犬只,很大一部分都是用来看守、捕杀奴隶的,吃奴隶是家常便饭。做奴隶时的他,对这些助奴隶主为恶的帮凶异常痛恨。
“他娘的,叫什么?再叫我今天吃了你们!烤狗肉!”
聂伤见到狗,又瞅见手臂上被兽牙撕咬的伤痕,一些痛苦耻辱的记忆涌了上来。
他顿感心情烦躁,喝骂一声,又问身边之人道:“这是哪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狗?”
一个本土的卫士回道:“禀国主,这里是犬窟。本国的犬只,都是这里饲养的,犬只的任务,也是这里分派的。”
“哦,你这样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
聂伤略一思索,说道:“这里是多犬卫!”
卫士道:“正是。”
多犬卫是负责养狗、驯狗,指挥狗的机构,主官叫犬正。商人多养狗,狗在社会生活中有很大作用,所以也设了这样的职位。
“记得这多犬卫,被我随手甩给负责治安的刑部了,犬正好像还是八品官。呵呵,现在国中制度逐渐完善,这个机构的作用越来越小了。我要给那厮九品,苦庚力争才得了个八品。”
聂伤一直没召见过那犬正,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正要命人去召时,前方的柴门打开了。
就见五六个形象邋遢的男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边呵斥狗,一边跑到戎车旁,噗地跪了下来。
为首的老头见国主神色不愉,颤声请罪道:“小臣犬由,不知侯主驾到,让群犬惊了侯主,死罪死罪!”
聂伤高坐车上动也没动,瞥了他一眼道:“先将狗群驱走,这些畜生吵死我也!”
犬由急忙招呼身边之人,将群狗驱散了,又跪在戎车前,低着头,结巴着说道:“小、小臣,已经……敢问侯主来此……有何示下?”
聂伤冷笑道:“我要吃狗肉,速杀十条狗来,我们一起吃。”
“啊!”
那犬由惊的坐倒在地上,神情又是畏惧又是痛心和不舍。
却说此人也是做贼心虚。因为在仲喜当政时,芹夫人曾经命他挑两条最凶猛的杀人犬,和一个斗奴搏斗。而那斗奴,就是眼前戎车上的这位爷!
等这位当上国主后,他整日战战兢兢,生怕哪天就被一群士兵砍死喂狗。当官什么的,他都不在乎了,只求新国主忘了自己,忘了斗狗之事。
提心吊胆的过了半年多,国主都没想起他,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谁想该来的报复还是来了。
“这仇怨为什么要算在我的头上!”
犬由心中在哭嚎,“是芹夫人和仲喜下的命令,我哪敢违抗啊!哇啊啊,被那两个死鬼连累,我也要死了。”
他绝望的抽泣起来,脸上的泪水也流了下来,不停的磕头哀求:“侯主,饶了小人一命吧!放狗咬你那件事,不是我……小人当时还为你担心呢,希望你不要死!”
聂伤看到他这幅样子,皱眉喝道:“我让你杀几条狗,又不是杀你,你嚎什么?”
犬由泪流满面道:“我养的犬,都是为国效力的士兵,除非要死了,否则绝不能宰杀吃肉。”
“小人等几个饲犬人,都曾向犬神发过誓,绝不屠犬食犬。侯主要杀犬食之,就先杀了我等。”
“唔?”
聂伤一愕,没想到还是个尽忠职守,愿意为自己热爱的工作献身之人!
他对犬由的观感改善了许多,却依然冷着脸说道:“我欲要撤多犬卫,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
犬由更惊了,一下瘫倒在地上,鼻涕眼泪齐流道:“不可以啊!侯主,多犬卫……”
“闭嘴!”
聂伤一声大喝,道:“哭没用。若要我不撤多犬卫,你就用道理来说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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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神犬赤白
“多犬卫能……”
犬由脑筋急转,急忙说道:“犬能示警、预警,以防我国人被野人猛兽夜袭。”
他双手团在胸前,看着聂伤小心问道:“这、这个可以吧?”
“不够!”
聂伤喝道:“我国现有军士、民兵和衙役值守,又有险关固塞,外敌难潜。犬狗预警用处已不大,只需在当地饲养几只即可,完全用不着多犬卫和这么多狗!”
犬由头上的汗出来了,双手紧张的握了又松,慌忙又道:“犬只可以打猎。”
“不够!”
聂伤再喝道:“打猎需要养这么多的狗吗?恐怕打到的猎物,还不够它们吃呢。”
“还有还有。”
犬由忙不迭的说道:“犬只还可以看守奴……”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不对,一下闭上了嘴。偷眼去看聂伤,见聂伤并无反应,这才一咬牙,说道:“小人冒犯了。”
“我国现在奴隶众多,光靠人力看守,费时费力,还看不住,追捕也不容易。犬只则是看守奴隶的最佳助手,只要有看守犬在,一个奴隶也别想逃走,即便逃走了,也逃不掉猎犬的追击。”
“有了犬只相助,大伙就不必再分心看守奴隶,才能把精力放在各自的事务上,为侯主创造更多的财富!”
犬由越说越有信心,挺直脊背道:“所以,小人认为,为了看守奴隶,多犬卫就不能撤!”
“唔。”
聂伤以手托腮,沉吟了一会,点点头道:“不错,这个说法有点说服我了。”
犬由松了口气,正要致谢,又听聂伤道:“不过,还是不够。”
“看守奴隶,也可以由各处自己饲养犬狗,为何偏要集中在你这里养?况且还是不需要这么多狗。这许多犬狗,一年要吃多少粮食啊!”
“这个……”
犬由脑子不算笨,懵了一下后,很快抓住了聂伤话中的重点:一是谁都可以养犬,所以不再需要多犬卫,二是犬只数量太多,不需要养这么多。
这次他没有急着回答,仔细想了想之后,才朝聂伤拱手说道:“侯主,多犬卫几个饲犬人,都有高明的养犬、育犬、驯犬之术,我们可以为国中提供品种优良的、训练有素的犬只。”
“若是只由各家饲养,犬只的品种就会变劣,很多特殊犬种更会退化乃至消失。而且没有经过我们训练的犬只,蠢笨不知命令,很难配合人类行动。”
“若真是撤了多犬卫,国中要看守这么多奴隶,怕需要再多几倍的犬只才行。到那时,岂不会吃更多的粮食?”
聂伤依旧托着腮坐在车上,一只手放在车栏上,手指点啊点的思量了片刻,微微点头道:“讲道理你已经说服我了。但是,我对这些狗的怨气还是难消,你说怎么办?”
“嘶!”
犬由牙疼似的咧着嘴。
这位爷是来故意找碴的,这下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沮丧时,旁边一个年轻犬夫忽然插嘴道:“内卫斥候从我们这里牵去了六条猛犬,其中两条有神犬血脉,还有一位多犬卫的驯犬人,也被选入内卫斥候。他们还说以后要多犬卫一直提供猛犬,若是多犬卫被撤了,内卫斥候就无良犬可用了,神犬的血脉也会断绝。”
“哦?”
聂伤听到此言,一下坐了起来,身子前倾,饶有兴趣的问道:“你们这里还有神犬?”
年轻人不敢再多言,瞅了瞅犬由,犬由答道:“非是神犬,是有神犬血脉的猛犬。”
“是吗?带我去看那猛犬。”
聂伤很好奇神犬后裔是什么模样,不禁来了兴趣。
犬由忙道:“几只猛犬十分凶猛,都养在院内,侯主等小人们去牵来。”
“不用了,我过去看,你带路。”
聂伤说着就跳下车,在近卫的簇拥下,跟着几个养犬人一起往不远处的柴院走去。
沿路的狗群在饲犬人的指挥下,都散往各处,不再吠叫,安安静静的摇着尾巴,对一行外来人也没了敌意。
众护卫却一刻也没有放松,依旧紧握武器,把聂伤紧紧拥在中间。
到了柴院门口,犬由急忙跑过去拽开柴门,几个训犬人也先一步钻了进去呵斥里面吠叫的群犬。
直到院内狗叫声小了许多,犬由才谗着笑脸伸手请道:“里面的猛犬全都拴住了,侯主请放心入内。”
聂伤还没动,阴刀就带着十余个护卫涌了进去,查看了一番后,又站好了警戒位置,这才朝聂伤点头示意。
聂伤背着手,大步走进院内,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犬舍皆有的臭味,不禁把拳头放到了鼻下,闭住了呼吸。
好在他已有心理准备,况且还住过比这还糟糕圉棚,很快就适应了。
他跟在犬由后面,绕过门口的篱墙,然后就见一个大院子,里面拴满了大声吠叫恶狗,可能有二三十条之多。墙边还有一排低矮的石砌狗窝,里面也都关着各样的恶狗。
“这些犬狗为何要关在院内,不像外面的那些一样放养?”聂伤在院里一边观看猛犬一边问道。
犬由哈腰笑道:“这里的犬只血统特殊,或者有一些我们要培育的特殊犬只,所以要关起来,不能让它们随便合配。否则的话,就会乱了血统,导致一些良种的变劣。”
“竟然还有这种认知!嗯,这个养狗的官,比牧臣那老家伙的育种水平似乎更高呀。可惜只限于狗。”
聂伤不禁打量起了犬由,只见他四五十岁年纪,身体挺壮实,大鼻子大嘴,满脸油光,一口牙虽黄却是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经常偷吃狗粮养起来的。
“如果对别的牲畜也有兴趣的话,可以调这厮到牧司去,一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聂伤见犬由在自己的注视下紧张的手足无措,一抬手道:“去看那个什么神犬血脉。”
“是是。”
犬由急忙带着一队人穿过狂吠的狗群,来到了墙边的石头狗窝边,指着最大的几个狗窝说道:“侯主请看,这三条犬,都有神犬血脉。”
狗窝面向人的一侧和顶部都是栅栏。聂伤过去看第一个,只见一条身长腿长的花色大狗亢奋的又跳又叫,在窝里快速窜来窜去,行动异常迅捷。
“这不就是细犬吗?”
聂伤心中不禁叫了出来。
他对犬种了解的不多,但也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只狗,因为细犬的特征太明显了。
细犬身材极为修长,整个身体就如一张弓一样充满了爆发力,奔跑速度极快又极灵活,是一种非常优秀的平原猎犬。
据说这种细犬是原产于中国的犬种,历史非常悠久,神话中二郎杨戬的哮天犬就是一只细犬。
“没想到细犬早在商朝时就出现了。也对,商人重视养犬,又设多犬卫这种专业养狗人,是中国古代养狗技术的巅峰。再经过几百年的定向育种,最终培育出细犬和各种特色犬,毫不意外。”
聂伤心里想着,问犬由:“此犬叫什么?
犬由答道:“禀侯主,此犬名细犬或疾犬。”
“……”
聂伤无语,原来这个名字一直没变过啊,又问道:“它又因何得称神犬后裔?”
犬由犹豫道:“它的确有远古神犬之血统,不过一时难以说清楚,小人怕侯主不耐听。”
聂伤坐到一旁的石头堆上,扬手道:“说吧,我就喜欢听人讲神鬼之事。”
“小人遵命。”
犬由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讲述起来。
传说在盘古开天辟地不知多少万年后,古神从神界降临这个世间。随同他们而来的,还有两条神犬,一名天狗白,一名天犬赤。
两条神犬中,犬为雄,身雄力大,暴烈凶狠;狗为雌,体修擅奔,勇猛坚毅。二犬皆有吞星拿月,翻天覆地之神力。
众神久留人间,便在昆仑山建立神宫聚居,二犬便是昆仑神宫之守门兽。
其后数万年,诸神之间矛盾丛生,纷纷离开神宫往四方各建神府。天犬赤随一位道同之古神往西南而去,只剩天狗白继续守卫神宫。
其后又将万年,天犬赤竟趁自己追随的那位古神虚弱之时,竟然将之吞噬。从此灵魂堕落,灵智混沌,浑身滴血,口吐毒涎,化为一位恶神。
其心志已失,性情狂乱,无物不噬,并将西南所居之地千里化为污臭毒潭。
天犬赤在天下为祸,所过活物皆死,生灵涂炭。众神欲将之捕杀,却被其屡屡逃走,还折损了好几位神灵。
它又突袭神宫,欲噬天狗白,将其咬伤后逃走。天狗白追击而去,也离开了昆仑山,四处寻找天犬之踪迹。
白在桃林找到了赤,二者一番大战,从桃林一直打到千里之外的空桑山下,直战的山崩地裂,日月无光。
战了七日之后,天狗白不敌发疯的天犬赤,重伤而逃。在雨神的掩护下逃进了树木参天的建木山躲避。
它在建木山毒性发作,伤重昏迷时,遇到浸金之神的小女金奇。
金奇和父神一族住在千尺高的建木林端,每天沐浴在清风丽日下,在树间枝头纵跃,身轻如燕,聪慧过人。
那日她下到林间玩耍,见天狗白重伤垂死,急取山中药物为其疗伤。历三年,最终治好了白,二神也结为密友。
天狗白伤愈后,又要去找天犬赤,金奇也盗了其父神的神剑和匿踪氅,随白一起走出了建木山。
天狗白追踪着天犬赤的气味,背上驮着金奇,一路奔驰数千里,最后在南方的云梦泽中找到了目标。
那天犬赤此前也和众神连番作战,身受重伤,走投无路时又投靠了云梦泽中的一位古神。
那古神和它有交情,便收留了天犬赤。古神性情蛮狠乖戾,一力要护恶犬,众神不敢犯他,只能无奈退去。
天狗白和金奇赶到时,天犬赤正藏身大泽中休眠。因为整个云梦泽都在那位古神的掌控之中,他们不能直接靠近天犬赤。
金奇便使用匿踪氅,罩着天狗白和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大泽之中,找到了沉眠的天犬赤,天犬赤也惊觉而醒。
二犬再次大战后,天狗白在金奇的帮助下,终于杀死了天犬赤,但也惊动了那位古神。逃跑途中,金奇被追来的古神杀死了。
天狗白吞下了金奇的尸身,急急返回昆仑山,求神宫诸神复活密友。诸神皆漠然,只有大神女娲愿意伸出援手。
女娲也不能复活金奇,但她认为金奇之身魂皆在天狗白的身躯之内,身躯已腐,不可再用,但灵魂却被保存的很完整。
她可以让金奇之魂和天狗白融为一体,从而达到复活之目的,不过却需要天狗白牺牲自己。
因为金奇神魂强大,神犬灵魂弱小,融合之后会以金奇之魂为主,天狗白会逐渐被吸收而消失。
天狗白同意了。经过女娲的神术改造之后,金奇以神犬之身复活了。
她修炼千年之后,化为人立之形,口能言,前爪变为人手,从此成为犬神。世间饲犬人皆拜之,亦称为‘金奇神’。
两条神犬虽然消逝在凡间,但它们却都留下过血脉。
天犬赤的后裔皆身体庞大,凶恶好斗,天狗白之后裔则聪明忠诚迅捷无比。
两种神犬的血脉在凡间遗传,与凡狗相融,逐渐退化,最终变的越来越稀薄,神犬特性也越来越少。
不过神犬后裔也并非一直劣化,其中有一些的血脉会突然返祖,成为半神之犬,世人也称之为神犬。
世间先后出现过许多神犬。
黄帝和蚩尤战时,双方就有几十条神犬参战。帝喾曾豢养一条叫盘瓠的神犬,曾为主人潜入敌国,咬死敌国首领,衔首而还。
其中最强大的两条神犬。
一名祸斗,是天犬赤的血脉,皮如斑豹,獠牙似猪,体大如象,极其凶暴。它曾为祸人间,后被大神昊收服,为守山之兽。
又一为九耳,乃天狗白之血脉,高大威武,体态如虎,洞察机敏,勇敢忠诚。常在北方游走,救护人类,被北方之民敬为神灵。
这两条神犬的血脉非常纯粹,那时人类已经懂得繁育之术了,特意干涉之下,二犬的后代得以保留了下来。虽然后代也在不断劣化,但也比普通犬狗优良的多。
所以,所谓神犬血脉,大多数都是祸斗和九耳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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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喑臣星炭
“侯主,面前这只细犬,名叫飞白,是我国群犬中九耳血脉最纯的一只。估计附近千里之内也找不到一只比它血脉更纯粹的犬只了。”
犬由做手势让细犬安静下来,一脸溺爱的表情说道:“它还是只高贵的母犬,所以要将它单独隔开,以免被其他低贱的劣等犬公种下种子。”
“……”
聂伤无语。
他见此犬姿态甚为优美,也走近了去细看。
近距离的观察这条细犬时,这才发现它身形非常大。瘦高瘦长的,肩膀超过人的胯部,比后世所见的细犬要大两三号,几乎比猎豹都大上一圈。
“我去,竟然这么大!果然称得上神犬血脉!”
聂伤从没见过这么高的狗,有些被震惊了,问犬由道:“它……这飞白,有何不凡之处?”
犬由得意道:“在平地上,它能疾驰如电,没有任何兽类能跑过它,就连虎豹也追不到它的影子。”
“它不但能跑,还灵活擅跳,一丈围墙一跃而过,三丈大屋也一踏登顶。能在乱石障碍间纵跃如飞,能在竖立的崖壁上奔跑数十步,可谓飞檐走壁,无可阻挡。”
“而且飞白还聪明异常,善解人意,嗅觉极其灵敏,被它盯上的猎物,绝无逃脱之可能!”
他越发得意,抚须笑道:“呵呵,这就是神犬血脉的厉害之处,普通细犬连它的一半本事都没有。”
“厉害啊!超高速敏捷型神犬!”
聂伤感叹一句,又问道:“这飞白如此了得,为何内卫斥候没有向你们讨去?难道多犬卫给他们的犬只,比飞白还好?”
犬由抚摸着狗头,撇了撇嘴道:“我怎么可能把飞白给他们?任何人也别想讨走飞白,还有旁边的两只神犬。内卫斥候带走的,是飞白和其他两只的后代,都是非常厉害的猛犬,但论起血统和天赋,比这三只差远了。”
“另外两只也和飞白一样优秀吗?”
聂伤急忙又朝旁边的狗窝走去,刚到窝边,就见一只短毛的大黑狗立在栏杆边,大嘴微张,目露凶光的瞪着他。
“唔,这个家伙,我熟悉!”
聂伤被此犬冒杀气的眼神看的有点发憷,这条狗和圉棚里那两条凶残的猎奴犬样子十分相像。
“看你这幅样子,那些吃人的猎奴犬一定是你的后代咯。”
他对大黑狗笑着说了一句。
大黑狗一下被激怒了,上嘴唇呲了起来,露出尖锐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再加上一身刚硬杂乱的黑毛,看起来就像狼人变身一样,样子着实恐怖。
此犬的体型也大的吓人,个头虽然没有细犬飞白高,但却更壮更结实,身形恐怕只比美洲狮小一点。
这样一只恶犬,聂伤自问拿着武器也没信心战胜之,心中不由后怕:“当初比斗时,芹夫人若是把此犬牵来,我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一个照面就会被咬死!”
“侯主小心,千万别太靠近它!”
犬由见聂伤走到了黑狗窝前,紧张的大叫起来,急忙挡在聂伤面前,说道:“此犬性情极其凶暴,见到陌生人就会袭击,侯主还是往后站一些好。”
聂伤退后两步,打量着大黑狗,说道:“如此说来,我猜它应该就是那天犬赤的血脉。”
犬由也退开了,点头笑道:“侯主英明。它就是天犬赤的血脉,再准确来说,是恶犬祸斗的后裔。”
他指点着大黑狗,解说道:“此种犬名豺舅,意为豺狼见之便跪地伏拜,仿若甥见其舅一般。”
“呵呵,豺舅凶猛异常,杀性极重。它口阔如虎,咬力强大,能一击致命,尤擅群战和偷袭。野外猛兽,也就猛虎能敌得它,其他皆为豺舅之食也。更是狼豺等群居猛兽的天敌,所以豺狼见之,从不敢迎战,早早便分散遁逃了。所以才叫豺舅。”
犬由蹲到狗窝前,小心安抚着大黑狗,嘴里继续说道:“这只豺舅叫乌羊,以羊为名,是希望让它性子更温和一点。”
“内卫斥候带走了四条乌羊的后代,也都是凶猛的恶犬,非我多犬卫之人不能控制,所以他们才招了一个饲犬人进入内卫斥候。”
聂伤点头赞道:“嗯,确实是只凶犬,这样的家伙就该送去厮杀,看家守院会伤到自己人的。”
犬由笑道:“正是如此。上古之世,豺舅被用来做战犬,是数量最多的神血犬。内卫斥候挑去的豺舅犬也是最多,他们需要此犬做搏杀的主要战力。像细犬则被用来作侦查追捕之事,所用较少。”
“这边这只呢?”
聂伤很好奇第三个狗窝里养的是什么特种犬,嘴里说着,便迈步走了过去。
这一次犬由没有着急,跟在他后面走了过去,边走边介绍道:“这只是喑臣犬。”
聂伤走到跟前一看,里面躺着一只金黑毛色的大狗,样子有点像金毛,只是毛更短更硬。
它的体型也不比其他两只小,身形方正,胸口宽阔,骨骼粗大。特别是四条腿杆,粗的像人小腿一样,足爪也如人掌般巨大。一看就是力大无比的犬种。
此犬神情异常安静的躺在角落里,见到来人只是略抬了下硕大的脑袋,用一双带着伤感的眼睛瞅了瞅,就低下头继续‘思考人生’去了。
聂伤奇道:“这只犬,似乎很内向啊。”
犬由弯腰拍马道:“呵呵,侯主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来了。”
“此犬之所以叫喑臣,是因为它不喜欢吠叫,长期不出声,就像个哑巴一样,所以称为‘喑’。至于‘臣’嘛,则是它忠心护主,一旦认主就终身伴随主人左右,至死不改,所以称作‘臣’。”
“侯主不要看它表面温顺,其实却勇猛刚烈,无所畏惧,哪怕是神灵都不能慑其胆魄。它还力大无比,能扳倒牯牛,皮骨坚韧,猛虎都撕咬不动它。”
“还有不畏神灵的犬?”
聂伤一下就觉的此犬很对自己的胃口。
他靠近栏杆,仔细观察那大狗,又疑惑的问道:“不出声的忠犬,可它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悲伤?”
“唉,此犬失去了主人,所以才抑郁悲痛。”
犬由叹了一声,解释道:“这只喑臣犬名叫星炭。原是他国一位贵族的侍臣,后来随主人打猎时,遇到巨猪,它没有护住主人,导致主人被巨猪吃掉。从此便意志消沉,郁郁寡欢,不堪再用,被主人家里牵来售卖。”
“喑臣犬的血统,最近可以追溯到千年前冀州勇士姬将的神犬青獒身上。不过青獒是擅吼的战犬,喑臣犬又融合了其他犬种的血脉,最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数量非常稀少。”
“小人得知有此异种出售,立刻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花了大价钱将此犬买了下来。这种犬一生只忠于一个主人,一旦主人死去,就会身心俱废,成为无用之物。”
“但小人又不想收服它,只是需要它的血脉而已,所以便买回来配`种。它无心合配,但是,呵呵,小人有的是办法,最终也让它留下了好几窝后代。”
聂伤听着此犬的故事,看着它的样子,莫名动容,踌躇了一会,扭头问犬由:“我甚爱此犬,你能否让它追随我?”
犬由摇头道:“绝无可能。此犬已废,侯主牵去也用不了,若是侯主喜欢,我可以挑选一只最好的喑臣幼犬为侯主侍臣。”
聂伤心只在这只星炭身上,没理他的建议,又问道:“你可知收服喑臣犬的方法?”
犬由为难道:“此犬性子偏执,必须要从小养才会认主,若是长大了,就很难……呃,不,还是有个法子的。”
他眼睛忽然一亮,说道:“传说青獒曾是野犬,伤人甚多,姬将往除之,重伤青獒。本欲将之杀死,又突起怜悯之心,便以己血喂之,不但救活了青獒,还使青獒臣服于他。”
“姬将身有神灵血脉,血有神力,所以能救治重伤之犬。而侯主,你也有神农血脉,不如试试,看神农之血,能否使此犬重振精神。”
“又是滴血认主的老套路。”聂伤一听,心中直翻白眼。
先不说行不行得通,他对自己到底是不是神农血脉都抱有疑惑,就算是,估计也连万分之一的血脉都不剩下了,有个屁的神力。
他站在那里思索片刻,决定还是试一下,说不定就有用了,于是便吩咐犬由想办法。
犬由立刻命人取来一块风干猪肉,然后请他赐血,聂伤用匕首划破手腕,在猪肉上滴了十几滴血。
“够了够了。”
犬由止住聂伤,托着这块肉,走进狗窝,慢慢放在那星炭大狗面前。
大狗闻了闻,舔了一通,一口咬在嘴里,稍微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然后又奄奄的伏下了。
二人等了半天,也没见大狗有啥动静,都不禁叹了口气。
聂伤道:“是不是血太少了。”
犬由神情尴尬道:“一点反应都没有,应该不是,好像是血中的神力太……呃,可能是此狗血脉不纯,感觉不到侯主血脉中的神力。”
“哈哈。”
聂伤被他的马屁拍笑了,直言道:“看来我的血没起作用。”
犬由挠头道:“这就没办法了。侯主别再惦记此犬了,还是我给你挑只幼犬吧。”
聂伤一举手,示意他不要吵,在原地踱着步想了一会,目光一闪,招来阴刀吩咐了两句。
阴刀又很快指示一队近卫离开了犬舍。
犬由看的不知所以,聂伤对他道:“先去那边屋里等等,待会我再来试着收服它。”
二人在养犬人的住处坐了小半个时辰,离开的近卫终于回来了,阴刀带着一个木头匣子走了进来,对聂伤使了个眼色。
聂伤接过匣子,正色说道:“犬由,我要施法沟通神农,你们几人,都到院外去。”
犬由没想到国主竟然能为了一条狗请神,心中既震惊又自豪。他急忙退出屋子,招呼几个同伴跑出院门,站到很远的地方等待着。
聂伤不再耽搁,掀开匣盖,一把抓住了真龙血剑的剑柄……
正在外面等候的犬由忽然感觉身边躁动起来。
扭头一看,就见周围的近百只犬狗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有的瑟瑟发抖,有的平平的趴到地上,有的撒腿狂奔,却没有一只敢出声吠叫。院子里的猛犬也都毫无声息。
“神……神农!神农降临了!”
犬由好似也感受到了神灵的力量,膝盖一软,一下跪倒,像狗群一样,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过了不到一刻的时间,柴门突然开了,就见国主近卫拥着外表怪异的聂伤匆匆上了车,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快速离去了。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还有一条大狗摇摇晃晃的跟着,正是那星炭犬!
……
为了一条狗使用一次真龙变身,聂伤也不知道值不值。好在这方法还是管用了,那星炭犬见到变身后的他,气息奄奄的模样顿时不见了,一下跳了起来,异常警惕的盯着它。
不愧是无所畏惧的神犬,其他猛犬闻到真龙气息,都吓的趴伏下来,那细犬和凶恶的豺舅也胆战心惊的躲到了一边。唯独喑臣犬,不但不怕,还来了精神。
聂伤如火狱魔神般,直接走进了犬舍。喑臣犬背弓的老高,露出獠牙无声的吼叫着,做出欲扑咬的姿态。
聂伤不断逼近,星炭不停后退,终于退无可退时,它喉咙里爆出一声雷鸣般的吼叫,猛扑了过来。
身体正常的喑臣犬能搏猛虎,可是眼前的这条星炭,却已被长期的抑郁症拖垮了身子,实力只比普通猛犬而已。
变身后的聂伤何等强大?右手一伸,便揪住了狗脖子,一把将星炭扔到地上,再一脚踩住。
星炭被摔的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起身,又被聂伤用一个武松打虎的姿势骑到身上。
聂伤用右手胳膊夹住大狗的脖子,使劲把它的狗头搬起来,然后嘿嘿笑着,将左手伤口上的血滴进了狗嘴里。
星炭像被灌了毒药一样,松开以后不停的干呕,接着又痛苦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聂伤站了片刻,没再理它,独自离开了。
他刚坐上车,那星炭也走出了犬舍,踉踉跄跄的追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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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地底战起
清晨练完武,聂伤光着身子站在寒风里,让侍从往自己头上倒了几桶凉水。冲了一通澡后,这才擦干水渍,穿上衣服。
他体质强健,火气又大,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衣,丝毫也不觉的冷,恍如无事般活动着筋骨,又朝侍从招了招手。
接过侍从送上来的陶盆,聂伤吹了一声口哨,便见一条金黑毛色的大狗从一旁的豪华狗窝里冲了出来,直朝他扑来。
“接住了!”
聂伤一声喝,捞起盆里的一块兔肉扔到空中。
只见大狗猛蹿起来,一下跳了两米多高,准确的咬住半空中的肉块。
‘咚’地一声闷响,沉重的身子落在地上,狗嘴动了两下,便已经咽了下去,一步不停的继续扑来。
“我去,可不要扑我身上,我身子弱,承受不起!”
聂伤怕被大狗撞倒,急忙又扔出一块兔肉,趁着大狗跳起接肉时,迅速将陶盆放到地上,再闪开两步。
大狗一口吞下咬住的兔肉,扑到陶盆边,把大脑袋伸了进去,希里呼噜,几下就将满满一盆肉吃的精`光。然后又抬头,边舔舌头边盯着聂伤,尾巴使劲的摇,想要再多讨些肉来吃。
“两只野兔还不够你一顿吃,你这是要吃穷我吗?”
聂伤摸着狗头,道:“还想吃肉,就自己去野外捉野物。我这里只能供你一顿肉,剩下的你只能吃米粮杂菜。”
大狗缩回了舌头,失望的低下头,想要出门去捕食,又看了看聂伤,犹豫不决。
聂伤见状笑道:“我知道你想吃肉。自己寻食去吧,我这里很安全,暂时用不着你护卫。”
大狗摇摇尾巴,终于下定了决心,还是没出门,扭头回到狗窝睡觉去了。
“呵呵,喑臣犬果然忠诚。”
聂伤欣慰的笑了笑,大步走回屋里。
那大狗自然就是他在多犬卫收服的喑臣犬星炭。
此犬喝了他的真龙血,被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差点灌爆了身体,精神也像被暴雨冲刷了一遍,将抑郁之情一扫而空。
感受到磅礴的真龙之力后,星炭的抑郁症彻底治好了,它的眼睛再次明亮了起来,整条犬又重新恢复了活力。
如今它又有了一位新主人,就是那个身具真龙之力的男人。从那以后,星炭便寸步不离的跟在聂伤身边,成了聂伤的守护神兽。
聂伤对自己的神犬也很喜爱,专门在自己的屋门口为它建了一座狗舍,每天好处好喝伺候着。
星炭长期抑郁导致身体虚弱,这下有了胃口,便放开猛吃,不过三四天时间就吃的模样大变。
如今它身材雄壮如狮,毛发像金丝黑绒般光滑,端是威风凛凛,神俊异常。
它的体型只比雌狮略小,简直大的不像狗!
聂伤很清楚,神犬根本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狗’,普通的狗是绝对不可能长到这么大的。
从神犬的传说来看,所谓的神犬,其实也是一种变异生物,神犬血脉就是遗传的变异基因。
也不知变异神犬是如何诞生的,它们的血脉一直传到商末都还存在。但在商朝之后,就迅速消泯了,从此世间再无神犬。
分析了自己收集的大量信息后,聂伤有个猜测:曾经存在于世的各种变异生物,它们的特殊基因似乎是某种力量干预的结果。
这种基因让变异生物更加强大,但它却不适应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最终在干预力量消失后,它很快就暴露了遗传上的劣势,一代一代更比一代弱,很快就面临消亡。
聂伤厌恶鬼神,对变异生物也没有好感,但是对于能帮助人类的变异生物,他还是能够接受的。
星炭非常聪明,能察言观色,听懂人言。
在和人类的交流上,狗这种家兽所体现出来的智商,可能比黑猩猩还要高。星炭更是如此,只需要一些简单的词语和手势就能顺利的指挥它。
前几日聂伤都是肉食管饱的供它吃,但现在星炭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该出去自己寻食了。否则每天十几斤肉,消耗实在太大。
这样的奢侈,聂伤也供养不起,还担心国民们生出怨言来,所才打算把爱犬赶出去自谋生路。
其实星炭也吃杂粮,不然多犬卫不可能养得起它,只是这两天肉把它嘴吃刁而已,慢慢会习惯的。
整理好衣物,回到官府时,已经有一位客人在等候。
此人白肤白发,相貌俊美,却是守井族的使者勿支白石。
这段时间聂伤一直在白石山前线指挥作战,回国后又忙的脚不沾地,很长时间没有接触过守井族人了。
他见到勿支白石非常高兴,立刻命人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问起来意,勿支白石道:“此番来见国主,是听说国中新铸了许多金器工具,想求侯主能换给我们一些。”
“可。”
聂伤连数量都没问就答应了:“不用盐来换,直接拿去就是了。”
勿支白石惊愕过后,感叹道:“金器如此宝贵,国中怕也紧缺,侯主不问多少就答应我等。唉,此等恩义,守井族人难以回报也!”
聂伤不在意的摆手道:“你们出兵汶北,帮过我大忙,却没有分得丝毫战利。我正想着给你们分些什么东西呢。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转过话题,又问道:“丽水怎么样?水神当的习惯了吗?”
勿支白石摇头道:“丽水现在……嗯,她现在神威日重,我都不敢直视之,除了那个阿木之外,也没有别的朋友。她也不怎么出门,整日都在神殿里和众神交流,好似也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心情不再郁郁。”
“对了,我来之前,丽水特意命我给国主带信,说她正在用神力改造地底环境,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地下毒气就会消失。到了那时,她会请国主到她的神殿做客,请国不要拒绝。”
“哈哈哈,我当然会去。”
聂伤开心的大笑道:“丽水就如我的亲妹一般,我甚是疼爱她,好久不见也很想她。你回去告诉丽水,到时候我会和她一起游览地底风光。”
勿支白石微笑道:“丽水听到国主此言,一定很高兴。”
二人互敬一杯酒,聂伤又问道:“白石,你们最近的岩盐怎么还没有送上来,已经比以往晚了十余天了。是不是大战时我征召守井战士,影响了你们采盐?”
勿支白石的笑容不见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们出兵来回不过六日,能影响什么。影响采盐的,是……是另外的原因。”
聂伤见他神色忧虑,一下就猜到了什么,心中不禁一沉,忙问道:“可是亵妖?”
勿支白石垂头丧气道:“正是。”
原来他们重开盐矿,刚开始时并未将洞里的水全部排干,还留着最后两段洞穴的积水。亵妖难以潜水通过,所以采矿过程很安全。
但洞穴前段的盐矿都是采过的旧矿,盐层很薄,采掘起来又费力数量又少。
守井族人急着要和地面上换取生活之物,实在都忍不住了,纷纷要求继续排水,开采深处的富矿。就连族长也赞成此举。
水巫和几位长老不同意,质问族长,是否忘了上次亵妖入侵的危机。
族长解释道,上次我们很穷,手里大都是石制武器,当然打不过亵妖了。
但现在族人们全都装备了精良的青铜武器,盔甲盾牌一应俱全。只要一点点的排水,逐步消灭钻出来的亵妖,一定可以掌控整座盐洞。
众人争执不下,最后来到水神殿找水神做决断。
勿支丽水乃是个小孩,虽然有神力,但却无预言和理事之能,对族中大事毫无主张。于是便成了她母亲的傀儡,一切都由水巫替她做主。
此次也是一样,众人请水神决断,其实还是水巫在决定。她理所当然的命令女儿拒绝族长和众族人的请求。
谁想勿支丽水这次居然有了自己的主张,她说自己感应到了盐洞深处有一种力量在吸引着她,这股力量能让她变得更加强大。
虽然她自己对强大没有多少兴趣,但是,水神强大了,就能更好的保护守井族人;就能让地底环境加速改变,使地面人能来到地底做客;能让守井族人身上的诅咒消失的更快,从此可以回到地面生活!
于是勿支丽水没有再被母亲支配,而是发声允许族人继续开采。
族人们得到神灵的示下,顿时都放心了,兴高采烈的砌起堤坝,排干盐洞积水。
水位越来越低,露出来的盐层也越来越厚,守井族人兴奋的不得了,迫不及待的开采起来。
但是,亵妖也随之出现了。
刚开始时,只有零散的一两只亵妖出现,很快就被守卫水面的战士干掉了。但是随着水线的后退,冒出来的亵妖越来越多,最多是一天足有上百只。
族长不敢再进了,把水位固定在这里,一面防守一面加紧采盐。只坚持了不到半个月,情况就不对劲了。
也许是后面的亵妖知道了水位下降的事,都不要命的潜水过来。起初数量再多,战士们都能应付,因为刚出水的亵妖都累的半死,几无抵抗之力,可以随意屠杀。
但是某一天,忽然从水下钻出一条大四脚鱼来,身上拖着十几个亵妖。这些亵妖有大鱼带着潜水,消耗体力并不大,一下就冲到了岸上,防守士兵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之杀光。
可是刚杀过一群,又有一条大娃娃鱼带着亵妖赶到,接着又是一条。娃娃鱼一条接一条的出现,有时还同时出现好几条。
大量体力充沛的亵妖涌上岸来,水边的守井族战士抵御不住,急忙向后方求援。族长只好放弃采矿,带领所有人马过来封堵,总算守住了水边防线。
因为他们之前修建的防御工事已经落到后面很远了,守井族人又不敢离开水边,没有可以利用的工事。只能都守在水线边上,分成几个批次,轮流和不断出现的亵妖直接交战。
他们的压力很大,已经没有采盐的人力了,所以才没有按时给斗耆国送盐。
守井族人又后悔了,再次向水神请求指引。
水神道,守井族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获得盐,她自己也必须得到盐洞深处的力量。别无选择!
这一战,他们不能后退,就是付出再大代价,也要消灭亵妖,打通盐洞!
族人们得到了水神示下,都鼓起了战斗的勇气。于是不再采盐,发动全部人力,准备利用盐洞的地形优势,将亵妖全部杀死在水边!
“我们要和亵妖大战了,所以族长让我来求国主换给我族一些金器工具。”勿支白石躬身道。
聂伤奇道:“战斗紧要时,你们不要武器,却要工具,这是何意?”
勿支白石道:“上次国主给我们的武器武器够用了。因为那大四脚鱼经常上岸助亵妖作战,我等杀之不易,准备在水边再筑起一道壁垒来防御。时间很紧,所以急需大量工具。”
“事态严重了。”
聂伤没有说话,摸着胡须沉思起来。
按他的想法,在水位低下的地方和亵妖大战绝不是个好主意,应该再灌水提升水位,保持耐心,一点点的消耗亵妖。
可是勿支丽水突然一反常态,坚持积极进攻,显然盐洞深处的东西对她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聂伤相信勿支丽水不会为了私心损害自己族群的利益,这样做一定有原因。但对勿支丽水的形势判断能力,他一点信心都没有。
思索了半晌,他认为在不了解内情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干涉勿支丽水的决定为好,以免破坏勿支丽水的计划。
“白石,想要什么工具,你尽管说,我会尽力提供。还有武器,我再拨一批给你们。只要守井族能守住盐洞,有什么需要,我这里都会帮助你们的。”
聂伤对勿支白石认真嘱咐道:“切记,有求于我时,千万不要犹豫,一定要及时来找我。还有,一旦形势不利,要果断掘开堤坝放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亵妖冲出来!”
“谢国主!我记住了。”
勿支白石感激的致谢。
聂伤叹道:“可惜地面之人还是不能进入地底,不然我派大军下去,任他亵妖再多,也如杀猪宰羊般屠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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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夜路遇鬼
下午在学堂为高阶班讲完作文课,当堂批改完十余个学霸的文章后,聂伤打发走了众人,单独留下了学堂堂主女秧。
“神文传授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我要开数学和政务两科,所有有学力的学生都可以学,你安排一下。”
女秧瞪大眼睛,兴奋的问道:“这两科知识,也是神农在你梦中所授吗?”
聂伤神情严肃的点头道:“神界所有知识都远胜凡间,神农命我尽量多学,然后再传授给凡人。唉,可惜我天分有限,记不住所有知识,只能将记住的教给大家。”
女秧咬着嘴唇,一边收拾案几上的学具,一边瞅着他,表情古怪道:“你每天睡着后,我都特意守在你身边观察,只见你呼呼大睡,哪里像学习的样子。”
聂伤板起脸,佯做恼怒道:“你这婆娘知道什么?睡的越沉,证明在梦中学的越刻苦。”
“我不信。”
女秧眼珠子转了转,叉腰斥道:“不对,你一定是在梦中偷懒!不然怎么好多知识都记错、记不起来呢?”
聂伤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蛋,咧嘴笑道:“吾妻果然聪慧过人。”
“哈哈哈,为夫在学习时,还真偷懒了。你不知道,要学那么多东西有多痛苦,为夫学习又不好,每天被老师罚……”
“额……咳咳。”
他发觉说漏嘴了,忙改口道:“为夫天分不够,所以学的不好。我能怎样?我已经很努力了。”
“好吧,努力了就好,记不住也没办法。”
女秧安慰了他一句,双手托腮拄在案几上,感慨道:“你在梦中都能学到这么多东西,唉,神农怎么不教授我呢,我一定比你学的好。”
听到这话,聂伤忽然想起在学生时代,被暗恋的女学霸鄙视时的心情。
他顿时不爽了,用竹简一敲案几,喝道:“秧堂主,本候与你谈正事呢,还不坐好了听着!”
“哼,让你吼我。”
女秧娇嗔一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这才坐端正了,一躬身,正色道:“侯主请吩咐。”
聂伤揉着痛处,说道:“这两科,数学对个人天赋的要求较高,中阶学生就可以学,要注意挑选一些擅长数算之人,官府中的财务官员,一定要来学习。政务科呢,主要针对官府官员,就安排在晚上吧。都城县和汶北县我会轮流讲课,你把时间安排好。”
他说完,女秧也已经记录完毕,放下毛笔,说道:“侯主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礼部那边,再过几日两县的学堂教师便能选拔出来,汶北的学堂也能使用了。等人员都派驻下去,那时候你再开课吧。”
聂伤捏着眉心,愁道:“也好。这两科的教案我还没有写出来呢,只是大概有个腹案而已。正好留几天时间来写。”
女秧见状挪到他身后,为他揉着头部,在他耳边柔声说道:“辛苦你了。你是顶天立地的伟丈夫,世间所有男人都比不上你!晚上回去我会好好奖赏你。”
聂伤闻言精神一振,正要转身时,却听女秧又道:“我等不及要看数学科知识了,想要奖赏,今天得把教案交给我。”
“我……”
聂伤不禁苦笑起来:“为夫要被你榨干了!”
……
虽然在前世学习不咋样,但那聂伤好歹也是体育专业的大学生,教一群刚脱盲的学生足够了。
政务麻烦了点,他又没当过官,实际上也说不出什么来。主要讲的还是公文处理,内容也不多,这一点他还是有信心的。
大略写完数学教案,女秧就急不可耐的抢去看了。她有学神潜质,一看就入了神,彻底忘了给聂伤的奖赏。
聂伤也有一堆事情要忙,便没有去打扰。
他走出堂主办公室,一直等在门口的星炭立刻迎了上来,开心摇着尾巴,把脑袋在他大腿上蹭。
“呵呵,爱犬比老婆靠得住。”
聂伤笑着摸了摸狗头,坐到车上,感觉头有些昏沉。
倚在座位上,抬头望着天上的繁星,呼吸着冷清的空气,可是大脑不但没清醒过来,还有了些许睡意。
天色已是全黑了,戎车上挂着灯笼,离开学堂,往不远处的侯城驶去。
“哪个是苍龙星座?现在应该是见龙在田吧。嗯,在哪里呢?”
他懒洋洋的分辨着漫天星斗,忽然看到一道流星从天空划过……
“诶,不对!”
聂伤面色一变,急忙坐了起来,瞪大眼睛朝前方看去。
只见一里之外的树林里,一团青色荧光紧贴着树顶,缓慢的往远处飘去。
那根本不是流星!
“呜……汪!”
很少出声的喑臣犬也对着那个方向发出一声低吼,身子弓着,一副警惕的模样。
“有危险!”
聂伤一下警醒过来,挺直了身子,手握在剑柄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团荧光看。
阴刀发现了他和星炭的异常,忙走到车边问道:“侯主,发生了什么?”
聂伤指着越来越远的荧光团,说道:“你看那里,树林上有个发光的东西在飞。”
阴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眯着眼睛使劲瞅了半天,转过头来,疑惑道:“呃,小臣惭愧,什么都没有看到。”
说着又问其他人,皆表示没有看到。
聂伤看着一脸茫然的护卫们,心中猛地一沉,“糟了,有神灵来了!”
那物如此诡异,就算不是神灵,估计也是和神灵能力相当的异人妖鬼。
一个非神灵的痋者就把斗耆国扰的鸡飞狗跳,若是真有神灵带着敌意前来捣乱,那绝对是天灾级别的破坏力。
“最近斗耆国出的风头太大。连番战胜,国力猛涨,定然会被一些势力所关注,还有神文和神农眷者的降世,也会吸引某些强大的神秘存在。他们把手伸进斗耆国,不管是探查还是搞事,对我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可惜,我清道人还未成长起来,缺乏高端战力,难以对付这种异能世界的强大力量。”
“呼!”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鼓起了斗志,心中冷笑道:“不过还有我!我有真龙变身,不惧你们这些妖魔鬼怪!”
“前方有妖物!”
“啊!”
众护卫都是一惊,纷纷下马,抽出兵器戒备。
聂伤伸手掀开脚边的剑匣,拎起带着革套的真龙血剑,边往身上系皮带,边对阴刀下令:“我要过去看看,你们不要跟过来。”
“速回学堂保护候妇,再命内卫斥候追随我踪迹而来。另去通知祭所,让他们做好准备。还有,切记不要惊动国人。”
“不行,我是护卫,必须跟着你!”
阴刀手持利剑跃跃欲试,大声反对。
“服从命令!”
聂伤大喝一声,见阴刀面露羞愤之色,又好声解释道:“我有真龙血剑,又有星炭神犬在身边,不会有事的。候妇那里没人保护,你们赶紧去!”
说着便跳下戎车,朝着荧光飞奔而去。
阴刀却没有走,而是对彘下令:“你快带人回去保护候妇,我随侯主一起过去。”
不等彘反应过来,他也追着聂伤去了。
肥壮的彘懵了一下,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他只好按照聂伤吩咐的行事,急忙扭头赶回学堂。
聂伤坚持孤身一人出发,不是无脑冒险。而是他有真龙变身这个威力巨大的杀手锏,体内又有变异的玄鸟为依仗,再加上星炭神犬,生存能力极强,就算打不过也能逃掉。
而阴刀等卫士,武技再高也只是普通人,遇到异能力量纯粹是送死,跟在他身边不但没有助力,反而会成为累赘。
跑了一里多地后,听到后面有人的脚步声,聂伤回头一看,阴刀竟然跟了上来,只好停下脚步等他上来。
“侯主,最近你一直器重内卫斥候,重要之事从来都不交给我去做。”
阴刀来到他面前,愤然说道:“你好像忘了,我可是最出色的刺客。哼,若论暗中行事,毕鬼那帮家伙比我差得远了!”
聂伤当然知道他的本事,原本也要把他划归内卫斥候。但是考虑到他的本事,做负责安保工作的近卫更好,于是便让他做了近卫统领。
没想到阴刀看到内卫斥候屡办秘事,自己却不受重视,心中怨气越来越大。
聂伤见他不理解自己的任命,只好解释道:“我知道你是最好的刺客,所以才让你统领近卫,以防有人刺杀我。”
“既然你不喜欢这个职位,又向往内卫斥候,那我就不再隐瞒你。”
“内卫斥候是专门对抗鬼神妖物的,他们做的事情异常危险,每次办事都会损失很多人手。你愿意加入内卫斥候,我现在就任命你为内卫斥候行动队长。”
阴刀早就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内卫斥候的职责,一直羡慕不已,听到此言大喜,当即说道:“小人不是不想护卫侯主,而是想做一份更适合我的事情。我愿意加入内卫斥候,虽死无憾!”
“好,跟我走!”
聂伤不再多言,看到那荧光团还在向前缓慢飞行,再次拔腿追赶上去。星炭神犬和阴刀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
二人一犬追出四五里地,到一处翠竹林时,便见那荧光团缓缓下落,消失在竹梢头。
聂伤小心翼翼的在竹林里穿行,很快便看到林子里一团微光,沿着林间小路往竹林深处移动过去。
他急忙跟上,走了没多远,忽然停了下来,左右看看,神情狐疑道:“前面不远,不就是嫫母的那所竹院吗?”
一想到嫫母,他便心头一抽,立时紧张起来,“若那东西和嫫母有关系,绝对就是邪物没跑了,甚至可能是专门为嫫母报仇的!”
“嗯,那老怪物是知名的巫师,巫术又高明,人脉鬼脉肯定不少,就不知这个是人是鬼。”
心里思忖着,脚下一步没停,也不敢跟的太近,紧盯着前方的光,远远的缀着。
又走出百余步,荧光出人意料的没有往嫫母的竹院而去,而是在岔路口拐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聂伤站在路口处,看着荧光朝前方山坡下的一所亮着灯火的幽静院落而去,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
那里是芦夫人的住所!
只见那光团紧贴着坡上的野草,像一个悬浮的肥皂泡一样,很快滚到坡下。
它飘过院外的竹篱,最后停在院子正中,散成一片薄薄的彩缎,无声的飘浮在地面上。
此时刚入夜不久,芦夫人府上有五六个仆役,都还没有睡下。
偶尔看见一两个仆人出现在院子里,穿着绿色衣衫的芦夫人也现身过几次,却都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对近在眼前的光彩视而不见。
“那院子里有个发光的东西,你能看到吗?”
聂伤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轻声问身边的阴刀。
阴刀使劲眨巴眼睛,又猛晃脑袋,最终还是失望的说道:“我看不到。”
聂伤心疑道:“先前在白石山,我能看到恶鬼,其他人看不到,现在又是这样。如此说来,前面那东西,是鬼!”
“此物在国中飞行了这么长一段路,狗群都没有发现,只有星炭看见了。难道说,我的视觉和星炭产生了相同的变异?我去,不会是狗神基因吧?”
他感觉很是别扭,低头看看伏在脚边的星炭犬,见它双眼冒着黄光,一动不动的盯着院里的光团,不由担心起来。
“狗的眼睛眼睛会放光,夜里亮的像灯泡一样。这笨狗躲在暗处,也能被人看到一双发亮的眼珠子,还躲个屁呀!”
聂伤急忙把狗头按低了,低声安抚晃动脑袋的星炭:“先把你眼睛藏一藏,待会听我命令就是了。”
星炭不情愿的放弃挣扎,把整个脑袋都埋到了草里。
光彩一直没有再动,聂伤猜到它在等院内众人入睡,也耐心的坐在地上等待着。
三个在冷风里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总算等到所有的灯火熄灭了,光彩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那地上的彩绸蓦地往起一升,重新变成了不规则的肥皂泡,然后不停的拉长,变成了一个圆柱。
圆柱又抖又颤,继续变形,有些部位突出延长,逐渐变成了四肢和头部的样子,整个形状隐隐的像是一个人!
那个‘人’慢慢成型,形态越来越凝固,最后变成了一个赤``着`身子、身材妙曼的女人!
就在聂伤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那女人转过头来,朝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
聂伤一看女人的脸面,被惊的差点叫了出来。
竟然是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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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老妖幻术
光团幻化的‘芦夫人’立在院内,脚不沾地的悬在空中,缓慢转动身体,四下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它虽是幻象,却形象逼真,细节完美,身上散发着青色的微光,缥缈虚无,恍如梦中之物。
此物分明就是一个鬼魂!
但在聂伤眼里,它更像一道3d投影。
“白石山暗害我的那只恶鬼,似乎是由某种透明雾状物质组成的东西。恶鬼的样子明显是气体状,而眼前的鬼影却完全不一样,它更像是某种光影技术,和投影的效果几乎一模一样。可是投影的光源在哪里?根本找不到光源。”
聂伤皱眉思索着,又看到鬼影的身上有许多微小的光点在不停闪动,再次推测道:“或许,是由许多发光的微生物构成的,类似萤火虫这般的小虫。可是,是谁在指挥它们呢?难道屋内的芦夫人?”
他目光扫到阴刀时,又疑道:“此物普通人和动物都看不到,只有我和星炭这样的变异生物才能看到,难道是凡物肉眼不可见的光线、微生物?或者是……一种能量体?”
聂伤心中不停思索着,眼睛则一眨不眨的盯着院内的‘芦夫人’,忽然又发现它比真实的芦夫人要年轻的多。
芦夫人二十五六的年纪,是个丰满的少妇。而那‘芦夫人’,身材瘦弱扁平,面目青涩,一看就是个未`发`育的少女。
因为二者的身高相仿,芦夫人的面目也少女感十足,聂伤又没见过她的果体,所以一眼就把那物看成了芦夫人。
“……多亏它的飞机场和芦夫人的大馒头完全不一样,否则还真会认错。”
聂伤恶趣味的笑了笑,心中又疑惑起来:“这么说来,此物的确不是芦夫人。但它为什么要幻化成芦夫人少女时候的样子呢?它是怎么知道芦夫人小时候什么样子的?”
正想着,那光影开始移动了。
它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开始往芦夫人的卧房飘去。飘到门口,遇到紧闭的房门,居然直接穿门而过,进入了屋内!
“这……该怎么办?它会不会伤害芦夫人?该不该冲过去查看一下?”
聂伤有些慌了,一时拿不定主意。
稍一犹豫,他便有了决断,立刻对阴刀和星炭神犬做了个两面包抄的手势。他自己直接朝院里跑去,阴刀从左边绕了过去,星炭跑向了院子右边。
聂伤脚尖点着地,在草中疾奔,发出的声音比冷风掠过草丛还小。
“吱。”
他刚跑到竹篱边,忽听竹门一响,来不及多想,急忙一个闪身,躲到了一旁的耳房后面。
“吱呀呀。”
芦夫人卧房门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声音,缓慢的打开了,一条光洁的小腿伸了出来。
就见芦夫人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袍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白嫩的玉`足轻轻踩着竹枝地板,悄无声息的走下门廊,来到院中。又熟练的打开柴门,直直朝着聂伤藏身的地方而来。
“我去,被发现了吗?”
聂伤慌忙往一个水缸后面躲去,可是身后背着的真龙血剑太大,根本藏不住,只能像只鸵鸟一样紧贴墙壁站着。
谁想芦夫人从他身边经过,全然没有扭头看,眼神直愣愣的只顾着往前走。
聂伤离她很近,清楚的看到了她的模样。
只见芦夫人面目呆滞,眼神空洞,身子僵直,像在梦游一般。她身上还像沾满了荧光粉一样,星星点点的闪着光点,不但衣服上有光点,就连皮肤都在闪光。
“这个到底是真人还是影像?”
聂伤伸长脖子在她背后细看,直觉那是一具实实在在的肉``体,应该是真人,但为什么会放光呢。
再低头去看时,发现地上有赤脚踩出的脚印,这才判断出眼前的是个真人。
“嗯,她似乎被那鬼影附身了,在梦中被鬼影操控了身体。”
聂伤待芦夫人走出十余步,迅速闪出墙角,蹑身跟了上去。
芦夫人虽然在梦游,但是脚步小而轻快,走动速度也不慢,很快就走进了竹林。
聂伤在树丛草丛和竹林里不断隐蔽身形,稳稳的跟踪着,一直跟到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芦夫人才停下了脚步。
“那两个家伙哪去了?”
聂伤也在空地边上藏了起来,这一路却没有再看到阴刀和星炭的影子,让他很有些担心。
对手可是个神灵啊,谁知它有没有什么特殊手段,也许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干掉那一人一狗。而他自己因为有至宝在身,所以能幸免于难。
“可能也和我一样,就藏在周围吧。”
聂伤感觉有些不妙,只能反复的自我安慰:“嗯,他们两个的潜行手段远胜于我,应该就伏在附近,只不过我没有发现而已。”
他挥去杂念,专心致志的盯着空地中央的芦夫人。
芦夫人在原地站了一会,身上的星点猛然亮起,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形灯泡,将周围几丈的空间都照亮了。
光芒只是一闪,接着迅速黯淡了下去,只余下微弱如余烬一样的零散光点。梦游状态的芦夫人眼皮眨动,好像好醒了一般,但最终还是没有醒来,眼神忽明忽暗,似乎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秃噜噜!”
聂伤正看时,竹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马打响鼻的声音。
“怎么会有马出现在这里?”
他急忙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只见竹林边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聂伤大惊,那东西就出现在他身旁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凭空就这样出现了!若是它突然袭击自己,恐怕早已得手了吧。
“它应该没有发现我,额,但愿没有发现。”
聂伤心悸不已,把手伸到背后,想要发动真龙变身,却又担心变身的动静太大,惊走了那怪物。
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再看看,只把手虚握在剑柄上,一旦察觉到危险,就立刻紧握下去。
那黑衣人的样子很是古怪,浑身都裹在一个宽松的烂袍子里。只有五尺多高,看起来又矮又胖,又好像是佝偻着身子才显得矮胖。
也看不清面貌,只能隐约看到一双眯着的红眼,一张黑魆魆的长嘴从兜帽下伸了出来。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嘴!
“呵呵,原来是只妖物啊。就不知是什么动物所化,但绝对不会是马。”
看到对方是妖精,聂伤的心情一下放松了不少。
变异动物哪怕成为妖物,智商也不是很高,只不过手段难防而已,相比于狡猾的人类神灵好对付多了。
“秃噜噜噜!”
长嘴黑影又发出响鼻声,身子一拱一拱的朝芦夫人走来。
待它走到光线稍好的空地上,聂伤这次发现,此妖物竟然还拄着一根拐杖!
那拐杖只是一根普通的树枝而已,歪七扭八的,但表面异常光滑,主干的树皮都磨掉了,很显然是常年使用之物。
妖物的手被烂袍子罩着,看不到什么模样,但聂伤已经可以确信,这妖物不是矮胖,而是一只驼了背的老妖!
“嘶!”
聂伤不禁吸了口凉气。
这么老的妖精,不知存活了多少年,手段和智商可不是普通妖精能比的,很可能已经是神灵了!自己是它的对手吗?
他仿佛感应到了老妖身上散发的强大气息,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但为了弄清情况,强忍着冲动没有去抓剑柄。
老妖走路不稳,半天才挪到芦夫人面前。
它站在芦夫人面前,侧着抬起头去看芦夫人的脸。左右扭动着脑袋瞅了半天,忽然把拐杖一抬,又叫了起来:“呜噜噜,噗噗噗!”
它的叫声听起来好似异常欢喜,激动的身子都颤抖起来。
“呵,总算找到人了是不是?原来你一直在寻找芦夫人啊!”
聂伤冷笑一声,想起芦夫人的经历。
她在十几年前就好像失忆了,像只猿猴一样光``着身子在山溪间无所事事的闲逛,然后老侯发现了。虚伪的老侯请她不成,便派兵将她抓了回来,做了自己的女人。
从那以后,此女便成了芦夫人。
芦夫人的来历很神秘,就连痋者虫二都认为她的身份诡异。
照眼前的事情来看,她的身世果然不凡,竟然把神灵级的妖物都给引来了,而那妖物的样子,也像是一直追寻了她十几年一样。这样一想,芦夫人身上的秘密就更可怕了。
“祭所一群废柴,让他们查芦夫人,什么都没查出来,搞到现在老妖撵上门来,要闹出大乱子。”
聂伤心中大骂一句,又叹道:“唉,要不是虫二冬眠了,我这个梦里收的弟子早就把芦夫人的秘密全部揭破了。”
“呜突突突。”
老妖又发出一声怪叫,张开双臂,把拐杖高高举了起来,身体快速抖动起来。
就见它抖了一会,开始膨胀变形,腰也越来越弯,拐杖落地,双手渐渐拄到地上,最后变成了一只四肢着地的肥大动物的模样。
“嗷噜噜噜!”
那动物像家猪一般大,身上依旧盖着烂袍子,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嗯,莫非是只猪妖?”
聂伤感觉很是奇怪,猪妖那形象,不应该有幻术异能吧?
“嗷噜,呼噜噜!”
老妖嘴里发着难听的叫声,围着呆若木鸡的芦夫人转了两圈,忽然大嘴一张,一口朝芦夫人的小腿咬去!
“呔!妖物住口!”
聂伤暴喝一声,右手猛握剑柄,一下跳出竹林,双手持着大剑冲向那老妖。
老妖一愣之下,见到聂伤来势凶猛,好像也害怕了,急忙收回了大嘴,身子往后疾退。
聂伤逼开了它,也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追击。因为真龙之血发作还需要大约一分钟的时间,他必须先拖过这段时间。
“妖物,滚开!”
他挡在芦夫人身前,单膝跪地,大剑指着老妖,体内的力量之火在迅速燃起。
“嗷噜!”
老妖看清楚了他,不再后退,对着他一声嚎叫。
聂伤清楚的感应到了一阵声浪从它嘴里冒出来,在自己身上不断冲刷,心中不禁疑惑:“这是什么招?声波攻击吗?呵呵,可惜对我没用!真龙变身就是厉害,免疫一切法术伤害!”
心中正得意时,忽然看到眼前的景物都扭曲变形了,好像老妖嘴里有个漩涡,把空间都旋转着吸入它的嘴里一般。
“是不是眼花了!”
聂伤晃了晃脑袋,使劲眨了下眼睛,景象又恢复了正常。
那老妖停下了嚎叫,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盯着他看。
“呼!呼!呼……”
真龙之力快要灌注全身了,聂伤身上充满了灼热的能量。他大口呼吸着,只待变身完成,就向老妖发起进攻。
“秃噜噜。”
老妖嘴里发出一阵嘲笑似的声音,身影迅速变淡,竟然从原地消失了!
“幻术!”
聂伤一惊,再往周围看时,芦夫人也消失了,空地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怎么可能?真龙变身状态下,幻术怎么可能影响到我?”
他心中难以置信的大叫一声,急忙闭上眼睛,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睁开眼睛再看,眼前还是空荡荡的。
“嗷噜噜。”
正震惊时,身后传来老妖嘲弄的叫声。
聂伤忙转过身来,就见芦夫人和老妖同时现身了,都在不远处。
老妖不屑的瞅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一口咬在了芦夫人的小腿上!芦夫人也没有反应的任它咬。
“混蛋!”
聂伤大怒,飞身纵出几步,再跳出两丈多远,在空中抡剑猛斩。
可是就在他要砍到猪一样的老妖时,双方的空间猛然又拉开了。他一剑砍空,落到地上再看,居然还和老妖保持着十余步的距离!
“它不可能控制空间,还是幻术!我已深陷幻术中了!”
聂伤很冷静,但是却想不到对策,眼看着老妖在嚼芦夫人的腿,心中焦灼不已,顾不得再多想了,又一次扑了过去。
这次不出意料还是被拉开了,聂伤站稳了,定睛再看,发现距离好像拉近了不少,心头大喜,“我有法术抗性,它不能完全控制我!再多冲几次,就能到身边了!”
说着,又一次冲击过去……
连续冲了五六次之后,他已经距离老妖不到两步远了。
那老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嘴里含着芦夫人的腿半天还没有咬掉。
它眼睛一斜看到聂伤扑来了,顿时露出惊慌之色。
“嗷噜噜噜!”
老妖松开了嘴里的肉,又一声嘶叫。
聂伤直觉眼前图形扭曲撕裂,再拼好时,老妖和芦夫人已经在几十步之外了。
而他身前,又多了两个手持武器的矫健身影。
第237章幻境梦境
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一个身材精瘦,面部线条刚硬,眼含煞气,肩上扛着一把巨大的重剑。
另外一个个头矮小,相貌普通,右手是寒光闪闪的短剑,左手倒持匕首。
这二人,竟然是阴刀和聂伤自己!
“……原来我没有自己相像中的那么帅!”
聂伤看着对面的自己,很是失望。这时只有模糊的青铜镜,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确切模样。
“呵呵,幻觉而已。你不可能生造一个实体的我和阴刀,就算有最高明的克隆技术,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出来!”
聂伤一眼看透了对方的招数,不是很吃惊,把抗在肩膀上的神剑支在地上,朝对面两个复制体笑着招手:“过来砍我,我不会还手,也不会动。”
“呜噜噜噜!”
老妖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
两个木雕一样的复制体脸上也露出愤怒的表情,同时大吼,一起举剑扑了上来。
“腾腾腾!”
“刷刷刷!”
他们奔跑时,脚下发出了清晰脚步声。
“这……这也太真实了吧!”
聂伤脸色微变,面对杀来的对手,强自镇定,心中不停念叨:“假的假的,全是幻术!他们根本不存在,根本伤不到我!”
“呼!”
复制体聂伤皮肤暗红,气焰如烈火,当先奔到,一剑当头劈下,重剑带来的劲风把聂伤的头发都吹开了。
聂伤眼睁睁看着剑刃要落到自己头上,直觉头顶发痒,紧张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假……啊!”
他还是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双手不受控制的举剑格挡。
“当!”
两把重剑狠狠的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震的他手臂发麻,踉跄退出几步,复制体身在空中,也被震的直接倒翻出去。
“太真实了!”
聂伤看着被震裂的右手虎口,神剑上的缺口,又舔了舔冒出的血液,心头大骇:“感觉不到一点虚幻!怎么会这样?”
正发呆时,复制体阴刀杀到了面前,一剑朝他腹部刺来。
聂伤忙用神剑荡开袭来的短剑,左腿往侧面一个跨步,剑尖翘起,刺向复制体阴刀下颌。
复制体阴刀偏头躲闪,聂伤剑式一转,向下斜劈。
阴刀的实力差他很多,躲闪不及,只能用左手匕首遮拦。
真龙变身状态下的聂伤力量何等巨大,猛力挥下的重剑岂是一把小小的匕首能挡住的?
“当!”
匕首落地。
“噗!“
神剑劈中复制体阴刀的左肩,斩开了肩膀,划过半个身体,最后卡在右侧肋骨上。
“可惜,被匕首挡了一下。”
没有把对方斩成两段,聂伤有些遗憾,手下用力,一把拔出剑来。
伤口处黑血喷涌,假阴刀身子和表情都是一僵,像投影被干扰了一样,闪动了几下后,忽然消失了。
“杀死了吗?”
聂伤大喜,转身去迎扑到身边的自己的复制体。
那复制体丝毫不吸取教训,又是高高跳起,全力下斩。
“嗬,连我的习惯都学到了,可惜爷不会无脑乱跳。”
聂伤抓住他在空中无法借力的弱点,脚下一动,已经离开了对方的攻击中线,再使出全身力气,挥剑迎击袭来的重剑。
“当!”
响声刺耳,聂伤的神剑重重砸中了对方重剑的侧面,那剑立时崩为两段,复制体又被巨力震的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爷的智商,你怎么都不可能学到!”
聂伤大笑一声,正要去追杀对方,听到身后‘啪吱’一声轻响。眼角余光一瞅,就瞟到一个人影朝自己冲了过来,急忙转身应对。
“呼!”
他一剑平挥,那人影矮身躲过,脚下进步,手中匕首疾刺。
“怎么是你!”
聂伤吃惊的大叫,震惊之下,应对不及,只能连连退却。
此人竟是复制体阴刀!
只见他不但伤口全好了,衣服都恢复了正常,甚至连一点血迹都看不到,动作依然如常,就像根本没受过重创一样。
“他`娘`的,这幻术有bug!”
阴刀占了先机,不停抢攻,右手短剑压住聂伤的神剑,左手匕首顺着剑身上划,直往聂伤握剑的双手削去。
聂伤本欲收手躲避,心中忽然一动,右手握剑下沉,左手张开手掌,朝匕首抓去。
“噌!”
锋利的匕首削中了他的左手,一根小指带着挥洒的血液飞到空中。
“哎呀!我.槽!”
聂伤痛呼一声,一脚踢开阴刀,往后跳开两步,将左手伸到眼前细看。
小指已经被连根削掉了,鲜血汩汩的往外冒,疼痛感越来越重。
“是幻觉是幻觉!你还在!你能动!你给我动!”
聂伤紧盯着残缺的伤口,想象着小指依旧在,用意念指挥它做动作,可是并没有效果。
“你还在!你给我长出来!”
他又用不存在的小指去钩头发,一根头发都动,更是惊骇。
“好真实!特么的怎么会这么真实!难道不是幻术,是真的?”
“哈!”
刚用一根手指头的代价做了个尝试,复制体聂伤又扑了过来,手中重剑也已经恢复了原样,凶猛的横扫过来。
“滚尼玛的,老子的叫声不像狗!”
聂伤恼火的骂了一句,不敢再疏忽,和对方展开了对攻。
“当当当当……”
两把重剑不停的撞击,火花不断绽放,剑身满布缺口。
二人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正僵持时,阴刀又从背后杀到,短剑无声的刺了过来。
复制体聂伤也是真龙变身,剑招刚猛霸道,阴刀的剑阴毒狠辣,两个人风格正好互补,配合起来威力无穷。
聂伤怎么顶得住自己和阴刀的合攻?一下就落到下风,加之对方又死不了,就跟没法打了。被两个复制体杀的左支右绌。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幻术啊!”
他越打越火大,又不敢冒死无视攻击,只能奋力的抵抗。
“再这样下去,芦夫人恐怕已经被咬死了。”
偷眼去看芦夫人和老妖,只见老妖好像在控制两个复制体,一直盯着战团这边,没有机会再去撕咬芦夫人。心中顿时安定了许多。
聂伤不再急躁,一边努力抵抗,一边冷静的思索着:“如果它招出两个不认识的高手,我可能辨不出真假来,但是变出我和阴刀来,那绝对是幻术!”
“为什么能产生如此真实的感受?只能说明,此幻术的威力太强大,让我的大脑相信一切都是真的,从而产生和幻觉相符的认知。”
“但幻觉能不能给我造成真实伤害,甚至杀死我呢?”
“应该可以做到!”
“曾经有人接触到高压线被电死,事后才知那根高压线根本没电,他是被吓死的;有人被困在冷冻车里冻死,其实冷冻车没有开冷气,温度冻不死人;还有人被割开静脉放血,死于失血过多,然而那只是个心理实验,此人一滴血都没失去。”
“就是这样的原理。当大脑相信时,身体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它认为你的手指被砍掉了,这根手指相关的连接信息都会被大脑删除,让你再也看不到,感觉不到。如果大脑判断你死了,那么,它也会产生相符的信号,让你的身体死去!”
聂伤大概理清了思路,但却更加头疼了,这说明他在幻觉里,依然会被杀死,复制体的攻击是有效的!
“先逃出幻境,再不断进出骚扰此妖。”
他抵抗的越来越吃力,打定主意后便拖剑而逃,想要暂时逃出幻术影响范围。
谁想刚钻进竹林,眼前就是一亮,他又出现在了空地上,仿佛撞了鬼打墙一样!
“空间感,距离感,方向感都被影响了,它能很轻易的操控我的感知。被困在幻境中了!”
聂伤返身和两个追兵打了几招,急忙又逃出战圈,朝着老妖冲去。
可是双方之间的距离像弹簧一样压缩回弹,把他不停弹回去,根本靠不到对方身边,只好东躲西藏的打游击战。其实已经不是游击战了,只是单方面的逃跑。
聂伤有独立意识,行动异常灵活。而复制品却行动呆板,反应迟钝,被各种假动作晃的东倒西歪,根本就追不上目标。
“哼,我的体力还很足,真龙变身还能维持两刻时间。”
他在逃跑途中看向老妖,大笑道:“哈哈哈,他们抓不住我,我能一直跑到天亮。你的幻术呢?嗯,你的幻术能坚持多久?我们就来看看,倒是谁能耗过谁!”
“嗷噜噜噜!”
老妖带着恨意嘶叫一声,大嘴一张,又发出一阵声波攻击。
聂伤被声波扫到身上,只觉眼前景象一变,假阴刀出现在了他的前进路线上。
他急忙转向,刚跑出两步,复制体自己又突然出现在前方,再转向时,阴刀又挡在了路上。无论他往哪边走,不出几步,必然会碰到一个对手!
聂伤在小范围内转了好几圈都跑不出,最终又被复制体自己和阴刀堵在了中间。
“这妖物的幻术太可怕了!”
他越来越感到老妖的恐怖,光用幻术就能把处于真龙变身状态中的自己玩死,这就是神灵的强大之处。
这下逃不了了,聂伤只能和两个不死的对手硬拼,过了几十招就有些坚持不住了,身上也受创数处。
“难道今天要被困死在幻境里吗?”
他心急不已,忽听圈外有人大叫:“侯主莫慌,我来援你!”
这是阴刀的声音,聂伤闻声看去,却没有看到他。正疑惑时,前方光影一闪,身穿褐色军衣的阴刀出现在了空地上。
只见他浑身是水,头发散乱,满脸愤怒羞恼之色,大吼一声:“侯主,那个冒充我的交给我!”挺剑便杀了上去。
有他敌住复制体阴刀,聂伤的压力一下小了许多,专心对战复制体自己。
“你要小心,我杀不死这两个假的,他们却能杀死我们。”
聂伤大声提醒阴刀。
阴刀咬牙叫道:“我早就知道了!我已经和这个假东西打了好长时间了!”
聂伤一听就明白了,阴刀刚才一定也和自己一样中了幻术,并在幻术在和复制体打过了一场。
“你是怎么脱身的!”
聂伤大声问道。
阴刀甩了甩头上的水,抵挡着复制体的攻击,叫道:“我也不清楚。”
“先前侯主让我往竹院左侧埋伏,我正藏在院后的溪边,忽然这个假的我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差点刺死了我。”
“我和他对战,发现他打不死,这才发现不对劲。然后又发现你们都消失了,我被困在一小片地方怎么都无法逃脱,才知道自己中了巫术。”
“我不是此怪物的对手,好在体力一直很足,便避不应战,与此怪物纠缠了好长时间。然后不知怎么回事,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了,我正躺在溪水里,刚才的一切全都是做梦!”
“啊!梦?”
聂伤一惊之下,手下慢了些,差点被复制体的剑劈中。
阴刀一边游走避战,一边说道:“然后我急忙循着地上的脚印找到了这里,就看到侯主你和芦夫人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便知道你也中了巫术。”
“待我闯进距你三十步以内时,就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侯主你正在和你自己还有假的我作战,就赶紧冲过来帮你。”
没有两个敌人的夹击,聂伤也有了足够的空间逃避,也和阴刀一样四处游走,复制体很难追上他。
“原来我在做梦,一个醒不过来的梦!”
“阴刀之所以能醒来,估计是老妖要专心对付我,才放过了他。我怎么才能从梦中醒来呢?”
他虽然想明白了,还是束手无策。
又尝试着向老妖发起冲击,依然无法接近,便对阴刀叫道:“看到芦夫人身边的那头穿着衣服的猪妖了吗?你试试能不能攻击到它。”
阴刀扭头一看,懊恼叫道:“除了芦夫人,没别的东西了。为什么我还是看不到!”
“嗯?”
聂伤心头一亮,“那老妖的本体不在这里,不在梦境之中!”
“如此说来,它就藏在空地附近,在梦境笼罩范围之外。因为要操控梦境,距离也不会太远,应该就空地边缘。”
“若是早知道这些,就可以让阴刀在那里寻找,一定能找到猪妖的本体。现在嘛……”
聂伤嘴角露出了微笑,“现在应该也不晚,我们还有一个战力在外面。”
“吁……”
他口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唿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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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貘妖先知
“唔嗷嗷嗷!”
一头比犀牛还大的红毛野猪嘶叫着,把一个衣着华贵的人类压在地上,凶狠的撕咬着。
“……救……额……”
那人类像个破布团一样被甩来甩去,浑身被血浸透,眼中透着绝望,努力伸出一只手,向不远处的神犬星炭求救。
“汪呜!”
星炭刚才已经和这个强大的对手战斗了很长时间,但还是没有护住主人,它发出一声怒吼,像离弦的箭一样扑了过去。
“嗷嗷嗷!”
红毛野猪见它追来,叼起地上的人类,转身就跑进了旁边的沼泽之中。巨大的身体像条小船一样浮在泥水上,往深处快速游去。
“噗通!”
星炭也赶到了,毫不犹豫的跳进来泥潭。
但它却没有野猪趟泥的本事,被黏稠的泥水牢牢陷住,用尽全身力气,才不过前进了十几步。
而那红毛野猪,很快就游到了百步之外的岸上,朝星炭放肆的嚎叫几声,开始大口嚼食口中的人类。
“啊……”
人类的惨叫声惊天动地。
“呜……”
眼睁睁看着主人在眼前被吃掉,自己却无能为力,星炭痛苦的长嗥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它身上一下没了力气,彻底放弃了挣扎。身体在慢慢下沉,污泥很快淹没了头部,神智越来越模糊,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它……
“吁……”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哨音传入耳中,星炭一下清醒过来。
它猛然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躺在竹院后面的烂泥里,很是迷惑,之前发生的,是一场梦吗?
“吁……”
还在迷糊着,那哨音再次响起,哨音高亢刺耳,更加急迫。
星炭终于清醒了过来,这是主人在召唤他,新主人遇险了!
它迅速翻起身来,身上着火一般往声音响起的地方狂奔。
……
聂伤连吹了三次口哨,也不见星炭出现,不禁担心起来。
以星炭的忠勇和强大的追踪能力,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来支援他们,它肯定也困在老妖的梦境中了。
但阴刀醒来了,它也应该醒了才对,就算犬类对催眠的抵抗力不如人类,也不可能沉睡这么长时间。
“我的唿哨声,对星炭有特别的意义,这样也不能惊醒它?它不会死在梦里了吧?”
聂伤越想越担心,和追来的复制体硬对了两剑,将之逼退,继续游走。
“哦,想起来了,星炭的前主人死在它的面前,它有致命的心理创伤,很容易被幻术找到弱点克制死。”
想到这点,他的心提了起来,痛惜道:“可怜的星炭,刚克服抑郁症,又陷入了精神危机之中。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刚想再吹一次口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不禁叫起苦来:“我正在睡觉啊,梦中吹的口哨,外面能听到才见鬼了!”
“汪呜!”
正沮丧时,圈外突兀地传来一声雄浑的吼叫。
聂伤听到耳中,大喜过望。
虽然不知神犬到底是不是听到唿哨声而来的,但只要能来就好。
他急忙对那个方向叫道:“星炭,不要过来!停在林子里!”
竹林里的星炭不用聂伤提醒,已经停住了脚步。它敏锐的感应到了前方空地处的异状。
前方的景象好像和外部世界隔离了,感觉很怪异。
那唿哨声明明就是新主人发出来的,可看主人的样子是在沉睡,他是怎么发出召唤声的?
它虽然聪明,但智商也不足以弄清这个问题。
它也没有再听到聂伤的叫声,远远的望了主人一会,不再纠结,开始绕着空地周围慢跑,依靠直觉寻找突破口。
梦境中的聂伤听到一声吠叫后,好久都没有看到星炭出现,心中忧虑更盛,既放松又担忧。
“没进来是好事。它在做什么?它知道破解的办法吗?但愿没有被老妖制住。”
复制体的攻击又到,聂伤焦躁难耐,不再避战,和对手正面硬拼起来。
刚刚对砍了几剑,忽听那老妖‘吱呜’一声惊叫,扭头就逃,只跑出了四五步就消失无影了。
两个复制体也停止了动作,身体逐渐变淡,也跟着消失了。接着整个世界都黯淡起来,越来越黑。
聂伤和阴刀走到一起,互相对视一眼,面上都露出了笑意——梦境结束了!
黑暗笼罩了一切,二人直觉心脏猛跳,一下醒了过来。
“啊!”
聂伤轻呼一声,满头大汗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拄着神剑站在竹林边。
一旁有喘息的声音,扭头一看,阴刀坐在空地对面,浑身湿漉漉的喘着粗气。
再朝另外一边看去,芦夫人还是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僵立着,不过她的身子在发软,腿在发颤,眼看就要摔倒了。
聂伤几步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只见她双眼紧闭,显然还被困在梦里,再看她的左腿,没有一点被咬过的痕迹。
“呼,没被咬伤就好。”
聂伤吐出一口气,自语道:“那妖物并没有真的吃她,在梦中显现出要吃的样子,应该是一种精神攻击,想要吞噬芦夫人的意识,或是记忆!”
“唔,记忆?”
他想起了芦夫人的失忆以及梦境之事,心疑道:“虫二曾对芦夫人梦境很感兴趣,难道此妖的目标,也是她藏在梦中的记忆吗?”
“嗯,此妖物是幻术专精,造梦的神灵,它绝对是冲着芦夫人的梦来的!”
“汪!”
“吱呜呜……”
竹林里突然传来一声犬吠和兽叫。
聂伤急欲去查看时,又担心芦夫人再被妖物掳走。
正犹豫着,阴刀已经蹿了出去,口中大叫:“侯主且看着芦夫人,我前去看看!”
聂伤点点头,让他去了,又见芦夫人衣着单薄,忙脱下自己的皮袍裹在她身上。
“汪哇!”
“吱噜噜噜!”
竹林里的兽吼之声越发凶恶,竹子咔嚓作响,星炭一定在和那老妖激烈搏斗。
聂伤担心战事,急忙抱起芦夫人往林子里钻去。
走出不远,就看到前方的竹林打的一片狼藉,竹枝七零八落。两只猛兽在草木中快速翻滚着,凶猛的撕咬对方,咆哮之声摄人心魄。
阴刀手里提着武器,站在一边没有动手,聂伤忙问道:“星炭怎么样了?”
阴刀扭头看来,笑道:“侯主放心,妖物不是星炭的对手。”
聂伤跑近了一看,就见星炭正压着一个黑魆魆的妖物乱咬。而那妖兽,身体比星炭小很多,长的像头黑猪一样。它的嘴巴细长无力,又无獠牙,不适合撕咬,根本就没有反击的能力。
“呵呵,这妖物实在可恨,险些害死我们,绝不能让它活着。”
阴刀狠狠的笑着,大声叫道:“星炭,不要留口,咬死它!”
聂伤已经领教过此妖幻术的可怕,可不敢再给它施展幻术的机会,也喝道:“星炭,赶紧咬死他,千万不能再让它放出幻术来!”
“汪嗷嗷!”
星炭得到主人的命令,撕咬的更加凶猛了。
“呼噜噜!吱吱吱……”
那妖物像待宰的肥猪一般惨嚎着,被身上的大狗咬的遍体鳞伤。
“吱吱……呃!”
正在叫时,星炭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妖物一下发不出声了,身体剧烈扭动,四蹄乱蹬,眼看就要死了。
“呼!”
聂伤和阴刀同时松了口气,都轻松的笑了起来。
“不……不要!不要杀它!”
芦夫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突然尖叫起来。
聂伤一愣,忙看向怀里的女人,疑惑道:“此妖物很危险,不能放……”
“不要杀它!快住手!”
芦夫人惊慌的大叫,拼命要从聂伤手中挣脱出来。
聂伤怀疑她还被妖物控制着,使劲抱住她,同时观察着女人的表情。见她眼神清明,神色紧张,不似被操控的样子。
“妖物想害你,你为何要救它?”
芦夫人挣着身子叫道:“来不及解释了!快快快!快让那恶犬放开它,不要杀它!”
聂伤稍一犹豫,见妖兽已经不行了,应该无力再施出幻术,便断喝道:“星炭松口,莫要杀了那妖物!”
换做别的狗,一旦发了性子,就算主人下了命令,也绝不会松口的。
但星炭是聪明忠诚的神犬,听到聂伤喝令,立刻松开了口。但并没有放开妖物,依旧用大爪子紧紧按着它,呲牙威胁着。
“呼噜……吱吱……吱……”
妖物奄奄一息了,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声音虚弱的叫着。
“你不要死啊!”
芦夫人终于从聂伤怀里跳下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朝两只猛兽跑去。
她无视凶猛的大狗,直接扑到妖兽身上,一手抚摸着妖兽,一手捂着嘴哭泣起来。
“呜呜呜,它、它不行了,你们把它、把它打死了。呜呜,可怜的貘先知,竟然死在一只恶狗的嘴下。”
聂伤听的莫名其妙,想到自己三个为了救这女人差点丧命,她却只关心害人的妖物,还埋怨自己,不禁火起,喝道:“不要哭了,此妖物不是来害你的吗?”
芦夫人被他吓了一跳,不敢再哭,胆怯的瞅了那聂伤一眼,抹着眼泪说道:“它不是来害我的,它没有恶意。”
聂伤不耐烦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芦夫人低下头,小声说道:“它是……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东西,它是貘先知,和我相识,它对我没有恶意。”
原来就在刚才,那貘先知进入了她的梦中,使出巫术,照亮了周围很大一片空间。
在那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芦夫人看到了自己的过往,找回了一部分记忆,也想起了这位貘先知。
可就在她急切的回忆往事时,貘先知突然停下了巫术,对她说:“有三个外来者正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偷`窥,你稍等一会,待我将他们用梦魇困在,再继续帮你施法。”
她施出了巫术,片刻后,又皱眉道:“两个外来者已经在梦魇中了,但其中一个外来者的血脉异常强大,我无法将之拉入梦境。不过可以利用动作和环境,将之慢慢引入迷梦。”
芦夫人感应不到外界,问道:“是何人。”
“只是凡人凡兽而已,不值一提。”
貘先知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开始施法。
芦夫人神智迷茫,只能梦中的空间里任她施为。
又过了一会,貘先知笑道:“困住那人了。我们继续。”
黑暗再次被光亮驱散,芦夫人看到了更多遗失的记忆,可是刚看了几眼,黑暗又重新笼罩。
貘先知有些吃惊的说道:“那人的反抗之力很强大,梦魇快要困不住他了。我必须先困死此人。”
她不再关注芦夫人,转身面对虚空,聚精会神的释放梦魇之术。
芦夫人等在一旁,却见她神色越来越凝重,逐渐慌乱起来,最后又变成了惊恐,忽然惊叫一声:“畜生安敢!”一下便消失了。
芦夫人什么都情况都不知道,在梦中继续等待了一阵,才慢慢苏醒。她一醒来,就看到星炭在咬貘先知,急忙出声制止。
“竟然是这么一会事。这什么貘先知,要是早告诉我们真相,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可笑她太过傲慢,才致自己落到濒死的下场。”
聂伤看着身体动作越来越微弱的妖兽,又问起此物的来历。
芦夫人道:“貘先知的原型是异兽梦貘,她修炼成妖已经八十多年了,其梦魇幻术,天下无双,乃梦精也。”
“我在幼时就和貘先知相识,关系大概也算亲密吧。可惜我正在回忆往事,被你打断了,想不起太多关于它的事情。”
“但我有直觉,她是我的一位非常重要的熟人,而且对我没有任何恶意。”
芦夫人的眼神坚定起来,和聂伤勇敢的对视着,大声说道:“所以,伤,请你快点救她吧!”
“原来此兽叫梦貘呀,还以为是猪妖呢。”
聂伤对那黑猪一样的丑陋妖兽没有好感,一摊手道:“我不是巫医,我也没办法。要不带它去医所看看?”
芦夫人哭着叫道:“来不及了!你是神农的眷者,你一定有办法救她,求你救救她吧!”
聂伤摸着下巴想了想,掏出匕首,无奈的叹气道:“看来又得我出血了!”
第239章梦会虫二
“你把这只猪妖……这只梦貘的嘴掰开。”
聂伤蹲在貘先知的身边,不愿意去碰这丑陋的妖物,便叫芦夫人动手。
芦夫人也有些害怕,但还是伸出双手把它的嘴抬了起来。可是梦貘的长嘴紧闭,根本掰不开。
“貘先知,我在救你,你快张开嘴。”芦夫人焦急的叫了起来。
那梦貘还有一丝神智在,听到声音,嘴巴张开了一条缝。
聂伤左手腕放到它嘴巴上,右手拿着匕首,对此妖物说道:“我好心救你,你要是敢再害我,我绝对饶不了你。”
他刚要动手割开手腕,又低头说道:“对了,我这里还有好几只可以看到你的神犬,它们的脾气可不好,千万别惹我放它们来咬你!”
“请你快点!”
芦夫人忍不住叫了起来。
聂伤不再多言,用匕首在皮肤上划破一个小口,将冒白气的血液滴到梦貘的嘴里,只滴了三滴便收回了手。
“这一点……够不够呀?”
芦夫人惊讶的张着嘴,犹豫了一下,哀求道。“是不是有点太少了?国主,请……求你再给它一些神血吧。”
“你看还有没有血?”
聂伤把伤口展示在她眼前,又道:“这些都太多了,我还怕它承受不住神血之力呢。”
芦夫人一看,见那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嘴巴张的更大了。
这说明神血有疗伤神效。
她激动的双手捂住嘴,朝聂伤点头致谢。
“也不知此妖物能不能承受住这幅虎狼药。”
聂伤把匕首插回腰间,一边看着伤口快速愈合,一边喃喃自语。
真龙之血的本质是兴`奋`剂,超级兴`奋`剂。它不但不能疗伤,事后的负面效果还很严重,根本就不可能治好梦貘的伤势。
聂伤当然清楚这一点,之所以还给梦貘吃真龙之血,倒不是心思险恶要害死此妖,而是他考虑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先用真龙之血吊住梦貘的性命,然后再期望血液中的玄鸟之力能为它恢复伤势。
聂伤还没验证过这个设想,但觉得有一定的可行性。
因为玄鸟之力是与真龙之血一起激发的,在真龙之力透支体力的同时,玄鸟之力也在修复身体。不像以前的溶血树卵,起效太慢,直到真龙之血效果消失后,它才慢慢起效。
所以,喂给梦貘的血液中,既有真龙之血得兴`奋`剂效果,又有玄鸟的快速恢复效果,想来应该可以救治重伤员吧。
三人一犬在原地等了一会,梦貘的状态果然好了许多,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它也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貘先知,你醒了?太好了,你不会再死了吧?”
芦夫人惊喜的叫道。
那黑猪一样的梦貘妖兽眼睛半睁着,对芦夫人点点头,又扫视了一下聂伤三个,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见它重重的呼吸了几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了身上。
那影子身穿破烂黑袍,佝偻着驼背,手里拄着一把树枝拐杖,正是梦境中出现的貘先知的人类形象。
“我……咳咳咳……死不了……咳咳……”
貘先知的剧烈咳嗽着,喘息片刻,待气息稳定下来,看着聂伤道:“多亏了这个人类小子的怪血,有强神愈伤之效,救了……咳咳……才保住了我这条性命。”
“喂,你还敢施法?”
聂伤警惕起来,对阴刀、星炭使了个眼色,一起围了上来,大声喝道:“快解除幻术!”
“年轻人,不要紧张。”
貘先知一举手,语气虚弱的说道:“我正常时也奈何不了你,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能害你?”
“我很累,也不想施法,但不施法的话,没办法和人类沟通。现在……咳咳咳……也只能支撑一小会。”
聂伤见她的人形就像信号不好的电视图像一样闪烁不定,有些信了的此妖的话,但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喝道:“你来我斗耆国,意欲何为?只为寻找芦夫人吗?”
那貘先知看了下芦夫人,点头说道:“没错,老身只为……你们叫她芦夫人?那就叫芦夫人吧,我只为芦夫人而来。与你的冲突,纯是误会,老身对你斗耆国,毫无歹意。”
她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聂伤,聂伤也总算看清了她的面目,满脸皱纹,大鼻歪嘴,奇丑无比。
貘先知注视了他一会,又道:“年轻人,没想到你还会出手救我。”
聂伤冷笑道:“我现在有些后悔救你了,若你恢复了伤势,再来袭击我国,岂不是纵虎归山?”
貘先知也冷冷道:“老身乃是三百岁梦精,巫术胜过神灵,岂可比言而无信之凡人?哼,我说过无歹意,便无歹意,你放心好了。”
“年轻人,你身上血脉,异常古怪,好像是真龙血,但又不是,老身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血脉。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就是斗耆国国主,聂侯聂伤。”
芦夫人在一旁轻轻解释。
“哦,你就是聂伤啊。”
貘先知恍然道:“怪不得如此了得,原来是神农眷者啊。”
“呵呵,年轻人,你已经名传天下了。几乎所有的精怪神灵,都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是神农眷者,还在凡间传授神文。我也正是因为想要了解神文,无意间才发现芦夫人的。”
聂伤顿了一下,问道:“你为何要对芦夫人施展幻术?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貘先知神情疲惫的说道:“此中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告诉你吧。”
她的图像越发不稳定了,大幅闪烁着说道:“老身这番受伤太重,要入梦修养一段时间。我支持不住了,要去……沉眠……芦夫人,你带我……回……”
“噗!”
一声气泡破灭的轻响,貘先知消失了,只留下地上睡着了的梦貘。
……
梦貘睡了过去了,一时半会怕不会醒来,被芦夫人收回家中照顾。
聂伤不放心此妖物,对芦夫人也不是很放心,便明令一队士兵守卫她家,暗中又派遣内卫斥候严密监控。
他还特意吩咐过毕鬼,把多犬卫的飞白和乌羊两条神犬,以及二犬的后代都带来一同监视。
做完这些措施后,他还是不能彻底安心,又来到虫二冬眠的屋里,利用魇痋入梦,和虫二交流。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打扰我睡觉吗?会影响我的痋虫发`育的!”
虫二还住在那个土洞里,他从土里钻了出来,对聂伤暴躁的大吼。
聂伤板着脸喝道:“你是怎么和我说话呢?我可是你的尊师!”
虫二冲到他面前,大声叫道:“别乱说,你不是我师尊!我虫二是世间最强的痋者,怎么可能认你一个凡人为师?”
聂伤冷笑道:“呵呵,看来你忘记你先前发过的誓言了。”
虫二用一根手指指着他的脸,吼道:“你休要耍赖,不是我违誓。是你没有按约定传授我神文,我也就不必再遵守誓言!”
聂伤也怒了,和虫二对吼道:“是我没有教你吗?嗯?是你自己蠢,怎么教都教不会。你这蠢样,若在我学堂中,早就被开除了!”
原来他打算在梦中传授虫二神文,谁想虫二在梦中只能记事件,无法进行学习,根本记不住复杂的知识。
他每次教会虫二之后,第二次入梦,这货就忘得一干二净。连续尝试了五六次之后,聂伤才发现此事,大失所望,从此之后就不再进入虫二的梦境了。
而在第一次入梦时,虫二曾经发过誓,聂伤教他神文,他就拜聂伤为师。现在搞成这样,两个人各有各理,都认为是对方失信。
聂伤和虫二吵了一会,才想起此次过来的目的,不禁暗道:“在虫二的梦中,思维迟钝,记忆短暂,周围空间狭小,景象虚假,一看就知道是梦境。”
“而那貘先知的梦境,简直让人无从分别真实与虚幻。如此看来,虫二的入梦之术,比貘先知差远了。”
“好了,不和你争执了。只要你能说服自己,不认我这个尊师就不认吧。”
聂伤喝了一声,打断虫二的叫喊,正色道:“我此番前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有一个极擅操控梦境的妖兽来到斗耆国了。”
“啊?”
虫二一听,吃了一惊,慌忙问道:“是不是冲我来的?可恶,竟然趁我休眠时来找我麻烦!”
还没等聂伤回话,他就焦急不安的在洞里来回踱步,不停自语道:“是哪个仇家呢?擅长操控梦境的,怎么想不起来呢。”
“哎呦呦,我这些年惹了不计其数的家伙,数量多的连我都记不清了,会操控梦境的好像也有很多,谁知道是哪个。”
“那妖兽是怎么找到我的?一定是你们斗耆国人泄露出去的。你们害死我了。不行,在这种状态下,我很虚弱,肯定打不过那妖兽。我要停止休眠,赶紧逃走!”
“……”
聂伤见他这幅怂样,很是无语,摇摇头道:“不要害怕,不是来找你的。”
“哦,真的?”
虫二一下放松下来,喜滋滋的搓手笑道:“这就好。总算不用强行苏醒了。”
他想了想,又恢复了傲慢的表情,用鼻孔对着聂伤问道:“是不是被你们那妖兽袭击了,抵挡不住,所以才来求助与我?”
“求你?你刚才被吓得屁滚尿流,求你有什么用?”
聂伤嘲笑了他一通,说道:“我聂伤什么手段,你虫二还不清楚吗?哼,区区一个妖兽,想要偷袭我,已经被我打伤擒获了!”
“嗯,也是,你有真龙之血和玄鸟,幻术很难影响到你。”
虫二瞅了他一眼,又问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聂伤道:“我想向你打问那妖兽的来历。”
“我不想和你说话。”
虫二怪眼一翻,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道:“你快走,我要睡觉了。”
聂伤怒道:“不回答我的问题,你休想睡觉。信不信为把你从土里挖出来,再扔到水里冻成冰块。”
“冰块?冰块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冷的样子。”
虫二脖子一缩,又怂了,不耐烦的叫道:“哎,好吧好吧,你快说,那妖兽什么样?”
聂伤笑道:“我不会让你白出力的。等你醒来,我就让你进入学堂,和小孩子一起学习神文。”
虫二一喜,抓耳挠腮道:“甚好,和小孩子一起学最好。不然我学的慢,会被其他人嘲弄的。”
他一脸猥琐的笑,“我喜欢小孩子,嘿嘿,可以偷他们的东西,吃他们的食物,戏弄他们,放虫子吓唬他们。哈哈哈,好玩好玩!”
聂伤对这不着调的二货翻了个白眼,大声喝道:“听清楚了。”
“那妖兽叫梦貘,能幻化成一个驼背老妪的模样,好像还是什么梦精,又叫貘先知。她能在不知不觉中让人陷入梦境,并在梦境里杀人,而你却无法在梦境中伤到它。”
“另外,它还和芦夫人相识,就是那位你曾经想侵入她的梦境的女人。芦夫人幼年时就已经认识貘先知了,二人的关系似乎很密切。那貘先知此来就是为了寻找芦夫人,并要帮助芦夫人找回记忆。”
“就是这些。”
聂伤边想边说,最后又强调道:“我和国中神犬能看到她行动的踪迹,其他人兽全都看不到。你知道原因的话,一并告诉我。”
“原来是梦貘呀。”
虫二再次严肃起来,踱着步思索了一会,说道:“梦貘此兽,是少见的异种。它们原本只是凡兽,后来有一支不知因何缘故,融合了某位地底邪神的血脉,从此便有了操控梦境的先天巫术。”
“也就是说每只梦貘一生下来就会使用迷梦巫术,本领的强弱与否,全看血脉精纯程度。”
“它们虽然还是兽类,对巫术的使用很笨拙,但因为经常接触人类的梦境,智慧进步很快。加之寿命又长,所以有许多血脉纯净的梦貘开了灵智,成为妖兽。”
“妖兽梦貘对梦境的操控称得上顶级神技,除了那位地底邪神,任何神灵妖鬼都比不过它们,因此又被称为‘梦.精’。我那魇痋,也是由梦貘身上培育出来的,相比它们的迷梦之术,简直粗劣到可笑。”
“年长的梦精,还可以通过梦预知未来,这样的梦貘妖,都被称为貘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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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莫看此章
阴沉河滚滚向东流去,靠近河边漂流的四只小舟先后拐入一条支流之中。这是条小河,河面上空被高大的树木遮盖,光线一下暗了下来,河里水流缓慢,水中长满了水草。
“大伙小心,别被水藻缠住了浆,浆入水要浅一些。”最前面小船上的激流岩大声提醒道。
他身后坐着石瓯,两个玉家敌对势力的勇士坐在一艘船上,他们后面的船上是巫归和猪大肠,再后面是明玉和阿宝,最后则是石鲁和石三枚的船。
现在逆流而行,所幸水流平缓,行船倒也不太费力。河水非常清澈,巫归用浆轻轻拨开茂密的水草,露出藏在里面的成群的游鱼,他烦恼的开口问道:“水草太多了,这条河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水草呢?”
激流岩没有回头,看着前方答道:“一是河水浅,二是这里的水来自湿地女神沼泽,有神力残留,所以水草茂盛。”
“这么说,女神沼泽的水草更加茂盛了?”巫归道。
“她是湿地女神嘛。”激流岩不在意的说道:“凡是在沼泽湿地里生长的草木生灵,在她那都长的异常繁茂。”
巫归又问道:“阿叔,你去过女神领地,那里危险吗?”
激流岩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危险嘛,呵呵,不好说,对某些人来说很危险,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又不是危险,得看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这是什么解释?”巫归听的莫名其妙,以为他有什么顾忌不方便说,又问道:“阿叔你有没有见过湿地女神?她长的什么样?”
“凡人想见神灵可不是容易的事,我可没那福分见到她。不过听说湿地女神正在沉睡,已经很多年没听过她现身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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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不会女神已经陨落了?”
“不可能。”激流岩断然道:“你看河里的水草,离的这么远都受到她神力的影响,女神沼泽里的草木更不见一丝衰落,可见她的神力依然强大。”
逆流行了十几里,前方出现一个断崖,河水从此坠下,形成了一道高挂的瀑布。几人把船靠到岸边,一起走到瀑布边上往下看,却见断崖的落差足有三十多米,无法再行船,都惆怅不已。
激流岩指挥众人把船拉到树林里安置好,背上东西,又走进入了丛林之中。
“我记得这个地方有条路能下到悬崖下去,怎么不见了?”一行人绕了好远,又到了悬崖边上,激流岩却找不到下去的路了。
天气非常闷热,巫归蹲在树上,擦着满头大汗左右观察着悬崖,又看到身边几人都没疲态,唯独明玉一脸痛苦的揉着肩膀。
巫归已经看出来他虽然强壮又敏捷,但却是个吃不了苦的,为了照顾他,便开口道:“不如先休息一会。”
“才走了多远就要休息?”激流岩说了一句,回头扫了几个年轻人一眼,最后把目光放到了明玉身上,显然他也看出来了明玉的不济,便道:“那就歇歇吧。”
谁料那明玉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一耸肩说道:“我倒不累,不过我们是护送黑荆巫师的,既然他累了,我们还是歇一歇吧。”
巫归见他耍小心眼,很是恼怒,不过这是他自己的任务,尽量要维护团结,便忍着气笑道:“歇一下养足了力气,待会实在找不到路,就砍来藤蔓连在一起滑下去。”
石三枚眼神飘忽的在周围寻找着,嘴里说道:“那样的话,独牙可就下不去了。怎么还不见它呢,不会是跟丢了吧?”
激烈岩点头道:“这也是个办法。你们先歇着,我再到周围找找。好像就是这里啊!唉,十几年没来过来了,记不清楚了。”
看着激流岩矫捷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巫归很是庆幸能有这样一个丛林生存的老手带路,一路上什么事都能安排的妥妥当当,也不用自己操心,行程轻松多了。
石三枚爬到高处‘哔哔哔’的吹骨哨召唤独牙,石鲁和猪大肠围过来,三人一起坐在树干上喝水。
巫归见其他三人各自坐在一处,和别人保持着距离,便招呼他们道:“玉阿兄,瓯阿兄,阿宝,我这里有一些大榕部最上等的青杏蜜酒,过来一起喝两口。”
明玉孤傲的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继续一个人骑在树枝头上饮水装酷。石瓯闻到酒香,喉头动了动,犹豫着正要起身,看到明玉在装,只好也装作深沉的样子不过去了。
阿宝也在一边装作很厉害的样子一个人待着,低头啃水果。听到巫归叫她喝酒,表情很惊讶,一副呆萌的样子说道:“你们出来冒险还带酒?师父说丛林里很危险,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绝不能喝酒。你们想喝醉了掉下树吗?”
众人闻言都哈哈大笑,石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装酷的明玉都被水呛的直咳嗽。
巫归笑了会,认真的说道:“阿宝别紧张,少喝点没关系的。”
石瓯道:“阿宝,你从没进入过林子深处,大巫师怎么放心让你出来的?”
阿宝脸红道:“我可是大巫师的徒弟,将来也会成为了不起的巫师,虽然是第一次出行,但是绝不比你们差!”
巫归笑道:“对对,大巫师的弟子肯定很了不起,不过不会连一口酒都不敢喝吧?”
石鲁和善的笑道:“大伙过来喝口酒,一起熟络熟络。”
阿宝犹疑着,磨磨蹭蹭的走到巫归身边,巫归把装着蜜酒的酒囊交到她手里说道:“喝一口试试。”
“我又不是没喝过。”阿宝白了巫归一眼,尝了一小口后,突然眼神发亮的叫道:“好甜啊!又酸又甜!怎么有这么好喝的酒?”说着便连灌了好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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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此章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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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独牙赶来汇合,一行人便带着野猪跟随激流岩沿着悬崖底部寻了过去。走了不远,前方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沼泽地,沼泽的一边挨着悬崖一边接着丛林,一道河流从中穿过,视野很是开阔。
站在水泽边上可以看到沼泽中间的一处悬崖发生了山体滑坡,垮塌的山石形成了一道可以通行的斜坡,因为年代久远,斜坡上已经长满草木。
“我前两次来这,就是从那道斜坡上去的,不过地形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差点找不到。”激烈岩仿佛在回忆一些细节,有些迷惑的看了看四周说道:“以前这道坡是陷进去的,怎么才十几年间就凸出来了?难道周围的悬崖都垮塌了下去,才让它凸了出来?”
“不对。”他摇摇头又否定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底下肯定有大量石块堆积,不可能毫无痕迹。”
巫归几人听到他的自言自语,有的在沉思,有的在发呆,有的则不耐烦了,明玉和石三枚表兄弟俩就是不耐烦的。
明玉刚刚受挫,急切的想要找机会表现自己出色的能力,好压别人一头,他打断激流岩的话问道:“你说的麻烦在哪?”
激流岩见他口气很是无礼,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很快恢复了正常,指着沼泽一处水面说道:“就在那里,你们看。”
巫归抬眼望去,只见沼泽水面上满是绿色的飘萍,唯独激流岩所指的地方,平静的绿色被被破坏的一片狼藉,一团团黑色的身影浮在其间,搅的水里泥浆翻滚。
巫归观察了一会,可惜离的太远看不清楚,便道:“好像是一大群鳄鱼。”
其他几人也都道是鳄鱼。
明玉对激流岩说道:“你说的麻烦就是那群鳄鱼吗?”
激流岩笑而不语,明玉有些轻视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流叔难道不知鳄鱼很懒的,它们只对送到眼前猎物感兴趣。那鳄鱼群正在沼泽中间,我们完全可以从悬崖边的位置过去。”
石瓯顶他道:“你怎么知道别处就没有鳄鱼?说不定悬崖边的水里就潜伏着很多鳄鱼呢?”
“哼,蠢货!”明玉骂了一句,又道:“鳄鱼只有开始攻击猎物时才会潜入水中,其他时候都像那群鳄鱼一样,浮在水面上,要是悬崖边有鳄鱼,我们现在就能看见。”
“你说什么?”石瓯大怒,上前一步就要去揪明玉,被石鲁拉住。
激流岩喝道:“不要争了,你们俩谁对谁错,我们再往前走走就知道了。”
他没再说话,带头又往前了一段路,到了树木稀少的地方,已经不能再在树上行动了,只好都下到地上在泥里前行。到了一处树丛后,激流岩停了下来,让众人都躲在后面。一众年轻人伸着脖子从这个距离看去,才发现有些不对,看那水上浮着的黑色背影的样子,不像是鳄鱼。
几个人看了半天没看明白,正猜测是哪种动物时,忽见其中一个黑影突然抬起头来,那硕大的头颅上带着两个弯弯的大角,接着又‘哞’的长叫了一声。
“水牛!”
巫归几人这才看清楚那黑色背影是什么。
“没错,就是水牛。”激流岩脸色凝重的说道:“要是鳄鱼就好了,明玉说的都对,鳄鱼不会跑那么远去攻击我们,而且悬崖边有旱地,我们也能在硬地上躲避。”
“但是水牛可就麻烦了,它们的领地意识和攻击性很强,又能在陆地和泥潭里快速奔跑。我们若是在空旷难行的沼泽中间被这群水牛盯上,那就等着被它们踩成烂泥吧!”
众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想到被铁蹄践踏的惨状,谁也不敢再提越过沼泽了。明玉脸色变了几变,提议道:“我看还是算了,我们就按黑荆巫师说的,攀悬崖吧。”
石三枚站在独牙身边叫道:“不行,那样的话,独牙就跟不上我们了,它可不会爬悬崖。”
明玉道:“可以让它先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再接它。”
“还是不行。”石三枚坚决的摇头说道。
猪大肠也道:“我家的宝猪最通人性,它这次的任务就是护送我们,绝不会自己待在这的。如果它跟不上我们,说不定会走丢。”
“一头野猪而已!”明玉指着野牛群烦躁的叫道:“三阿哥,难道你想带着它直冲野牛群?”
石三枚摸着大野猪的耳朵执拗的说道:“反正我不能扔下独牙。”
“哼哼哼。”独牙也好像听懂了二人之间的争执,用大嘴蹭了蹭石三枚,这让它真正的家人猪大肠对石三枚嫉恨不已。
这段时间石三枚一直和独牙待在一起,比巫归主仆二人照顾的还用心,诚心感召之下,大野猪对石三枚甚是亲密。
激流岩问巫归道:“黑荆巫师,你看呢?”
巫归发愁的看着那一人一猪,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便问道:“阿叔,你以前过来时,没有碰到这群水牛吗?”
“没有。”激流岩摇头道:“十几年前这里没有这么多水,沼泽也没有这么大,更没有水牛群,我直接就从斜坡上去了。”
“我们怎么正好就碰上了呢?”巫归摸着下巴愁道。
看到巫归犹豫,石三枚道:“要不我和独牙一起走,我们再去寻路,独牙肯定能追上你们的。”
“不行!”明玉突然开口叫道。他还需要石三枚作为助力,若让这个笨蛋表兄离开了,他就势单力孤了,很可能会死在路上。
“三阿兄,你要冷静啊,一个人行动必死无疑!”明玉走到独牙面前,对石三枚关切的说道。
“这样不行。”巫归也摇摇头说道。他不相信脱离了气味指引,独牙还能找到他们,而且也不放心让石三枚和独牙在丛林里乱闯。
明玉见巫归支持自己,顿时大喜,正要再劝时,却见独牙身子猛然一震,忽地把头抬高,用尖锐的大獠牙对着他,目露凶光的哼哧了一声。
“啊!”明玉还以为这野猪要对他下毒手,惊叫一声,一个纵跃滚到旁边泥里。
“独牙不要!”巫归、猪大肠和石三枚也以为它要攻击明玉,都大叫着扑过来阻拦。
谁知独牙并没有追击明玉,而是继续对着明玉刚才站着的地方发出了一阵骇人的嘶吼声。
几个人都不由的向它注视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不远处的树丛微微晃动,好像藏着巨大的野兽,正在向他们慢慢靠近。
一行人还未有反应之时,便见那处树丛左右忽地一开,两只斑斓猛虎跳了出来,也不叫嚣,矫捷的身影沉默着,脚下踩着水花直向几人扑了过来。
“猛虎!”众人惊呼一声,都下意识转身逃走。
“回来!回来!跑什么跑?不过两只虎罢了,越跑死的越快!”刚跑了几步,便听身后激流岩在大叫。
几个人这才想起来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他们几人都是勇士,大伙手持武器还能对付不了两只猛虎?更别提身边还有一只比猛虎厉害的大野猪了。
于是又都返身回来,拿出武器站在独牙身边准备战斗,结果没想到那两只猛虎跑到半路,忽然从它们前路上的水坑里冒出一只小水牛来,‘哞哞’哀叫着,朝水牛群方向狂奔,两只猛虎也追着小水牛拐了过去。
“原来它们是在捕猎小牛啊!”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有战胜猛虎的信心,但是这种没意义的遭遇战肯定会伤人,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巫归镇定下来,细看两只猛虎,发现它们的体型比东北虎还要大上一分,而且身材显得更粗壮有力,它们的脚掌大的出奇,一看就知道非常适合在沼泽地里活动。
“热带的老虎一般个头都比较小,它们是怎么长的这么大?而且老虎的习性孤独,都是独自捕猎,这两只大虎却会一起合作猎食,稀奇。”
看着两只大虎的凛凛身姿,巫归心中后怕不已,对众人说道:“要是没独牙在,咱们一伙人根本就发现不了它们,若是偷袭我们,我们恐怕会死伤惨重啊。”
激流岩摆手道:“你高估它们了。虎豹这种猛兽虽然凶猛但是很谨慎,它们最擅长偷袭,从不正面与强大的对手搏斗,如果发现猎物太过强大,会导致自己受伤,它们就不会攻击。我们这么多人,还有一头大野猪,它们饿死也不会攻击我们的。”
“话说我刚才见到它们过来时就非常疑惑。”他转过头来看着几个年轻人笑道:“所以说嘛,丛林一定不要单独行动,否则隐藏在暗处偷袭的虎豹会是致命的威胁。”
说话间,便见那头小水牛已经被猛虎追近了。虽然水牛很习惯在烂泥里奔跑,但是那对猛虎蹚水的本事也不差,而且还是靠近突袭,又跑了十几米小水牛就被扑到在地。
一只猛虎咬住它的后腿,另外一只痛下杀手,一口咬在小水牛的脖子下方喉咙处。小水牛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两个捕猎者一起拖着它便往树林里退去。
猛虎出击的太过突然,慵懒的牛群看到它们追逐小水牛时,一下骚动起来,纷纷从泥里起身长叫。整个水牛群慢腾腾的站起来后,都在发愣,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小水牛已经被咬倒了。直到小水牛被拖走时,它们才反应过来,数头健壮的公水牛带着一身黑泥,气势汹汹的猛冲过去,更多的水牛也跟在后面冲锋。
见到水牛群暴躁起来,激流岩脸上露出了惧意,慌忙说道:“水牛怒了,我们离它们不远,怕是会跟着遭殃,赶紧退回林子里去!”
一行人带着野猪落荒而逃,独牙好像也知道自己不是那么一大群水牛的对手,扭着大屁股一声不吭的乖乖跟在后面逃命。
所幸他们离林子不远,很快就撤到密林之中,手忙脚乱往树上爬,刚在树上站好,便听到身后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和水牛群低沉的吼叫。
巫归定神一看,水里的水牛全部都出来了,黑乎乎一大片,像一道泥石流一样从他们不远处碾压过去,直向前方两个黄白色的身影撞去。
两只大虎也是胆子肥,这种情况下要是被牛群追上,估计得被踩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可它们就是不放弃那头小牛,一前一后的叼着,拼命往树丛里拖。
“这俩货是脑残吗?食物比命还重要?”巫归看着都替它们心急。
身后的追兵已经追到了三十米以内,而它们拖着的那头小水牛体重也不轻,怕不有两三百斤。尽管被两只强壮的大虎拖着,但是速度却比狂奔的水牛群慢太多,能不能在被踩死之前进入树林,巫归心里估算了一下,不是很看好它们。
他不想看到两只皮毛美丽的大虎成为烂泥的一幕,回过头来对同样一脸惊讶的激流岩说道:“阿叔,你不是说虎豹都很谨慎的吗,怎么这两只这么傻呢?”
“这……”激流岩很是难堪,挠挠头说道:“可能它们真的比较傻吧!”
巫归无语,这时就听身边一声惊呼,忙扭头急看,只见奔涌的牛潮前锋突然一起陷入泥里,牛群顿时乱作一团,原来在它们前进路线上,有一个很深的泥潭!
前面的水牛猝不及防,栽到泥里一时翻不起身,后面的收不住脚,接连冲了进去,很快在深泥潭边上堆成了一堵肉墙。牛群的奔跑的势头一下停了下来,两只大虎趁着牛群大乱之际,终于将猎物拖进了树林。
“哇,原来它们在使用计谋!”巫归吃惊不已,叹道:“好聪明的老虎,阿叔你知道那是什么虎吗?”
激流岩说道:“是水泽虎,它们专在沼泽水域附近活动,能在泥地里行走如飞,非常擅长游泳捕鱼,还会长时间的潜水。”
水牛群虽然陷入了泥潭当中,可是它们却不会被淹死,混乱一会,很快就恢复了秩序。后面的水牛绕过水潭继续追击,堆在一起的散开来重新起身,泥潭里的也先后爬了上来,抖抖泥水,又冲了过去。
等它们到达林边时,两只水泽虎已经消失好一会了,可是水牛们好像已经失去理智了,最前面的一头巨大的公牛一刻没停的直接撞进了树丛里,后面的牛群在它的带领下,也没有一丝犹豫的跟了进去。整片树林一时晃动起来,就像地震了一样。
“牛群疯了吗?”激流岩叫道:“树林里根本就不适合它们活动,它们不但找不到两只猛虎,还有可能伤到自己。”
巫归笑道:“我想肯定是那两只水泽虎已经吃了不少的小牛了,这次牛群被彻底激怒了。”
“哈哈。”几人都觉好笑。
转眼间牛群便消失在树林里,等到跟在最后面的几只小牛也都摇着尾巴钻了进去,巫归忽然叫道:“好机会!我们赶紧上山。”
第240章收徒内政
“你可知那貘先知叫甚名号?”
虫二讲述完梦貘的来历,又郑重的问聂伤。
聂伤想了想,摇头道:“她好像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号,芦夫人叫她貘先知,我以为她就叫貘先知,没有多问。”
虫二道:“如今之世,神鬼匿迹,貘先知也所剩无几。那几位我都知道,我想这位貘先知我也应该认得,可惜不能亲自去见她,不然就能知道她是谁了。”
聂伤道:“那貘先知的手段防不胜防,我深以为患。在擒获她之后,本来想杀之了事,却被芦夫人劝止,它也保证不会对我斗耆国人出手,于是便饶过了它。”
“但是我怎么都不能放心,若此妖违背诺言,待伤愈后突然对我国出手,定会给斗耆国造成惨重损失。所以,我特意来问你,此妖到底信不信得过?”
虫二轻松笑道:“她既然说出来了,你就可以信她。”
聂伤道:“为何?”
虫二道:“貘妖的入梦之术,虽然很厉害,但是缺点也不少……”
迷梦巫术其实也是一种幻术,和其他幻术不同的是,梦貘不能离目标太远,自身也要进入梦境之中。这对它们来说也存在很大风险。
以入梦幻术致人,只要针对对方内心的弱点,就能轻松击溃梦中之人,哪怕神灵都不能幸免。
可是要发现对方的弱点并予以打击,却不是件易事。
每个人心里都有弱点,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很容易就能发现,有的隐藏的很深。意志力坚强与否,信念坚定与否,都影响着入梦之术的效果。
若是对方内心强大,反抗激烈的话,便要花费更多的精力维持梦境。遇到灵魂异常强大的对手,梦境就会有涣散的危险,并反噬貘妖。
貘妖的心理弱点也会在梦中暴露出来。作为梦境控制者,它们的弱点还会被放大,一旦被针对,控梦者就有可能先崩溃。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它们会抽调一部分精力掩盖自己的弱点,这样又会削弱梦境的控制力。
所以梦貘在使用入梦幻术伤人时,都非常谨慎。
特别是对付灵魂强大之人。它们一般不会立刻发起攻击,而是先进行好几次让目标无法察觉的试探。
等熟悉了对方,找到对方的弱点之后,才会一点点让普通梦境变成无法承受的噩梦,最终击垮目标。
和聂伤遭遇的这个貘先知显然是太自大了,也太低估聂伤了,又或许是聂伤打扰了她和芦夫人的交流,使她不得不出手。
总之,她在毫不了解目标的情况下就悍然出手,硬怼聂伤一伙,结果差点被聂伤几个反杀。
尽管败了,她的强大还是无可置疑的,若不是星炭神犬足够聪明,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貘妖一族深知迷梦巫术的缺点所在,所以它们都坚守一些代代相传的禁忌,以避免自己的内心出现弱点。其中一条就是不能背信违誓,讲究一诺如山,言出必行,绝不会行欺诈之事。”
“切,这些老古板呆的很,当初被我骗惨了。呵呵”
虫二不屑的嗤笑一声,对聂伤道:“所以呢,那貘先知只要亲口对你说了,你就放一万个心好……”
“唔……不好!”
他猛然想起什么,又惊慌起来,说道:“我认识的老家伙,还有认识我的老家伙,都和我有仇,那几只貘妖我也得罪过。惨了,惨了!她要是知道我在这里休眠,一定会来害我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无害?早知道说她很恶毒,让你杀了她多好。不行,我得醒来,早早逃走为好!”
说到这,虫二眼睛和嘴巴一鼓,身体和四肢像虫子一样使劲摆动,好像要从土里钻出来一样。
“胆小如鼠的家伙,你消停一点吧!”
聂伤用力推了他一把,喝道:“我先前说过,那貘先知已经被我活捉了,此刻她也身负重伤,和你一样在梦里沉睡呢。”
“对哦,你刚才确实说过。嘿嘿嘿。”
虫二恍然大悟,靠着洞壁嬉笑了一下,又瞪起怪眼要对聂伤发火,却听聂伤道:“不过呢,她用了我的神血做伤药,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睡醒。到时候,她会不会发现你,会不会找你麻烦,那我就不知道了。”
“啊!”
虫二大惊,身子一下僵硬起来,惊慌的叫道:“我身上有梦貘血脉培育的魇痋。虽然现在处于休眠状态,气息微弱,一般貘妖感应不到。但她是貘先知啊,她离我这么近,一定能发现我的!”
“当年我为了培育魇痋,把那几个老貘妖都骚扰了一遍,它们极为厌恶我,还有一个被我成功夺了精血。它们要是发现我,一定饶不了我的!”
“不行,我不能再待下去了,要赶紧逃!”
他双腿一弯,刚做出扒土的姿势,忽然想起了什么,瞅着聂伤道:“你擒住她了?是啊,你擒住她了,我还怕什么?只要你不放她,我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喂,小子,立刻去杀了她。或者在我醒来之前,不准放她出来。听到没有?”
虫二单手叉腰,一手指着聂伤,居高临下的对聂伤下令。
聂伤忍着火气,冷笑道:“她答应过不会袭击斗耆国,我也答应过不再伤害她,我不会杀她的。”
“不过我可以帮你一把,不放她出芦夫人的院子。可你不是斗耆国人,那貘先知要想收拾你,也无需出门,只要梦里对付你就行了。这我就无能为力了。”
虫二立刻又萎了,弯下腰,可怜巴巴的盯着聂伤,想哀求又放不下脸面来,犹豫良久,身子再次扭了起来。
聂伤靠近他,笑道:“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只要你做我的弟子,那你就是斗耆国人了,貘先知自然就不能再碰你!”
虫二神色一动,咬牙叫道:“我要当斗耆国人,不做你弟子!”
聂伤点头微笑道:“可以。不过要成为斗耆国人,必须要在神农面前向我宣示效忠,愿意听我驱使。与其这样,还不如做我弟子,待你醒来后,我可以将神农传授给我的神界知识,全都教给你。普通国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虫二踌躇难决,抓耳挠腮了半天,终于泄气了,垂头丧气的说道:“好吧,我虫二向神农发誓,愿意做聂伤的弟子,听他驱使。不过你也要信守诺言,不得向我隐瞒一点神界知识。”
“我绝不隐瞒你。哈哈哈哈!”
聂伤畅快的大笑一声,对虫二一抬手道:“乖徒儿,为师不打扰你休眠了。哈哈哈哈!”
他背着手,大笑着扬长而去。
虫二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发呆,嘴里喃喃道:“来斗耆国前,鸱吻那傻东西说我此去犹如飞虫扑网,难逃束缚,劝我不要去。我嫌它咒我,还打它一顿,没想到是真的。”
……
既然得知貘先知无害,聂伤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将监视芦夫人住宅之人撤了大半,内卫斥候也只留了一小队人和两条神犬轮流看守。从此专心国事,不再担忧。
春耕之日很快到来了,播种是涉及国家根本的大事,不容有一丝疏漏。
聂伤在春耕前就先召集了工部农司众官员,做了数次专门培训。
他没种过地,不敢在技术细节上对这些老农多嘴,只是将自己知道的科学技术用此时之人能听懂的语言讲述出来,又讲了管理方面的经验。
经过培训之后,农司官员基本上理解了这些‘神界耕种法’。统一了思想,改变了观念之后,官员们便都赶赴各地,督促指导农民种田去了。
聂伤也没闲着,他把两县十二乡的农田区转了个遍。每到一地,就要亲自下地询问情况,听取当地农民的意见,及时发现问题指出问题,并要求官员立刻改进。
在他的巡查之下,各地官府都不敢懈怠,全力支持国民耕种。
物资调配、人员组织、解决纠纷、技术指导,挖渠、修路、运输、耕地、播种……忙的不亦乐乎。最终比往年更快更好的完成了春耕,全国上下都欢喜不已。
一趟转下来,足足花了快半个月的时间,待聂伤风尘仆仆的回到侯城时,整个人变的又黑又瘦,看起来和普通农夫没什么区别了。
本想在府中多歇几日,可是事务太多,他又是个爱抓权的,大事小事都要想管,实在无法安心休养。只睡了一晚上,就又出来办公了。
工部的制造工序在聂伤的指点下,已经流水线化,又有足够的有手艺的奴隶可用,很快就造出来大量的笔墨简。
这些货物被户部的商队销往周边各国,畅销无阻,供不应求。配套而来的神文教习更是遭到了哄抢,每个教习都成为了各方国、各势力的座上宾。
处于竞争环境中的贵族们可不是蠢货,都知道掌握神文带来的力量,巫祝更不用说了。
教习们所到之处,受到了王族一般的热烈欢迎,被恭恭敬敬的供起来。每次授课前后,都会接受贵族和巫祝们的集体叩拜,虚荣心快要爆棚了。
教习们带来的不只是神文,还有朴素仁善的神农信仰。
他们都得到了聂伤的指示,不强求外国人信奉神农,不提及、也不诋毁天帝,以免遭到抵触。
只要在讲课途中不断强调神农伟大爱人的理念,不断提及神农的种种神迹即可。
相信在这种潜移默化的文化侵略下,血腥残忍的天帝会被逐渐弱化,最终将华夏文明导向理性的道路。
为了推销笔墨简,教习们自己也使用此物教学。
学生见了,都不好意思再用蠢笨的甲骨刻刀了,纷纷向斗耆国商队购买,都换上了同样的文具。
有些穷一点的贵族想省钱,自己仿制。结果技术不过关,造出来的笔墨简粗陋可笑,根本没脸在同学面前拿出来用。只好咬牙购买,省着用。
只这两样贸易,就换来了足够斗耆国一年食用的粮食,要不是其他国家的粮食也不富裕,肯定能换来更多。
各国其实也不想用粮食来换,无奈斗耆国商队只要粮食,甚至连宝贵的青铜都不要。他们只好肉痛的从粮仓里取出粮食来交易,为了学到充满神力的神文,再痛也得忍着。
赚到了足够的粮食之后,斗耆国便收了手。
一是周边各国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榨取了。二来他们也供应不上,国内也急缺文具和教习,想再赚钱也没货了。
轻轻松松便解决了粮食危机,使聂伤对自己的谋略和治政能力更加自信。
礼部的教育普及工作也在春耕期间顺利铺开。
国内现在有充足的劳力可用,两县的学堂都已经建好了,只待春耕一结束,人员就能到位,就可以开学授课了。
因为正是农忙时,学堂只在下午授课一个时辰,一些偏远的乡村的学生也可以骑着马赶来上课。
现在斗耆国国土面积小,人口聚集区大都在城池周围,所以每县设一所学校,学生们勉强都能够上学,但还是很辛苦。
汶北县白石乡的学生路程最远,来回要跑三十多公里,实在太过艰难,都叫苦不迭。
白石乡乡长扶乙向上反应之后,礼部便在白石乡设一小学堂,选任了一位都城县学堂优秀的学生为教习,专门教授白石乡和较近地方村邑的学生。
其他乡的看到了,也纷纷要求在自己乡中设学堂,哪怕费用自己负担也没问题。
礼部中官季咸被各乡派来的族老缠的焦头烂额。可手下实在没人可派,只能答应各乡,一旦有人手,就立刻建乡学堂。这样才把来人打发走。
他意识到了人才的短缺和宝贵,每日都亲自来请聂伤授课,只希望他能快速的教出更多合格的学生,用来补上各处的人才缺口。
聂伤现在主要教授高级班,初、中级班早就放给其他学霸带了,高级班毕业的学生才能做教习,官员们则只需中级班毕业即可。
高级班的学生随时都可以申请毕业考核,但学生们都赖着不走。这些人都是学霸,对知识有着强烈的求知欲。
聂伤这里不但教授神文,还讲授很多闻所未闻的知识,每个人都如饥似渴的学习着,哪个都不想毕业。
于是聂伤只好强制要求学生毕业,看哪个果子成熟了,便叫礼部来把人抓走,然后再从中级班里挑人进来。
在这样紧张的教学节奏下,斗耆国中的‘现代化’人才越来越多。等到首批教习的学生成长起来,人才数量就会以指数级增长,聂伤也不必这么累了。
(感谢大家的体谅。感谢书友小乔是臭猪的两千点打赏,感谢书友书瘾!入骨,ztfill的月票。病毒来了,大家都要注意预防,但愿疫情早日结束。)
第241章启派分裂
这日,英国人运送铜矿石的船队抵达了大泽邑城。
这是他们为斗耆国供应的第三批原料。其中第二次到来时,正是斗耆国和箕国联军大战的前夕。
那船队正使见战云密布,怕遭到联军的报复,不敢再给斗耆国卸货。
多亏了副使者肥员一力劝说,他才分出供应斗耆国的货船,让肥员单独带着去大泽邑城。自己则没有靠近斗耆国水面,率领船队直接往大泽西面去了。
肥员的仗义之举,让聂伤对他的好感剧增。本以为此人是个奸猾的行商,谁想居然这么讲信誉。
于是在英国船队再一次赶到时,聂伤便往大泽邑城亲自迎接肥员。
肥员常年在外奔波,也不知是怎么保养的,一直都是白白胖胖的样子。
他在酒席上为聂伤敬酒,道:“聂侯,你对箕国这一仗,打出了赫赫威名呀。我沿路经过的方国,没有一个不向我打听你的和斗耆国消息的。就连我偏远英国,国中贵人们也都知道了你的大名。哈哈哈。”
“经由我提议之后,鄙国国主和国臣们经过商议,一致认为斗耆国国力倍增,聂侯你值得信赖,欲将供给贵国的矿石量增加五倍。”
“五十万斤!”
酒席之上肥员张开白胖的手掌,笑眯眯的问道:“不知聂侯可愿意交易?”
五十万斤铜矿石,大约能炼五百斤精铜呐!
聂伤当然求之不得,痛快说道:“铜矿石越多越好,肥员兄送来多少我要多少。”
肥员眼光一闪,狡黠的笑道:“哦,莫非贵国已经彻底掌握了美陶烧制之术?”
“呃……”
聂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若是美陶技术成熟了,那美陶岂不成了廉价的大路货,还怎么换矿石?
他想要找个借口强行解释,又知道骗不了眼前这人。再一想,随着流到国外的美陶越来越多,此种物品价格大降是必然的事。与其这样,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呢。
“反正我也没想吃多久的美陶暴利,国内现在也不缺财源。而英国人却想继续垄断这种商品,告诉他又何妨,难道他还能把消息泄露出去?”
“哈哈哈。”
聂伤大笑一声,说道:“彻底掌握说不上,烧制美陶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成与不成全看天意。好在我国百工努力勤奋,经过无数次尝试之后,终于试出了一种好办法,能有三到五成的可能烧出美陶。”
“啊!三到五成!”
肥员惊讶的叫道:“这已经很高了。如此算来,贵国每月可以烧数百美陶呢!”
“不是数百件,是数千件。”
聂伤心中暗笑,若不是他命令控制烧陶进度,现在斗耆国的美陶已经堆成山了。
“哪里能有那么多?肥员兄,帐可不是这样算的。”
他态度认真的说道:“美陶用料精细,其中几样原料十分难得。烧制时间很长,耗炭极多,还需要老练工匠一刻不停的看守,稍有疏忽就会功亏一篑。”
“我所说的三到五成,是指成功开窑后的成品,要是加上失败的次数,恐怕几百件中也不见得有一件美陶。”
“这样算下来,美陶的成本只比上次稍低一些而已,永不可能低到粗陶的地步。所以,我国的美陶看起来多,其实却无法烧制更多了。”
肥员听着他的胡说,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漏洞,抿了口酒,笑道:“既然没有那么多美陶,聂侯为何说矿石越多越好?难得聂侯又其他的宝贵之物来换矿石?”
“真是个精明的商人。”
聂伤越来越喜欢这白胖子了,面对这个脑子灵活的对手,他不得不打起精神仔细应对。
在肥员的嘲弄的目光下,他稳稳的喝了一碗酒,说道:“肥员兄说的没错,我国中正有宝贵之物,想和贵国交换铜矿石。此物乃是……”
“且慢。”
肥员止住了他,说道:“让我猜一猜,聂侯国中的宝贵之物是何物?”
聂伤有些意外,笑道:“那你就猜吧。”
肥员站起身来,装模作样的在屋内踱步思考,几圈之后,停步说道:“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笔墨简等文具,还有……”
他神情一肃,对着上空一拱手,道:“还有神文!”
“……好狡猾的家伙!”
被猜中心思,聂伤很是无语,不过很快就想通了。斗耆国这段时间正在周边方国售卖这两样东西,肥员不知道才不正常呢。
“呵呵,肥员兄果然聪明绝顶。”
聂伤笑了笑,也正色说道:“这两样,你看能不能换铜矿石?”
肥员坐了下来,双手按在大腿上,激动的说道:“不瞒你说,我此次前来,就是奉了国中之命,特意来买这两样的,美陶反而是其次。”
聂伤咧嘴笑道:“笔墨简倒也罢了,只是这神文教习,却宝贵的紧,我斗耆国也没有几位。要他们远赴千里之外的陌生国度,他们不一定愿意,我也不可能强迫他们去。”
肥员再一拱手,郑重说道:“我这趟必须要请回神文教习,否则,我们两国就不会再有交易了。”
“聂侯,这是我国国主、巫祝和贵人们共同决定,不是我能左右的。肥员喜欢和你做交易,不想就此停止,这也是我的功劳,还望聂侯无论如何要满足这一要求。”
“没想到各国学习神文的积极性这么强,如果所有听说此事的方国都要来请教习,我哪里有人给他们。”
聂伤心中犯愁,怀疑这一步棋是不是下的太早了,会给带来大麻烦。
他做出为难的样子,踌躇了一会,一拍手道:“好!他人来求我,我不一定能派教习给他们。但是肥员兄不同,我就是把国中最好的教习派给你们也愿意。”
肥员大喜,又有些担忧的问道:“那……那教习可愿意安心到我国教授神文?”
聂伤道:“只要有足够多的好处,会有人去的,这就要看肥员兄的出价,以及给他们的待遇如何了。”
肥员拍着胸脯道:“这个聂侯可以放心,国中命我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请到神文教习。”
“你看这样如何,这次的矿石,我全部给你,美陶也不要了,只为延请几位教习。以后的矿石供应,再给你加十万斤。”
“至于教习的待遇,就更不用多担心了。”
他感慨道:“我英国乃黄帝苗裔,国脉源远流长,在前夏时就已建国,是被商帝分封的伯爵之国。只因地处南疆,被蛮夷包围,习俗渐改,尝被商人鄙视为蛮夷之国。国民深恨之,却又无力改变。”
“此次国中贵人听闻神文现世,都激动不已,誓要用神文改换一国面貌,重回文明之国。”
“所以才命我来此延请神文教习。只要教习能在我国授文,地位绝不亚于大巫师,封地人口财富应有尽有,将来必为我国重臣。”
“嗯,贵国果然是诚心相邀。”
聂伤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说道:“这么好的待遇,我想肯定会有人愿意随你去的。肥员兄先去西边送货,待你回来时,我这里就能为你选定教习。”
……
送走了肥员和英国船队,聂伤立刻命礼部挑选人手。
因为英国太遥远,所以派去的教习不能是分阶段教学的半瓶醋,必须得是熟练掌握神文的优秀学生。
这样的学生也就十来个,大家都不愿意到瘴气弥漫的南方去,哪怕待遇再好也不行。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那里,有命赚钱得有命花才行。
众官员怎么劝说都没人去,最后聂伤不得不亲自出面。他在学生面前讲了一番为国效忠,为神农广播信仰的大道理,又答应他们三年一换,这样才勉强说动两个家道中落的学生。
英国船队为王室送货返回,肥员一上岸,一眼就从迎接的人群中看到了两个气质独特的年轻人。
待得知他们二人就是要随自己回国的神文教习时,忙拜倒在地,向两位教习施以大礼。
两个学生都是智力不凡的精英,自在学堂学到了许多先进的知识后,气质也渐渐提升了。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他们的气度风采,一见面就折服了文盲肥员。
和教习交谈一番后,肥员更是自惭形愧,认为聂伤把国中最好的教习派给了自己。于是感激不尽,对聂伤愈发敬服。
“这样的大才,竟然都是聂侯教出来的,怎么和聂侯一点都不像呢?”
肥员瞅瞅两个孤高内向的教习,又瞅瞅大声笑谈的聂伤,很是奇怪。
相对教习们清高傲慢的文人气质,他们的启蒙老师聂伤却是一身混不吝的狠辣劲。既咄咄逼人,又随和友善,让人感到又敬又畏。
学生们的高傲,是对世界有了更多认知后产生的自信。而聂伤作为后世人的三观,却是他们很难学到的,所以才造成师生气质不一。
两个学生都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年轻,他们身上都背负着家族复兴的重任,希望能从英国大捞一笔回国,心情又沉重又兴奋。
二人原本还能保持矜持,等到一开船,一下绷不住了,都跪在船头哭了起来,泪流满面的向聂伤和众人告别。
“侯主,尊师。学生……呜呜,我们,走了!呜呜呜。”
“放心去吧,熬过三年,就有人替换你们回家。”
聂伤也感觉有些伤感,对二人挥手大叫。
“二位大人,我们英国很富的,不是蛮夷之国。相信我,你们到了那里,生活会比斗耆国好十倍。”
肥员和几个侍从站在两个教习身边,一边警惕的看着他们,一边不停的安慰着。
这二人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宝贝疙瘩,掌握神文的智者,一定要保护好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肥员只能跳水自尽来赎罪。
……
船远行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巨野泽中。聂伤呼出一口气,打起精神,立刻回到城中,接待另外一伙人。
这伙人的来头可不小,他们是刚刚坐着英国船只赶到斗耆国的王室贵人的使者!
若是商帝的使者,聂伤肯定不敢怠慢,但这些人却是代表某个贵人的私人使者,还是暗中行事的。所以他才在送走了船队之后才来会见他们。
交谈了一番之后,聂伤才知道,这伙人是商帝嫡长子启派来的使者,也是为神文而来的。
“启现在是商国国尹,主管一国国政,他明明可以直接派人来下令,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派使者来呢?”
聂伤很是疑惑,给几个家伙送上重礼,再询问一番,得到答案之后,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启和兄弟中衍,国中高等贵族以及巫祝是一派的。他们为了对抗共同的敌人——商帝幼子子受,团结在了一起。
可是当得知斗耆国有神文降世时,这个派别迅速发生了分裂。
斗耆国周边的方国大都在商国边境地区,常年和蛮夷野人作战,权力较为集中,国主能压制住神权力量。所以才能摆脱巫祝干扰,得以全民学文。
而在商国的核心地区,王室贵族众多,权力分散,巫祝的影响力极大,神权势力一直都和王权不相上下。
而在此时,老商帝常年卧病,权力被众臣子瓜分,更无法抑制神权力量。这使得巫祝们的权力急速膨胀,成为了朝堂上最强的一股势力。
解读巫文是巫祝们最重要的权力之一,他们绝难容忍外人抢走这项权力。
一得到神文的消息,他们就立刻提出,凡人不准学习神文。要求启以国尹的身份发令,命斗耆国立刻停止教授凡人神文,并命令神农眷者聂伤亲自到殷邑来教授巫祝们神文。
众贵人当然不愿意了,双方矛盾爆发,让作为一派首领的长子启很是为难,贵人和巫祝两方他都不敢得罪。
启犹豫难决,巫祝们见他迟迟不能做决断,便逼上门来,态度异常恶劣的要求他立刻派人去斗耆国。
启外表宽厚,其实是个执拗之人。他被巫祝彻底激怒了,加之本来就反感巫祝独吞神文的行为,于是断然和对方决裂了。
他与贵人们暗中商议了一番后,决定避开巫祝的耳目,先一步将聂伤带到殷邑,在国民面前公开讲授神文。
待把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巫祝再想独吞神文,就要面对所有国民的愤怒了。剥夺了神权势力的文字解释权之后,就可以给他们沉重一击。
于是启便在暗地里派出私人使臣急速赶往斗耆国召聂伤,过了几日后,才派出正式的使者队伍在路上慢悠悠的晃。
(春节快乐!)
第242章子受之难
“聂侯,你安顿一下国内,我们就赶紧出发吧?世子那边等的很急。”
子启的使者吃饱喝足之后,腆着大肚子对聂伤说道。
聂伤见他的神态语气,就像招呼家奴一般,不禁大怒,心中痛骂道:“你们让我走,我就走?我呸!什么王室?一群愚昧的狗东西而已,少在老子面前装比!”
“一国之主,岂是你想夺就夺的?王室对待方国之主都是这样傲慢,还是只单对我如此?”
他还不熟悉这方面的事情,有些疑惑,强压下火气,对那使者道:“世子招我去殷邑,自是聂伤的荣幸。只是,我身为国主,焉能弃国而去?”
使者打着饱嗝,懒洋洋的说道:“诶,又不是要夺你封国,只是请你去讲授神文,在殷邑待上一两年时间即可。”
“聂侯放心,世子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你身为神农眷者,腹有神文,也没人敢对你不利。你返国时,封国定增加几分,斗耆候的爵位也会还给你。”
他看了看屋里简朴的布置,轻蔑笑道:“殷邑乃天下之都,无比繁华,不是你这穷酸的斗耆国能比的。等你在殷邑待习惯了,说不定还不想回国呢,在内服周边讨一块封地,岂不比在这里强?”
“原来不是要夺我封国。”
聂伤心中火气消了一些,但还是很不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来招我过去,真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奴隶出身吗?”
他一拱手,冷冷说道:“使臣,对不住了,我国中事务繁重,一刻也离不开。请你回禀世子启,他若想学习神文,斗耆国一定会派最优秀的神文教习到殷邑教授,但我聂伤,是绝对不会去的。”
“什么?”
那使者一下坐起来去,不敢相信的眨眨眼睛,轻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聂伤瞪着他,强硬的说道:“我说,我不去!”
使者的面色一下变了,紧盯着聂伤瞅了半天,嘿嘿冷笑道:“聂侯,请你想清楚,斗耆国区区小国,世子举手就能灭了你。”
“哦,是吗?”
聂伤相对冷笑,举杯饮了一口道:“据我所知,王族之军,皆在世子受手中,世子启用什么灭我?”
使者脸色难看起来,阴笑道:“何须王族之军?只要世子对周边诸国下一道命令,有的是诸侯愿意替他出手对付你。”
“呵呵呵。”
聂伤也笑道:“使臣你是世子启的私臣,你带来的命令并不是国尹下达的,而是世子启的私命。他敢以国尹之身下达讨伐斗耆国的命令吗?”
“唔……”
使者语塞,脸皮抽搐了几下,勃然怒道:“聂伤,即便世子现在奈何不了你,但是以后呢?你想没想过,待世子登上帝位,他会如何收拾你斗耆国?”
聂伤对商国核心的政治形势不太了解,也不知道这场王位争夺战最后的胜利者是谁。
他需要时间发展,不想把对方得罪死了,便好言说道:“使臣,斗耆国离不开我,我是不可能去殷邑的。”
“但是,我方才也说过,你没注意听,我可以派最好的神文教习到殷邑。这些教习已经学会了全部的神文知识,完全可以胜任教授贵人们神文的重任。”
使者犹豫不决,聂伤劝道:“世子启需要的,是将神文公之于众,教习过去,和我去的效果一样。”
他站起身来,说道:“使臣你再想一想吧。聂伤告退了。”
“……慢着!”
那使者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道:“好!那就教习吧,你快快准备人手。我明……我后日就走!”
聂伤转过身来,笑道:“好,多谢使臣。不过,我国中完全掌握神文的教习,也就一两位而已,十分宝贵,不知世子想用什么东西来交换?”
“什么?还要交换?”
使臣惊讶大叫:“世子看上你,是抬举你,你还敢提条件?”
聂伤笑道:“不如把斗耆候的爵位给我吧,不然,连教习都没有。”
“……”
使臣翻着眼睛,瞪了她了半天,郁闷的点头道:“我会与世子讲。”
“你已经有封国和侯爵之位了,再改封而已,很容易,世子肯定会答应。世子是国尹,有权封你,当初子受也是同意的,这次也应该不会反对。”
……
过了两天,世子启的使者队伍便带着两位教习,急匆匆往殷邑去了。
这次派遣的教习不但没有像去英国一样有强烈的抵触情绪,还很兴奋。能到天底下最繁华的国都去,谁不高兴啊,况且还能结识王室和很多大人物,自己和家族的前途无量。
于是很容易就挑选出了两个大家族的子弟,带着家族提供的整整一车文具,踌躇满志走了。
此番告别没有伤感,远行的和送行的都很欢乐。望着自己的学生远去,很可能待在殷邑不会再回来了,聂伤心中并没有失落。
虽然损失了优秀人才,但这些人会把理性的理念到处传播,他们对神农文化的认同感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等到某一天,自己带着大军开过去时,散布各处的学生,就是一个个劝降开城门内奸。他们会把已经经过文化改造的方国,变成容易消化的食物,送到自己口中。
……
刚把世子启的使者打发走,世子子受的使者又到了。
子受倒不是为了神文而来的,他派人来是想邀斗耆国一同出兵,征伐莱夷。
使者说,子受手握王室大军,对付落后的莱夷,还不是手到擒来。而且他的目的也不是荡平莱夷,而是借出兵的机会控制军队。只要随便打上几仗能交代过去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再邀请其他方国的军队。
但子受十分欣赏聂伤,为了见到聂伤,特意邀请斗耆军参战的,算是给足了聂伤面子。
聂伤也对世子受深有好感,他和此人一面未见,只通过使者传过两次话,却都惺惺相惜,感觉十分投缘。
而且世子受的使者是来邀请的,不像世子启那般无礼。
聂伤也愿意出兵相助,只是现在正是农忙时,王室财大气粗,可以在农忙时出兵,斗耆国却不行。
他思考了一会,问道:“世子大军什么时候出发?”
使者道:“世子已经整顿兵马一个多月了,粮草辎重也筹备好了,马上就能出兵,估计二十日后就能到贵国附近。”
“哦,怎么这么快?”
聂伤有些吃惊。
殷邑到斗耆国有近八百里地,其间还要翻山渡河,这个时代的道路状况又很差。
军队规模越大,走的越慢,王室大军至少也有一万人吧,能长途跋涉,日行四十里,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使者牵强笑道:“这次世子出兵,只带了五千精锐,车马众多,所以速度才快。”
“原来如此。”
聂伤颔首,又疑道:“为何世子受只带五千人?不怕被殷邑中的对手抢走军权吗?”
使者犹豫着说道:“世子担心会影响农事,所以只征发了贵族子弟,再加上他们的徒从,五千人足够了。”
聂伤见他眼神躲闪,定是隐瞒了什么,略一思索,笑道:“使臣有什么话没说吧。世子受这次的出兵时机很不合适,他选在农忙时出兵,又只征发了五千士兵。呵呵,是不是遇到挫折了?”
使者很是意外的望着他,顿了一下,摇头苦笑道:“聂侯果然如世子所言,是当时英杰也。”
“既然世子信重你,那我也就不瞒你了。”
他低头看着酒爵,慢慢说道:“世子本想在秋收后出兵,谁想被世子启捣乱,中间出了岔子,不但无法出兵,就连已经准备出征的军队都散了。等到解决完了麻烦,再次集结好军队时,已近开春了。”
“世子当然知道农忙时不宜出征,但他的时间不多了,军权又失去了许多,只能顶着压力在农忙时出征。又因为世子启的作梗,他无法征召更多的士卒,只能带着五千士卒出征。不然会输的一干二净。”
聂伤听了,心道:“原来子受落到下风了,怪不得子启敢和巫祝势力决裂。如此看来,子受这次还真的需要我帮助,而不只是欣赏我。”
“我已经得罪世子启了,那货又是典型的老派贵族,从来都看不起我,投靠他也没什么好下场。不如助子受争夺王位,哪怕最后败了,双方的争斗也能持续很久,给斗耆国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
他对世子启的印象极差,所以毫不犹豫的把赌注押在了世子受的身上。
“哈哈哈,我和世子受神``交已久,甚是向往与他交往。”
聂伤爽朗笑道:“使臣可以告诉世子受,我聂伤和斗耆国一定会出兵相助。只是农忙时,能派出的兵力不多,还望世子见谅。”
“能出兵就好!”
使者大喜,又叹气道:“唉,世子也曾邀沿途方国一同出兵,可是这些方国都被世子启警告过,皆以农忙为借口推脱了。凡十七国,只有斗耆国愿意出兵相助,聂侯真乃义人也!”
聂伤摆手道:“区区莱夷,即便无方国援助,以世子受之能,五千大军足矣。斗耆国不过锦上添花而已。”
世子受的使者走后,他立刻召来高级官员商议此事。
几位重臣分析了一番之后,认为春耕结束到夏收这段时间不是很忙,算算时间,打完莱夷后军队正好能赶上夏收。
而且国中人力充足,粮草也勉强够用,完全有能力负担一到两千规模的军队而不耽误农事。
就怕男人们走了之后,奴隶有可能会造反。
再次商议过后,最终制定了一个方案:征发八百能战之奴隶充军,许以战后释放、立功封赏之利,再征八百国民为骨干,加上二百戍卫军成军。
其中战兵一千,辎兵八百。
奴隶兵大都在辎兵队伍里,因为这些奴隶兵大都是前箕国战兵,一旦武装起来,就能发挥出很强的战斗力,随时都可以用作战兵。所以,可以说说整支军队都是战兵,战力非常强大。
这样的军队构成,不但不会抽调太多青壮国民,还能把不安分的奴隶也都调走,算是一举两得。
但同时也存在着奴隶兵失控的风险。不过聂伤相信自己的统驭能力和斗耆国士兵的凝聚力,一盘散沙的奴隶是不可能反抗有组织的士兵的。
唯一担心的是奴隶会逃走,但只要有脑子的奴隶,都不会这样做。
军队对奴隶的控制非常严密,大股人马不可能逃的掉。零散之人想要穿越重重山川和原始丛林回到四百里外的箕国,简直是找死。
与其这样,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跟着打完仗,或者立下战功,光明正大的成为自由人呢。他们以前都是士兵,相比逃走,肯定愿意用战场拼杀换取自由。
时间很紧,聂伤在和官府紧急筹备出征的同时,又再次派女秧往逢国出使。
逢国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世子受此番的目标正是逢国东北的几个莱夷大部落,大军抵达战场之后的形势就是背靠逢国作战。
若是逢国能为大军提供人力物力和各种方便,那战斗就轻松多了。
世子受也确实联系过逢国。可是新任逢候逢确是个没有远见的,认为世子受败局已定,不值得敬畏,只是拼命讨好世子启。
他在得到世子启的来信后,坚决拒绝向世子受提供帮助,不但如此,还警告对方,不准进入逢国,否则就会攻击大军。
这货为了舔自己认为的未来商帝,可算是把事情做绝了。
世子受有五千王室精锐在手,怎么会怕逢国?
但他毕竟在逢国附近作战,要是这条地头蛇给自己捣乱的话,这次出征很可能会落个灰头土脸的结局。
世子受虎落平阳被犬欺,只能忍着气,打算从北边绕过逢国,沿着海边行军,再和莱夷作战。
这样的行军路线会多走两百余里,而且也不利于进兵。聂伤还急着打完仗回国收庄稼呢,当然不想走这条路。
为了大局着想,他只好派自己老婆前去逢国做说客,希望能说服逢确,至少能给大军让一条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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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步兵战法
高层议定之后,征兵命令立刻转到官府,传令、宣传、征兵、人员调配、物资筹备……各部门为保障大军出征都快速运转起来,
兵部的征兵命令下发到了各村邑,大伙都知道跟着侯主打仗有暴利可图,家有余力的国民积极应征,国民老兵很快就征够了。
奴隶兵的征发有些困难。因为他们现在都是各家的财产,只有主人允许才能征用。而户主也不想自家财产受到损失,都不愿意释放奴隶。
针对这个问题,官府还是按照惯例,抽一补二。征用一个奴隶,战后给户主还两个,或者相应价值的物资。
尽管这样,户主的积极性还是不高。因为征用的奴隶都是身体强健的成年男人,大都会种田、做工,质量非常高。
谁知道补回来的奴隶是什么样的?很大可能是两个歪瓜裂枣、笨手笨脚的夷人奴隶。
官府见民间响应寥寥,只好再出政策:奴隶兵出征后,按自由人对待,可以获得的战利。各家奴隶之收获,户主可得一半!
能被征用的奴隶,以前都是强兵,他们有很大几率能在战场上赚回大量的财物。能分一半,再加上两个奴隶,这笔交易不吃亏!
此策一出,总算说动了户主,纷纷将在自家的强壮奴隶报了上来。兵部官员很快就挑选出来了八百个身体强壮又有战斗经验的奴隶。
兵员够了,粮草物资车马也在筹集中,接下来是部队整编集训。
有大大小小的军事贵族做骨干,各自领地的从属做枝条。再补入国民老兵,最后把奴隶兵填充进去,一支等级分明的军队就成型了。
聂伤趁此机会对军队进行了改编。
最大的改变就是战车的作用。
以前的斗耆国和现今各方国一样,都把战车当做一个小阵的核心。贵族乘坐战车,竖起家族旗帜,指挥自己所属的一众徒卒,同时也可以驱动战车作战。
这种模式,其实是方国内部家族力量无法消化的一种体现。
不论国主还是家族,都是各家出兵员,各自指挥,风险和收益也是各自承担,各部之间的配合自然不会太好。
这样的军队显然是不合理的。
它的核心——战车,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作为指挥台和箭楼使用。除了在追击溃兵时,战车的机动性根本就没有展现的机会。
战车分散混杂在徒卒队伍里,不但自身难以活动和冲击,还会影响徒卒的机动性。
正面作战时,徒卒都是围绕战车行动的,而不论形势如何,战车上的军官大概率是死也不会下车的,徒卒们只能跟着。
可以想象这样的队伍有多呆板。
如果战车和其上的贵族在战斗中覆灭,那么这一阵徒卒就会失去团队核心。没有战车的副手和低级军官很难控制队伍,导致的后果就是全阵崩溃。
虽然不合理,但它是由此时的社会关系决定的,很难改变。平时用来对付蛮夷野人绰绰有余了,在各国之间互相厮杀时,大家都用习惯了,看起来也没有改变的必要。
聂伤有着超越时代两千年的眼光见识,自然知道军事改革的重要性。他利用自己战无不胜的威势,强行推行军队改编。
斗耆国现在从上到下无不敬服于他,没人敢说发话反对,只能按照他的办法执行命令。
战车独立了出来,不再是小阵的指挥中心,而是当做骑兵一样,作为一支突击力量使用。只有千夫长以上才可以乘坐战车,其余战车都调到战车部队,由专门的战车军官指挥。
大阵全部由徒卒组成,各小阵的指挥者,依旧是原来的贵族军官。但他们不能再乘车,而是骑马或步行在阵中指挥。另增卫兵和旗手,卫兵保护军官,旗手扛阵旗。
很显然,军队改制是要以徒卒为主,战车为辅。
这样一分下来,车战就不再是贵族的游戏了,军事贵族们要面临一个重要的抉择:是在阵中指挥徒卒呢,还是继续驾驭战车冲锋陷阵?
前者统领众多徒卒,要求指挥能力,是真正的军官,提升空间很大。
后者呢,明显是个匹夫而已,除非能升任战车部队指挥官,否则一辈子都只能驾驶自己的战车冲杀在第一线。战车部队的编制又小,总共才几个军官位子,想从这条路上爬上去,太难了。
贵族们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要选前者。可战车曾经是军事贵族们的荣耀,大家都习惯了乘车作战,忽然要放弃战车,很多人都难以接受。
聂伤也不逼他们立刻做决定。这次出征主要是在山地作战,战车派不上用场,他准备一辆战车都不带,全部使用徒卒。等战斗结束后,军官们熟悉了步行作战,再让他们选择。
这个决定有些冒险,因为军队在短时间内很难适应没有战车的战法。
但聂伤却认为问题不大。
作战主力是世子受的王室精锐,如有需要战车的时候,自有王室的战车出动。自己只是来助拳的,硬仗恶仗让对方打就是了,正好借着此次战争试验步兵战术。
新编部队的训练也要抓紧。
出战军队都在南山大营集训,主要训练步兵阵战之术。山地战斗耆国国士兵本就很擅长,练的倒不多。但也有练习,更加重视什、伍规模的小团体作战。
还有号令旗语,聂伤也都重新整理改良过。各家的族旗现在还不好撤除,便由他们带着,另外又增添了背旗。
各级军官身后都要背一杆小旗,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级别,上面不画图案,只书部队编号,一、二、三、四等简单数字。
阵中军士不用认全全部旗帜,只要跟着自己直属军官的旗子走就行了,哪怕是最笨的士兵也能做到。
待旗帜制作完毕,众军官背上旗子重新列阵时,聂伤在高处见了,不禁哑然无语。
原来他的军队,竟然成了本子战国军队的模样。
“好在我们的旗是方的,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背旗,否则真成了本子军队了。”
聂伤对本子没好感,背旗纯粹是自己想出来的,没有一丝s本子的想法。
大阵里,军官们为了步战方便,大都换上了皮甲。他们对自己的新扮相感到很新奇,互相看着发笑,觉得插上旗后,自己更加威武了。
除了威风,众人也晓得背旗的作用,绝大部分人都认为侯主的这个主意很不错。
还有一小部分人却很不喜欢。这些人是战车的忠实拥趸,觉得和徒卒一样步行作战,有辱身份。至于背后的旗子,在他们眼中,更如焦饶伶人一般可笑,后背都发痒。
正式训练开始,响应号令旗帜,调动队伍运转几次后,聪明一点的军官就已经看到了步兵战法的不凡之处。
队列训练几天后,又另调一千人和十几辆战车模拟敌军,训练进退攻防。一部依然是战车为主的阵型,一部是步兵大阵。
第一次对战时,步兵因为不熟悉战法,指挥混乱,阵型松散,被核心稳固的战车阵击散。
聂伤迅速进行调整,指导军官,加大阵型密度,改变武器配置。
再一次对战时,战车阵就沾不到便宜了,双方在一线僵持。因为是模拟作战,这种形势下分不出胜负,便分开再战。
第三战又是平手,士卒也累了,一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晚饭后,聂伤召集全体军官开会,鼓励大家踊跃发言,一起总结经验。
众军官都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提出了很多问题和改进办法,最后由聂伤总结。
关键在于一点:要充分发挥徒卒阵型的灵活性。
正面战场,要阵型紧密,前排多设长兵以据战车,做到不动如山。然后以两翼徒卒迅速机动,包抄敌军侧后,前后夹击击溃对方。
若无机动空间,则在前阵寻觅机会,找到敌军阵型薄弱之处,派遣精锐迅猛突击,直捣敌阵帅旗所在。
此外,在战斗中,军官要注意保护自己。同时也要把攻击重点放在敌阵的战车上,擒贼先擒王,只要击杀战车武士,敌阵自溃。
还有改进各级部队的指挥方法等等。
经过一晚上的培训,军官们对步兵战法的了解进一步加深了。
待到第二日再战,众人都气势昂扬,用运晚上学到的战法,和战车阵大战在一起。
指挥战车阵的是革叔,他这次要坐镇国内,不会随军出征,便统领‘敌军’做步兵大阵的陪练。聂伤在商议对策时,革叔这边也在寻找对方的弱点,思索战术战法。
所以在第四次战斗时,双方都为对手的应对感到吃惊。
革叔虽然做足了准备,临阵指挥也远胜聂伤,但战车阵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老套路,玩不出什么新花样。
而步兵大阵这边,因为编制灵活,中下级军官都有了主动性。每个小阵甚至每个伍的军官,都能及时调整队伍,阵型受创时可以迅速自我恢复,并适时发起反击。
双方接战不久,战车阵正面还在和步兵大战密如竹林的长矛较劲,侧后就已经遭到了打击。革叔的战车都来不及跑,就都被包围了。
这一阵虽然输了,但是战车阵的军士们都有些不服气。都道是演习,以为不能偷袭,己方没有防备,所以才败的。
于是第五场开打。
这次革叔在两翼布置了部队,专门迎战对方的包抄队伍。谁想中路作战的主力部队人数太少,又被对方找到漏洞,分割包围,彻底击溃。
战车阵还是不服气,这次把责任推到了革叔身上,认为革叔在两翼布置了太多兵力,才导致大败的。
第六场。
双方两翼继续纠缠,战车带着步兵转向太慢,拦不住快速跑动的步兵,他们又不敢散开,渐渐抵挡不住。
革叔在中路压上重兵,希望能尽快突破敌阵。但是步兵大阵排列的太密集了,长兵密密麻麻如刺猬一样,根本靠不上去。
时间一久,笨重的战车阵又暴露出了漏洞,聂伤急令此处的百夫长突击,一下就将对方阵型撕裂开了。
革叔忙命人补上漏洞。可是战车阵速度太慢,还在调动时,聂伤派出的精锐徒卒已经从突破口冲出来了。
革叔再次被擒。
……
经过十几场演习之后,步兵大阵的军士们渐渐都熟悉了战法,也算有了丰富的经验,至少不会在实战时茫然不知所措了。
众军官都见识到了步兵战法的威力,有了深刻的认识:没有战车拖累的步兵,战术灵活的可怕!
难道战车已经无用了吗?
当然不是!步兵大阵和战车部队配合起来,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改编后的战车都是用来集团突击的,奔驰时非常危险,不适合在演习上出现。所以在前期的演习中,一直都没有出场。
战象部队也是一样。为了避免出现伤亡,节省食料,战象没来南山大营,都在马山关外的林子里放养待命。
直到演练双方的军士都对步兵战法心服口服,不敢再出幺蛾子对抗时,聂伤才正式将战车部队摆了上来。
在南山大营演习的同时,战车部队也在斗耆国北边的平坦空地上训练集团突击战术,已经很熟练了。
两阵对圆,步兵大阵依旧是密集的长兵阵。阵与阵之间泾渭分明,每个小阵隔着两步的距离,使指挥、调动和传令更加快捷。
两翼最边缘各布置了十辆重甲战车,分成三列排列,最前面的一辆是带头冲击的分队长的战车。其间散着一些弓手,为战车部队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战斗要开始了,模拟敌军的战车阵里,人人垂头丧气。他们连没有战车的步兵都打不过,更别说对方现在又多了二十辆战车。还打个屁啊!
但是侯主要演练步兵大阵和战车的配合,自己一方作为陪练,就算明知必败,也得硬着头皮上去挨打。
大战爆发,革叔很清楚演习的目的,所以使用了商人最常用的排兵布阵和战术。
双方对攻,正面厮杀,两翼缠斗,战车发动……
革叔‘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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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箕国余波
“虫二吾徒,春天已至,气候日暖,为师刚看到柳树都发芽了,你是不是要苏醒了?”
阴暗的梦中土洞里,聂伤对坐着发呆的虫二说道。
“喂,我就算做了你弟子,也用不着把吾徒、为师两个词一直挂在嘴上吧?”
虫二郁闷的瞪了聂伤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听的难受,不准你再这样叫我,叫我虫二就行。”
聂伤笑道:“吾徒,‘虫二’此名也是为师替你取的呀。呵呵,看来我们两个的师徒缘分,是上天注定的。”
“你……”
虫二气的怪眼圆睁,不停的磨牙。
聂伤收起笑容,负手身后,摆出一国之主的威严来,沉声问道:“为师问你是不是要醒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虫二被他身上散发的王霸之气所慑,不敢再耍性子,忙回道:“嗯,我睡够了,是快要醒了。”
“给我一个准确时间,还需要几天?”
“呃……这个说不准。”
虫二挠着长草的脑袋,为难的说道:“我必须要等草长一寸后的一场春雨,用无根之水润湿身上的痋虫和虫卵,让痋虫叫醒我才能正常醒来。”
“哦,这么麻烦?”
聂伤皱起了眉头,心道:“这些日子天气晴朗,看来是等不到这货苏醒了。”
还有五天就要出兵了,他担心没有自己的镇压,从土里钻出来的虫二会给国中添乱,所以想好好安顿这个弟子一番。
虫二的性子并不邪恶,聂伤也相信他会遵守梦中发下的誓言。
但这位痋者却是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神经,在斗耆国大开杀戒。
梦里的虫二其实是糊涂的,言行完全发自本心,并没有理智的参与。虽然他在清醒状态下也没有多少理智,但聂伤还是希望能和清醒之后性格完整的他认真交流。
聂伤本来打算将虫二唤醒,给他制定一系列规矩,下达无数学习任务,然后连哄带吓,让这货没有精力四处捣蛋。顺便也利用虫二的力量保护斗耆国,免受异能者的侵袭。
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他苏醒了,聂伤只好把要说的在梦中告诉他:“为师要带兵出征了,估计要一两个月才能返回。”
“你是为师的第一个亲传弟子,为师要将神农所授知识全部传授给你,你必须要在短时间内赶上其他学堂学生。”
虫二目露紧张之色,咽了口口水,声音干哑的问道:“我……他们……如果赶不上其他学生,该怎么办?”
“赶不上?”
聂伤面带怒色,拂袖喝道:“为师的第一个亲传弟子,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居然学不过一群凡人?哼!为师丢不起这个脸,你还是别学神文了。”
虫二低着头,委屈的抠着手指,低声说道:“我在梦里学了几次之后,才发现……才发现我好像不是很聪明,什么都记不住。”
“唉!”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沮丧的说道:“可能是我太老了,心力枯竭,学不进新的东西了。”
“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在梦里是无法进行复杂学习的?”
聂伤心中念头一转,使劲咳了一声,说道:“你不要发愁,为师收你为徒,自然会考虑到你的难处。”
他对上空一拱手,恭谨的说道:“为师已求告过神农,他也答应了,等你醒来后,神农会降下神力,让你心力重复青春!”
虫二大喜,一下跳了三尺高,高举双手嗷嗷叫了几声,亢奋的说道:“那就没问题了。”
“你不知道,我年轻时那个聪明劲,连智慧的白泽神兽都被我耍的团团转,哈哈哈,反正谁也没我聪明。你放心好了,我一定能学过其他人,不会给你丢人。”
“我这辈子……呃,可能是这辈子吧,从来都没对人说过谢。
他盯着聂伤的眼睛,态度诚恳的说道:“多谢你!”
聂伤被他销``魂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努力保持严肃的神情,点点头道:“为师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要学习的东西非常多。你不可偷懒,要彻底掌握这些知识,等我返回时要考你,可不要一问三不知。”
“好!”
虫二摩拳擦掌的叫道:“天快下雨吧,我已经等不及要苏醒了。”
“你对我斗耆国中的情势和神文学习方法完全不了解,所以为师还给你派了一位巫师帮你,叫做古。他全权代表为师,你要事事听他安排,不得违背。”
“好!”
“还有,现在你是斗耆国之民了,有保护国民之责,若有神灵妖物来骚扰,你也要站出来将之击退。还有那貘先知,为师坚决不准你与她发生冲突,记住了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我全听那个古的!你啰嗦个没完。
虫二不耐烦的朝他扒拉手,像赶羊一样赶他:“你说完就走吧,我得抓紧时间温养虫卵,好待雨落时及时苏醒。”
……
从虫二的梦中出来,聂伤又召见了毕鬼和剑父,安排了一下清道人和内卫斥候的工作。
首先命二人密切关注痋者虫二和貘先知。
虫二的保姆是巫师古,此人十分圆滑,能察言观色,投人所好,应该能哄住虫二。
貘先知那边应该没有大问题,主要是怕虫二主动招惹貘先知。芦夫人也不容忽视,谁知道她找回记忆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毕鬼要通过巫师古控制虫二,并试着接近这位神经失常的痋者。
派去寻找虎山君的亢还没有回来,其间给家里带了一回口信,说他们在巨野泽以南三百里的丛林里找到了一只虎山君,请求国内急派人手增援。
毕鬼马上给他派了十个内卫斥候、二十位老练猎人和二十条猛犬,经由巨野泽,由水军护送他们过去。
如今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再也没有信使回来,也不知亢那边的形势如何,能不能干掉那只虎山君。
派往南方寻找虎力蛊的蛟等人也没了音信。他们路远,还要遍访众多方国部落,花费的时间肯定很长,估计一年半载都回不来。
聂伤这次不打算带内卫斥候防身,只带了阴刀和另外两个辅助斥候,为自己提供建议、收集信息。
因为世子受那边一定有高明的巫师或异能者存在。这些王室的异能力量比还未成长起来的清道人强大太多,有他们防范敌对异能者的袭击,比内卫斥候可靠多了。
还有宿国那边寻找蚩尤之颅的事情。
因为宿国蜃龙祭司伯妇眉的法力受创,又失去了夔鼓,导致她无法利用蜃龙之力调动水怪水兽协助搜寻。
任国派来的巫师没有了伯妇眉的帮助,只能在普通宿国渔民的引导下寻找,找了一个多月都毫无结果。他们渐渐都熄了热情,又畏惧任国候妇雌威,不敢回去,只好住在湖中大岛上等待伯妇眉恢复力量。
后来彭鄫大军到达宿国,宿伯淖遭受羞辱,无心再配合他们,彭国人也在打听他们的来历。任国巫师见势不妙,慌忙逃进大泽深处躲藏。
话说自从宿伯淖臣服聂伤,随聂伤一起战胜箕国联军后,收获了极为丰厚的利益。奴隶、器具、粮草、车辆、马匹……聂伤毫不吝啬的将宿国人应得的战利分给了他们,使宿国从垂死状态活了过来,一下恢复了三分元气。
自此以后,宿伯淖就以臣属自居,凡事都要向聂伤汇报。宿国人也从斗耆国学到了很多东西,神文、器物、技术、制度等等,两国民众交流日广,使宿国越来越像斗耆国了。
最近,宿伯淖又向聂伤专门报过蚩尤之颅的事情。说他老婆眉已经能重新联系上蜃龙了,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亲自下水搜索蚩尤之颅。
又道,他从任国巫师口中得知,蚩尤之颅乃是神器,有覆军灭国之力,十分重要。提醒聂伤早做准备,以免蚩尤之颅落入任国人手中。
聂伤命他尽量拖延时间,等到自己回军时再去争夺那神器。
可是宿伯淖却道,他家女人自彭军走后,性格大变,急迫的想得到蚩尤之颅,怎么拦都拦不住。
聂伤无奈,只好派六鸦、花蟹和两个擅水的辅助斥候过去追踪此事。
另外还有被封印的英招女神图腾柱,这样东西已经被祭所那伙人取走好长时间了,直到如今还是没有研究出个结果来。
主要是巫祝们听说此物有瘟疫,所以不敢贸然解开封印,但不解开封印,又无法了解里面的力量。众巫祝束手无策,最后把此物扔给了一个专研咒符的巫师去处理,其他人撒手不管了。
这些事情都是清道人和内卫斥候要关注的,他们现在的任务主要还是保证国内安全。
……
子受率领的王室大军已经在百里之外开始渡河了,还有三日,斗耆军也要出动了。
可是,聂伤还没等到女秧的消息。
弄清逢国的态度至关重要,这将决定大军要走那条路,采取什么样的战略,而且必须要在出发前确定。
因为斗耆军必须和王室军队协调一致,双方的传令兵来回一趟好几天时间,一旦确定行军路线,大军开拔上路,就无法再调头了。
“成不成的,你倒是给我回个信啊!”
聂伤在南山大营里焦急的踱着步,十分怀念后世便捷的通讯条件。
一直等到晚上,终于见到了女秧派来的使者。
“怎么样?我老婆……候妇还好吧?事情谈的如何?”
聂伤急不可耐的问道。
那使者满头大汗,一脸疲惫的说道:“候妇还好,就是那逢确十分顽固,难以说服。”
“逢国还是不让路?唉,只能走远路了。”
聂伤心中叹气,等那使者喝了一碗白开水,缓过气之后,才道:“你把候妇的逢国之行细细说给我听。”
使者道:“我们到达逢国时,逢候确也刚从箕国撤兵回来不久,他心情很不好……”
原来斗耆国在云山战罢后便回军了,而此时,逢军正和夷人一南一北肆虐箕国。
谁想那箕国世子胥余半路汇合了先一步撤退的诸师残部,率领一支千人强兵赶回了国内。
固守各处的村邑堡垒闻讯,纷纷来投,不几日就集结了一支三千多人的大军。
这支军队在本土作战,没有后勤补给拖累,行动速度非常快,士兵们为了保家卫国,士气也异常高涨。
他们突然出现在了夷人的背后,对夷人发起了猛攻。
夷人正在四处劫掠,力量分散,又毫无准备,被复仇的箕人打的一败涂地,全军覆没。箕军斩杀数千人,生擒数千人,箕国西北山中的夷人为之一空。
胥余只用了不到十天时间就彻底解决了夷人之患,安定了箕国中南部。然后又挥军北上,兵锋直指盘踞在箕国国城附近的逢军。
逢军统帅逢确,自坐上国主之位,又攻破死敌国城之后,便志得意满,失去了进取心。
逢确很有自知之明,他没有灭了箕国的想法,只是一`门`心`思的想着多抢些人口财物。
胥余回国时,逢确也得到了消息,但对此不屑一顾。以为胥余不过一条从战场上逃脱的落水狗而已,不足为惧。
等到胥余统合了箕人的堡垒武装,再击败一万多夷人大军时,至少得半年时间吧,逢军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掠夺。
逢确没有把胥余返回的事情放在心上,继续在诸城饮酒作乐,放任士兵四出搜刮财富。
没过几天,夷人大败的消息传来,逢确还不敢相信。直到得知箕军已经发展到了六千多人,正气势汹汹往诸城杀来时,他一下从酒醉中惊醒,急忙下令集结部队。
可是逢军散布的太广了,一时间很难收回来,箕军前进的速度又太快。
逢确眼见胥余离自己就剩两天路程了,自己手下只回来了不到两千人,哪里还敢在诸城停留?
他匆匆传令在外各部自己想办法逃命,然后便带着军队逃离了诸城。逢军早就将绝大部分抢到的东西运回了逢国,逃跑时没有战利拖累,跑的非常快。
胥余一矢未发就收复了国城,见城内及周边都被抢成白地,愤怒至极。他追不上逢军主力,便将没有来得及撤走的逢军堵在国内,全部消灭。
对箕国一战,逢国收获极大,但也因为逢确的过失葬送了两千逢军。
逢确回国之后,面临着巨大压力,心情非常糟糕,所以对做说客女秧态度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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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外交筹谋
逢确本来就不看好世子受,坚决站队站到了世子启一方,又被国事搞的心情烦闷。
他一听女秧是来给世子受做说客的,当场离席而去,再也不见这位外甥女。
女秧日日来见,都见不到他,又通过各种关系,想要联系到逢确。
但在这件事上,逢确的立场很坚定。他认为世子受必输无疑,事关逢国的未来,他作为逢国之主,是绝对不可能因为私情而改变主意的。
为了避免女秧来烦他,便派人带话给女秧,给自己外甥女讲了一番大道理,淳淳劝导:
你们夫妻还年轻,不知国家大势。支持世子受是没有前途的,你们还是和我一样,改投世子启吧,将来好处无穷。
就算你们不喜欢世子启,他们兄弟争位,你们和其他诸侯一样,看着就好了,何必强出风头呢?总之,你们还是及早收兵为好,否则等世子启登上帝位,斗耆国就要大难临头了!
女秧毕竟年轻,听到此言,心中也有些动摇,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了。她对聂伤无比信任,相信自己男人注定会成为盖世英雄,不论做什么事情,女秧都无条件支持。
“我一定要把伤交代的事情办成!”
于是,她又鼓起斗志,一面和身边之人商议对策,一面在逢国贵族群体中积极走动,边游说众贵族,边收集有用的信息。
逢确弑君篡位之恶行,逢国普通国民可能不晓得,但高层贵族们心里都如明镜一般。
原本因为大家都厌恶之前的肥猪国主,逢确又立下了攻破箕国国城的大功,所以都默认了事实。但逢确丢弃两千国民士兵之举,让很多很多国人对其产生了不满。
每一个损失的士兵,都是一个家庭的重要成员,再加上亲戚朋友,牵扯的关系更广。
若是在战阵上战死,也怪不到国主头上。可是这两千个男人,却是被国主抛弃而死的。这口气换谁都难以咽下去。
于是,民间反对逢确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些觊觎国主之位的大贵族趁机放出他的弑君流言,使逢确的国主宝座剧烈晃动起来。
女秧本以为能利用这种形势说动一些贵族。谁想逢国内部虽然矛盾丛生,但上层贵族们对待此事的态度也和逢确一样,几乎没有赞同女秧的。
逢确手段狠辣,目前还能镇住国内,女秧不敢再用对付胖子的手段,又见不到他,只能努力在贵族之中寻找办法。
这样一拖就是十来天,事情却没有丝毫进展。眼看着斗耆国出兵之日将至,女秧焦急不已,却又毫无办法。
就在绝望之时,形势突变。
箕国国主胥余居然公然响应世子受,并以配合世子受征伐莱夷为借口,出兵北上莱地。
箕国在逢国之南,要到莱地必须要经过逢国,逢国当然不会让路,双方必要大战一场。
不过箕军元气未复,他们不可能给逢国造成太大威胁,自然也不可能和世子受的大军会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胥余的目的不是为了支援世子受,而是借协助王室大军的名义,给逢国填堵。
逢确得知箕军北上,急忙要调兵前去堵截。
可是先前损失了太多老兵,再次征兵时,逢国国民对逢确的怨言更重,一些心怀鬼胎的贵族四处勾连,国城内暗流涌动。
逢确慌了,他想统兵御敌,却担心老窝反了,想坐镇后方,又担心丢掉兵权。一时进退不得,不知该怎么办。
女秧抓住了机会,与手下谋士很快商定了游说之言。
她立刻去求见逢确,说有对付箕军的计策献上。
逢确迟迟不能下定决心,不敢再拖延,只好命女秧来见。
女秧道:“此事易耳。舅父可以派使者急往见世子受,请他下令胥余撤兵,你再放一条路给世子受大军通行,双方皆得其便。”
逢确一听还是老调重弹,很是失望,不耐烦道:“我不会让路的。”
女秧道:“舅父若不让路,逢国恐有灭国之灾呀。”
逢确冷笑道:“我之患只在国内,不在国外。区区箕军,还奈何不了我。”
“我很清楚你的意思。我之所以踌躇难决,只是不想国内生乱,伤及国本而已。若真是逼急了,就算有人作乱,本候亦能镇压之!”
“不,舅父说错了,箕军可以灭逢国。”
女秧微笑着,大声说道:“胥余对外宣称要响应世子受大军。表面看来,是为了骚扰逢国,其实却欲联合世子受,南北夹击,共灭逢国!”
“啊!”
逢确一惊,忙问道:“何出此言?”
女秧道:“胥余明知不可能击败逢军,却在国中疲惫艰难之时,依旧坚持进攻逢国。为何?我想,他一定也知道了舅父你不给世子受让路之事,所以才出兵袭扰逢国,迫使逢国露出破绽,同时约世子受大军也来攻逢国。”
“如若世子受心动,同意胥余之策。到时候,箕军由南,王室大军由北,斗耆国由西,三面夹攻逢国。逢国可能顶得住?”
“你斗耆国也……形势果真会如此吗?”
逢确头上汗都下来了,思索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世子受只有五千之军,还要讨伐莱夷,两路援军实力又太弱,他绝对不敢损兵折将来攻我国。”
“即能便灭了逢国,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哼,为了灭我逢国丢了帝位,何其蠢也!”
女秧眼神冷厉起来,伸手往外面一指,说道:“伤疲箕军来袭,舅父你都慌了手脚,世子受大军再至……呵呵,舅父你觉得逢国贵人们会为你拼死抵抗吗?”
“……”
逢确的脸上一下没了血色。
他不停的擦着汗,吃力的咽了口唾沫,点头道:“好……好好,我同意让路。只是此前我对待世子受甚是无礼,他是王室贵胄,听说性情刚烈暴躁,还愿意和我交涉吗?”
女秧心头大畅,抿嘴笑道:“世子受乃名将也,事关他自己和五千大军的命运,岂会被私怨所累?能得近路行军,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拒绝。”
“另外,我也会让伤劝说世子受。他们二人性情相投,关系密切,世子受又要靠我相助,肯定能听伤之言。”
逢确略略松了口气,又迟疑道:“可是,那胥余……他能听世子受的命令吗?”
女秧道:“胥余四处张扬要协助王室大军,既得其利,也受其所限。一旦世子受命令下达,他便没了借口,若拒不执行世子受之命,便失了大义。”
“况且,胥余此举,只为吸引世子受攻击逢国,若世子受不纳此策,他再攻击逢国已没了意义。胥余是明智之人,一定会退兵的。”
她紧盯着逢确,诚恳的说道:“舅父,请相信我,放世子受过境吧。”
逢确还有什么选择?当即派人急赴世子受处联络,请王室大军从逢国过境。
世子受也果如女秧所言,对逢确大加赞赏,答应了逢确的要求,派出使者给箕国国主胥余下令。
胥余也是疲军,国内一个烂摊子等着整治呢,军中也起了怨言,若不是发现了灭亡逢国的一丝机会,他肯定不会进兵。
待收到世子受的命令之后,胥余长叹一口气,下令撤军了。
……
“事成矣!”
聂伤听使者讲述完自己老婆的经历,不禁兴奋的击掌大叫:“女秧,真吾良妻也!”
他又急急问道:“事情已毕,候妇为何还不回来?”
使者禀报道:“候妇怕逢确再改变主意,所以留在逢国,以防生变。”
聂伤皱眉道:“真若生变,她就危险了。”
使者道:“候妇知道侯主关心她的安危,特意让小臣带话:她在逢国人脉甚广,又有内卫护卫,一定不会有事,请侯主专心战事,不要分心。”
“呵呵。”
聂伤有些感动,苦笑道:“以后绝不再让女人为我担风险了。”
既然逢国之路已通,他立刻命人去和世子受商议进军路线。
现在可选之路有两条。一条北线,是沿着女秧所走的水路,由济水东行,在距离逢国最近的地方上岸,再行百余里进入逢国境内。
这条路很便捷,斗耆国又有大量的船只可以提供运力。但是上岸之后的两百里地,都要在丛林山脉中穿行,还要渡过好几道河流,只适合小型队伍通行,却不利大军行军。
另外一条是南线。由斗耆国东方出发,直抵泰山南麓,顺汶水向东北方前进三百里,再沿着茫茫大山之间的淄水通道出山,最后直达逢国国城。
此路的大半路程都在险山之中,但两条水系之间,只隔了三四十里地,很容易连通,能得水运之利。
若是逢国封闭山中关卡,征夷大军绝对不敢由此进军。但如今逢确不但答应放大军入境,还愿意提供船只在淄水上游接应他们。
选择哪条路更好,显而易见。
唯一的担忧就是怕被逢国欺骗,到时候被逢军堵在山间小道上,只能退兵再从北路进军,这样耽搁的时间就长了。
聂伤不能做主,便将自己的建议报给世子受,等世子受决断。
第二天下午,使者返回了,带来了世子受的命令——走南路!
“呵呵,这位世子真果决啊,有英雄之气!”
聂伤对世子受越发欣赏了。
他立刻给水军下令,命令他们备好船只,在汶水河口等待王室大军到来,再将大军运到斗耆国东境汇合。
大将这边早就准备齐了船只和人员。不过他得知逢国不放行的消息后,便断定大军会走北路,于是将船只都提前调到了巨野泽北方的济水河口。
没想到聂伤会突然命令他们进入汶水,大将判断失误,懊恼异常,急忙整顿船队往汶水河口驶去。
船队连夜疾行,一刻没有休息,总算在天亮前赶到了目的地。却见岸上无人,想来大军还在路上,他终于松了口气。
等到日上三竿,才见大泽里驶来几条小船,船上之人跳到岸上,急匆匆要找主事人谈话。
大将接见了对方,得知几人乃是世子受的属臣,特意前来请斗耆国派出船只到大泽西面接应王室大军渡水。
大将很是不解,问道:“大泽西面之黎、庇、微等国,皆靠大泽,有大量船只可用,为何还要我斗耆国派船过去?”
那使者见他一个小方国的军官都敢和自己多话,很是恼火,但有求于人,只能好声解释。
原来对面诸国都是商人内服之国。内服之国是王室直接掌控的区域,受到殷邑的政治影响很大,对商国高层的政治斗争十分敏感,参与度也很高。
老商帝时日无多,内服诸国早就站队了,大泽西面几国都站到了世子启一方。以致世子受大军到了大泽边,到处求船,却无一国愿意载渡他们,所以才派使者来招斗耆国的船只。
大将担心自己没得到聂伤命令,擅自发船去渡人,可能会使聂伤产生猜忌之心,想先汇报聂伤再决定。
可那使者催的急,他又想起,聂伤交给自己的任务就是接应王室大军,到对岸接应也不算擅自行动。
犹豫了一番,他果断命令船队出发,同时又急命人去向聂伤解释。
……
就在大将和世子受的使者接触时,聂伤也带领大军走出了南山大营。两千人的队伍先绕到都城县北方,再折向东行,最后进入狭窄的山间通道。
聂伤还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之前他只是视察过山脚的一道关口,再往东就没有进去过。
东边通道十分险要,一条窄窄的小路在山间穿行二十余里,两侧都是险峻的大山,其间还设有两道关卡守御,将山路死死堵住。
“除非敌国统帅发了疯,否则绝不会选择这条路进攻我斗耆国。”
聂伤骑在马上,边走边观看两边山势,越看越觉得此处地形绝佳。
队伍中车马众多,又都是青壮强兵,行进速度很快,不一时就穿过了山道,眼前出现了广阔的平原。
聂伤刚喘了口气,就听前方喧哗起来,喝令声四起,忙走到高处观望。
就见山口处,正堵着一支兵器闪亮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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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鄣军诡行
“是鄣国之军!”
聂伤遥望远处军阵中的帅旗,不禁狐疑起来:“章堰这厮也敢来趟浑水?”
鄣军出现的非常可疑。
此处通道外的土地,紧临鄣国北部国境。为了避免惊动鄣国人,斗耆国提前向鄣国打过招呼,章堰也表示知晓了此事。
斗耆军最前方的斥候没有侦查到鄣军。虽然因为在安全地带行军,斥候数量少,态度也比较疏忽,但也不可能看不到鄣军。
这证明鄣军事先隐藏起来了,等到斗耆军快走出山路时才冒出来堵截。
鄣军这种行为,带着很大的敌意。
但章堰为什么会突然发兵袭击自己?难道这厮得到了世子启的命令,临时改变了主意,要把斗耆军堵回国内?
不可能啊,世子受大军马上就到了,鄣军这样做岂不是找死?以章堰的性子,绝不可能做出损己利人的事情。
聂伤很是不解,命令一千战兵快速前进,突破鄣军封锁强行列阵。
走在最前方的斗耆军前锋奔跑起来,三百士兵迅速朝路口涌去,在山口空阔处急急排列。
在这个过程中,鄣军并没有发起进攻。
“章堰在搞什么鬼?”
聂伤越发疑惑了。
他不再多想,拍马奔到阵前,仔细观察鄣军阵列。见对方的阵型只是在戒备,并没有做好进攻的准备,不禁笑了起来。
“这货不想打仗。呵呵,摆出这个架势,是在向我示威,让我军不要骚扰鄣国之民吗?”
他在几名亲卫的护卫下,前出一段,对阵中的章堰叫道:“章堰,我要前往汶河上游,和王室征夷大军汇合。你带军队前来,意图袭击我军吗?”
对面的戎车上的章堰一声不吭,既不说话也不行动。
聂伤又喝问了两声,还是得不到回答,很是恼火,大叫道:“章堰,再给你一刻时间,若你还不让路,休怪我对你动手!”
说着,拉转马头就要走,这时终于听到鄣军阵中有人叫喊:“聂侯且慢。”
聂伤停下马,朝说话之人看去,发现发声的正是统帅戎车上的那个人,而声音明显不是章堰的。
他更是疑惑了,注目凝视了那人片刻,喝问道:“你不是章堰,你是何人?章堰何在?”
那人将戎车驱到阵前,对聂伤拱手道:“吾乃鄣国司戎,章辨也。”
“闻斗耆军往伐莱夷,吾伯兄堰欲来送行。不料突发恶疾,不能上路,特命我来相送。”
聂伤冷笑道:“送行需要带军队来吗?”
那章辨无言以对,憋了半天才道:“不瞒聂侯,我鄣国肥土,皆在北方,担心贵军过境,会践踏禾苗,引发冲突,伤了和气。所以才以军队来相送。望聂侯能体谅我等难处。”
“果然不出我所料。哼,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聂伤不耐烦的说道:“你可以放心,我军军纪严明,绝不会踏入贵国一步。”
“那就谢过聂侯了。”
章扁再次拱手施礼,把手一抬,身后的军队便让出了道路,缓缓往南退去。
聂伤冷眼看着,忽然发现鄣军士兵步伐散乱,窃窃私语,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
他们在半里外停了下来,还是列阵以对,并没有要跟上来伴随斗耆军同行的模样。
那章辨也在低声训斥身边的军官,不停下令,好像在稳定军心。
“……章堰,你到底在算计什么?”
聂伤越看越不对劲,被鄣国人诡异的举止彻底搞懵了。
打仗不像打仗,阻拦不像阻拦,鄣军的行为简直是莫名其妙,毫无道理。
聂伤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对方的目的。
时间不等人,他干脆不想了,命令一支队伍在侧翼防守,大队人马继续前进。
“有什么诡计尽管使出来吧,我就不信你鄣军能把我怎么样!”
如今的斗耆国,不论国力还是军队战力,都远胜鄣国。哪怕鄣军全军出动,在前方设伏,斗耆军也有足够的信心击败对方。
随着辎重车队驶出山路,斗耆军全军都离开了山区,到达了东部平原。
道路从这里分成了两条,一条折向南方,通往鄣国。因为鄣国人经常来往,所以路况良好,宽阔又平坦。
另外一条路沿着山峦往东方而去,斗耆军走的就是这条路。
此路因为很少有人走动,道路狭窄,路面上生长着稀稀拉拉的野草。虽然破旧,不过还算平坦,没有太多坑洼,也很干燥。
主力部队一路顺畅行进,监视鄣军的队伍断后而行。
斥候来报:鄣军还在原地停留不动,他们军中似乎出现了矛盾,一些高层军官和章辨发生了激烈争吵。
“有意思。”
聂伤笑了起来,骑在马背上思索着:“莫非是鄣国内部出了问题?鄣军不是针对我,而是因为内部矛盾?这样也不对呀,发生内部矛盾的时候,军队都会往国城聚集,怎么有心思派来防我?”
“算了,不管他。”
再走四五十里地,就远离鄣国了,鄣国怎么闹由他们闹吧。
又赶出十余里地,斥候再报:鄣军跟了上来,没有辎重负担,行军速度很快,马上就能追上我军。
“鬼鬼祟祟的癞皮狗,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聂伤真想回头揍这群猥琐的家伙一顿,忍着火气下令:“不要管他,后队小心监视,其他人继续前进。”
不多时,鄣军就出现在聂伤的视野中,他们距离斗耆军半里多地,紧紧缀在后面。
聂伤驻马观察了一会,见鄣军分成数段,锐士前置,弓手搭箭,一副准备进攻的模样,不禁失笑:“该打时不打,不该打时又要打,你们到底打的什么糊涂仗?”
鄣军已经失去里地利,军心涣散,士气不振,平原野战根本不是斗耆军的对手。
聂伤不动声色的命令各部暗中准备,又命斥候仔细探查前方道路。
又走了六七里地,路北的大山骤然突出,道路往南而下,深入密林之中。
几个斥候骑着马,从林子里奔出,到聂伤面前报道:“禀侯主,前方林中有埋伏!”
斥候们之前放松了警惕,没有探到藏在山口处的鄣军,军官受到重罚,还斩两个负责的斥候。所以这次探查时极为卖力,一点也不敢再疏忽。
聂伤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自语:“章堰啊,我真的不想打你。可是你实在太贱了,不打你一顿,你皮痒的不行。”
他立刻命令部队停驻,主力面对前方列阵,又把五头战象也调来过来,掩护身后及辎重。自己则带着两百戍卫军,疾奔后队,和断后队伍汇合,朝尾随的鄣军发起了猛攻。
后面的鄣军也已经列好了阵,正探头探脑的往前移动。
他们有两千多人,斗耆军后阵只有五百人,本以为对方会坚守,谁想斗耆军会突然冲杀过来。
鄣军上下还打着前后夹击的主意,没有做好正面硬战的心理准备,一时都不知所措。军官也没有反应过来,部队还是依照惯性前进。
双方距离只有两百多步,很快就要接触了。
鄣军士兵见敌军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终于顶不住压力,慌乱起来。有的停步,有的惊叫,有的转身就逃,队形一下乱了套。
“杀!”
斗耆军精锐一头撞进鄣军队伍里,砍瓜切菜一般将鄣军徒卒一层层的杀倒。
鄣军节节败退,露出了核心的战车。
斗耆军经过十几场演习,已经比较熟悉步兵战术了。
他们将拥在战车前的鄣军徒卒杀散,围住难以机动的战车全力攻击。矛捅戈钩标枪射,几下就把战车上的贵族干掉了。
没了战车的指挥,鄣军徒卒一下就变成了没头苍蝇,拥挤在一起,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着一辆又一辆战车被消灭,鄣军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了。
幸亏他们人数多,阵列很厚,有后方的士兵顶着,才没有立刻崩溃。
即便如此,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后方战车上的鄣国贵族见斗耆军士兵不管身边乱跑的己方徒卒,发疯一般攻击战车,都心中发凉。
“哪有这样打仗的?照你们这种打法,贵族死的比平民还多。你们的军官也是贵族,难道不为自己考虑一下吗?”
鄣国贵族看到前方的同类死的凄惨,都怕了。
以往的战斗,都是徒卒送死,贵族很少战死。眼前这可恶的斗耆国人,却专门盯着贵族杀,这谁受得了?
“快走!”
“驾!驾!”
“轰隆隆……”
还没死的鄣国贵族掉转车头,也不管会不会碾死周围的徒卒,纷纷落荒而逃,阵型轰然崩溃。
聂伤见对方士卒四散乱窜,无法再组织起来,又听前阵也喊杀声震天,忙收拢队伍,转头去前阵支援。
当他带队返回时,却见守护辎重的士兵神情轻松,便问起战况。
一个军官笑道:“一伙乌合之众而已,还不到一千人,乱哄哄的没有个样子。后军就不用过去了,前面很快就能解决。”
聂伤放下心来,留后军掩护身后,自己只带亲卫去观战。
到了树林边,就见一千甲械精良的斗耆国战兵,已经把一大群服饰杂乱的鄣国人团团围住。
被围的鄣国人一看就不是战兵,估计是临时征召的民兵。身上大都无甲,手里也是劣质武器,战力低下,被斗耆军单方面的屠杀。
前线指挥的羊甲见战事已无悬念,命令部队停止进攻,喝令鄣国人投降。
鄣国民兵早就吓尿了,听到叫喊,哗啦啦扔下兵器,全都伏倒在地。只剩下最中间的一群人围着一辆战车,还在持械顽抗。
那群人有一百多号,身上装备比斗耆军还要精良,个个身高体壮,显然是鄣军精锐。
“尔等为何还不降?”
羊甲走到战圈前,大声喝道。
“哈哈哈哈!”
战车上的青年站了起来,狂妄的大笑道:“你让我们投降?哈哈哈,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羊甲怒道:“就算你们全都是鄣国贵人又如何?速速投降,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那青年提剑踏在车栏上,指着自己胸口盔甲上带着绢花的白色绸带,又指了指身后的白底鸟纹旗,嚣张的叫道:“你这小国低贱之人,可识得我的绶带和旗帜?”
羊甲呆了一呆,仔细瞅了瞅,忽然脸色大变,满面震惊的叫道:“你……你们……你们是王室、王室之人?”
周围的斗耆国士兵一听,也都哗然起来。
在普通商人心中,商人王室乃是天命所在,是受天帝和满天神灵护佑的王族。他们无比高贵,任何敢伤害他们的凡人,都会受到天帝的惩罚。
“哈哈哈哈,我还要向你投降吗?低贱之人!”
那王室青年更加张狂的大笑起来,斗耆军都默然无语。
在后面观战的聂伤此时已经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不屑的笑了笑,驱马来到前方,对失了神的羊甲道:“你且退下。”
“是。”
见到国主到了身边,羊甲顿感心中有了依靠,被王室威名震慑的心灵也安定了许多。
聂伤骑在马上,对那前方的王室青年睥睨而视,傲然道:“你是何人?”
那青年见对方比自己还傲慢,气的直欲发狂,咬牙叫道:“你是何人?”
聂伤拉了下马头,懒洋洋的说道:“我是斗耆国国主,聂侯聂伤。”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贱奴国主啊!哈哈哈哈!”
青年夸张的大笑几声,又沉下脸,狠狠说道:“你这贱奴听好了,吾名子玉,乃国尹子启之使。”
‘子’姓是王族之姓,这子玉虽然使者,但也是王族之人。
聂伤被人嘲讽惯了,对这个狂妄自大、不知死活的蠢货说出的话,他听到只想笑,一点怒意也没有。
“喂,既然知道我是国尹之使,赶快撤开兵马,让路给我。”
那子玉用剑指着聂伤大叫。
聂伤一招手,随行的秘书送上一卷精致的羊皮卷来。
他打开羊皮卷,高声说道:“这是太师子受给我的命令,使我出兵助征夷大军,所过有阻拦者,皆以叛国论处,可就地击杀之!”
他将羊皮卷展示了一圈,又道:“此乃掌我商国军事之太师所颁正令,敢问使者子玉,你可有国尹子启之令?”
“……”
那子玉一下憋住了,呆了半晌,恼羞成怒道:“你休要管我有没有命令,吾以王室身份命令这个贱奴,立刻撤围,放我离开!”
聂伤神色一厉,大喝一声:“既无正命,敢阻我进兵者,杀!”
第247章子玉之谋
“放箭!”
随着羊甲的一声号令,斗耆国军围住世子启的使者队伍,乱箭攒射。
相比对王室的畏惧,耆国士兵更加敬畏国主聂伤和严厉的军法,没有一个人敢犹豫,数百张弓不停倾泻箭雨。
“哇呀呀呀!”
“贱奴焉敢如此!”
“啊!痛杀我也!”
那王族子玉没想到聂伤真敢攻击他,又惊又怒的哇哇乱叫,很快肩膀就中了一箭,趴伏在车厢里哀嚎不止。
“投降!我投降了!不要再射了!”
只一通箭雨,子玉就顶不住了,大叫投降。
斗耆军停止了射击,将子玉的护卫都剥了盔甲捆绑住,然后又把子玉从车上拖了下来,押到聂伤马前。
“你、你这个贱奴,竟敢伤我!我、我要……”
子玉梗着脖子,目露阴毒之色,咬牙切齿的威胁聂伤。
“啪!”
“哇呀!”
聂伤一马鞭抽到他嘴上,把这厮打的惨叫起来。
“跪下。”
聂伤对子玉冷喝。
“我、我决不……嗷!”
子玉还要嘴硬,被身后的彘一脚踹在膝弯,猛地跪倒在地,膝盖撞到石头上,疼的话都说不出来。
聂伤目光冷酷的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把今日之事,一点不漏的都对我说清楚。”
子玉的嘴唇肿的像猪嘴一样,依旧对聂伤怒目而视。
他朝地上使劲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狠狠骂道:“呸!贱奴,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
“打!”
聂伤低喝一声。
两个亲卫架住子玉,揪住他的头发把脸仰起来,彘抡起肥壮的大巴掌,在子玉脸上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你……我……啊哇哇哇……”
“唔唔……唔要再打……我说我说……”
子玉一辈子锦衣玉食的,哪里受过这种痛苦和屈辱,很快就心理崩溃了。
彘看了看聂伤的眼色,退到一边抱臂而立。
子玉的小白脸几下就被抽成了紫红的猪头。一边流泪哭泣,一边用含糊不清的话语说道:“世子启派我来鄣国,是为了阻止斗耆国出兵……”
原来世子启听闻斗耆国要出兵相助世子受,愤怒异常。
天下诸国,只有这个自不量力的斗耆国敢公然支持世子受和自己作对。若不把此国打压下去,其他方国岂不以为他软弱,纷纷效仿之?
只是世子受的征夷大军占据了大义,他只能在暗中捣鬼,不能公开派兵。
启听了属臣的意见,决定以重利相诱,让斗耆国的南方邻国鄣国出兵,将斗耆军拖住。
王室之人对当地的形势不是很了解,他们依旧认为斗耆国不过是个小国,和鄣国的实力差不多。只要鄣国能拖住斗耆国,世子受的大军就少了一路助力。
在挑选人手去鄣国出使时,王族子弟子玉跳了出来毛遂自荐。
子玉性格张狂,世子启认为他不合适。
子玉道:“吾曾与鄣国国主章堰有些交情,熟悉章堰之性情。”
“世子以为我刚强,会与鄣国贵人发生冲突,坏了大事。却不知那章堰甚是油滑,想要用口舌说他与斗耆国为敌,怕会徒劳无功。”
“章堰此人欺软怕硬,吾之刚强,恰能迫他出兵!”
世子启被他说服了,便派子玉为使,急赴鄣国游说。
子玉带着百余精锐卫队,一路赶赴鄣国,将世子启的话带给章堰。
果不出他所料,章堰无胆和斗耆国对抗。哪怕子玉将重利摆在章堰面前,他也丝毫不为所动,坚决拒绝出兵。
章堰将自己的苦处对子玉一一道出,言道鄣国和斗耆国实力悬殊,让自己去和斗耆国为敌,纯粹是送死。
为了他自己,他的家族,还有整个鄣国国民着想,鄣国是绝对不能出兵的。
子玉听了章堰讲述斗耆军如何强大,冷笑连连,嗤之以鼻,认为全是章堰为自己的胆怯找借口。
他阴鸷果决,手断强硬,为了达目的不择手段。和手下谋士商议之后,很快就制定了一个推翻章堰的政变阴谋。
子玉假称自己要走,章堰送行到城外,摆酒再请。王室护卫突然动手,将章堰和鄣国重臣一个不漏的抓了起来。
子玉当面宣读了世子启的命令和许下的重利,同时拥护早就心怀不轨的章辩为鄣国国主。
一面是王室的威逼利诱,另外一面,世子启登上帝位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无论从眼前还是长远来看,都应该支持子玉。
至于会不会激怒斗耆国和世子受的大军来攻。子玉保证过,斗耆国若敢攻击鄣国,国尹启就会号召周边方国相救。只要鄣国能坚持到世子启继位,斗耆国旦夕可灭,到时候,整个斗耆国都是鄣国的!
而世子受的大军,既不敢损失人手、浪费时间,也不敢公然攻击一个方国,鄣国大可放心。
若鄣国不支持世子启,那鄣国绝活不过两年!
不得不说,子玉的手腕还是很高明的。
鄣国贵族们向他低头了,更多是没有选择,最终都认可章辩为主。
章辩此人没有他兄长的精明,贪利短视却远胜章堰。
他志大才疏,平时野心勃勃想上位,等到上了位,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子玉从小生活在政治中心,常年耳濡目染之下,各种政治手段耍的非常溜。
他主动为章辩做顾问,提供建议和解决方案供其选择。
章辩这蠢货还觉得是自己做的决定,洋洋自得以为自己很厉害,其实是被子玉牵着鼻子走,鄣国大权落到了子玉手中。
事到如今,鄣国人被绑上了子玉的战车,不得不向斗耆国开战。
此时已经距离斗耆国出兵没几天时间了,章辩下令国人紧急动员,全国登人。
可是不利因素却有一堆,农忙时国民不愿意应征,国主篡位根基不稳,章堰的亲信力量没有清除,士兵畏惧斗耆军等等。
总之,鄣国的登人成军进程非常缓慢,好不容易把人手凑够了,却是士气低迷,军心不稳。
子玉见鄣国人如此模样,对边鄙之国更加鄙视,同时也认为斗耆国也是这幅提不起来的烂泥样子,对斗耆军越发轻视。
鄣军不能战,怕是挡不住斗耆军,但子玉早就想到了合理的战术。
他命章辩带着两千大军速往东山山口,利用山口处的有利地形,将斗耆军堵在狭窄的山路上。
照他想来,鄣军哪怕战力再差,斗耆军再强,想要突破山口的阻击,也得付出惨重代价。最后就算鄣军大败,斗耆军也废了,无法再帮助世子受。
结果没想到章辩这厮的中看不中用的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却说章辩统领着大军,坐在兄长的戎车上,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自信心狂涨。
他意气风发的赶到山口,对部下指点江山,大谈军略。
部下耐着性子听完他的吹嘘,都建议应尽快在狭窄处建立防御工事。
章辩潇洒一笑,故作高深的笑道:“吾有妙计,可一鼓全歼斗耆军。”
“我军可设伏兵在两侧林中,待斗耆军至,突然掩杀出来,左右夹攻。斗耆军毫无防备之下,必然溃散。”
众多老军官听了他的妙计,都瞠目结舌。欲要再劝时,章辩大手一挥,不容反驳的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于是,鄣军便藏在山口的林子里,等待斗耆军的到来。
子玉正停驻在后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城里管理后勤,得到回报,差点气晕过去。
急忙命人去交代章辩,命他赶紧抛掉那可笑的伏兵计,立刻占据有利地形,正面堵截斗耆军。
章辩和鄣军在林子里埋伏了一个晚上,被众军官相继劝说,渐渐开始怀疑自己了。
但为了国主的尊严,他强撑着,就是不改变计划,表面依旧强硬,心里其实虚的很。
等到早上,子玉的信使赶来时,他的信心崩了。
便利用子玉给自己找台阶下,无比惋惜的长叹道:“子玉之言,吾不得不从。可惜吾妙计不得行矣!”
急忙下令全军出林,在山口处列阵,准备和斗耆军大战一场。
鄣军刚把阵型摆好,斗耆军前锋锐士就出现了。
章辩一看到那些凶悍的斗耆军士卒,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被斗耆军追杀的可怕场景,胸中勇气顿时消泯无踪。
这货就是个外强中干的懦夫。想象中的自己,举手投足间轻松灭掉斗耆军,待看到现实中的对手时,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
章辩脸都白了,任身边军官不停催促,就是不敢下令进攻。
等到涌出山口的斗耆军越来越多,他彻底放弃了攻击的想法,命令部队勿要做出进攻之态,以免激怒对方。
待与聂伤交谈过后,他下定决心不再搀和王室之间的争斗,还是明哲保身为好。
反正自己现在是国主了,得了好处就行,至于以后……再说吧。
这边的子玉得到回报,简直气炸了。
他的驻地离斗耆军很近,立刻将后方的一千辎兵组织起来,以自己的王室卫士为主干成军。带领这支部队急速赶往斗耆军前进路线上密林中设伏。
同时再次派出使者前往威胁章辩,命他们跟踪斗耆军,在伏击地点前后夹攻斗耆军。
章辩真的不想打仗,可是子玉已经发动了,只要他们那里一开打,斗耆军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无奈之下,章辩只好被子玉裹挟着来战斗耆军。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这么说来,章堰已经被你们杀了?”
聂伤听完子玉的讲述,心中感慨良多。
章堰这货虽然狡猾,但毕竟相识一场,没想到他这样擅长算计之人,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被人算计。
“没、没有。”
子玉撅着肿起的嘴巴,一边吸凉气一边说道:“我没有杀他。还要用章堰胁迫他的亲信,所以只是把他关起来了。”
“哦,章堰没死?”
聂伤眼睛一亮。
鄣国是斗耆国的邻居,若投了世子启,成为世子启打压斗耆国的基地,不停骚扰斗耆国的话,也挺让人头疼的。
而章堰经过此事,绝对不会再投世子启了,只要让他复位,斗耆国也能少些麻烦事。
“章堰关在鄣国国城吗?”
“没有。我担心留他在后方会生事,所以一直带在身边。章堰现在正在十里外的一座小城里。”
“这样更好,免得我再跑远路到鄣国国城去。”
聂伤心中一喜,挥手道:“把他带下去。”
押走了子玉,聂伤担心章辩会抢先赶回小城杀死章堰,吩咐羊甲留在原地看守辎重,自己带领五百人马,疾奔小城而去。
此时已是下午,士卒们走了一天的路,又打了一场仗,都很疲惫。但见聂伤神情坚毅,面上不见一丝痛苦之色,便也强振精神,咬牙坚持急行军。
队伍赶到小城时,天色已经昏暗,很远就听到前方有许多人的喧哗叫喊之声,再走近一些,便看到有数千鄣国逃兵在小城内外乱窜。
斗耆军没有歇一口气,直接杀了上去。失去组织的鄣兵不敢抵抗,见到敌军杀来,远远就都逃了,斗耆军连一个抵抗者都没有遇到。
聂伤骑马到达小城门口,见是一个城墙低矮的土城,破旧的城门大开着,也没有人将之关闭。
再看城内,四处起火,到处都是乱跑乱叫的鄣国人,并不见有组织的鄣军存在。
“但愿章堰没被杀死。”
他急忙带兵进城,抓住一个鄣兵问章堰何在,鄣兵指着一处院落说就在那里。
斗耆军冒烟突火,直扑那所院落。
刚到门口,就撞见一支鄣军从院内跑了出来。中间一个衣甲华丽的贵族一眼看到面前军队,惊恐的大叫起来,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逃去。
聂伤使花面带兵去追,花面一个突击就击穿了贵族的护卫队,将那贵族生擒,带来见聂伤。
聂伤细看那人,正是先前和自己对话的章辩,喝问道:“章堰何在?”
章辩指着院内哭道:“吾兄在……就在院内。”
聂伤一个眼色,虎便带领一百人冲进了院子。
里面很快响起了厮杀声,不一会,蓬头垢面的章堰就被架到了聂伤面前
(感谢书友:幽罗道君,猛男型号,太玄无极长生不老至尊皇帝,哈9哈5哈,投出的月票。最近为家里事烦心,又碰上了疫情,心情更糟,十天瘦了十多斤。呵呵,减肥有望了。)
第248章先锋之军
“聂……聂侯!竟是你救了我?”
章堰看清聂伤,惊讶的叫了起来。
聂伤嘲弄的笑道:“堰兄,你聪明一世,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嗨,是我太大意了。”
章堰又羞又惭的跺了下脚,忽然看到跪在旁边的章辩,不禁一愣。
“辩!”
他怒吼一声,一下挣开扶他的士兵,扑上去就打。
“你这个心肠恶毒之人,猪犬不如,这些年吾哪里亏待过你,居然勾结外人谋害与我?我打!我打死你这个败类!”
章辩缩在地上任他踢打,嘴里嚎叫道:“不是我,哇哇!伯兄,不是我要叛你,是那子玉逼我的。哇啊啊,我也没办法啊!”
章堰停下动作,从地上捡起一杆矛,用矛尖指着他,喘着粗气喝问道:“好,拘我篡位之事暂且算在子玉头上,你方才带兵来杀我,该如何解释?”
“我……我……这、这个……”
章辩嘴里拌蒜,眼珠子转了转,举起双手叫道:“我不是要杀伯兄,是想从王室手里把伯兄抢回来!伯兄,你千万不要误会。”
“啊呸!”
章堰愤怒的吐了他一口,冷笑道:“你当我看不出来你的意图吗?你就是要置我于死地!要不是有王室护卫拦着,我早就死在你手上了!”
“哦?”
聂伤听的奇怪,问道:“王室护卫在保护你?“
章堰摇头苦笑道:“我这些日子,一直被一群王室护卫拘禁着。就在刚才,这章辩厮突然带兵杀了进来,要王室护卫把我交出来。”
“那些护卫严守子玉之令,不把我交给任何人,他们双方差点打了起来。幸亏章辩胆怯,不敢得罪王室,又听到外面有喊杀之声,便急急逃了,否则我定遭毒手。”
他越说越气,将矛尖顶着章辩的脖子,恨恨说道:“你我一母同胞,我待你甚厚,你却对我下杀手。辩,这是你自找的,不要怪为兄心狠!”
章辩一脸恐惧的摆手叫道:“伯兄,不、不要啊……”
“噗!”
章堰双手用力一挺,锋利的矛尖从章辩脖颈上穿透过去,一时血如泉涌。
章辩双目圆睁,紧盯着自己亲兄长,慢慢倒了下去。
“呼!”
章堰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扔了长矛,伏拜于地,对聂伤郑重施礼:“聂侯此举,不止救了我章堰,还救了鄣国之民。大恩不言谢,日后若聂侯有召,章堰必鼎力相助!”
“鄣伯,快起来吧。城里火势太大,我们先出城再说。”
聂伤也没有下马,伸手虚扶了一下,对身边之人道:“鄣伯身体虚弱,行不得路,速为他备车。”
正好章辩的戎车停止不远处,亲卫过去把车赶了过来。章堰也不多言,爬进车厢,跟着斗耆一起出了城。
行到城外安全处,聂伤骑马来到戎车旁,在火光的照映下,见章堰脸色阴沉,目光闪烁,似乎在谋划做什么。
“堰兄,接下来你何去何从。是先随我到军中修养一番呢,还是另有打算?”
章堰捋了捋长须,突然起身坐到御手的位置,对聂伤拱手道:“多谢聂侯好意。但此时国中混乱异常,我必须立刻赶回国城,重操权柄,镇定局势。”
聂伤点头道:“确实该如此。不过你手下无一兵一卒,就这样回孤身返回,怕会有危险。”
章堰傲然道:“沿途所见,皆鄣国之民,鄣人爱我,岂会加害与我?我一路前行,可以将所遇逃兵溃将聚拢起来,待到国城时,手下就会有千军!”
“你也太自恋了吧。鄣人爱你,怎么还会反你?”
聂伤心中好笑,劝道:“鄣民的确不会加害于你,可是,不是每个鄣国之民都认得你。况且堰兄你现在这般模样,说自己是鄣伯,谁会信你啊!”
“呃!”
章堰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浑身又脏又臭,跟个奴隶差不多,哪里有一点国主的样子。
“我……我去洗洗。”
他有些动摇了,想了想,又对聂伤道:“还请聂侯借一套衣物与我。方才应该把章辩的衣甲换上,现在不知还能不能取出来。”
“不必了。”
聂伤用力一摆手,笑道:“我派一百精兵助你,只要手中有兵,你就可以轻松收拢溃兵。我相信堰兄一定能夺回国主之位。”
章堰感激道:“聂侯之恩,我……堰必重报之!”
聂伤道:“只要你鄣国安定,我此次出兵的后路就有保障,对你我都好。”
“乌鼬。”
他不再多言,召来乌鼬下令道:“带你部下百人协助鄣伯,完成任务后不要耽搁,速速跟上大队。”
“遵命!”
乌鼬左拳在胸口一捶,闷声领命,裹着一身盔甲走到戎车旁,朝章堰一拱手,便立在车旁不再说话。
章堰见他身材雄壮,满脸凶相,很是羡慕,对聂伤道:“有如此猛将相助,吾事焉能不成?敢问这位贵人如何称呼?”
“哈哈哈。”
聂伤笑了起来,“此人名叫乌鼬,和我一样,也是贱奴出身。”
章堰一愣,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不拘出身,择贤能者而用,难怪聂侯能崛起如此之快。堰今日又从聂侯身上学到了一条治国之术。”
却说乌鼬本是什长,征兵成军后,队伍规模扩大,暂代百夫长。
乌鼬原就身材魁梧,只因贱奴做久了才身体虚弱。自从当上小领主之后,每日好吃好喝,很快就变成了一副膀大腰圆的模样。
他一身蛮力,在军中与人角力时很少输过,每日又勤奋练习军事技能,战力远超一般老兵,所以很快就在军中立稳了脚。聂伤提拔他时,也没有听到不满的声音。
……
与章堰分手后,聂伤连夜返回主力营。露宿了一晚,次日一早,大军再次开拔,朝三十里外的汇合地赶去。
中午时分,前方出现了一道蜿蜒的河流,正是汶水。却不见岸上有人,也不见水面上有船只往来。
“世子受渡泽受阻,要我派船去大泽西面接他,他兵马物资众多,渡水不易,估计今天来不了了。”
聂伤已经收到了大将的来信,在高地上往西方瞭望了好一会,也不见有船队的影子,便下令全军就地扎营。
大军在河边择良地停下,各部划分好驻地,一声号响后,肃穆的军队顿时热闹起来。
战兵忙碌着搭建窝棚,保养武器,修补草鞋,还有一件不能少的事情——挖掘厕坑。
这自然也是聂伤提出并强行推行的军规,不止在军中,民间也在推行这一措施。
这个时代早就出现厕所了,但一般只是大户人家有厕所,普通人家都是乱排的。毕竟野外那么多荒地,随处都是厕所,再建厕所纯粹是多余之举。
政策下达之后,城外的村邑不用官府推行,就已经开始自建厕所了。自从污物能肥田的消息传开后,此物早就成了抢手货,各家都是肥粪不流外人田,哪里会到处乱排?
倒是城里的居民有些麻烦。拥有大院落的贵族本就有厕所,而一些小贵族和普通国民的排泄行为则恶劣的多,都是乱倒乱排。
虽然工部农司设立了收粪队,但也止不住有些人临时起意。要各家建厕,又不符合实际。
于是收粪队便主动在城内建公厕,既方便了国民,又方便自己集中收粪。
此计却不是聂伤对他们说的,完全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唯一烦恼的就是,经常有农夫到公厕来偷粪,让收粪队十分愤怒。
各队的火夫也往山林、河边而去,砍柴、生火、打水、烧水,为队中士兵提供烧开的热水。
聂伤已经将喝开水的习惯普及到了整个斗耆国,还是假神农之口道:水中有害人蛊虫,必须烧开了将之杀死后饮用,才能不至生病。
现在斗耆国很多人都开始喝开水了,特别是有条件的贵族,都视吃生水为低贱肮脏之行。
普通国民中或许有人不以为然,但在军中,这一条贯彻的十分严厉:擅饮生水者,鞭二十!
每个百人队里都配有专门的火夫,火夫不但要做饭,还要为队中战兵提供足够的饮用开水。
在行军作战时,他们每天早晚都要为队中战兵供应一次开水。早上要早早起来,傍晚扎营时,都要先把水烧开,将每一个士兵盛水的竹筒都灌满,然后才开始做饭。
今天难得只走了半天路,也不是吃饭的时间,火夫们都想赶紧把所有人的开水供了,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辎兵们则忙着将牛马解套,把车上的物资运下来,以待船队到达后,能迅速装船。
待了半日,直到入夜时,才有水军快船送来大将和世子受口信。
大将道:斗耆水军前往大泽西面接应世子受大军,直到晚上才将之全部接到东岸来。王室大军辎重太多,水军船只用来只能装载粮草军械,车马和士卒必须步行。
世子受道:抵岸时天色已晚,我军明日出发,估计下午时就可以和斗耆军汇合。
“下午才到?看来明天又走不了了。”
聂伤一天时间也不想耽误,有些烦躁的抚着额头抱怨。
此次出兵的左官羊甲在他身边看了会地图,说道:“前有近百里险峻山路,狭窄难行,虽然有船只运输辎重,但车马却不能上船。”
“若是等到两军会师,反而会因人多,挤在山路上,拖慢行军速度。莫如我家先行。”
“嗯,有道理。”
聂伤仔细思索了一番,问道:“逢国人再派使者过来没有?我们的斥候是否探查到了淄水边?那里有没有接应的逢国船只?”
羊甲回道:“逢国再无使者到来,我军斥候应该在返回路上。不管逢国情势如何,都必须有一支前锋前去探路,我军可去。”
“好,就这样定了!”
聂伤果断定夺,立刻派出信使给世子受送信,请示道:时间紧迫,斗耆军愿为先锋,轻装急进,先入逢国,为世子大军开路。
信使连夜乘船走了,早上天没亮又急急返回,带来了世子受的命令:命聂侯伤以斗耆军为前军,先行探路。
聂伤不再等待,招来众军官下达命令,战兵只带三日之粮,天亮后立刻出发北上。辎兵则留在原地等待王室大军到来,随同船队一起进发。
任务布置下去,时辰到时,营中吹响了号角。九百战兵迅速吃完早饭,备好军器粮食,带着一百多匹战马,沿着汶水前进。
轻兵一日行七十里,日落前到达了大山脚下,汶水到此为止。
驻军休息一晚,次日进入山中。
因为有向导引路,大军很快就在山中找到了淄水,此处水道又浅又窄。再往往东北行二十里之后,淄水汇集了几条小河,变得宽阔起来,水量也越来越大。
但是水边的道路却十分难走,斗耆军轻兵行进都觉得吃力。
聂伤站在山坡上,俯瞰着在山间穿行的清澈水道,不禁叹道:“可惜我方船只不能到达此处,不然可以借水力而行,一日便能抵达,不必再走着崎岖百里山路。”
他左右观望着,见水面平静,不禁心疑道:“逢国的船只呢?他们到底在哪?”
正疑惑时,探路的斥候赶到了,报道:“逢国船对正在前方十里外的折弯处等待。”
聂伤心中一喜,忙催兵赶路,转过一个山弯时,总算看到了大群的人类和船只。
河边的逢国人见到他们,也有一伙领头人迎了上来。
待走近时,其中一个个头矮小的家伙忽然窜了出来,欢喜的大叫:“侯主你们可来了,等的我们好辛苦。”
聂伤一看,原来是虎的儿子黄飞虎。
这熊孩子顽劣异常,女秧出使逢国时,他也要去,自然被他爹拒绝加痛揍一顿。结果黄飞虎偷偷藏在船上,直到半路才被发现,女秧只好带着他同行。
“你知道违反军纪该怎么处罚吗?”
聂伤板着脸吓唬这熊孩子。
黄飞虎的笑容一下僵住了,挠了挠头,躲到人群后面了。
“侯主,侯妇派我们来接你。”
一个斗耆国内卫朝聂伤施过礼,介绍身边之人道:“这几位都逢国贵人。”
一一介绍过,最后指着一个中年汉子说道:“这位是逢国左司马,迎送船队都是由左司马统领的。”
那左司马瞅了瞅聂伤,忽然道:“我家里一个女奴说她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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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逢国内奸
“我家里有个女奴,说聂侯你可能是她认得的一个熟人。”
逢国左司马见面没有谈公事,一张口就说起了这件事。
“她认得我?”
聂伤一愕,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女奴应该是聂国之人,估计以前还和自己关系比较近。
聂国对现在的聂伤来说太过遥远。
刚来到这个时代时,记忆中还残留着对聂国亲人的思念。但是经历了无数事情之后,他已经将聂国忘得差不多了,在情感上,聂国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唯一有点牵挂的只有一个异母妹妹,即便是这个妹妹,也想不起她的样貌了。
聂国早已灭亡,国人全都成了奴隶,散落各处,一个两个聂国人不值得聂伤去特意关注。
“此人为什么要提起女奴之事呢?或许他认为我很在乎以前的聂国故人吧。”
他心中念头一转,装出惊喜的样子问那左司马:“哦,我没想到还能在贵国遇到我之故人?请问左司马,那女奴是什么来历?”
那左司马见聂伤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神情一松,笑道:“那个女奴是我在箕国掳来的。”
“她原本是一位箕国贵族的小妻,因为生的美丽,甚得那贵族的宠溺。后被我掳到,我亦甚爱她,也准备娶此女为小妻。”
“近日此女偶然听我说起国事,从中听到聂侯伤之名,便向我打听聂侯你的来历,我便将聂侯的事迹一一说了。谁想此女听完之后,泪流满面,恸哭不已。”
“我问起时,才知此女是……”
左司马说不下去了,神情为难的看着聂伤。
聂伤也听的心急,皱眉道:“左司马请尽管说。”
左司马左右看看,把身边之人都打发走,聂伤见状也让身后的护卫走开。
只剩二人面对面,左司马瞅了他一眼,舔了下嘴唇,小声说道:“此女说,如果聂侯真是她认识的那个聂国世子伤的话,那她就是……就是聂侯你的……母亲!”
“!!!”
如头顶响了记暴雷,聂伤惊呆了。
“怎么突然冒出个妈来?我这一世的母亲还活着?怪不得眼前这货急急忙忙要告诉自己这事。混蛋东西,他要急着当我爹吗?
一种强烈又古怪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感到头晕目眩,思维都有些混乱了。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聂伤深呼吸了几口,眼睛发红的瞪着那左司马道:“那女奴如何称呼?多大年纪?”
左司马见他神色有异,小心翼翼的说道:“此女名叫米姑,年三十有一。”
“米姑?三十一?”
聂伤在模糊的记忆里仔细搜索了好一阵子,终于找到了相关内容。
此女确实算是他的母亲,不过是后母,是他亲爹老聂侯的小妻之一。
“呼!”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心道:“我就记得老聂侯夫妇一起战死沙场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心头一下轻松了,却又弥漫着失落的情绪。
对那个后母,聂伤的记忆有限,感情更说不上,但既然出现了,肯定要去看一看的。
况且眼前这位逢国左司马迫不及待的对他提起此事,一定抱着什么目的而来。
“原来是吾后母啊。没想到国破之后,此生还能相逢,幸甚幸甚!”
聂伤做出感激之状,对左司马拱手道:“多谢左司马相告。还请左司马好生待她,告知米姑,待军务闲暇,我一定去看望她。”
“聂侯客气了,我绝不会苛待她。”
左司马笑了笑,靠近聂伤一步,面色诡密的笑道:“以后我和聂侯便是一家人了。我与女秧是熟识,这次也是经她提醒,我才主动要求来接应聂侯的。哈哈哈。”
聂伤见他朝自己使眼色,不禁心疑,问道:“左司马贵姓?”
左司马道:“鄙名禀,逢国宗室也!”
“哦!”
聂伤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内奸呀!呵呵,看来觊觎逢国国主之位的野心家不少啊。”
他也爽快笑道:“正是。左司马,你我如今是一家人了,若有难处,伤一定尽力相助。”
“哈哈哈。”
二人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聂侯来看船。”
左司马逢禀这才指着水面上的船只,谈起了公事:“聂侯,我逢国船只不多,把整条淄水上的船都征用了,也才凑了这两百来条。虽然少,但也比走山路强,来回多运几趟就可以了。”
聂伤点点头,回头看着来时的山路问道:“船队为何不再往上游走呢,那里的二三十里山路实在难走,我担心车辆难以通过。”
左司马摇头道:“前方水浅,又无合适登陆之处,这里是距离最近的码头了。至于山路,你们不应该从左路而来,右侧的道路好走的多,不过远离淄水,绕的远而已。”
“原来我被向导带错了路。”
聂伤这才体会到一个好向导的重要性。但也没有怪罪那向导,是他自己提出要沿着水道走的,向导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引路。
向逢禀讨了熟悉道路之人回去为世子受大军引路,又留下斥候在此接应,斗耆军便都上了船,顺流往东北而下。
逢国船队大都是小船,勉强能够载运一千士兵,带来的马匹却无法上船,只能由一队人牵着继续走山路。
聂伤和逢禀上了最大的一艘船,其实最多也就能载二十余人,船板发黑,苇席搭成的船篷又老又旧。
逢禀早就备下酒食,二人钻进船篷,边吃边谈。
“聂侯,我逢国境内水少,国人不擅操舟,所用尽是些渔船,还望聂侯不要嫌弃。“
逢禀亲手为聂伤倒了一杯酒,殷勤的说着。
“贵国能派船只来迎接我们,已是意外之喜了,我还没致谢呢,岂会抱怨。”
聂伤握着酒杯,和他对饮一通,故意问道:“左司马也是逢国宗室,不知与贵国国主是何关系?”
逢禀面色渐沉,说道:“我是前国主之亲叔父,也是逢确的族叔父。”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叹道:“我逢禀乃逢家主支,逢确不过旁支也。可叹我主支的国主之位,竟然落到了一个弑君篡位的旁支小人手中!”
逢确摔了酒杯,抬起头,直视着聂伤,诚恳说道:“我之心事已尽数道于女秧,今日就不和聂侯绕弯子了。聂侯若是信我,我便将所谋之事对你道来。”
逢确要说的无外乎就是政变篡位,聂伤不敢确信此人是否是逢确派了试探的,一时不好接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守在船篷外的内卫,那内卫对他微微点头。此内卫是女秧派来的亲信,肯定是知道内情的。
“呵呵,我与左司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聂伤笑了笑,说道:“左司马有话尽管说。”
逢禀双手按在膝上,正色道:“此番世子受大军出征要借道逢国,逢确极力不允,多亏女秧借箕国出兵之机才说服他。”
“不过他也只是表示愿意让大军过境,并没有答应为大军提供任何帮助。就连派船接应之事,也是我和相得之贵人一同劝说,逢确才允许的。”
“可以说,逢确此人,完全是因形势所迫,才不得已屈服的。征夷大军在逢国,不但不能从逢国得到支援,还有可能全军葬送在这里!”
聂伤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道:“何出此言?”
逢禀振作精神,全力游说道:“若聂侯以为他能让开道路就可以安心去打莱夷了,那就太小瞧逢确了。”
“呵呵,逢确从未改变过支持世子启的立场,他已经向世子启派出了使者,向对方解释逢国发生的事情,意图得到世子启的谅解。我想世子启为了大局,一定会原谅他,并派人来逢国给征夷大军捣乱。”
“那个时候,聂侯和世子受正带领大军在前方作战,他突然改变主意,从后方发动袭击,或者抄了大军的粮草,或断了大军的粮道。呵呵,不论哪样,征夷大军就算不死,也要脱几层皮。”
“……这货说的还真有道理,我都没想到这点。”
聂伤有些被他说服了。留在逢确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在后方,的确不能放心。
但是,难道推此人上台,他就能全力支持己方吗?
聂伤沉思良久,盯着逢禀的眼睛问道:“你认为谁会成为下一位商帝?”
逢禀反问道:“聂侯认为呢?”
“我?”
聂伤被他给问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聂伤其实也认为世子启的胜率更高。但他总觉得世子受比世子启的能力强太多。
世子启陈腐小气,世子受有英雄气,英雄人物总是能创造奇迹的,或许世子受也可以。
其实谁胜谁负聂伤不是很关心,这些人将来都是要被他踩在脚下的。
短期内看,世子受胜了更好,就算世子启胜了,待他的报复到来时,自己的势力也起来了,根本就不畏惧他。
聂伤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全力帮助世子受,为世子启制造一个难以对付的敌人。让他们兄弟长期内耗,好为斗耆国争取发展的时间。
“你问我看好谁?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道:“这还用问吗?我带斗耆军前来东方,难道是来看海游玩的?”
逢禀却笑不起来,嘴角挑了两下,语气严肃的说道:“我以为,世子启会继位。”
“呃……”
聂伤的笑容僵住了。
“但是……”
逢禀立刻强调:“我逢国与斗耆国形势不同。斗耆国与王畿只隔一条大河一方巨野泽,世子启称帝后,想报复你,轻而易举。所以,聂侯,你是在用你的性命押注。”
“而我逢国则不同。逢国地处偏僻,又没有公开支援世子受。世子启焉能因我为征夷大军让路,就发大军千里远袭与我?”
说到这,他轻松的笑了起来,“聂侯和世子受,完全可以对我放心。”
“只要我能主掌逢国,不单让路给征夷大军,还为大军人力畜力,粮草补给,向导密探,开放前线城池村邑供大军驻扎。除了不直接出兵,做什么都可以。”
“哼,为了权力,不惜卖了自己国家,逢确比你强多了。”
聂伤心中冷笑,也算服了这位的无耻,拿起酒壶为二人都倒满了酒,笑道:“你要我们怎么做?”
逢禀大喜,身子前倾,低声说道:“只要二位如此这般。”
聂伤听完他的计划,说道:“此事先要世子受同意才行。”
逢禀笑道:“只要聂侯代为劝说,世子受应该会同意。不过,依我所见,世子受肯定不想沾染谋国篡位之恶名,他必然会躲开此事,让聂侯动手来做的。”
聂伤也大笑起来:“哈哈哈,我最擅长做这种事情,也不怕恶名,那就由我来做吧。”
……
船队顺流直下,很快驶出山区,到达了广袤的平原地带。
此处已深入逢国腹地,一出山立刻就有了人气。
沿岸可见一个个散落的村邑和大片农田,如云般的牛羊群在野地里吃草,一波波的飞鸟和野兽被惊飞逃跑。端是一处繁衍生息的绝佳之地!
“土地肥沃,水草丰美,此地非常适合耕种放牧,怪不得逢国能在夷人的包围中发展壮大。”
聂伤感叹了一番,又摇头笑道:“但我还是觉得斗耆国那个山窝窝好,把国门一封,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埋头种田攀科技了。”
船行不远,就看到淄水西岸有座小城池。城外还聚着一大圈杂乱的民房,人来车往,热闹非凡,可见人口不少,比斗耆国国城要繁华的多。
“这难道就是逢国国城?果然不愧是十几万人口的大国,我斗耆国还需努力呀!”
聂伤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看到真正有城市模样的城池,很是振奋,问逢禀道:“前方繁华之处,就是贵国国城吗?”
逢禀神色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笑道:“此乃淄城,是我逢国第二大城,再往东南行五十里,才是我国城——丰城。”
“呵呵。”
他得意一笑,总算露出了大国贵人对小国国主的轻蔑,昂然说道:“淄城虽富,却不若丰城之十一。”
“聂侯从物产贫瘠之山中而来,所见有限,等到了丰城,我亲自带你领略丰城之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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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子受之勇
“聂侯,征夷之路由此而北,不用再经过丰城。贵军就在淄城附近驻下来,等待世子受大军来此汇合吧。”
逢禀掩饰不住内心的优越感,眯着眼睛对聂伤笑道:“你我先入淄城一观。”
“……真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聂伤很想笑,点头应道:“如此甚好。”
船队靠岸,士兵纷纷下船,将晕船的带到一旁休息,其他人很快就在岸边列好了队伍。
逢禀见斗耆军整队速度如此之快,很是吃惊,问道:“聂侯,贵军列阵,何其速也?”
聂伤指着队伍,解说道:“左司马可看到军官背上的小旗?各色各文,代表不同队伍,军士只要望着旗帜走,就可以迅速找到自家所在。所以才能快速列队。”
“原来如此!”
逢禀恍然大悟,叹道:“我先前还奇贵军背旗,形状古怪,现在才知,竟有兵法在其中。”
“今日从聂侯这里,学到一招实用兵法。不知禀可否将此兵法,用在自家属兵身上?”
“哈哈哈。”
聂伤摆手一笑道:“些许小计而已,看了就会,只要左司马认为有用,尽管用好了。”
他表面豪爽,内心却在讥笑对方:“军制不改,你学去了也没有多大用处,平白浪费布料而已。”
左官羊甲整理好了队伍,大步走到聂伤跟前,请示道:“侯主,不知我军驻地在何处?“
聂伤看向逢禀,逢禀面露愧色道:“我想让贵军进城,可是那逢确却坚决不许征夷大军占用我国城池村邑。所以……”
他指向城外十里出的一片平原道:“委屈贵军到哪里驻扎吧。”
聂伤闻言再看淄城时,就见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不见了,城门也关上了,城头上出现了越来越多手持武器的士兵。
“逢确做的很对。”
他暗自赞许了一句,笑了笑道:“无妨,此事在预料之中,我军已经做好了露宿野外的准备,就在那里扎营吧。”
逢禀适时进上谗言道:“逢确实在可恨,竟如此侮辱征夷大军。若是我,一定会为大军提供一切便利。”
“还是左司马好,我和世子受一定会支持左司马的。”
聂伤鼓励了他一句,便命羊甲带着队伍去前方扎营,他则和逢禀往淄城走去。
到了跟前一看,城外的一圈房屋跟猪圈一样,遍地污物,臭水横流,熏的聂伤差点忍不住要捂鼻子。
猪圈里搭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大小窝棚,里面的人都面黄肌瘦,藏着窝棚里偷偷朝来人看着。
据逢禀解释,这里住的都是穷苦平民,因为城内贵人们越来越多,城内空间有限,所以把平民都赶了出来。
聂伤很是不解,每个方国都急缺人口,各个家族怎么没有把这些人口吞掉呢?
逢禀笑道:“这些人就是城内各家的仆役和他们的家属,只不过城内没地方住,才把他们都打发到城外住。”
聂伤看着这些穷人,心道:“难道这就是新诞生的市民阶层?也太惨了吧?”
斗耆国城内住的都是贵人和奴仆,几乎没有平民,因为平民在城里无法谋生。它只有政治功能,没有经济功能,所以还称不上城市。
而淄城却有这么多靠给贵人提供服务来养家的穷苦平民,说明城内的贵人数量很多,经济也发展到了一定水平。
虽然看不上淄城的脏乱差,但聂伤还是佩服人家的发展高度,饶有兴趣的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沿着大路穿过杂乱的窝棚,很快到了城下。却见土夯的城墙又厚又高,完全是后世城墙的标准模样,相比之下,斗耆国国城就是乡下财主的土围子。
城头军官问话,逢禀说了几句,城门便缓缓打开,放他们一行人进城。
城内一下就整齐多了,除了一块集合人群的空地和几样军事设施,其他都是一座座大院落。街道也纵横有序,两条十字交叉的主街,在加上几条小街,面积比斗耆国国城大了两三倍不止。
不过,城市管理存在严重问题,卫生也不比城外好多少,还有许多乱建房屋、乱堆杂物堵塞街道的现象。
总之,这就是个人类早期文明的城市,不要指望它能有多好,能维持这么多人口的运转,已经很不容易了。
“别的倒罢了,这样恶劣的卫生状况,就怕爆发瘟疫。”
聂伤看了一会就感觉兴味索然。
逢禀要向这个土包子显摆自家城市的繁华,特意带他在城里转了好一会。却见聂伤脸上只有好奇,没有露出一丝惊讶,到最后甚至无聊到打哈欠,这让他虚荣的心感到很是受伤。
队伍在肮脏的街道上绕了几圈,最后来到一所大院外,门口早就站了一群前来迎接的逢国贵族。虽然逢确明令不准征夷大军入城,但接待聂伤算是私人交往,国主也管不到他们。
众贵族一部分是冲着王室的面子来的,一部分则是逢确约来的同伙。前者和聂伤客客气气的饮了几杯酒之后就走了,后者则一直喝到深夜,然后又共赴密室,密谋政变。
……
聂伤在淄城足足等了三日,世子受大军还没到达。王室大军人马多,辎重多,走得慢可以理解。
其间他又遣使和世子受交流了几次,敲定了推翻逢确的计划。世子受也如逢禀所言,不想卷入这种事情,命聂伤全权负责此事。
由此,斗耆军便从前锋变成了护送粮草的后军,暂驻逢国境内,征伐莱夷的战事则全部由王室大军来完成。
这也正合聂伤之意。
他此番只想找个弱一点的对手锻炼步兵战法,并不想顶在前面损失人手。
等干掉了逢确,世子受那边也打的差不多了,到了那时,他再主动请战,到前线打上几仗,此行就是完美了。
“世子受能猜到我之所想,尽可能利用我军之力,真明君也!就是不知这是他自己所想,还是麾下谋士之提议?”
聂伤躺在榻上,搂着女秧说道。
女秧在他到达淄城的当头晚上就赶来了,夫妻二人久别胜新婚,夜夜酣战,乐此不彼。
当然,女秧连夜赶来,不只是为了与自己男人玩摔跤,主要还是和聂伤商议针对逢确的阴谋。
她之前就已经和逢禀制定了一个大略的计划。在这个计划中,聂伤和斗耆军提供武力支持,逢禀发动内应和自己的势力适时而动,女秧则是串联之人。
这几天,他们夫妻和逢确一伙把细节都商定好了,万事俱备,只待世子受大军离开逢国,就可以动手了。
“我总感觉这世子受不像世人传言的那么粗豪。从他这段时间的言行来看,他应该是个深沉善忍、又细心敏锐之人,可能是他自己猜到夫君所想吧。”
女秧头枕在聂伤胸口,非常认真的说道:“世子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沉稳心性,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说不定真能夺得帝位呢。”
聂伤咧嘴笑道:“他们两兄弟争斗的越激烈越好,说不定最后登上帝位的,是我聂伤呢。”
“你说什么?”
女秧一下抬起头来,杏眼圆睁,无比震惊的看着他。
她也知道聂伤野心勃勃,却怎么也没想到,聂伤的野心居然这么大。
怔了一会,女秧忽然眼神一转,目光如水般盯着自己男人,柔声说道:“我突然想起那个雨夜,当我听到你说要我嫁给你,还要当斗耆国国主时的心情了。”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荒谬,荒诞,难以置信,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然后,就是愤怒,羞耻,再之后……”
她回忆着,一只手在聂伤胸口轻轻抚摸,娇笑道:“现在再想起你那时的样子,我就明白当初为什么会答应你了。”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聂伤笑道:“是我身体强壮?还是相貌英俊?”
女秧没有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是你的野心!”
“我相信,这个世间不会再有另外一个人,能像你这样,天不怕地不怕,无惧鬼神,不屑王族。你的野心,天地之间都快要容不下了。”
说到这,她紧紧抱住聂伤,把头在聂伤胸口使劲拱着,撒娇道:“你一露出野心,我就心头发痒。”
“我的野心很大吗?后世之人都会这样吧?”
聂伤搂住她,疲惫的说道:“暂且休战,待我缓口气再来战你。”
……
第四日中午,世子受的大军总算赶到了。
他身为王室世子,要守的规矩也多,不可能像聂伤那么随便,既然答应人家逢国不进城,就不会自降身份违反约定。
他只在岸边和一众逢国贵人打了个招呼,就带领大军直往扎营地而去。
聂伤被这位世子邀上了车,二人都是年轻人,性格喜好都相近,寒暄几句,很快就聊开了。
世子受对聂伤没有一丝轻视,态度异常热情,就连问起贱奴经历时,都十分自然,让人感觉不到一点鄙夷之意。
二人共坐,一路相谈甚欢。
世子受才二十二岁,只比聂伤大两岁而已。
他身材魁梧雄伟,比聂伤高出半个头。脖颈异常粗壮,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臂肌肉筋凸,两只大手粗糙有力,一看就是常年操练器械之人。
一头浓密的黑发,没有像一般商人贵族那样裁成齐耳状,而是自然的披在身后,只在头上戴了一道金箍。
国字大脸棱角分明,直鼻大口,眉如阔剑,不说话的时候嘴唇一直紧抿着,眼中闪着压抑又躁动的光芒。
聂伤坐在此人身边,感觉他身上一直在散发着炽烈的光和热,烤的自己浑身不舒服。
“或许这就是上位者身上的威势吧。呵呵,我竟然被震慑了。”
聂伤自嘲着,放松身心,瞅到世子受不时摸向自己脸上的伤疤,便问道:“敢问世子,面上之伤,由何而来?”
世子受又摸了一下那道醒目又难看的伤疤,得意的大笑道:“这道伤啊,哈哈哈哈,是我十五岁时,孤身追杀羌人头领,被那头领和四个勇士包围,面中一矛所致。”
“哦,如此凶险?”
聂伤故作惊异的问道:“那此战最后结果如何?”
世子受拍了拍自己胸口,大笑道:“当然是我胜了,不然哪还能坐在你面前说话。”
他举起手中酒壶,大喝一口,摇头说道:“不过那一战也确实凶险,可以说是我经历过的最危险的战斗了。”
“五个羌人全是好手,我又年幼力弱,若要硬战,早就被他们砍死了。多亏我机灵,来回跑动,突然返身杀回,靠着这样的招数,总算杀死了他们五个。”
“从那一战后,我才醒悟过来:战争不是厮斗,个人武力再强,也有力尽之时。从此便安心指挥军队,很少再做莽撞之举了。”
聂伤迎合道:“此言实乃真理也。想当初我为斗奴时,也只想着用匹夫之勇搏个自由身,后来才知全是虚妄,一人之力怎能抗衡整个国家?”
世子受点点头,顿了一下,又笑道:“我虽然知道尊贵之人不可轻易试险,但却异常喜欢搏斗。私下里经常会和国中勇士角力比斗,甚至还与猛兽搏斗。虎、豹、罴、狼、彘,我都斗过,还有徒手杀死的。哈哈哈哈!”
“和你搏斗的野兽肯定被迫放水了。”
聂伤吐槽一句,故意捧道:“我虽然与人比斗甚多,但却无胆与野兽搏斗。”
他摇头苦笑道:“唯一一次还是被人陷害,独斗两条恶犬,差点丧命。若是换做虎豹猛兽,呵呵,世子真乃武神也!”
世子受虽然态度和善,但本性却极其高傲,听了聂伤的话,很是受用。
他又拉开衣襟,露出心口上的一道伤痕,说道:“敌军、野兽伤我太多,不值一提。唯独这道伤口,要对聂侯说上一说。”
聂伤作好奇状,侧身道:“愿闻其详。”
世子受又猛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头发一甩,昂扬道:“这是我三年前,斩宫中作祟狐妖时,所受之伤。”
“狐、狐、狐妖?”
聂伤一愣,目瞪口呆的盯着世子受。
他好像知道眼前这位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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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王宫妖踪
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与狐妖纠缠不清的帝王,当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商纣王了,所以一提到狐妖,聂伤立刻就想到了这位。
“不过……子受是斩狐妖,和人狐恋正好相反,不一定是他。”
聂伤瞅着器宇轩昂的子受,怎么看他都不像好`色暴君商纣王。
子受还以为聂伤被自己的事迹惊呆了,很是得意的笑道:“聂侯一定是没有见过妖物,所以才感到吃惊吧?”
“额……哦,是是。”
聂伤反应过来,忙道:“我以为狐妖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听说妖物皆有诡异巫术在身,凡人无力应对,皆避之不及。世子竟敢直面狐妖,将之斩杀,勇气之壮,伤不敢望也。”
“呵呵,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世子受拍了下他的肩膀,微笑道:“吾听宗伯说妖,曾言,世间妖物大多本体脆弱,只以诡术害人,惑怖人心而已。只要严守本心,不惧不惑,寻常妖术可破矣。是以牢记在心,并无畏惧。”
“那是只是‘寻常’妖术,你遇到貘先知级别的试试。”
聂伤心中吐槽,表面恭敬的点头道:“原来破解妖术的办法这么简单。不知世子是如何斩杀狐妖的?”
他这一问,正挠到了世子受痒处,子受晃了晃肩膀,拉开架势开讲了,“话说那日,国中大祭黄帝……”
三年前的春日,殷邑的王室和贵人们到轩辕坟祭祀黄帝。
仪式正进行着,忽起一阵狂风骤雨,霎那间飞沙走石,雨落如雹。人皆掩面不能视物,又听风中有鬼哭之声,含混不知其意。
众人正惊恐时,风停雨歇,晴天再现,轩辕坟前残枝落叶,满地狼藉。
老商帝急命贞人占卜吉凶,得一卜曰:“触鬼,疾王。”,他们此举触怒了鬼神,要降疾病于商王。
老商帝大骇,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若再被鬼神降疾,估计就死到临头了。
他不太明白,自己一行人恭恭敬敬的来祭祀黄帝,什么不敬之处都没有,黄帝怎么就要降疾与自己?
巫祝解释道,黄帝宽宏,凡人即便有冒犯之处,也不会施以降疾之罚,一定是不经意间得罪了附近的野神。
商帝还是不解,吾等年年于此祭祀黄帝,仪式也都一模一样,怎么就得罪野神了呢?得罪的又是哪路野神?又有哪个野神敢在轩辕坟作祟?
巫祝道,野神大都性子古怪,不能以人类之心猜度。我们之中或许有人踩了坟地的草一脚,或许多说了一句关于他们的话,或许朝路边吐了口口水,都会触怒他们。
占卜预示着会有鬼神加害于王,但不一定是现在。野神肯定还没有施放巫术,只有巫术发作,我等才能判断出是那位野神。
老商帝慌了,急忙请巫祝们为自己禳解此灾。
巫祝们便大张旗鼓,在商帝的寝宫内外整日整夜念咒施法。
也不知是野神的巫术真的发作了,还是受到了惊吓,老商帝从轩辕坟回来没两天就病倒了。
起先只是身体轻微不适,精神萎靡,夜间常听有人唤其小名。
一夜,正卧于榻上,忽见鼠群缘梁而下,做人立状,盘旋于前,翩跹舞蹈。
老商帝汗出如雨,急呼巫祝来救,只隔一纱幕却无人回应。乃掷剑击之,群鼠溃散而逃,于梁上讥笑不止,良久方去。
再呼巫祝时,才有人来查看,皆言未曾听到呼声,只见王沉睡不醒,无有异状。
又一夜,一侍女现于榻上,阴森嬉笑,面目如狐,双手似爪,作势来扑。
商帝以剑刺之,侍女躲开宝剑,在堂内奔蹿如猫。
俄尔以衣缠颈,自悬梁而死。尸首被移走后,老商帝却见此女依旧悬于塌前,身体抽搐,长舌紫面,呃呃叫唤不停。他人却不可见。
商帝惊骇之下,病情由此加重,卧床不能起身。
他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到了巫祝身上,许给了巫祝大量好处,有财富也有权力。
巫祝们却进展缓慢,先前判断是鼠妖作怪,于是广收民间家猫到宫中守夜,没不见一丝效果,妖物依旧猖狂。后来又认为是狐妖作祟,又调上百恶犬在宫中巡逻,还是毫无用处。
老商帝病情越来越重,看似已经没救了,殷邑贵人们都准备拥立新帝。
此时的世子受还太年轻,羽翼未丰,根本不是世子启的对手,嫡长子启众望所归,必将成为新的商帝。
世子受也是野心勃勃之人,眼见自己大势已去,便入宫查看情况。
他先见了重病之中依旧惊恐不安的父王,深恨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无能为力。于是便要求留守宫中,守卫老商帝左右,顺便在宫中巡查,看能不能找到那作祟的野神。
但宫中已被世子启和巫祝势力控制,不管世子受怎么坚持,还是被人赶了出来。
他没有死心,打算以重利收买几个宫中的小臣和仆役,命这些人每天给他汇报宫中之事。
谁想刚找到第一个仆役,那人就给他带来了一条非常可疑的信息:在距老商帝寝宫不远的一座偏殿中,夜夜都能听到yin乐之声。那里还有士兵守卫,一般人不许靠近,经常可见女人出入。
世子受虽然觉得蹊跷,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宫中发生这样的事,只能说有些人德行败坏,在商帝病危时还在取乐,即便惩处了,也不能改变什么。便命那奴仆再探。
再见奴仆时,他又带来了一个表情恐惧的侍女。
此女说的同伴去过那个偏殿之后,对发生的事情闭口不言,整日欢喜傻笑,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三日之后,整个人都成了痴傻之状,然后被人带走,再也没有回来过。
侍女一直对同伴的失踪很怀疑,到处打问之后,才从一个奴仆口中得知,同伴已经死在那座偏殿了,奴仆正好搬运过她的尸体。
据说那侍女死的时候,面色惨白发青,就像被吸干了血一样,却一直带着满足的笑容。奴仆当时吓的不得了,找了个山沟把尸体扔了下去。
第二天,又有一个侍女死在了那座偏殿内,奴仆搬着尸体再去山沟抛尸。却发现前面的那具尸体正在沟底走来走去,被吓的魂飞魄散,大病一场,再也没有去过偏殿。
侍女都很惊慌,正好碰到世子受派人来打探消息,便把消息相告。
世子受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他当天下午再次入宫探望老商帝,一直待到深夜才告退离去。在出宫途中,他趁巫祝们不注意,迅速藏身树丛,再潜到那座偏殿后,从窗户缝里偷看。
就见火烛通明中,肉`山酒海,一个相貌阴柔之赤果男子,身在众多果女之中,正畅饮交`欢。
世子受从未见过此人,可以确定他不是宫中之人,也不知他是如何进入宫中,还公然享用宫中侍女。
正疑惑时,又听前门声响,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和赤果男人似乎认识,但关系并不亲密。二人支走了女奴,交谈起来。
世子受听了他们的谈话,才知此男竟是一只狐妖!
这狐妖住在轩辕坟已数百年之久,它一直在地洞里清修,几位商帝屡次前往轩辕坟祭拜黄帝时都惊动了它。此妖艳羡人类帝王的威风,却因为本领低微,不敢露面,只能躲在洞里偷看。
直到这一次老商帝祭祀黄帝时,狐妖的巫术大进,胆气大增,竟然敢施展巫术,想要迷惑商帝,以享人主之福。
世子受得知真相,勃然大怒,一脚踹碎窗栏,从后窗跳了进来,大喝一声,挥剑向那男子砍去。
男子却也不慌,矮身躲过利剑,手指化为利爪,一抓掏到子受心口。
谁想子受此来做足了准备,衣袍里还穿着皮甲。饶是如此,男子的利爪还是捅破了皮革,在他心口戳了将近一寸深的伤口。
世子受无视伤势,挥剑再砍。
男子的手爪被皮甲挂住,慢了一拍,眼见无法躲避,顿时惊慌失措,举手来挡利剑,被一剑砍掉左爪。
只听他吱吱尖叫一声,在地上一滚,化作一只巨大的赤狐,跳着三条腿往门外逃窜而去。
世子受追杀出去,瘸腿赤狐跑不快,无法甩掉他,绕了几圈后,却钻进了乱石之中。
世子受正感叹可惜时,又听远处犬吠之声大作,忙赶去一看,就见数十条恶犬正追着那赤狐朝自己而来。
赤狐看到他挡路,再一转向,速度减慢,立刻被群犬追上,咬死在当场。
“原来是只幻术不精的狐狸精啊。”
聂伤听完世子受的讲述,感慨之余,心中冒出很多疑惑。
“王室巫祝居然连区区一只狐狸精也对付不了,这也太菜了吧?他们那里还有溶血树母树存在呢,光一个母树就能诞生多少异能者,怎么可能被一只狐妖伤到商帝?”
“世子斩妖狐之举,听的我紧张不已,若非神勇之人,岂敢贸然闯入与那狐妖相斗?”
聂伤奉承一句,说出心中疑问:“狐妖在宫中公然秽`乱伤人,宫人们都察觉到了异状,难道巫祝就无人发觉?”
“嘿嘿嘿。”
世子受露出了与性格不符的阴狠笑容,将喝空的酒壶扔到一边,又取出两壶酒,对聂伤道:“酒杯饮酒太不畅快,大丈夫生于世,当任性而为。接着。”
手一扬,把一壶酒抛给了聂伤,自己猛灌了一口,摇头叹道:“唉,可惜,只有最强者才能任性,其余之人,任性就是找死。呵呵。”
聂伤接过酒壶,拔掉木塞,也猛灌一口,笑道:“今日之忍,便为明日之任性。世子之忍,人所不及,他日必为最强者。”
“哈哈哈哈。”
世子受仰天大笑,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一下,大声说道:“愿聂侯吉言,能使吾愿成真!”
“哈哈哈哈!愿世子心想事成!”
聂伤也大笑,对他举起了酒壶,心中却道:“难道你忍辱负重、拼尽全力争夺帝位的目的,就是为了任性而为?”
对此人的评价不禁降低了几分。
世子受嗜酒,已经喝了三壶酒,情绪逐渐失控,望着后方的淄城双眼冒火,冷笑道:“逢国众小人!还有,沿路的一群小人,待我登上帝位,定让你们生不如死,一个都别想跑掉!”
“……”
聂伤对他的评价再次降低几分。
“哦,对了,聂侯方才问我,王室巫师为何治不了一只狐妖。”
他背靠软座瘫坐着,神情既萧索又愤怒,放慢语速缓缓说道:“不提他们还好,一提这些人我就怒从心起,却又感到无能为力。”
“聂侯,你可知与狐妖同在一室交谈那人是谁?”
“这……不知。”
聂伤摇头。
世子受苦笑起来,欲言又止,抿了抿嘴,再次苦笑道:“还能是谁,当然是我王族巫祝啦!”
进入狐妖房中的那人,乃是祭所中地位甚高的一位巫祝,这位巫祝同时也是为老商帝主持驱妖仪式的主要巫师。
此人和那狐妖商谈的,不是劝走狐妖,而是共同谋划继续使老商帝陷入重病之中,以为巫祝群体谋取更多的利益。
原来王室的巫祝们根本不缺高手,狐妖在轩辕坟作祟时,当场就有人就看破了。但他们为了自身利益,故意隐瞒老商帝,放任狐妖施为。
甚至还找到了狐妖,和狐妖谈判,巫祝为狐妖提供人主之乐,狐妖为巫祝迷惑老商帝。双方密切合作,用恐惧把老商帝的权力一点点的榨取出来。
当世子受和狐妖厮杀时,那巫祝趁机逃了。世子受不但没有抓住巫祝们的把柄,还被巫祝领了大功。声称是自己一伙作法让狐妖露出了原形,最终又驭使事先布置的恶犬咬死了狐妖。
总之,巫祝驱妖成功,救活了老商帝,很少有人知道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世子受也清楚自己的话没人相信,除了老商帝之外,没有对任何人再说起。
老商帝在病重时就发现巫祝们和大儿子启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差,甚至直接在他面前谈起继位之事。
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可惜病重欲死,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待世子受杀掉狐妖后,老商帝的病立刻就好了,世子受也带领护卫闯入宫中持剑守护,并告知自己父亲真相。
老商帝信之不疑,从此就把心思全放到了小儿子身上,和小儿子站在一起,竭尽所能与大儿子以及祭所力量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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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亲如密友
“祭所那群道貌岸然的虚伪小人,不劳不作,不助不役,为国无所贡献,却能身居高位,手掌大权。不但平白消耗财富,还争权夺利,阴谋害人。实乃天下之大贼也!”
世子受说的火起,咬牙瞠目,一把捏碎了坚固的酒壶,碎陶刺破了手心,血液混着酒水流下。
他只在衣襟上蹭了蹭,便不再管,愤然道:“他日我若为商帝,定要将这些是贼人全都驱出朝堂!”
“!!!”
聂伤吃惊的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心中不禁微笑起来。
没想到这位世子的见识居然超出了时代,更难得的是他对神权的态度和自己不谋而合。
“商国笼罩在鬼神的阴影下,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中,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是绝对不能乱说的,就算王室世子也承担不起后果。”
“世子受第一次见我,就说出了他的心声,说明他已经摸清了我的底细,至少知道我也反对神权干政。这个世子果如秧所言,外表粗豪,内心却细致敏感。呵呵,你的一言一行都是在表演吗?”
“世子所言甚是!”
聂伤也做激愤状,猛然一击车栏,对世子受道:“吾尝以为,巫祝,乃仓中硕鼠也,不得不除!本以为天下间只有我一人这样想,没想到世子也是如此想法。”
“哈哈哈哈!”
他大笑道:“所谓英雄所见略同,聂伤不敢称英雄,能与世子同心,聂伤幸甚!”
世子受故作沉默,其实一直在等待他的回应,听到聂伤如此说,暗暗松了口气。
他也大笑起来,一把抓住聂伤手臂,兴奋的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聂侯心意了,所以才敢放此狂言。”
他举起酒壶相邀,说道:“天下如此之大,无人助我,我竟能遇到聂侯,又偏偏与聂侯心意相合。真奇也!命也!哈哈哈,聂侯一定是天帝派来助我的,吾有天佑,事成矣!”
“伤也没想到,在这个世间,还能遇到世子这样的奇人!亦是上天叫我来助世子!”
聂伤和他碰了下酒壶,二人痛饮一通,面上皆露出喜得知音之色。
“世子,你已经是巫祝的死敌了,那些巫祝巫术高明,防不胜防。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使出阴毒手段用到你的身上,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聂伤关切的提了一句。
这一句问的随意,也表达了对对方的关心,其实是在探问王室的底蕴。
若是随便一只狐妖,一个巫祝都可以伤害商帝的话,那商帝的岂不是想杀就杀,变成任人操弄的傀儡了,还有什么权威可言?
王室一定有什么手段,能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世子受没有觉察到聂伤话中深意,嗤笑道:“呵呵,我乃帝王之血裔,岂是巫术能随便伤害的?”
“聂侯你当知,受先祖乃天帝子孙。近千年前,天帝命子玄鸟下凡,将天帝血脉传给商人王者。我历代商帝,及其直系子孙,皆受玄鸟护佑,世间巫术皆不能伤。”
“也就是说,我父王,我,还有我的几位兄弟姊妹,都不会被巫术所害。而其他外系血亲,血缘越远,受玄鸟保护越少。”
“我想你一定会问,既然如此,为何父王还会被狐妖所惑?呵呵,那是因为,父王已经过了……呃!”
他忽然停了下来,一摆手道:“此乃王室秘闻,聂侯还是不要听的好。总之,父王因为某些原因,在某些地方不再受玄鸟保护,所以才被巫祝抓住空当,利用狐妖加以谋害。”
“至于我嘛。”
世子受举起了左手,伸开手掌反复看了看,笑道:“哈哈,吾有玄鸟护体,百术不侵也!”
聂伤看着他的手掌,眼睛一下瞪大了。
原来他被碎陶刺破的手掌,伤口已经愈合了!
“玄鸟?呵呵,此物本体果然还在王室手中。”
聂伤心中冷笑一声,装作没有发现伤口愈合之事,慨然道:“如此就好!”
“只要世子能躲过背后袭来的暗箭,一切障碍对你来说都如履平地。我相信你一定能登上帝位!聂伤愿助世子上位,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世子受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抓住他胳膊的手猛地用力,点头道:“好!甚好!聂侯之义,子受此生不忘!”
聂伤忍着胳膊上的疼痛,强笑着举了下酒壶,把脸扭过去直吸凉气:“这货的力气好大,果然是正版玄鸟加持过的身体,骨头都快给我捏碎了。”
此时正红日西斜,广袤的平原被夕阳照的像着火了一般,火红一片。
他正看得入神时,忽然看到一里之外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正跟着他们一起前进,还时不时的停下来望向这边。
这个时代的野生动物非常多,聂伤没有在意,指点着此处的平原,与世子受谈论耕种发展之事。
队伍行了十多里,很快就到了营地外,聂伤一扭头,发现那只小动物依旧在跟着他们。
此物在淄城外就出现了,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一直跟到营地,还不停的朝这边张望,怎么看都不对劲。
“难道妖兽?”
聂伤警惕起来,凝神细看,好像是一只红色的狐狸。
“……狐狸!”
他无语的看向身边的世子受,不用说,一定和这位爷有关系。
“世子,在我们左手边,一里外,有一只赤狐,跟了我们好久了。”
聂伤不动声色的提醒了一句。
世子受眯着眼睛瞅了瞅,毫不在意的笑道:“哦,是它啊。哈哈。”
他靠着靠背,轻松的翘起来二郎腿,用酒壶一指那赤狐,笑道:“它不是赤狐,是白狐。”
聂伤再一看,原来真是一只白狐,只因被夕阳照着,才染成了赤色。
世子受盯着白狐,不屑道:“此物就是那被我斩杀的赤狐之后代。”
“斩妖那晚,那赤狐在临死前曾哀求我饶他一命,我当然不会同意。于是它便诅咒与我,说什么它的后代一定会替它报仇,定要毁了我所拥有的一切。
“自那之后,便有白狐跟上了我,我到哪它们就跟到哪。据我观察,好像还不只一只,而是好几只,又许是一只。嗨,它们都长一个样,我也分不太清楚。”
“呵呵,神灵之巫术都不能沾我身,它一只畜生的诅咒又算得了什么?况且这是它作恶应得的报应,我问心无愧,毫无畏惧。它们想跟就跟吧,反正也奈何不了我。”
聂伤奇道:“虽然世子不惧,但被此物常年跟着,终究不是好事,不如设法早除之。”
世子受摇头道:“我曾派神箭手射杀,又纵猎犬捕杀,还命猎人设陷阱陷杀,却都无效。后来才知,眼前那狐影,只是白狐施出幻术而已,它本体在何处,无人能知。”
他一摆手,粗声叫道:“区区狐妖,不能近吾身,怕它做甚?别管它,我们吃酒。”
聂伤见他说的随意,面上却带着烦恼之色,显然那白狐给他带来的麻烦,并不像他嘴里说的那么简单。
落日余晖越发红了,白狐身披红霞人立而起,眼中闪着幽幽的绿光,一动不动的盯着世子受,看的聂伤心头发凉。
……
斗耆军早就把王室大军的营地平整好了,并将搭建窝棚所需的树枝干草也备齐了,大军到达之后可以省不少力气。
世子受和麾下军士见斗耆国人如此殷勤,心中虽然傲慢,但也对斗耆国人更加亲近了几分。
二者营地之隔了几十步,两军士卒秉承商人的经商传统,在驻扎期间频繁往来,互相交换有用之物。
王室大军有足够的金器,还有玉器、珠宝、布料、丝绸等各种华美器物,让斗耆国的土包子看直了眼。
斗耆国人本也有一些土特产和抢来的稀奇之物,可惜没有带来,能拿出来的东西王室士卒大都看不上,导致双方交易寥寥,都败兴而归。
聂伤看到眼里,记在心中,一面训导军士不要追求奢靡无用之物,一面自我反省,要加速发展国内商业。
他每日都陪在世子受身边,二人的关系迅速拉近,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话题从最初的军事到政治,到治国治民,到鬼神妖物,再到哲理天理。然后又转向玩乐,射猎、搏戏、舞蹈、音乐、美酒、女人……
聂伤与世子受的人生观本就相近,又刻意迎合对方,两个人越谈越投机,经常彻夜不眠,长谈不休。
聂伤的见识之广博,大出世子受的意料。无论自己提到哪方面的话题,此人都能侃侃而谈,还都讲出一番大道理来,时时发人深省。似乎天下就没有此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问起聂伤缘由,聂伤便以神农梦中教授应对。
世子受早闻此事,羡慕的同时,心中又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而聂伤也在了解世子受之后,对此人更加佩服了。
若论起见识,世子受当然不如自己。但他的思想却离经叛道、新意百出,在神权,奴隶制,人殉等问题上都具有超越时代的见解。
作为一个人类文明初期的土著,世子受没有接受过多少教育,能有如此先进的思想,已经堪称人类英杰了。
关键此人还很有魄力,敢于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这就更了不起了。
“你的想法很好。可惜,你没上过中学政治课,不知道生产关系、生产力这些概念。社会关系的改变是生产力推动的,不是人力能扭转的。你要做的事情,注定会失败。”
聂伤心中感叹一声,一股豪气油然而生:“你最多是个王莽。只有我,才能改变这个世界!”
……
在与世子受交往的同时,聂伤也经常在王室营中转悠,观察王室军队的情况。
王室作为青铜输交易的控制者,金器之多自不用说。
全军三千战兵都装备了甲胄,重甲之士足有两百人,战车车马更是用青铜包裹了一遍。箭头全是青铜铸造的,就连做饭的镬也有一大半是青铜的。
“这一个铜锅能铸多少柄矛头啊,真特么败家!我能用我家的陶锅和你们换吗?”
聂伤看的眼热,艳羡不已。
世子受在一旁看到他的表情,哈哈大笑,当即命人拨了十口铜镬和一批青铜武器给他送了去。
聂伤也不推辞,装出穷酸乡巴佬的模样,喜出望外的致谢不停。
因为世子启和巫祝势力作梗,世子受只登到了五千人,主要由他的属臣和小贵族、国民组成。
属臣是世子受的核心战力,有一千之众。聂伤由此推测,他的封地可能有三到五万人口,和斗耆国差不多,不禁咋舌。
军队中的其他小贵族和国民,则是世子受在王畿的主要支持力量。
世子启和巫祝代表的是大贵族的利益,这些人已经形成了阶级垄断,有他们挡在上面,底层之人很难爬上去。
而世子受常年在外带兵打仗,赏罚分明,提拔了很多底层小贵族和国民,由此得到了这些人的支持。
可以说,如今商国两位世子的竞争,其实也是大贵族和中底层国民之间的竞争。
整个商国的大贵族和各国国主几乎都支持了世子启,看上去声势极大。而世子受的支持者却都是些不能发声的小民,二人的实力对比好像异常悬殊。
但聂伤却看到了世子受一方蕴藏的巨大的爆发力。
世子启那群人太腐朽了,庸人当道,各为其利,内部矛盾丛生,庞大而臃肿。
世子受却凝聚了所有王畿小民的力量,重用其中的人才,所用之人无不感激效死。他的势力就像一把匕首,虽小而锋利。
双方真要决战时,世子启真不一定能打败世子受。
“看来我歪打正着,似乎押对了宝。”
调查清楚世子受大军的成分之后,聂伤笑起来:“世子受若当上商帝,我的好处大大滴。哈哈,我得多出几把力。”
……
征夷大军在淄城营地休整了三天,世子受就带着四千士兵出发了,留下一千辎兵和大量辎重,由聂侯伤统领,负责后勤事务。
王室大军刚走,聂伤便将营地交给羊甲负责,自己和女秧前往丰城,会见逢国国主逢确。
第253章利诱逢候
却说自征夷大军到达逢国后,逢确一直没有到淄城和世子受会面,甚至连一个使者都没有派过。
这样的行为很是失礼,哪怕你明确表示要站在世子启一方,但世子受作为王室的军队统帅,代表的是王室权威。
一位身负重任的商王室的重臣,途径你的领地,无论你态度如何,都应该来打声招呼,表示一下对王室的尊重吧。
可是逢确躲在丰城一声都没吭过,如此行为非常不正常,只要智商正常之人,都不会这样。而逢确明显不是个傻瓜。
世子受聚集聂伤和一众属臣,就此事商议了一番之后,都认为逢国左司马逢禀的猜测可能要成真了——世子启的信使一定到了丰城,逢确的立场改变了!
他又密招逢禀来见,询问逢禀是否听到过风声。
逢禀表示自己也不知晓。逢确一直在防着国中几位大贵族,若世子启真在暗中派人来了,逢确一定会极力隐瞒,不会让自己知道的。
不过逢禀在丰城也有不小的势力,他可以派人侦探此事,但需要一段时间。
世子受等不及回报,便把此事交给聂伤处理。聂伤也还没有收到消息,便即刻出发去见逢确了。
在没有确定逢确是否心怀不轨的时候贸然去见他,逢禀和女秧都觉得不妥,劝说聂伤不要去丰城。
但聂伤却认为,拖的越久,给逢确做准备的时间就越充足,不如趁早动手,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况且,他还认为,逢确现在一定还在犹豫。
世子启的信使或许说服了逢确不要与世子受合作。但要在征夷大军背后公然捣乱,或者擒杀聂国国主,逢确没那个胆魄。他肯定还在踌躇之中。
就算逢确下定决心要和世子受为敌,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准备好。逢国内部的阻力很大,逢确若要动员军队,就会有风声露出来,逢禀也不可能听不到。
于是,聂伤夫妇便带着卫队和礼物,前来丰城拜会逢确,毕竟逢确也算是他的妻舅。
进入丰城后,就见城内气氛紧张,到处都是巡查守卫的士兵。城墙上有很多士兵在搬运守城物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不过城内居民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人马车辆往来不息,喧哗吵嚷,十分热闹。
此城果然繁华,人口密度很大,城内外甚至还有许多摆摊和沿街售货的小贩。不过所售商品却很单调,大多为野物山货等城内贵族不易获得之物。
商贩们的生意都很不错,每一个小贩的身边都围着好几位顾客,正七嘴八舌的商谈着。交易达成之后,不止有以物易物的,还有一些支付贝壳和铜贝的。
贝壳是这个时代小范围使用的一种原始货币,也就贝币。此物大都是海贝,在内陆地区,贝币的价值很高。
聂伤也在斗耆国见到有人使用过此物,当时就很好奇,也很不解:贝壳都能当钱使的话,那大家都去海边捡贝壳,岂不都发家了?
后来仔细了解了一番内情之后,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太可笑。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路上又十分危险。把一批海边的贝壳千里迢迢运到内陆,一路上的吃喝花销,还有生命成本都算进去的话,这东西还真就很值钱。所以越是远离海边的地区,贝币的价值就越高。
虽然贝币有价值,但却无使用价值,导致它只在大城市里才能使用,一般的小国村邑之民都不认这东西,所以贝币的流通范围很小。
商人很有商业头脑,他们看到了贝币的便利性和缺点,于是又发明了‘铜贝’,用铜铸成贝壳的样子,当成价值更高的货币使用。
铜币很保值,也很受欢迎。可惜,却因为稀缺性和实用性,大都被普通人收藏重铸了,最后还是只能小范围流通。
聂伤对眼前的商业行为非常感兴趣,自进城之后就下马步行,见到小贩就上前打问,一路问了过去,体悟甚多。
当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会有商业出现。不但丰城有,其实每个方国,包括斗耆国早就有了商业行为。
但是因为人口太少,人群不集中,生产力不发达,交通、安全、法规和缺乏货币等种种因素的影响,才限制了商业的发展。
丰城的商业已经发展到了一定规模,以物易物很麻烦,所以在交易中经常用贝币和铜币。只不过逢国距离海边很近,贝币不值钱,货主一般不要这玩意,都是收铜贝。
“国与国之间的大规模商业行为已经很普遍了,但民间商业的发展,才是最有潜力的。唔,等我回去,先铸造一批铜钱来试试。”
聂伤一边参观丰城商市,一边思索着,对身边的女秧说道:“我斗耆国也要变成这个模样才好。”
女秧笑道:“人多了,国民富了,自然就会如此。我国已经在往这个模样转变了,伤,你没有注意到吗?”
聂伤平时忙的要死,哪有时间逛街,还真没有注意到,回想了一下,摇头道:“看来我以后要多关注民间琐事。”
他盯着女秧看了一会,笑道:“哈哈,秧,其实你的聪明远胜于我。”
女秧白了他一眼,翻身上马,说道:“你看够了吧,逢候那里恐怕等的急了,我们不要再耽搁了。”
……
聂伤顺利见到了逢国国主逢确。
此人是个粗壮汉子,身上流露着军人气质,言行直接有力。不过一双眼睛却过分灵活了,一直在快速转动,和他的形象很不相符。
“目光犹疑不定,说明此人多疑,心志不坚,很容易被人说动,或者在心虚。”
聂伤一看到此人,就对他的感觉很不好。这种人一般都虚伪冷漠,反复无常,不守信用,不可信任。
“来来来,聂侯,你我再饮一杯!”
逢确设下了家宴,以家人身份招待聂伤,他很是热情的招呼聂伤饮酒。
二人一饮而尽,逢确哈了口气,笑道:“聂侯,算起来你也是我的甥儿一辈,我们也是亲人啊。哈哈,逢耆两国相距不远,你我以后要多多来往,互相携助才是。”
“那是自然。”
聂伤放下酒杯,微笑道:“以后我就称逢候舅父了,逢候不会介意吧?”
逢确神情很是意外,稍一楞,继而大笑起来:“此乃吾之愿也,我怎会介意?哈哈哈哈,我也想称聂侯为甥儿。不过聂侯毕竟是侯爵,一国之主,这样很是无礼,还是继续叫你聂侯吧。”
聂伤恭敬的朝他弯腰一礼,说道:“舅父那就呼我伤吧。”
“好,伤!”
逢确一拍大腿,大声叫道:“今日我能和你相认,十分欢喜。我们两国不如结为同盟,以后互为奥援,一同奋斗,必能在东境大展身手,创下一番大业!”
聂伤使劲点头,感慨道:“两国结盟,确是好事。前番多亏舅父出兵箕国,乱了老箕候的军心,才使我能险胜之。我此次前来,一是和舅父相认,二来特向舅父致谢。”
逢确的表情有些触动,沉默了一会,说道:“谢就不用了。我也由此得了大利,能使逢国死敌箕国遭受重创,也是因你在前方牵制了箕军主力。”
聂伤冷笑道:“箕国不止是逢国之敌,还是我斗耆国之敌。你我应勠力同心,先灭此仇国!”
此正逢确所想,不住点头道:“嗯,对对,你我结盟,首要之事,就是灭了箕国!”
聂伤慨然道:“若有时机,伤和斗耆国之军,愿听舅父指挥!”
两个人互相说了一番动情之言,都做出一副激动之态,谁也不确定对方心里的真实想法是怎样的。
不过聂伤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东西,逢确好像被自己的言语说动了。
倒不是逢确相信什么狗屁亲情,而是对巨大的利益动心了。
斗耆国如果真的能和逢国结为牢固的同盟,的确会给逢确带来很大的助力。
有武力强悍的聂国为外援,不但能帮助逢确稳住国主之位,还能加快逢国的扩张速度。若能一举吞灭箕国,逢国就是东方最强大的方国了,到了那时,王室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呵呵,动心才是正常人,不动心才不正常。”
聂伤看到逢确的眼睛不时转向一边,内心似在纠结,不禁得意。
他之所以一来就不停的示好对方,还不住许诺,就是要放出利益诱惑逢确,让对方更加犹豫,难以下定决心全力为世子启办事。
“逢确现在一定在权衡两种选择的利弊吧。”
酒宴散了之后,聂伤回到屋里,搂住老婆安心入睡。
女秧紧张的难以入睡,掐着他骂道:“逢禀的探子刚才来报,好像听说确有远方的客人进入逢确府中。逢确说不定正想着杀掉我们呢,你还睡!”
聂伤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好了,他不会对动手的。现在睡不着觉的是逢确,不是我们。”
……
正如聂伤所言,此时的逢确,正在内室不停的来回踱步,呲牙皱眉的苦思着。
到底该选择哪一方呢?
与斗耆国结盟是很好,但是……世子启吩咐的事情该怎么办?
得罪了世子启,他将来肯定会收拾逢国。可得罪了斗耆国,不但少了一个助力,还多了一个近在身侧的仇敌。
世子启能给自己什么好处呢?似乎除了名位之外,并没有实质上的东西。斗耆国可是能给自己带来实实在在的巨大利益。
似乎应该选择斗耆国。
但是,将来世子启要教训自己怎么办?
对了,等他来打自己的时候,逢国已经联合斗耆国灭了箕国,已经是个强大的方国了。世子启想要攻打自己,也得掂量掂量,付出巨大的代价攻伐逢国,到底值不值?
“哼哼,待到那日,我再也不会在你们这些王室世子面前卑躬屈膝了。什么世子启、世子受,有本事就发大军来讨我吧!”
逢确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畅快的呼出一口气,举手一抖衣袖,招来亲信属臣,下令道:“速去告知众人,先前吩咐之事,暂且停止,不要再准备了。”
属臣疑惑不解,小心的问道:“侯主,这样的话,那……世子启那边怎么交代过去?”
逢确把脸一沉,冷笑道:“他们一味威胁与我,给了我什么好处吗?哼,还当我怕他世子启不成。勿需去管他们,我自会应对,你去办事就是。”
“……是。”
属臣犹疑着出去了。
逢确直觉胸中壮志激烈,忍不住清啸一声,抽出架在剑架上的宝剑,大步出门,在院内舞了起来。
……
第二日,聂伤再次赴宴。趁着酒兴,畅谈两国联手纵横东方的憧憬,还使劲吹嘘了逢确一番,把逢确兴奋的找不着北。
宴会结束,府中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聂伤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又在女秧的引领下,赶赴逢国贵人们为他举办的宴会。
这次宴会,本来逢确也会去,可是他喝醉了,正好世子启的使者又找上门来。于是便推脱掉,又派了属臣代替自己陪同聂伤。
说是陪同,其实是监视,聂伤很清楚,放任那人跟在自己身边。
宴会设在一位贵人的家中,场面十分盛大,逢国几乎所有有点地位的贵人全都来了,其中还有很多逢确的心腹和眼线。
女秧对逢国内部的各个势力派别了如指掌,她陪在聂伤身边,一边和贵人们寒暄聊天,一边为聂伤介绍每个人的身份来历。
聂伤很不适应这种场合,认人的本事又太差,被一个个贵人在眼前晃的头晕。女秧说了半天,他根本就没记下几个人来,只能呃呃呃的傻叫。
女秧见他在高层贵族的交际活动中表现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农一样,不禁失笑。
也不再为难他,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下,说道:“你先缓口气,不用太紧张。”
聂伤还是头一次露怯,面子有些挂不住,悻悻道:“我没紧张,只是要努力认人,不得不打起精神。”
他上辈子没有接触过上流社会,这辈子又是奴隶起步,一下应付不来很正常。
女秧也明白这些,含笑说道:“你不必都认下,只要知道几个重要人物就行了。”
她看着厅内的觥筹交错的众多贵人,又道:“算了,你不用记。不要乱说话,我来应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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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红颜祸水
酒宴之上,聂伤与所有的逢国贵族都一一打过招呼,在女秧的提醒下,他只记住了其中的几个大人物。
这些人是逢禀的同伙,除了一位巫祝之外,其他大都是逢候一脉主支之人。因不能忍受国主之位落到旁支手中,才聚合在一起,共谋逢确。
那位巫祝,乃是逢国神权势力的代表,他能参与其中,也表明了巫祝们反对逢确的态度。
而据聂伤所知,逢确篡位之后,为了名正言顺,给了祭所非常多的好处,对巫祝也异常优待,比前任胖子国主好了数倍不止。逢国巫祝们也一直很配合逢确,双方合作良好,从未听说有过矛盾。
可为何巫祝还要阴谋反对逢确呢?
聂伤对巫祝势力很不放心,趁那监视自己的逢确心腹不在身边,提醒逢禀注意。
逢禀应道:“巫祝们是主动找上我的。”
“在我有此心之前,他们就已经在暗中联络各方势力了。此事虽然是由我牵头,但却是由祭所推动的。所以,巫祝们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聂伤皱眉道:“左司马,你太疏忽了。此若是逢确之计,故意使祭所引出所有暗藏的反对之人,我等岂不被一网打尽?”
逢禀解释道:“聂侯参与其中之事,只有我和几个亲信知道,此地贵人皆不知,不会牵连到聂侯的。”
“至于祭所为何要反对逢确,听说是他们占出了天意,逢确会给逢国带来灭国之灾,所以才表面迎逢,暗中蓄势反他。”
“只要没把我暴露出来就好。”
聂伤松了口气,心中暗道:“我对那群巫祝不放心,这逢禀办事也不太严谨,做的是谋反之事,怎能轻易信人呢。不行,我要赶紧办完事情,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念头一起,他便坐不住了,左顾右盼的寻找人群中的女秧,想让她找借口和自己脱离这里。
逢禀在远处见了,又绕了回来,当着那逢确心腹的面,说道:“聂侯,你事务繁忙,好不容易今日有空,不去见见你的那位后母吗?”
聂伤才想起这茬,也知道逢禀还有别的目的。
便做恍然状,一拍额头,懊恼的叫道:“我早该去看后母了,怎么光顾吃酒,把这事给忘了呢。该死该死!”
“我明天就要走了,军队也要跟随大军前移,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丰城了。今日一定要见后母一面,不然我心中有愧。走,快走,我们现在就去!”
他急火火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那逢确心腹:“这位大夫,我直接去见后母,可行否?是不是要向逢候告知一声再去比较好?”
聂侯的后母流落逢禀府中,是所有贵人都知道的事情,逢确心腹笑道:“逢候也晓得此事,不用报了。聂侯母子重逢,乃喜事也,我也陪聂侯同去,好沾点喜气。”
不再多言,几人告罪退席,上车直往逢确府中而去。
逢确的府邸距离不远,马车很快就到了。人都没有下车,大门口的奴仆搬开门槛,直接驶入了后院。
此时夜已深了,府内众人早就睡下,被惊动后,都慌忙起来迎接,一时纷乱起来。屋里灯光相继亮起,院内火把火盆也被点亮,照的一片通明。
聂伤下了车,见院子里站满了家人仆役,全都等着伺候主人。一个逢国贵人,比他一国之主都要威风许多。
“竟然有这么多服务人员,逢国高等贵人太腐败了,还好我斗耆国穷,养不起这么多不事生产之人。”
他心中吐槽着,跟着逢禀走进了一间内室,逢禀道:“聂侯稍等,我这就去请米姑。”
逢确心腹识相的告辞离去。女秧倒是非常想见见自家男人的后母,但是一想,觉得自己在这里会影响人家母子宣泄情绪,犹豫了一下,也走了。
屋内只剩下聂伤一个人,心情复杂,盯着油灯发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后母,不知道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才好。
聂国的一切,已经和自己没有多少关系了。再见故人,自己的心到底是冷漠如常,还是会被唤起记忆中的感情呢?
“聂侯,米姑到了。”
正想着,逢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咳!呃……”
聂伤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起身起迎接,还在坐着等对方来拜见。
“这个时代‘礼法’还没有兴起,没有那么严的孝礼。我是侯爵,见她一个贵人的小妻,当然不用去迎她。”
聂伤心中一硬,坐端正了,大声道:“请进来吧。”
门打开了,逢禀先进门,然后站在一旁,伸手让一个女人进屋。
门口光线昏暗,看不清女人的样貌,只能看到那女人身材高挑丰满,袍下露出的半截小腿光滑白皙,十分诱`人。
“应该是个尤物,不然逢确也不可能看上她。”
聂伤紧盯着女人,心里猜测着此女的长相。
“米姑,这位就是斗耆国国主,聂侯聂伤。聂侯,此女便是米姑。”
逢禀站在门口介绍了一下,呵呵笑道:“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那女人一直低着头,待逢禀走了,关上屋门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聂伤,一声不吭的打量着。
聂伤还是看不清她的脸,对她招手道:“你是米姑?过来吧,坐到对面,让我看清你的模样。”
“伤!你真是伤!”
女人突然一声大叫,一下扑到聂伤跟前,双手按在案几上,把脸贴近聂伤,仔细查看。
“……”
聂伤被她吓了一跳,身子往后躲了躲,这才看清女人的样貌。
果然生的十分美貌,竟和林之玲有几分相像,就是年纪大了一点,眼角有些许鱼尾纹。
“呃……你、你……你莫要激动,坐好了,慢慢说。”
聂伤伸出双手,示意她安静下来。
女人呼吸急促,眼睛泛红,坐回案几对面,擦着眼泪低声泣道:“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聂国家人,一定是上天保佑,才让我和你能再次相见。”
聂伤上下打量着她,在脑中快速搜寻着关于此女的记忆,总算确认对方的确是自己的后母,同时也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话说这米姑乃是聂国国中一个小贵族的女儿,因为生的美丽,被老聂侯看上了,便娶来为妻。
那个时候,老聂侯已年近五旬,已经有了三个正妻,子女也都长大了,聂伤长兄的年龄甚至比米姑还大。
众兄弟和三个夫人都反对聂侯再娶妻,但却无法让老聂侯改变心意,于是米姑便成了聂伤的后母。
此女不但美貌,据说房中之术也甚是了得,还擅长宫斗。嫁过去没多久,就把老聂侯迷的神魂颠倒,将几个黄脸婆打的一败涂地。她的家族也因此得利,一跃成为聂国排的上号的大家族。
更让聂伤郁闷的是,这米姑还和自己的长兄有一腿,经常在暗中私`通。而且二者似乎是真爱,爱的死去活来,乃至最后被老聂侯发现,雷霆之怒下,二人居然愿意一同赴死。
老聂侯险些气死,却又舍不得杀嫡长子和宠妻,只能严禁二人接触。
此事当时在聂国激起了不小的波澜,让国主一家脸面丧尽。
而聂伤也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因为他极为仰慕自己那个勇武的长兄,是长兄跟班。所以便自告奋勇,在长兄和后母米姑私通时,充当了探路、放风、联络之人。
由此他也和米姑非常熟悉。
最最狗血的是,聂伤自己在暗恋这位后妈!他帮兄长的同时,也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就是能多见米姑。
因为那时候他的年纪还小,米姑把他当成小孩看待,所以尽管对他也很亲密,但却完全不知道这个小孩的想法。
直到某一天,性`冲`动难以抑制的少年聂伤,突然抱住米姑乱摸乱亲了起来,二人之间的关系才揭破。
“嘶!”
聂伤牙疼似的吸了口凉气,使劲抹了把脸,心中直抽抽,“都是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
虽然这种丢脸之事是前任聂伤做的,跟他毫无关系,但是一想起来,还是让他异常难堪。
总之,这个米姑就是红颜祸水,把聂侯一家人的生活搅的一团糟。
就在家庭矛盾恶化到将要爆发的时候,聂国被商人灭了,老聂侯以及聂伤的几位兄长全都战死,米姑也被掳走了。不然的话,肯定免不了一场人伦惨剧。
“此女不简单啊!”
聂伤看着这个相貌柔软的女人,心中不禁惊叹。
米姑被掠为奴隶后,迅速翻身成为箕国贵人的小妻。然后再次被掠,又在短时间内吸引到了逢禀,使逢禀愿意娶她为妻。
这样的能耐,不只是美貌能做到的,心计、手段和床``上`功夫都要十分高明才行。
“嗯……米姑,几年不见,你还是光彩照人啊。”
聂伤对女人笑了笑,又道:“看来你过的还不错。”
米姑抬起头,边擦眼泪边道:“是不错,至少比其他国人过的好多了。”
她怏怏的说道:“我也很清楚,之所以能这样,不是我有多幸运,而是因为那些男人都馋`我的`身`子。”
“……你倒是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啊。”
聂伤有些无语的摸了摸胡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米姑神情抑郁,叹道:“唉,我这样的女人,一旦老了,肤驰色衰,就会如破履一样被抛弃。我现在已年过三十,没有几年青春了,幸亏遇到了你,不然的话,老来必然凄惨。”
聂伤安慰道:“有我在,米姑就不要再忧心了,我会为你养老的。”
“养老?”
米姑的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用手一撩头发,对聂伤露出个妩媚的笑道:“我也不比你大多少,说什么养老。咯咯,还记得你悄悄钻进我的房间送信,偷看我沐浴之事吗?”
“……”
聂伤无语。
“跪坐着腿好麻。”
她撅着嘴抱怨一句,身子一偏,靠着案几坐下,把一条光`腿从侧面伸出长裙,整个露在聂伤面前。
然后又把胸口往前挺了挺,偏着脑袋眨了下眼睛,语气娇柔的嬉笑道:“我们名为母子,其实是姐弟啊,你说对不对?”
“我去!这就来了!”
聂伤差点喷出一口血来,心中不由惊呼:“这女人……真特么厉害!”
若换做前任聂伤,恐怕一招就缴械投降了。但现在的聂伤,后世的花花世界什么花样没见过,哪会被她轻易诱惑?
“呵呵。”
聂伤盯着米姑看了好久,突然摇头发笑,“米姑,你是个聪明人,又敢想敢做,我很有些佩服你。但是,对于未来,你有没有明确的想法?”
米姑被他看的心虚,又见聂伤不为所动,很是失望,识趣的收起腿坐端正了。
听了聂伤的话,她沉默良久,低声说道:“我虽然敢想敢做,可是身为女人,必须要攀附男人才行。美貌维持不了多久,我不信逢禀,那老男人一定会抛弃我的。”
她抬起头来,急迫的说道:“伤,你要了我吧,哪怕你以后都不再见我也行,只有待在你身边,我才能感到安心!”
聂伤对她没兴趣,就算有兴趣也不会去招惹,正色说道:“米姑,你想错了,女人不一定要依靠男人,靠自己也可以活的很好。”
米姑茫然道:“不依靠男人?怎么活?”
聂伤道:“你可知前帝武丁之妻妇好之事迹?”
米姑摇头道:“我只知妇好,不知事迹。”
聂伤道:“妇好虽是女人,却极为强悍,内则治政理国,外则统兵征伐。其睿智英明,战无不胜,国内、四夷无有不服,威望直追武丁。”
米姑好像明白了什么,喃喃道:“你让我学妇好?可是应该怎么做?”
聂伤道:“简而言之,就两个字:‘权’、‘利’!”
“只要有权,虽是女人,也可以统御众人。只要有利,众人便乐意被你驱使。你现在是逢国左司马的小妻,很多东西触手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为自己谋取更多的权、利,更高的地位。”
米姑听完这席话,眼睛越来越亮,脸上洋溢着喜色和斗志,一时陷入了沉思。
“只要开了窍,此女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聂伤看着米姑,心中笑道:“逢禀老了,又好色无度。呵呵,我要让逢国大权,落到这位后妈的手上!”
“喂,米姑,你最好赶紧生几个儿子出来,是不是逢禀的都无所谓,能生出来就好。”
他嘲弄的提醒了一句,扔下发愣的林之玲,独自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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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幻影刺客
“伤,没想到你的后母竟如此年轻,呵呵,还如此美丽诱人。你和她独处一室这么长时间,一定谈的很动情吧?”
女秧见过米姑之后,出于女人的直觉,就觉得此女和自己男人的关系不简单。顿时妒火中烧,实在忍不住,不顾形象的对聂伤说起了酸话。
“啊?时间长吗,不长吧?诶,你胡说什么,她是我后母,我们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聂伤瞪眼喝了一声,摆出大丈夫威风想要吓住对方。
却见女秧也对他怒目而视,冷笑道:“你越是这样,就越心虚。”
聂伤苦恼的转过头,心中大骂:“一夫一妻的现代婚姻观简直坑爹!我一定要改变这种观念,一个茶壶配许多茶杯才合理!”
他知道今天不说开了恐怕闹出大事,用力挠了挠头,一拍案几叫道:“好啦,我确实和她有点说不清的关系。”
于是便将自己青春期`性``萌动时,迷`恋米姑肉``体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急忙解释:“那个时候我还小,还不懂人事,眼里只有……呃……今天见了她,忽然想起少年时的荒唐事,感觉有些尴尬而已。”
“那只是小孩子的性``幻想罢了,早就过去了,你不要多想。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对她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感情就行。”
他很鸡贼的只说了少时的荒唐,而没有提米姑诱惑他的事情。
“……就这些?”
女秧听完,面无表情问了一句,又说道:“我怎么看那米姑也面色潮红,似乎是动了情的样子?”
“她的脸很红吗?女人对情敌的观察力可真够敏锐的。”
聂伤心中有些发慌,幸好反应够快,急忙又把自己设计让米姑窃取逢国大权的事情告知了。
“此女很有野心,手段又很高明,若我能助她掌控逢国国政,逢国就会成为我斗耆国最可靠的盟友。她听闻此事,激动难耐,脸红很正常。”
女秧狐疑的观察着他的表情,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确定她掌权之后,就会一心与我合作?难道,是她对你有……”
“没有!”
聂伤断喝一声,怒道:“你这婆娘怎么变得和没见识的乡间泼妇一样?”
“米姑想要达到目的,光靠手段是不够的,还需要我这个外援为她撑腰,为她提供人手、财物、消息等各种支持。这样她才有可能战胜一个个对手,最终登顶。”
“只要她接受了我给她的东西,她的权力,就不可避免被我的力量渗透。到时候,就算她想摆脱我,也必须得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行。”
他目光炯炯的盯着女秧,正色喝道:“我这个解释,你可能接受?”
“我、我……”
女秧的态度动摇了,眼神左右躲闪,头慢慢低了下去,双手揉着衣角不再说话。
聂伤险胜一回,心中也虚的很,生怕她再纠缠下去,忙摆摆手,故作大方道:“嗨,算了。此事到此为止,我们都不要再提。”
“呜呜呜。”
女秧突然哭泣起来,抹着眼泪道:“我也是担心你被那女人骗了嘛。”
“你要是再娶其他女人我什么都不会说。可那米姑,一看就是个心术不正的魅人妖精,若进了家门,定会让家中鸡犬不宁,万万娶不得!”
“唔?”
聂伤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急急问道:“你真的同意我再娶别的女人?”
“……”
女秧一下不哭了,脸上全是懊悔之色,神情变幻了几次,忽然恶狠狠的叫道:“可以,你想娶几个都行!但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
“哈哈哈哈!”
聂伤兴奋的大笑起来,一把搂住女秧,在她脸上猛亲了几口,忍不住又大笑起来:“好好好,我也同意!”
女秧更加后悔了,咬了咬嘴唇,使劲掐了下聂伤的腰,骂道:“好呀,原来你一直想着再娶其他女人!”
聂伤掬着她的脸,笑道:“我没说过,是你说的,不要诬陷我。”
小两口打闹了一会,正性.致勃发的想要大干一场,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逢禀有要事求见。
聂伤早就知道他会来,捏了捏女秧的脸蛋,笑道:“保持状态,我马上回来。”
“你保持状态试试。”
女秧红着脸呸了一口,急忙起身帮他整理好衣服。
聂伤走出门去,就见逢禀迎了上来,低声说道:“跟着聂侯那人总算睡了,聂侯请随我来。”
二人在黑灯瞎火的府中转了几圈,进入了一个位置隐蔽的房间,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很是昏暗,坐了一个黑袍之人。
“壶巫,聂侯到了。”
逢禀说了一声,那人急忙起身,施礼道:“巫师壶,见过聂侯。”
聂伤定眼一看,原来是宴会上见过的那位逢国巫师,不禁怒火中烧,目射冷光,朝逢禀望去。
他不想在外人、特别是逢国祭所势力面前暴露身份,谁想逢禀没经过他同意就擅自带自己来见逢国巫师。实在可恶!
逢禀忙对他使眼色,故作迷惑道:“壶巫师深夜忽然来访,要见聂侯,吾也不知他有何急事。扰了聂侯歇息,实在抱歉。”
聂伤这才明白逢禀并没有向祭所道出自己,顿时放下心来,对那巫师笑道:“壶巫师不必多礼,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谈。”
壶巫师是个三十余岁的斯文青年,平时说话慢条斯理,不过这次却很急促。
他摇摇头,焦急道:“壶特来告知聂侯,世子启的使者派出了刺客,就在今天晚上,要来刺杀与你。那刺客还会巫术,非常危险!”
逢禀大惊,慌忙问道:“刺、刺、刺客?什么时候到?”
壶还是摇头,说道:“我也不知。祭所得到消息后,一刻也未耽搁,急派我来报信。”
他看着聂伤,关切的说道:“我不能被人发现,必须要走了。聂侯,我只能帮到你这些。你保重。”
“多谢。”
聂伤面色凝重的对他拱了拱手,目送巫师壶离去。
“聂侯,我们该怎么办?”
逢禀慌了神,不停擦着额头的汗水,颤声道:“听说王室的刺客,都很厉害的,我怕……我能力有限,怕保不住聂侯啊。”
“真是个废物!”
聂伤鄙夷的暗骂一句,背着手冷笑道:“哼,我聂伤是什么出身,岂会怕刺客?左司马莫怕,刺客是来杀我的,他杀不了我,也不会伤你。”
“我要到住所迎接那刺客,左司马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以免殃及与你。”
他担心女秧的安全,急急出了屋子,对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吩咐了一声。
其中一个立刻往回飞奔,前去提醒阴刀注意保护女秧,另外一个则抽出了剑,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但愿秧没事。”
聂伤手中握着剑柄,心头发紧,快步朝住处走去。
二人不太熟悉道路,在黑暗中绕了一会之后,前方蓦地出现了一片黑魆魆的树林。
他们居然迷路了!
逢禀府邸虽大,环境也算复杂,但也就那几条路,还没有复杂到让人迷路的地步。更不可能连墙也没碰到,就直接走到林子里去。
“又是幻术!”
聂伤已经接触过好几次幻术了,一下就知道自己中了幻术,不禁浑身冷汗直冒.。
“好狡猾的刺客,竟然在中途就发动了!”
“惨了,这次可没有真龙血剑,形势危险了!”
最大的依仗不在手上,光凭肉``身凡胎和施法者战斗,取胜的可能性太低了。
他下意识的转身要走,却发现身后的房屋和侍卫消失了,周围全变成了树林。
看着包围了自己的黑暗林子,聂伤面色一沉,很快镇定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呵呵,养尊处优惯了,居然忘了自己是什么人。”
他抽出宝剑,手指在锋利的剑刃上轻轻抹过,一粒血珠出现在了手指尖上。
“好久没尝过鲜血的滋味了。”
聂伤舔着手指上的血液,咧嘴一笑道:“我是个斗士!只要有一颗斗士之心,不论身份如何,永远都不会畏惧!”
他反手倒持宝剑,面对黑暗,大声叫道:“不要再故弄玄虚了,要动手就快点,我还急着回去和自己女人亲热呢。”
“呵呵呵。”
黑暗中传来一声清朗的笑,只见前方空地上白光一闪,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正坐在席子上饮酒。
白衣男子转过脸来,看着聂伤笑道:“聂侯真是妙人,此时还能口出妙言。”
聂伤注目看去,却见此人面目异常俊美,皮肤光洁如瓷,毫无瑕疵。又见他身上泛着微微白光,便猜测应该是个幻象,不是本体。
“我答应过自己女人,不会让她久等,说话当然要算数,不然会让她伤心的。”
聂伤抹了下八字胡,轻笑道:“我那女人雌威甚重,回的晚了,要加倍赔偿,我可能会吃不消。”
“哈哈哈哈。”
白衣男子笑的更欢乐了,轻飘飘的站起身来,端着酒碗对聂伤笑道:“我从没见过聂侯这么有趣的人物。嗯,不是贬义,是说你极有魅力。”
“我很久没有开心笑过了,不意与聂侯相遇,竟能开怀一笑。哈哈,我敬聂侯一碗酒。”
说着,手一扬,手中薄如扁碟的酒碗就朝聂伤平平飞了过来。
“试我吗?”
聂伤目光如电,双腿一曲,身子如弹簧一般微微弹动,疾速探手去接那酒碗。
他虽然不是真龙变身状态,但身体经过了玄鸟的改造,力量、速度、耐力和神经反射都胜过普通人。
在酒碗飞到面前的一瞬间,右手三根手指准确的捏住了酒碗的边缘。又顺着酒碗的来势,身子迅捷一转,将一碗酒稳稳的接在手中,一点酒都没有洒出来。
白衣男子见状,目中也是光芒一闪,拍手赞道:“聂侯好身手,在凡人之中,你可算是武技最顶尖的人物了。”
他又在手中变出一碗酒来,举向聂伤道:“敬聂侯。”
聂伤看着眼前的酒,见此酒颜色淡红,又清澈无比,和此时的浑酒完全不同,不禁有些犹豫。
他转移话题道:“敢问是哪位贵人当面?”
白衣男子微微躬身道:“鄙人吉光,乃世子启门下一刺客也。奉命前来刺杀聂侯。”
聂伤瞳孔一缩,冷冷道:“你不是巫师?”
吉光摇头道:“不是。我只是刺客。”
聂伤心头一亮,眼睛急转,暗中观察周围情况。
“这么说来,附近还有一个巫师,幻术是巫师施展的。”
“聂侯不要找了。”
吉光笑道:“我虽是刺客,却也懂的一些幻术。”
聂伤还在寻找破绽,故意拖延时间,东拉西扯道:“我也认识一位刺客,他的刺杀之术据说在南蛮之地无人可比,但他不会幻术。不知你们两个,谁的杀人效率更高呢。”
吉光道:“你说的是你住处的那个护卫吧?唔,他的效率比我高。但是,对付像聂侯这样的棘手人物,他不如我。”
聂伤道:“我遇到的几个对手,都会幻术。难道幻术这么容易学到吗?”
吉光道:“幻术不是容易学,而是最能惑人心智,是最佳的应敌辅助手段。所以不论人妖,为了活命,大都会掌握一点幻术。”
他的神态不再悠然,脸色也变得冷漠起来,举了下酒碗说道:“聂侯急着要和红颜相会,我也赶时间。来,饮了这碗酒,我们就动手吧。”
“你放心,我不会酒里动手脚的。这可是一位神灵从西方带来的蒲桃酒,异常珍贵,一坛酒能换数千奴隶。”
“我认为聂侯性命值着一碗酒,所以才请你喝。你不喝的话,也不要浪费,还给我吧。”
“葡萄酒?”
聂伤有些惊讶,低头闻了闻,还真是葡萄酒的味道,不禁感慨道:“我商国可没有葡萄,此物生在万里之外。嗯,这碗酒的确稀有,今日不喝,以后怕没有机会再喝了。”
他也对吉光举了下酒碗,二人遥遥相邀,一饮而尽。
“聂侯果然如传言所说,博学广识,连蒲桃都知道。你这样的人才,为什么要支持世子受那莽夫呢?”
吉光手掌一握,酒碗消失了,拳头张合了几下,又变出两把尖刺一样的匕首来。
聂伤把酒碗扔了,右手手腕一转,将宝剑正手握住,对吉光摇摇手指道:“说了你也不可能懂,我有神农指引,绝不会做错事。”
“现在你不就做错了。”
吉光冷笑一声,身上光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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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感应魁鬼
吉光身上白光大亮,身影一闪,从原地消失。
聂伤提剑戒备,目光四处搜寻,忽然感觉背后冷气森森,急忙扭腰侧身躲避。
“嘶啦!”
冰冷的匕首划破了衣服,从他皮肤上轻轻掠过。
聂伤迅速抬脚后撩,朝对方可能的位置踢去,却踢了个空,一道寒气又往右肋袭来。
“在侧面!”
他来不及躲避,身子顺势倒立,单手撑地,双腿如旋风般在空中连踢。
“砰!”
“哦!”
一声闷哼,白光闪处,吉光现出了原形来,捂着胸口踉跄后退。
聂伤翻身蹲坐,身子猛地一弹,人剑合一,如一只吐舌扑击的青蛙一般,直朝吉光追击过去。
“好武技!”
吉光冷笑一声,左手挥动,右手匕首回收,准备迎击。
“哈!”
聂伤扑到,大喝一声,手中剑用力一搅,荡开对面的匕首,剑尖狠狠的扎进了吉光胸口。
“唔?不对!”
宝剑就像击中了空气一样,手中没一点滞涩感。
他知道击中了幻象,对手肯定已经移到了攻击位置。忙落地前滚,骨碌碌急速滚出两丈多远,一个鹞子翻身,将手中剑朝四面八方乱劈一气。
“当!”
一声脆响,空气中冒出了一簇火花,吉光在白光中再次现形,身上白袍哗啦作响,向后纵跃而去。
聂伤总算站稳了脚,眼睛紧盯着对手,反手摸向背后,发现只有轻微的划伤,心中一松。
不远处的吉光也不隐身了,正吃惊的看着右手匕首,那细长的匕首断掉了一截。
“呵呵,你的武器不怎么样啊!”
聂伤嘲笑一声,打量着自己的剑,发现剑刃上也出现了一处黄豆大的缺口,心中暗暗吃惊。
“这家伙追的好紧,幸亏乱砍砍中了他的匕首,否则怕已经被刺中了。”
吉光看着自己的断了的武器,表情痛心的摇摇头,目光投向聂伤,冷笑道:“断匕照样能杀人。”
说着,双手像游泳般在身前一划,白光一晃,身影再次消失。
这次聂伤看的分明,发现在他消失的地方,光线扭曲一下,好像空间也在波动。
“是……光的折射?”
聂伤心中猜测。
如果这样,对方的手段就比较容易解释了,就像穿了一件能折射光线的隐身衣一样。
不过再精妙的隐身衣,也不可能与环境完美的结合,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一些扭曲的迹象。
“他是怎么做到的?”
吉光当然不可能发明出来如此高科技的隐身衣,他应该是利用环境制造出光线折射。
“对了,我现在还身在幻术之中,他能操纵幻术,让我产生错觉,隐身其实也是一种错觉。”
“那么……”
聂伤正急急思索着,身前的空间忽然波动了一下。
“你在这里!”
他瞠目大喝,对准波动处一剑劈了过去。
“呼!”
利剑斩了个空。
“明明就是这里啊!”
聂伤大惊,依靠直觉往侧面扫腿。
“噗!”
扫踢的左小腿上飙出一道血箭。
吉光闪了出来,身子后仰着躲过踢击,带血的匕首又往聂伤后腰捅来。
聂伤忍着痛,左腿膝盖一弯,脚收了回来,脚跟直砸吉光的太阳穴。
“咚!”
吉光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拳脚功夫,一下反应不及,被一脚砸到了脸上,身体侧翻着跌了出去。
他怕被追击,人还在地上滚时,便发动幻术原地消失。然后又突地出现在了几丈之外,狼狈的爬了起来,捂着肿起来的脸,又惊又怒的看着聂伤。
聂伤也担心腿上伤势,没有去追,急忙蹲下来检查伤口。见小腿肚上被捅了一个洞,虽然疼的厉害,但伤的并不是很重,不禁松了口气。
玄鸟已经开始修补身体了,只要骨筋血管没受到损伤,这点伤对他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你、你……你踢坏了我的脸!”
吉光恨恨的说着,青肿的脸庞慢慢恢复了原样,又变回了俊美男子的模样。
“原来是个自恋的娘炮。”
聂伤心中冷笑,说道:“一个男人,会把脸看的比命重要?呵呵,你想做女人,就干脆变作女人吧。”
“我会一种巫术,能让男人立刻变成女人。”
他用剑在腿间比划了一下,笑道:“剑一挥就可以了。吉光,你要不要试试?”
“聂伤,没想到你是个如此卑鄙下流之人!”
吉光双腿微微一夹,继而大怒,喝了一声,双臂一划,又不见了人影。
聂伤眼睛不眨的注视着他消失的地方,这一次又有了新的发现。光线折射引起的空间波动范围其实很大,只能大概猜到对方的方位,不能确定准确位置。
“吉光的奔行速度很快,大范围波动应该是他带起的残影,就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他若是不停的变换位置,迅速移动,留下的波动就会混在一起,无法判断他的本体所在。”
“幻术主要是通过影响人的五感而致人,吉光的手段比起貘先知差了几百里地,他的幻术,似乎只能通过视觉影响到目标。”
“能够干扰视觉的,只有光!”
“所以……他隐身前的那道白光,应该就是此光影响到了我的视觉!”
聂伤心中恍然,却又摇头叹息:“可惜,我的眼睛无法躲过那道光。”
“不过,他想伤到我,不可能依靠幻影,必须要本体亲自动手才行。我看不到你,可你的实体所过之处,必然会发出声音,会扰动空气。”
他望着在身周急速涌起的波动,把心一横,闭上了眼睛:“今天就赌一把,看我能不能依靠听觉和触觉,破你的视觉幻术!”
“呼!”
聂伤吐出一口浊气,神思内敛,凝神静息,竖起耳朵,仔细感应身边的细微动静。
他首先感觉到了身体内部的动静,无数条小蛇在血管肌肉里蠕动,不停的释放着化学物质。那是玄鸟。
身体在放松,大脑却极度紧张。在它的催促下,玄鸟的活动瞬间变得激烈起来,每一条支脉都疯狂的释放着微弱的电流。
聂伤感觉身体酥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但此时却顾不得体内,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外界。
“声音非常小,但能听得到,只是……我的听声辨位本事没有经过训练,反应太迟钝了,根本跟不上发音位置的变化。”
他很是失望,正准备睁开眼睛时,忽然感觉左后侧腰背一大片皮肤像针扎一样刺痛。紧接着便听到了啪啪啪一阵轻微的爆响,就像脱毛衣时发出的静电声一样。
“是生物电!我感应到他了!”
聂伤大喜,迅速朝左侧挥剑,剑尖微微一滞,削中了东西。
“呀!”
就听身边一声惊呼,又是呼地一声响,腰背上的刺痛消失了,吉光应该远离了。
虽然很想看看对方的狼狈样子,但聂伤还是忍着睁眼的冲动,全神贯注的感应着周围。
刚静下心来,耳边又传来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还是无法辨别方位。聂伤果断摒弃了听觉,一心感应体表。
“啪啪啪!”
后心皮肤如遭针刺,电流爆响之时,他的剑已经斜劈了过去,对着这个方位刷刷刷连挥几剑。
“当!”
又响起一声金器交击声。
“我的剑!”
吉光痛惜的大叫一声,脚步碾转,瞬间远去了。
趁着这个空当,聂伤双目紧闭,仔细感受身体的变化。
“没想到玄鸟还有这个本事。嗯,其实每个生物体表都有生物电,一些生物甚至能依靠电流确定猎物进行捕食,玄鸟只是放大了我的感应能力。”
“现在的我,身上有很强的生物电,任何物体只要一靠近,就会引发电流,使我能轻松感应到。”
“这样的远程触感是全方位的,比视觉还好使,只是距离感还差了点,不过也够用了。此项本领,正好能破解视觉幻术。哼哼,吉光,今天你要失手了!”
他闭目等了良久,还是没感应到对手来攻,心中生疑,便开口笑道:“吉光,我的女人要等不及了,请你快点好吗。”
静了半晌,忽然又感觉背后汗毛在放电,一下转过身去,挺剑对着前方,大笑道:“哈哈哈,吉光,你不要藏了,没用的,我不用睁眼都知道你在哪里。”
“吾幻术之弱点,还是被你发现了。”
吉光的声音果然在他对面几步外响了起来,郁郁说道:“其实了解这种幻术的人很多,他们都知道要闭上眼睛。可是,却没有人能在闭上眼睛之后和我对战,因为我的武技,也是顶尖的。”
“在我手中,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那一个瞽剑士。他生来目盲,耳朵极灵,剑也奇快,能刺中空中飞过的蝙蝠。”
他越说越愤怒,不禁冷笑道:“呵,此人天生克我,即便败了,我也无话可说。但是你聂伤,分明是有目之人,怎么可能练出如此高明的听声辨位之术?”
聂伤假做侧耳倾听状,用手一指上方,肃然道:“我说过,神农会指引我的。你难道不知道,我是神农的眷者吗?”
吉光沉默了一会,语气阴阴的说道:“聂侯,我一直很敬服你,本不想对你使用邪毒之术。但是,没想到你如此了得,若用平常手段,我吉光杀不了你,我也不能辜负世子启的期望。”
“所以,对不住了!”
他低喝一声,口中发出一声尖啸。
“呜哇嗷嗷!”
周围静了一会,聂伤突然听到一阵恐怖的野兽咆哮之声。
他感应不到那么远,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朝发声出一看,林边赫然立着一个丑恶的人形生物。
那东西大概是个人类的模样,身上肌肉发达,皮肤看着就像灰色的皮革一样。佝偻着身子,两只又长又粗的胳膊垂在地面,手和脚掌上生着长长的利爪。
头上稀稀拉拉的拖着几撮长毛,眼睛深陷,里面全是眼白和红丝,瞳孔像米粒一样小。
嘴唇萎缩了,黏稠的口水挂在下巴上。牙齿参差不齐,四根犬齿像狼一样尖锐,长长的舌头一直在嘴边舔来舔去。
“这玩意……”
聂伤有些惊讶,却并不慌张,只是觉得此怪物有些熟悉。
“想起来了,血鬼!还有毕鬼遇到的猖鬼!眼前这怪物,应该是同样的东西。”
“嗯,对了,血鬼是溶血树培育出来的,这个玩意也是王室之人带来的。王室有溶血树母树,肯定能培育出同样的怪物来。”
聂伤紧盯着那怪物,见此物比血鬼要高大强壮的多,站直了恐怕有两米多高,战力应该也胜过血鬼。
“我现在的实力,勉强能和血鬼持平吧,眼前不但要对付一只比血鬼更强的怪物,还要面对吉光的夹击……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脑中急思脱身之策。
“聂侯,先告与你知道,此物乃魁鬼也,凶厉无比,能生裂虎豹,凡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吉光冷冷说道:“魁鬼杀戮太重,一旦见血,就有失控之危险。它杀了你之后,恐怕还要将此府院中人,杀死大半才能满意。”
“我也不想波及无辜,原本不想用它。但是,谁叫你太难对付,这些杀死的凡人,都算在你的头上吧。”
聂伤冷笑道:“哼哼,我还以为你是个正大君子,原来也是个厚颜无耻之人。”
“我不是……”
吉光话语一滞,面色涨红,咬牙叫道:“是你逼我的!”
他对那魁鬼伸手一指,魁鬼咆哮一声,像只大猩猩一样,四肢着地,侧着身子朝聂伤疾奔而来。
“啊哇!”
它冲到聂伤面前,双爪高举,迎头罩下。
聂伤身形一动,从它肋下钻过,狠狠一剑斩在魁鬼的后背上。
‘扑’地一声,利剑像砍在了坚韧的皮甲上,只把魁鬼的皮肤砍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流出了紫黑色的血液。
“嗷哇!”
魁鬼大叫一声,反爪来抓,身子也跟着扭了过来,一口咬向聂伤头颅。
聂伤俯身躲过大爪,一剑向上横削,正好砍在魁鬼的大张的嘴巴上。
‘喀嚓’一声,剑刃和牙齿相撞,顿时碎瓷四溅。
魁鬼嗷地一声惨叫,跳起一丈多高,落到远处不住的张嘴甩头。
刚击退魁鬼,聂伤眼角便见白光在闪,吉光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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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打出原形
前方空间在波动,隐身的吉光就要杀到了!
可是有魁鬼在一旁,聂伤不能闭眼,也不可能聚精会神去感应。
“哇嗷!”
正迟疑时,魁鬼也甩着满嘴的污血和涎水,再次扑来,直接朝聂伤冲撞过去。
魁鬼太过凶猛,聂伤顾不上多想,闪身一纵。身子刚侧过来,魁鬼便带着一阵腥风,擦身而过。
“哇!”
魁鬼冲过他身边,四肢抓地,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猛地刹住。迅速转过身来,长臂一伸,又是一爪掏向他的后背。
聂伤往前一个鱼跃,在地上迅捷一滚,险险的躲过这一击。
刚站起身来,就觉胸口一阵轻微刺痛,大惊失色,腰腹猛然发力,腾空后翻。
“嗖!”
一股凉风贴着鼻尖吹了过去。
聂伤惊出一身冷汗,知道对方还会趁势追击,不敢停下翻滚。可是魁鬼又堵在后方,再翻下去,就会撞到魁鬼身上。
“啊!”
情急之下,他一声大吼,借着后翻之势,双腿用尽全力一跳,跃起六尺多高,在空中团身翻滚。
“呼!”
一道腥风从身下刮过。
聂伤身在空中,眼角余光一扫,就见黑乎乎的魁鬼正在自己正下方,仰着头张大嘴巴看着自己。
“好机会!”
他双臂一张,身体一下舒展开来,翻滚的动作停止了,整个人如一只猎鹰一样,头下脚上坠了下来。
“瞧你那傻样。”
聂伤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魁鬼脸上呆滞又惊讶的表情,右臂一振,利剑对准下方的大嘴捅了下去。
“噌!”
锋利的青铜剑从魁鬼的嘴里刺入,顺着喉咙贯了进去,直至没柄。
在坠落之势还未尽时,聂伤腰腿一扭,带动身体一转,又把剑在魁鬼的嘴里搅了一圈,这才放手落地。
“呕呜呜……”
魁鬼仰着头,烂牙咬着剑柄,喉咙发出一阵含糊的声音,双臂狂挥,跌跌撞撞的乱跳起来。
“呵呵,智商低下的生物兵器,性价比太低!”
聂伤望着发狂的魁鬼,咧嘴一笑。
正要转身去寻吉光,只觉后心刺痛再起,急要闪躲时,已经来不及了。
“噗吱!”
生物电的刺痛变成了剧痛,一截尖锐的金属从左肩透了出来。
“啊!”
聂伤大吼,右手一把捏住匕首尖,左腿一弹,一个撩阴脚向后踢去。
“咚!”
“嗷!”
吉光痛呼一声,放弃了匕首,双手捂住小腹踉踉跄跄的后退十几步,一下跪倒在地。
“擦!差点被一剑穿心,你这混蛋!”
聂伤大怒,右手从左腋下绕到肩后,用两根手指夹住细长匕首,一把拔了出来。在手中抛了两下,用力朝吉光掷去。
吉光的软弱处遭到重击,痛的浑身抽搐。见到匕首飞来,勉强侧身躲闪,却慢了半拍,也被匕首扎穿了左肩。
“哈哈哈!和我伤在同一个位置。”
聂伤大笑起来,摸出自己的匕首,大步朝他走去,边走边道:“我对你的印象原本还不错,挺喜欢你的装比做派,现在却越来越讨厌你了。无耻就不说了,你还是个娘炮,我可是直男,绝对不可以喜欢娘炮。”
“什……什、什么装比?什么娘炮?”
吉光听的一头雾水,痛苦的站了起来,弯着腰往后退缩。
“呵呵,等你死了,投胎到公元两千零二十年就知道了。”
聂伤不再多言,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吉光的衣襟,匕首毫不留情的朝心脏捅去。
“嗤!”
利刃划破了白色丝衣,却没有再碰到任何东西。
聂伤只觉眼前一白,手中的衣服瞬间变的轻飘飘的,匕首也刺了个空,不禁破口大骂:“混蛋东西,又逃了!”
他急忙站起身来四顾周围,却见不远处弯腰站着一个身穿白色紧身衣的身影,仔细一看,正是那吉光。
“哈哈,吉光,你是乌龟精吗,还会脱壳这一招。”
聂伤嘲笑一句,把手中的衣服扔到一边。
吉光低垂着头,双腿成x形,一只手紧紧捂着受伤部位,大口喘息着,一直不说话。
聂伤大声笑道:“喂,蛋碎了对你可是好事,正好遂了你想做女人的心意。哈哈哈。”
“聂伤……你……你把我打出原形了。”
吉光的声音变得粗糙难听,慢慢抬起头来,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我去,怎么变成这样!”
聂伤看到他的模样,吃了一惊。
却见那吉光已不再是俊美青年了,变成了一个面目极丑,皮肤又黄又糙,一脸青色胡茬的汉子。
“!!!”
他看的眼角直跳,无语半晌,轻笑道:“你虽丑,却有一颗向往美好的少女之……少年之心啊。呵呵。”
吉光又羞又怒,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忽然大吼起来:“你休要辱我!”
拔出肩上的匕首,也不隐身了,全速冲了过来。
聂伤扭头一看,见不远处的魁鬼脑子转了过来,正用爪子抓住剑柄往出拔喉咙里的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个丑鬼,还装娘炮,恶心死我了!”
他故意扰乱吉光的心态,嘲笑一声,快步迎了上去。
“哇啊啊啊!”
吉光情绪失控的大叫:“你懂什么?我爱的男人嫌我太丑,怎么都不愿意接受我,我只能另做他人,在幻术中和他相聚。我之爱心纯净如水,容不得你这俗人玷污!”
“男人……噗!”
聂伤在移动之中一口血喷到三尺外,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尼玛的,不说了,再说下去我真会被恶心死。”
他擦了把嘴角的血,紧紧闭上嘴。
他倒持匕首,待吉光接近时,头一偏,躲过袭向面孔的匕首,一刀朝对方的手腕抹去。
吉光肩膀受伤,动作慢了许多,一剑刺空。眼见手腕要被匕首割到,急忙抬起手腕,剑柄下敲。
这一招十分巧妙,也非常冒险。
“当!”
剑柄尾部准确击中了聂伤的匕首,将之砸偏了到一旁。
吉光的长匕首一摇,趁势刺聂伤喉咙。
聂伤的伤口在玄鸟的修复下已经不影响动作了,速度要比吉光快上两分。
他迅速后撤一步,让过剑刃,在退步之中左拳击出,一拳捣在了吉光肩膀伤口上。
“嗷!”
吉光痛的身子缩成一团,踉踉跄跄退出好几步。
好不容易站稳时,聂伤已经杀到跟前,一刀捅向他肋下。
吉光眼中露出惊骇之色,右手在身侧一挥,身上白光微微闪动。
聂伤早就防着他这手,一见白光亮起,立刻收手,匕首朝左侧空中虚划一下。
“嗤!”
空出飞出一串血珠,吉光出现在了一丈之外,咚地一声,重重跌倒在地。
聂伤笑道:“你的隐身之术,似乎发动的越来越慢。呵呵,我猜,你的蓝应该快用光了,再也施展不了几次了。”
吉光抬起头来,脸上多了一道骇人的伤口。
他小心的摸了摸伤口,狰狞一笑道:“你猜的没错,不过,杀你够用了。”
“那就全用出来吧。”
聂伤喝了一声,疾步纵去,匕首再次刺向吉光致命处。
“没用的废物!还不快过来杀了此人!”
吉光大吼一声,不待聂伤赶到就急忙消失了。
聂伤看到他制造的波动缓慢了许多,正要追杀过去,身后传来一声咆哮。
魁鬼沉重的脚步声已经靠近,只能放弃吉光,转身应对。
“呼!”
刚转过身,魁鬼就把手中的剑扔了过来。
沾满污血的利剑在空中旋转而至,聂伤瞅的分明,迅速侧身,右手一捞,一把抓住了剑柄。
魁鬼投掷的力量非常大,剑柄又湿滑,他差点没有握住,指骨被震的酸痛。
“好脏,早知道就不抓了。”
手中满是黏腻的污物,把聂伤恶心的不行,忙撕下一块衣襟擦了擦剑柄,挺剑迎击扑来的魁鬼。
这鬼物攻防都高的吓人,一把剑根本奈何不了它。几次攻击都没能击中猎物之后,魁鬼干脆放弃了防守,挥舞大爪全力猛攻。
聂伤在躲闪之中奋力反击,砍刺了它十几剑,却没有一剑能重创之。
“攻击无法破防,我自己又是个脆皮,一下都挨不得。这仗没法打了。”
交手不一会,聂伤看到吉光也凑了上来,知道不能再正面硬战了,准备游走避战。
“你的幻术,也该到时间了吧。”
他脚下一个加速,脱离了战斗,往圈外疾速窜去。
“嗷!”
魁鬼吼了一声,拔腿追杀过去。
吉光也在魁鬼身后现身,愕然一愣,继而笑道:“聂侯居然会逃,拖延时间吗?呵呵,你的人找不到这里的。”
说着,又摸摸脸上伤口,神色一狠,抄近路拦截过去。
“旺旺!”
“叮铃铃铃……”
就在这时,圈外忽然响起一声愤怒的犬吠,紧接着又是一阵清脆的铃声。
“啊,这么快就找到了!”
吉光一下停了脚步,紧张的看了看周围,又见天空红了起来,不禁脸色大变:“有人在施法破解我的幻术!”
“旺呜!”
就在这时,虚空中一声咆哮,一条巨大的猛犬在林边凭空现身。
那魁鬼正好追逐聂伤奔到此处,猛犬飞扑过来,一下将之扑翻在地,二者互相撕咬着,在地上翻来滚去。
“星炭,你怎么才找来。”
聂伤见爱犬没有落到下风,这才弯下腰,手扶膝盖喘粗气。
“叮铃铃铃……”
铃声越来越响。
“总算有人来了。”
他抬头寻找声音发出的方位,忽见黑暗的天空像火烧一样发红,树林的影子也越来越模糊。
“吉光,你的幻术要破了!”
聂伤看到吉光也仰望着天空发呆,大喝一声,猛扑了过去。
吉光转头看向他,冷笑道:“聂伤,算你运气好。呵呵,今天是我太大意了,待到来日,一定要你死在我手上!”
说着,右手在身前一划,白光闪动,波纹泛起,慢慢消失在原地。
“废物,走了!”
他的声音远处响起,正在和星炭厮杀的魁鬼双腿一蹬,将猛犬蹬开,翻身就逃。
星炭紧追不舍,眼看着要咬到魁鬼的小腿时,此物也忽然消失了。星炭愣了一下,忙跑过来看聂伤。
聂伤摸了摸狗头,夸赞道:“刚才你要跟着我,我不让你跟来,才致被人偷袭。嗯,这个教训我记住了,以后我到哪都会带着你。”
星炭闻言,在他大腿上使劲蹭着脖子,尾巴欢快的摇晃着。
“叮铃铃铃……”
铃铛声忽然大亮,聂伤扭头一看,就见一个黑袍巫师正敲着一只硕大的铃铛,出现在了林边。
“嗯,壶巫师?你不是走了吗?”
他认出了此人,原来是给他报信的那个逢国巫师壶。
那壶巫师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况,停了铃声,说道:“施法之人应该走了,幻术马上就解开了。”
他神色凝重的看着聂伤道:“我刚走不远,就发现此处有巫术发动之迹象,知道是刺客动手了,又担心聂侯安危,便返回相助。”
“唉,但愿那刺客没有发现我的身份,否则,逢确就会怀疑我祭所诸巫了。”
“多谢壶巫师相助,你救了我一命,伤一定厚报。”
聂伤朝他一拱手,眼见树影越来越淡,一团团红光映了出来,问道:“那也是壶巫师的巫术吗?”
巫师壶道:“破此幻术,只要找准位置,用火光相扰即可,就是作用时间太长。我担心聂侯,所以才以沁心铃声护住心神,先一步深入其中来救你。”
二人说话间,树影很快消失了,周围环境恢复了正常。青色的天幕,闪闪的繁星,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聂伤定睛一看,才发现已经到了城外。他不但走出了逢禀的府院,还从城墙的缺口越过,出现在了外边的荒地上。
“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他很是吃惊,再看周围,几个火堆或远或近,分布在不同的地方,火堆旁还有人在添柴守候。
“你知道我被困在这个位置,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冲进来呢?”
聂伤不解的问道。
点火的一队人若都能冲进幻境里,吉光和魁鬼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壶解释道:“旁人在外看着只是一块空地而已,若贸然进入,也会迷路,根本找不到你。哪怕你这只猛犬,也在幻术被削弱时才能找准你的位置突入其中。”
“这么厉害。”
聂伤揉下肩膀上的伤口,望向城内,皱起了眉头:“吉光没死,是个大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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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亚丑故事
被刺客和女人折腾的一晚没睡好觉,天色刚亮,聂伤又强忍疲惫,赶紧爬起来去见逢确。
“聂侯,怎么这么早就找上门来了?”
因为世子启使者和逢禀两方的隐瞒,逢确还不知道昨晚发生的刺杀事件,睡眼惺忪的出来会客。
“哦……啊。”
他打了个哈欠,致歉道:“昨夜醉酒,难受了整整一晚,直到后半夜才睡下。精力不济,聂侯勿要见怪。”
聂伤摇头笑道:“我也一样,连吃了两场酒,睡的太晚,现在感觉精神萎靡,头脑昏沉。”
“呵呵,我也看出来了。”
逢确笑了一声,问道:“聂侯既然困乏,为何还要早起来见我?”
聂伤正色道:“我也不想早起,只是刚收到军中急报。说我派出的第一支运粮队伍,在贵国边境,被一个叫亚丑的部族阻拦,不准通过。军情紧急,不容延误,所以特来向逢候打问情况,顺便道别。”
“亚丑?”
逢确眉头一皱,说道:“那亚丑部,乃是吾族叔禀的领族,聂侯方从他府中而来,没有问过他吗?”
“啊,是左司马领族呀?”
聂伤很是意外,苦笑道:“早知我就先问他了。也罢,待与逢候商议完毕,我再去问左司马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确实该问清楚。”
逢确随口应了一声,抚须沉思起来。
聂伤见他神情有异,知道他对逢禀生出了疑心,顿了一下,说道:“此事我会向左司马问清楚。不过,亚丑是左司马领民,更是贵国属民,敢请逢候直接下令,让他们放我辎重车队过路。”
逢确神情犹疑着,想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亚丑之事,不是我直接下令能解决的。”
他解释了一番,聂伤才知,原来亚丑此部来历甚是复杂。
商汤时,有一支商人被分封到了此地,据说还是名臣伯益的族人。
这支商人来到东方野蛮之地后,便开始了与夷人持续数百年之久的艰苦战争。
他们的实力太过弱小,又处于夷人的重重包围之中,所以并未能打出一片天地,在此地建立一个稳固的商人国家。
于是只能不断和夷人妥协、融合,逐渐变成了半商半夷的模样,最后又分裂为两部分。
其中一部被夷人吞并,却又用其先进文明同化了夷人,主导了夷人部落,便是现在的亚丑族。
另外一部分勉强保持了独立,并在逢国东北边境建立了一个小国,叫做纪国。
这两国都吸收了大量夷人人口,习俗相近,既有商人之文明,又有夷人之野蛮,战力远胜普通夷人。
其中亚丑族更加野性难驯,与纪国相比,他们和夷人要亲近的多。亚丑族扩张迅速,很快就整合了周边夷人,发展成了一方大族,经常欺压系出同源的纪国人。
纪国是群夷之中唯一一个商人国家,他们利用手中的先进技术,可以对文明落后的夷人形成了压制。
可是面对由商人退变而来的亚丑人,纪国人优势全无,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在亚丑人的军事压力下,纪国人很快就撑不住了,不得不屈服于亚丑族,成为了亚丑族属国。
亚丑族倒也没有灭了这个系出同源的同族,只是大力压榨,把纪国当成了工匠一样驱使。
纪国人苦不堪言,忍辱负重,在东方之地苦苦支撑。
直到武丁时代,逢国先祖被封到此地后,与土霸王亚丑族发生了激烈战斗。
起初逢国人口稀少,被十几倍数量的亚丑族压着打。
但是此时国际形式已经大变,商国势力往东方扩张了近千里,东方边境有了十多个强大的方国。逢国身后资源丰富,道路交通也便捷了许多。
在王室和附近诸国的支援下,逢国人顶住了亚丑人的猛攻,并在此地站稳了脚跟。
经过数十年的努力,逢国逐渐扭转了局势,国力愈强,亚丑颓势越显。逢国人发起了反攻,亚丑族节节败退。
在最后的一次战争中,亚丑人从夷人部落借来了数万兵马,发动了一次大决战,而逢国却在暗中策反了纪国人。
就在双方战斗白热化时,纪国军队突然倒戈,给了亚丑人致命一击。亚丑和夷人联军大败,从此彻底败亡,再无翻身机会。
将亚丑人消灭后,逢国吞掉了绝大部分战利和人口,一跃成为东方强国。
纪国只分到了一点残羹剩饭,国力增长不多,但他们总算摆脱了亚丑人的控制,有了发展的空间。
却说在逢国与亚丑人长达百年的战争中,有一部分亚丑人投诚而来,成了逢国人的重要助力。
而这部分亚丑人,在战后也获得了巨大的利益。他们不但拥有自己的领地、众多的人口,还有很大的独立性。逢国官方的命令,他们也经常置之不理。
“那亚丑族人,这些年来实力越来越强,也越发放肆,连我都敢不放在眼里!”
“哼!”
逢确一咬牙,恨恨说道:“眼前国内还不平静,我暂时拿他们没办法。等我腾出手来,定要将这些野商人斩草除根,统统打成奴隶!”
聂伤听他说完,回味了一下,说道:“如此说来,逢候是管不了亚丑人了?既然如此,还请逢候授权与我,让我可以攻击拦截运粮车队的亚丑人。”
逢确没有立刻回答,表情疑惑的说道:“我总觉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思索片刻,说道:“亚丑人虽然野蛮,但毕竟不是不懂事的蛮夷,肯定知道冒犯征夷大军的后果。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袭击贵军的车队吧?”
“况且亚丑人也不是很穷,完全没必要冒风险抢夺辎重呀?他们那点力量,也就在本地横一横,在征夷大军面前耍横,简直是找死嘛。”
逢确摇摇头,叹道:“我实在搞不明白,亚丑人是怎么想的。我怀疑……”
“嗨!逢候不必烦恼了。”
聂伤一摆手,大声说道:“哪里都有蠢人,打一顿他们就明白了。亚丑人连逢候都敢不敬,如此张狂,做出愚蠢之事,也在意料之中。”
“逢候,我可对你说清楚了,粮草输送,事关大军生死,若再遇到攻击,我就对亚丑人不客气了。你要理解我,并不是我对逢候不敬。”
“唔……给他们个教训也好。”
逢确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笑道:“呵呵,聂侯要打就狠狠的打,不用客气。不过,还是要和吾族叔禀商量一下,禀叔之母族,就是亚丑人,所以他的领地被逢在了亚丑人的地盘上。”
聂伤奇道:“原来左司马是……额,难道左司马就是亚丑人的首脑?那样的话,左司马出面,或可说服亚丑人,我也不需要动兵了。”
逢确笑着摇摇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面露些许嘲弄之色,说道:“亚丑只是他的母族而已,怎么可能让他做首脑?呵呵,禀叔自己也耻为亚丑。”
“当年先君以为他能统御亚丑人,便将他封在了亚丑之地,谁想他根本就不亲近亚丑人,亚丑人也不认可他。禀叔的属民和亚丑人争地,经常发生争斗,双方已经势如水火,领地也一分为二。”
他一摆手,轻视一笑道:“总之,此事找禀叔调解,不但无用,还会激化矛盾。不过禀叔对亚丑族还是很熟悉的,你找他询问情况,倒也能问出不少东西。”
聂伤点点头,起身道:“事情紧急,逢候若无嘱咐,伤便告辞了。”
逢确迟疑了一下,又道:“此事毕竟发生在逢国境内,我也不能坐视不理。我再派一队兵马与聂侯同去,助聂侯一臂之力。”
聂伤拱手道:“如此甚好。”
……
回到逢禀府中,他与逢禀单独密谈了一会,便带着卫队急急出了丰城,往淄城而去。与他同行的,还有一百逢国精锐。
他本来要把女秧也一起带走,可是女秧表示逢禀智计太逊,怕会出岔子,自己必须要留在这里主持政变。
又叫聂伤不要担心,因为整场谋划她都躲在幕后没有现身。就算逢禀失败了,逢确一时也找不到自己头上,她有足够的时间脱身。
女秧的阴谋手段越玩越溜了,聂伤见她游刃有余,便答应了她,又留下阴刀和一半的内卫保护。
回到淄城营地后,聂伤便调动大军拔营起行,将营地往逢国边境地区移动,同时又命前方的先发车队不要硬闯亚丑人地盘,就地等候。
大军行了三日,很快就赶到了亚丑之地。在他们到达之前,逢禀也已被国主逢确派回自己领地,专为聂伤解决亚丑人之事。
逢禀早在路上迎接聂伤,将大军接入自己的领地,在主城附近驻扎,聂伤则被请到了小城里住下。
聂伤大概了解了一下,逢禀的领地也不小,足有四五千人口,和亚丑之地只隔着一条小河。
逢禀领地占据了广阔的平原,属民都以农牧为主,而和对面的亚丑地盘,却是丘陵丛林。
这倒不是逢禀欺负母族,而是亚丑人的文化遗传了夷人的很多习俗,非常缺乏安全感。
他们一直被商人攻打,互相间也攻伐不断,很不习惯在无险可守的平原上生活,更喜欢在易守难攻的地方建立村子。
所以,当逢禀带着商人属民来到这个地方后,很快就把适合耕种的平原地区占据了。
虽然大多数亚丑人都生活在林子里,但平原上也有少数亚丑人。亚丑人看到原属于自己的地盘被人侵占,族人被人赶走,很是不满,双方的矛盾由此产生了。
逢禀属民和亚丑人发生过好多次大小规模的冲突,好在有逢国压着,才没有翻脸。最后约定以河为界,才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安宁。
聂伤听完,问道:“左司马,你是亚丑人首领的外孙,又是逢国嫡系世子。明明有吞并亚丑人的机会,为什么会和亚丑人生隙,闹得不可开交呢?”
逢禀苦笑道:“我倒是想吞并亚丑人,只是吞不了而已。”
“他们内部之人争夺首领之位,天天你死我活,斗个不停,怎会让我一个外家之人得逞?我的手根本就插进不去。”
“而且这些亚丑人也太气人,只知道在林间山地的贫瘠之地种他们的一点庄稼,外加打猎吃野菜过活。让他们到平地上来学着商人种地,个个都嫌累的不行,死活不种,宁可挨饿也不来。”
他摇头撇嘴道:“我真是受够他们了。原先还想帮他们,到了最后,彻底放弃了。我算是想通了,那些蛮夷靠不住,还是打理好我的属民最好。”
“是你太无能!这么多人口放在眼前吃不下,你就是个废物!”
聂伤心中鄙夷一句,喝了口酒,正色问道:“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逢禀也神情一肃,点头道:“我已按照秧的计策,全部安排好了。”
“明日,我们就动手吧。”
聂伤漠然说了一句,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到米姑正倚在对面廊杆上发呆,故作不经意的抬眼看向这边,不禁轻轻一笑,问逢禀道:“米姑还好吧?”
“昨晚见面,我提出要带她回斗耆国享福,她坚决不去。说左司马是可以依靠之人,她一生坎坷,好不容易遇到左司马这样的人,此生都会伴随左右,一心一意伺候左司马。”
逢禀听的愣住了,脸上慢慢露出喜色,也走了过来和聂伤一起站在窗边,看着米姑,笑道:“嘿嘿,禀能得此女,心满意足亦。”
聂伤道:“米姑倾心与你,左司马万万不可负她。”
“当然当然。”
逢禀点点头,越看越觉得米姑那副慵懒妩媚的样子诱人,忍不住朝她招了招手叫一声。
米姑的下巴靠着手臂,正痴痴的看着院里的池水,听到声音,慢慢偏首看来。
“啊!”
她好似才发现对面有人看着自己一样,手指按在嘴唇上轻呼一声,急忙坐正了,羞赧的一低头,然后又抛了个媚眼过来。
“嘿嘿嘿……嘶溜!”
逢禀****着,性奋的捻着胡须直咽口水。
聂伤怀疑那女人是朝自己抛的媚眼,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转过身来对逢禀笑道:“左司马,这几日你可要节制一些,留点力气好办大事。”
第259章逢确中计
界河桥边,两军对峙。
河西之军,队伍整齐,旗帜分明,甲器精良。乃是聂侯伤率领的征夷大军辎重部队,以及逢国左司马的属军。
河东一方足有六七千人,沿着河岸布了四五里长的防线。数量虽多,阵型却散乱的多,青壮老弱混杂,衣甲器械也杂乱粗劣。这是亚丑族的军队。
两军隔河相对,剑拔弩张,气氛异常紧张。
却说征夷大军后军抵达逢禀领地之后,亚丑族人依旧守着河上唯一的桥梁,不让他们通过。
聂伤忍着怒气,派使者到对面谈判,随行的逢确心腹也在其中。
使者问亚丑首领:“亚丑亦商民也,因何封堵王师道路?”
亚丑首领冷冷道:“亚丑,林中蛮夷也,民众皆没见过世面。大军过我领地,一怕会惊扰平民,二怕贵军沿途抢劫。”
使者道:“我军军纪严明,保证不动贵部一针一线。”
亚丑首领咧嘴笑道:“你保证不抢我们,我却不能保证部民不抢你们。呵呵,亚丑人穷苦粗野,看到王师财富,肯定会忍不住动手。到时候岂不成了仇人?你们还是不要过来的好。”
使者又道:“数日前,世子受大军从此地通过,也不见与你们发生冲突。怎地我后军到了,反而就不行了?”
亚丑首领变了脸,不耐烦的摆手说道:“大军经过时,已经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我不想你们再添乱。总之,我是不会让路的,你们另则他路吧。”
使者对逢确心腹使了个眼色,那心腹便报出了身份,说道:“我代表逢候,特向首领求情,请首领看在逢候的面上,为王师让一次路吧。”
亚丑首领翻了下眼皮,一脸的不以为然之色,冷笑道:“我亚丑人的事情,自己会解决。逢候一屁``股矢都没擦干净,就不要再为我们劳心了。”
逢确心腹怒不可遏,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和使者一起退了回来。
聂伤闻报大怒,再派人到对岸申斥亚丑人,命令对方立刻让开道路,否则就发动攻击,誓将亚丑灭族!
传信之人很快就返回了,带来了亚丑人的嘲笑:世子受亡无日矣,亚丑焉惧之?斗耆小国弱军,只会虚言恫吓,若敢来攻,亚丑必吞之!
聂伤和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为何亚丑人胆子这么大,原来也是有世子启的支持,要给世子受添堵。
他不再犹豫,第二日便发动大军,直逼河边。亚丑人也不示弱,派出了所有能战之人,依靠河水防守。
聂伤见对方势大,又有地形优势,只能暂时列阵待机,一面侦查周边地形,一面砍伐树木制作木筏。待木筏备齐之后,就会发起攻击。
同时又命那逢确心腹急速赶往丰城求援。
此人连夜奔回,先把聂伤之语告知逢确:“亚丑人彪悍,人数又多,聂侯只有千五战兵,虽然斗耆军战力强大,却也无速胜之可能。所以命小臣来见侯主,希望侯主能派兵相助。”
逢确不置可否,思索了片刻,说道:“亚丑人果真也站到了世子启一边?”
那心腹指着天,大声叫道:“千真万确!亚丑首领亲口所言,小人亲耳所闻!”
此人在亚丑部也吃了一肚子闷气,很是希望自己主人能出兵,和王师一起将亚丑人灭了。于是把亚丑首领藐视逢确的话添油加醋的讲述了一遍。
逢确听了,气的暴跳如雷。
他篡位上台,对国中之人的轻视异常敏感。闻言对亚丑人恨之入骨,直将屋里的什物砸了个稀巴烂也不解气。
虽然亚丑人投靠了世子启,但逢确现在已经和世子启离心了,更无法忍受亚丑人的羞辱。
于是便故作不知,打定主意要将这个附在逢国身上毒瘤彻底切除。
逢国上层早就厌烦了桀骜不驯的亚丑人,之所以没有对他们动手,一是没有合适的借口。二是对方实力不弱,必须发全国之兵才能保证将之一举消灭。
亚丑人又不是死敌,贵人们不能达成一致,所以一直都无法出兵。
而这一次,亚丑人可谓自寻死路,不但给逢确送上了最好的出兵借口,还招惹了征夷大军。斗耆军可不是好惹的,逢国正好可以借助外来的力量,将亚丑人消灭。
出兵伐亚丑,对逢确来说,不只是一时之气,还可以增长他的威望和实力,怎么看都有利无弊。
“愚蠢的亚丑,以为靠上了世子启,别人就不敢动你了吗?也不想想,世子启给了你多少实际的好处,值得你用命来换吗?”
“你们这种小势力,也敢搀和王室的争斗?你以为你和我一样,也有对抗两个世子的资本吗?呵呵,光想着远方虚幻的承诺,却看不到近在眼前的危险,你们活该被灭。”
逢确心中得意的笑着,立刻召集属臣,命令丰城之兵迅速动员,午时出兵!
之前在王室大军入境时,他为了确保国内稳定,征发了一千属地兵和一千丰城本地民兵,就驻守在丰城内外。
属地兵是他的核心武力,都在城内,控制着整个丰城。其他民兵则驻在丰城外的兵营里。
逢确只准备发这两千军队,不想再登全国之兵。一是农忙时征兵,会激起民怨,二来他认为己方的力量完全足够了。
丰城的两千人,再加上斗耆国的一千五百战兵,还有逢禀的属地兵员,总共能有四千战兵,足以击败亚丑人了。
别看亚丑人数量多,其实青壮也只有四千人左右,根本不是四千商人军队的对手。
而且逢确本人久经沙场,聂伤更是一位出色的统帅。有他们二人指挥,正面战场绝不可能失败,最多在丛林中征剿逃亡时麻烦一点而已。
逢确相信,这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没有太多辎重负担,他的军队行动很快,只用了一天半就与聂伤汇合了。
在迎接队伍中,却没见到逢禀的身影。
“逢候,昨日左司马自告奋勇要往对面说和,我说双方已经撕破了面皮,你去了会有危险。可是他认为亚丑人不敢动他,极力要去,我劝不住,只好让他去了。结果真的被亚丑人扣住了,现在死活不知。”
聂伤叹着气,对逢确弯腰致歉道:“实在对不住,是我的错,我应该阻止左司马的。”
“啊!”
逢确一愣,脸上似怒似喜,表情很是古怪。
他呆了一下,破口骂道:“大胆亚丑人,竟敢擒吾叔父!我不灭此丑类,决不回军!”
“唉,禀叔也太不智了,这个时候怎么还能对亚丑人报以期望呢。”
逢确怒气冲冲的骂完,又假惺惺的叹了一声。
聂伤摇头道:“或许他以为,亚丑人会认他这个外家亲戚吧。”
“但愿禀叔无事。我们要尽快击破亚丑人,将他救回来。”
逢确呼出一口气,态度决然道:“聂侯,你战无不胜,可有应对之策?”
聂伤道:“是有一些想法。逢候你熟悉地形和亚丑人,我正打算向你求教。”
二人来到地图边,聂伤指点了一番之后,说道:“此地隔河,对面林子又密,大军拥挤,不便攻击。不如我兵分几路,分头进击。逢候以为如何?”
逢确仔细看了一会地图,说道:“此图制作的甚是准确,行军作战极为有用,不知是贵军哪位高人所作?”
聂伤笑道:“是我根据斥候和当地人的描述,随意乱画的,逢候见笑了。”
逢确惊讶的瞪着他,直叹道:“聂侯真乃奇才也!”
聂伤忙摆手自谦:“不敢当,逢候若是喜欢,伤可以将绘图之术,授予你所重之人。”
“好好,一言为定。”
逢确笑了笑,收起笑容,正色道:“聂侯说言甚是,应该分兵进击。不过,用不着分几路,那样的话,有可能被发现,被各个击破,我们分两路即可。”
他指着地图,解说道:“我看过了,亚丑主力,全在当面,后方极度空虚。我方只要分出一军,从侧面绕到亚丑腹地,就能将之巢穴轻易摧毁,再前后夹击,亚丑军必然崩溃。”
“有好几条道路可以绕过亚丑军,我以为,最东边这条路最好。此路和亚丑军之间隔着一座小山,可以隐蔽我军动向。即便途中被亚丑人发现,他们来回报信,还要翻山而来,也来不及阻挡我军。”
聂伤聚精会神的看着地图,听完建议,点头道:“逢候果然是沙场老将,此策可行。”
他抬头望着逢确,面带歉意道:“逢侯年纪大了,我年轻,此事又是因我而起,本来应该由我去包抄后路。可是,征夷大军的全部辎重都在我手上,伤实在不敢动身远行,还望逢候见谅。”
逢确脸皮一抽,牵强笑道:“哈哈哈,我刚过四十,正值壮年,也不老嘛。你不熟悉道路,还是我去最好。”
聂伤迟疑道:“逢侯乃一国之主,万一有个闪失……不如另派可靠将领带兵前去。”
逢确嗤笑道:“我打了二十多年的仗,还能栽在亚丑人手里不成?有两千精锐在手,就算被亚丑人伏击又如何?那些野商人能奈我何?最多无功而返而已。”
“聂侯放心,我会小心的。倒是你这里,千万要提高警惕,不要贸然进击,以免辎重出了意外。”
他见聂伤有轻视自己之意,很是不快,反刺了一句,使劲一拱手,昂然而去。
“嘿嘿嘿嘿。”
聂伤看着他踌躇满志的背影,摸着八字胡冷笑起来。
……
却说逢确在营里虚布旗帜,后半夜带领大军悄悄出营,往东方疾行。
当晚天色黑暗,所幸是在平原大路上行军,走路倒也不是很困难。
两千大军摸黑赶路,赶出二十几里地,总算到了一座高地后面。这里能遮挡住亚丑人的视线,可以点起火把照明。
有了光亮之后,队伍的前进速度快了许多。一直走了半夜,总算在拂晓时分到达了那座山下。
到了此处之后,战事算是胜了大半。因为前方就是亚丑人毫无防备的腹地,哪怕亚丑人全部人马在此,在失去了地形优势之后,也无法战胜逢国军队。
逢确松了一口气,命令部队原地休息。
逢军士卒夜行四十里,都累的够呛,得令之后,连草窝都懒得弄,直接就倒在路边睡下了。
逢确坐在一辆轻便战车上,就着冷酒啃肉干,心里估算着时间和士卒的体力状况:“休息一个半时辰,正好在天明日暖时发起进攻。亚丑人的……”
“呜……”
周围林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惊心的号角声。
逢确大惊,一下扔了酒食站了起来,朝四处看去,只见林中影影绰绰的出现了很多黑影。
“我……竟然真的被伏击了!”
他暗叫晦气,但也不是很慌。
就像他之前对聂伤所说,他不怕亚丑人的伏击。亚丑人战力本就不如逢国士兵,还要分兵防备留守的斗耆国人,能有多少人伏击他们?
虽然不怕,但还是很倒霉,因为这证明亚丑人已经有准备了。
眼前之敌肯定是来拖延时间的,好让家里的老弱妇孺赶紧带着粮食物资逃走。
若不能摧毁亚丑人的老巢,他这趟包抄就没什么效果了。虽然还是能击败亚丑人,但却没能重创对方,亚丑人逃入山林之后还可以卷土重来。
“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差!”
逢确恼火不已,狠狠踢了车栏一脚,命令军队立刻列阵迎敌。
逢军士兵的素质比亚丑人高的多,稍微慌乱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在不太宽阔的林间道路上摆出了一长串百人小阵。
“杀!”
亚丑人大吼起来,大群大群的冲出林子,向逢军阵地发起了无畏的冲锋。
“杀!”
逢军士兵也一起怒吼,围绕着战车紧密排列,奋勇反击。
双方恶战在一起,喊杀声惊天动地。
逢确和卫队在空阔处结阵,还有三个小阵保护着外围。
“好多的青壮?”
他冷静的观察着敌情,感觉有些不妙。
看了一会之后,发现亚丑人从林中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好像没完没了一般。
“怎么这么多人?不对劲!”
逢确越看越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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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逢候之死
“扑簌簌!”
丛林寂静,薄雾氤氲,忽然鸟群惊飞。
刺目的晨光下,一支军队从树林里仓惶蹿出,出现在了平原上。
队伍稀稀拉拉,士兵皆狼狈不堪,浑身染血,仅存的一辆战车上,斜曳着逢候确的旗子。
那辆轻便战车也伤痕累累,两匹战马口吐白沫。战车上的逢确丢了头盔,汗湿的头发粘在脸上,脸色苍白发灰。
“该死的亚丑人,居然倾全族之力来袭我,难道他们不怕正面被斗耆军突破吗?士卒已经跑不动了,不能再逃了,必须就地立阵,等待支援。”
他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观察了一下附近地形,指挥手下迅速往河边奔去。
却说逢军在丛林中被数倍的亚丑人围攻,由于逢确对敌军数量判断失误,导致他们失去了撤退的最佳时机。使逢军在不利地形下和长于丛林山地作战的亚丑人战了许久,损失惨重。
逢确反应过来,当即下令突围。待逃出丛林后,两千精兵只剩下不到一半了,幸存的士兵也都个个带伤。
“杀啊!”
刚跑出不远,后方又响起了喊杀之声。
逢确急忙朝后面望去,就见断后的逢军后军也撤出了林子,一边撤一边和追上来的亚丑人厮杀。
可是他们人数太少,撤退过程中又组织混乱,根本不是亚丑人的对手。逢国士兵被大群的亚丑人追上,一个又一个扑倒在地。
断后之军是逢确的属地兵,战力和忠心毋庸置疑。在突围时,他部不可靠,也只有这支部队能承担断后之任。
眼睛看着自己的心腹勇士被亚丑人屠杀,耳中听着他们的惨叫,逢确心痛如绞,但也无力接应他们。手下士卒体力将要耗尽,先保住自己性命要紧。
亡命跑出一里多地,总算赶到了河边,占据了一块地势较高的开阔地。
逢确驱车来到最高处,高呼指挥:“列阵!在此列阵迎敌!”
逢国士兵再也跑不动了,也不敢坐倒,尽管累的气都喘不上来,还是坚持着挪动沉重的步伐排列阵型。
用了比平时多出一倍的时间,终于列好了阵,阵中军士都拄着兵器弯腰站着,抓紧时间时间吃喝休息。
“呼!”
在敌军追到前,阵型终于列成,逢确长长的松了口气。
林中地形狭窄复杂,逢军无法发挥列阵而战的优势,才被擅长乱战的亚丑人击败。
现在不一样了,在开阔地方,逢军远程近战、长短武器配合使用,兵力调动快速及时,强势尽显,散乱的亚丑人反而陷入了劣势。
“我军疲惫,亚丑更疲。诸军,再坚持半日,援军片刻就至!”
逢确大声鼓舞士气:“亚丑人在林间偷袭我军,害我同袍,我等就在此处,给他们一记迎头痛击!让这些野人知道,什么叫逢人之勇!”
他猛地一举宝剑,全力高呼:“杀亚丑!”
“杀亚丑!”
逢国士卒听的热血沸腾,士气瞬间高涨,都跟着大吼起来。
亚丑人很快追到高地下,没有发起进攻,把逢军围了起来,也开始就地休整。
他们足有四千多人,夺取了一千多逢军的装备后,战力进一步提升。众多亚丑勇士正在坡下兴奋的显摆着自己抢到的甲器,士气比逢军还高。
逢确看的发愁,知道对方休息之后就会发起猛攻,也命令逢军坐下休整。自己下了战车,去慰问逃回来的断后之军。
可怜他的一千铁杆武装,现在只剩不到一百个了,其他不是被杀就是被俘。眼看着自己心腹的惨状,逢确欲哭无泪,即便此番能逃出去,自己的国主之位也摇摇欲坠了。
往斗耆军求援的斥候已经派出去了,逢确伸长脖子往西北方望了望,喃喃道:“亚丑人已经将兵力全部移到东方了,斗耆军面前根本就没有几个人,也不知那聂伤能不能抓住机会发起进攻。”
“不过看亚丑人镇定的模样,估计聂伤没有发起进攻,他还要看守辎重,肯定不会轻易进击的。也怪我之前提醒他勿要冒进,白白浪费了这次大好机会。”
“若聂伤那里得手,亚丑人很快就会退走。就算斗耆国人没有动兵,得知我被围之信后,也会立刻派出人马来接应,我能撑住!”
“唉,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他回到车上,叹了口气,拿起酒壶痛饮一口,只能苦等援军。
双方歇了半个时辰,都恢复了几分力气,亚丑人迫不及待的发起了进攻。数百青壮战士身穿逢军的盔甲,顶着盾牌从三面往坡顶涌来。
逢军背靠河水,在高处结阵而战。箭矢远远就落了下来,效果却是不佳,高地也不甚高,坡度又缓,很快就被亚丑人攻到阵前。
两军在坡顶边缘近身厮杀!
逢军战力本就强悍,阵型紧密,又占据了地形优势,在坡前用矛捅剑刺盾击,把亚丑人杀的纷纷滚落坡下。
亚丑人的第一波攻势很快就被打退了,在坡上留下了近百具尸体之后,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逢军虽然大胜,却也损失了二三十人的战力。逢确命人将尸体和重伤者拖到阵地中间,又重新排列阵型。
刚把队列排好,亚丑人又杀了上来,缠斗片刻后,再次败退下去,逢军又折损了几十号战力。
亚丑人毫不停歇,第二拨人一让开道路,第三拨人马即刻涌上,逢军又一次将之将之击败。
“杀呀!”
亚丑人多,可以轮流上阵,第四波生力军又扑来上了。
逢军连战三场,体力消耗甚大,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之击退。
“今天的亚丑人,为何如此能耐苦战?他们不怕实力损耗过大,被周围的实力趁机吞并吗?”
逢确看到敌人轮番冲坡,不顾一切发起攻击,很是不解。
“斗耆军怎么还不见动静?”
他心焦如火,猛然想到了什么,心头一惊:“亚丑人是如何得知我军动向的?又为何敢如此冒险?难道……”
想到那个可能,逢确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顿时冷汗直流,惊的面无人色。
正在恐惧时,又听左侧阵地吵嚷起来,忙转身大喝:“何故喧闹?”
左翼一个军官激动的大声禀道:“国主,河水上游有一支队伍过来了!”
“哦,是援军到了吗?”
逢确闻言,急忙举目瞭望。
就见四五里之外,正有一支千人军队往这里急急赶来,不禁大喜。
“那是……嗯?好像不是斗耆军,斗耆军不在这个方向。”
“也不可能是国内援军,国内援军来不了这么快,方位也不对。”
他很是疑惑,待那军队又走近了一断路,看清了对方的黑色旗帜,心中突地一沉。
“是纪国军队!”
“纪国人……纪国人来这里,到底是何居心?”
逢确感觉越来越不好,一颗心不断下沉。
纪国和亚丑人虽然有恩恩怨怨,但毕竟同出一脉,他们在这个关头出现在此,有很大可能对自己不安好心。
纪国军队和亚丑人接触了,双方的头目走出队伍,在空地中间会面,大笑着交谈起来。
逢确彻底绝望了。
“……”
他心中就像冰冻了一样,脑中一片空白。
“呼!呼!呼!”
剧烈喘息了几口,逢确的眼睛红了,突然狂吼起来:“冲!随我冲出重围!”
“哕哕哕!”
战马一声嘶鸣,轻便戎车从军阵留出的过道猛冲了出去。
“……杀啊!”
阵中士兵反应慢了半拍,也一起嘶吼着跟在战车后面发起了冲锋!
逢军士卒知道自己身处死地,只有拼命才能有一线生机,皆冒死突击,爆发出了异常强大的战力。
正在攻坡的亚丑人却毫无准备,措手不及之下,一下就被冲垮了阵型,往坡下抱头鼠窜。
坡下的亚丑人倒是有反应时间,只是他们的首领正在另外一边和纪国人商谈,来不及指挥,只能手忙脚乱来迎战。
逢军决死反击,一头撞进亚丑人厚厚的军阵之中,一个突击就冲到了底部位置。
逢确一车当先,在战车上挥戈猛扫,身边的护卫徒卒也都是锐士,个个奋不顾身的往前冲杀。
亚丑人抵挡不住,终于被他们突破了阵地。
逢确突破重围,没有逃走,而是带领护卫回身奋战,维持缺口不溃。身后的逢军士卒都朝着缺口涌了过来,突破口逐渐扩大,亚丑人阻拦不住了!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粼粼车响,一支黑旗军队从亚丑军阵左侧转了出来,直扑逢确战车而来。
“该死的纪国人!”
逢确见大势已去,只能抛下军队,单车往西落荒而去。
涌出的逢军队伍被纪国军队拦腰截断,前锋锐士陷入敌群,瞬间被杀光,刚冒出头的逢军大队也被顶进了包围圈。
三辆战车前去追逐逢确,但只撵出了四五里,就停止不前,又折返了回去。
“为什么不追了?我战马已疲,他们肯定能追上我呀。”
逢确擦了把汗,望向前方不远的树林。
过了林子,前方十几里外就是斗耆军营地。
他不禁恍然:“原来是不敢再追。”
“这么说来,我先前想错了,并没人阴谋害我,聂伤也没有恶意,完全是亚丑人和纪国人的计谋。”
他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命令御手往斗耆军营地驶去。
戎车刚进树林,就碰到了一支逢国军队。
“你们怎么不早来?我要是知道你们快到了,也不急着突围,再等等你们就好了。”
逢确郁闷不已,驱车慢慢赶到自己军队面前,声音疲倦的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士兵?领主是哪个?”
“哈哈哈,确,你看不到我吗?”
队伍中传来一声得意的笑。
逢确皱眉看去,发声之人却是逢禀,不由惊疑道:“你……禀叔,你不是被亚丑人扣押了吗?”
“哦,我明白了,一定是聂侯发动了攻击,击破了河对面的亚丑人,将你救了回来。”
“嘿嘿。”
逢禀眼中闪着寒光,阴阴笑道:“你对我防备甚深,如果我不假做被亚丑人扣押,你一定会带着我一起行动。呵呵,那我还怎么算计你?”
“你、你……逢禀,我从未亏待与你,你怎会如此?”
逢确脸色大变,震惊许久才反应过来,恨恨大叫。
逢禀冷笑道:“逢候之位一直是我主家相传,你的位子是从我主家手里抢来的,早该还给主家了!”
“……”
逢确语塞,双拳紧握着低下了头。
逢禀见他理亏,捻着胡子笑道:“我与亚丑人虽然不和,但也不算不上仇人。他们的头人们都是我亲戚,我们经常往来,暗中沟通还是很容易的。”
“此次亚丑人愿意助我谋你,我则答应他们让分出逢国,建亚丑国。还有纪国人,也一直想吞并亚丑人,只是因为逢国护着,他们不好动手。”
“于是我又和纪国人约定,一起鼓动亚丑人袭击你。待亚丑建国,脱离逢国保护,他们正好将亚丑人灭而吞之。哈哈哈,此计精妙无比,我一说起来就忍不住想击节赞叹。”
逢确瞪着他,久久无语,半天才鄙夷的嘲笑道:“你逢禀鼠目寸光,贪婪愚蠢,这个计谋绝不是你能想出来的,你也没有这个气魄。哼哼,我猜,这一定是世子受和聂伤他们在背后谋划、支持你。”
逢禀咧了下嘴,把手一摊,摇头笑道:“是谁谋划已经不重要了,天下之人都认为你是被亚丑人杀死的,没人会知道真相。”
“逢确,我或许不聪明,但你比我更蠢。你挡了大人物的路,很多人都想你去死,你却一点也不自知。呵呵,就连世子启也想让你死,真是可笑啊!”
逢确的脸皮抽了抽,使劲一咬牙,眼睛偷偷望向左右,寻找逃生之路。
“不要再挣扎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逢禀面色一冷,举起来手,喝道:“我逢禀,现在是逢候了!”
说完,手猛然一落,对着逢确的几十张劲弓同时放箭。
逢确中箭如猬,双目圆睁,大吼一声,不甘的倒毙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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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莱国商道
逢国国主确中伏而死的消息还未传到国内,左司马逢禀就带领军队赶回了丰城。
与他同谋的一众政变者早就做好了准备,也立刻发兵,合军数千人,迅速控制了国城,一起拥立为逢禀为新任逢候。
各地领主直到收到新主召见的政令,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无比震惊。
短短半年之内,逢国连续两位国主突然暴死,傻子都知道不对劲,怪不不得别人多想。
这样的篡位方式太伤民心了,所有人都没了安全感,对国内形式感到极度不安。
领主们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皆惊疑不定,犹豫观望,抗命不往丰城冒险。
逢国局势一时动荡起来。
可是逢禀已经占了先手,他所代表的主家势力又十分强大,他人根本没有对抗的实力。逢确本来就根基不稳,况且又死了,没人会在乎他。
明智之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之所以不敢响应新主召令,是他们担心还有后续的阴谋,怕自己也卷入其中。
待打问清楚了逢确的确是被亚丑人杀死,而非被逢禀谋害之后,众领主都松了一口气。争先恐后的驱车赶赴国城,为新主贺。
逢国民心也很快安定了下来。
逢禀甫一上位,立刻抛弃了前任首鼠两端的做法,立场分明的宣布支持世子受,将世子启的使者都驱离了。此外,他还发动全国之力,为征夷大军提供运力和物资补给。
国中有人质疑,新主为何不发兵伐亚丑,为先主和两千军士报仇,反而浪费财力为他人卖命。
逢禀解释道,亚丑已经和纪国结盟,互为掎角之势,我军方损精锐,短时间内不可能报仇成功。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帮助世子受。待征夷大军返回时,再借助大军之力,一举灭了亚丑和纪国。
逢禀的善意,得到了世子受的大力赞赏。他专门派了高级使者到丰城,力挺逢禀为逢候,并答应了逢禀的要求,保证回军时和逢国一同剿灭亚丑。
得到了世子受大军的支持,国内反对之声顿时全无,逢禀彻底坐稳了国主之位。
……
却说聂伤统兵在亚丑边境,一直安坐以视逢确灭亡。
待逢禀稳住了逢国局势,又等来逢国的一千辎兵和无数粮草之后,他才挥兵渡河,直入亚丑境内。
亚丑人诈做不敌,往东部退却,让出道路给王师后军。聂伤一个敌人都没遇到,就顺利通过了亚丑之地。
往东再行两百里,渡过潍水之后,便到了莱夷的领地。世子受的使者正等在河对岸,向聂伤传达了战情和军令。
征夷大军扫清了潍水与莱水之间的地区,正在前方和莱夷争夺莱水,因为缺乏船筏,战事一时没有进展。
莱夷人众,又熟悉地形,多有骚扰后方之举。命后军驻扎潍河东岸,谨守营地,万勿损失辎重。
聂伤得令,便择良地扎营。又发挥斗耆军特长,掘壕挖沟,鹿角三重,将营地打造的如铁桶一般。
后来几日,他们果然遭到莱夷游军的偷袭,皆被轻松击退。
世子受听闻后军营地坚不可摧,便招聂伤往见。
聂伤留羊甲守营,自己押运一批辎重,往前线送去。
到了莱河大营,看到王室军士都在不慌不忙的打造着渡河工具,世子受也镇定自若。虽然进攻受挫,但全军上下洋溢着必胜的信心。
世子受见到他,很是欢喜,二人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到战事上面。
“莱河水面宽阔,河上莱夷船只甚多,我军试渡两次,皆败于水中。”
世子受站在岸上,指着河边形势解说道:“我准备备齐船筏,载两千人一起下水,定能一鼓而渡,摧破莱夷防线。”
聂伤道:“莱夷战力甚弱,只要我军猛士能踏上河边陆地,即可渡河成功。”
世子受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所虑者,不过莱夷的河上船只而已。但我船队如蝗,他们不可能阻止得了。”
聂伤想了想,觉得此战和之前大将依托汶水阻击彭鄫联军的形势有些相像,便进言道:“不过还是要防备莱夷在对岸设伏。”
他看着河那边的莱夷人群,问道:“世子在此伐木造筏,莱夷皆有所见,他们可曾有所应对?”
世子受笑道:“聂侯所虑,我也想过。我已派精干斥候潜入对岸探查清楚了。”
“莱夷确实有所准备,他们在后方不远处藏了大队精锐勇士,还有十余头战象,打算判准我之主攻位置,予以猛击。另外,彼还在河滩芦苇丛里暗积柴薪,一旦河边失守,就放火烧我。”
聂伤听的面色凝重起来,道:“我军战象不能及时渡河,一旦遭到敌军战象冲击,难以立足呀。还有火攻之策,世子打算如何应对?”
“我已有对策。”
世子受揉着拳头笑了笑,看向身边的一位年轻人,说道:“应对之策,皆是我军中司马费仲所献。”
聂伤扭头看去,就见那年轻人个头矮小,却生了一张很不协调的大方脸,上唇还长了一颗难看的大痣,相貌着实猥琐。
既然是世子受器重之人,聂伤自然不会以貌取人,施礼道:“敢问费司马,该如何应对莱夷之计?”
那费仲也慌忙施礼,恭谨的弯腰说道:“禀聂侯,我军也可以同时驱象渡河,以迎莱夷战象。”
聂伤疑道:“据我所见,大象虽擅泳,但在水中只露首背致命处,毫无自保之力。若遭莱夷船只和岸边箭矢投矛攻击,恐怕会尽数淹死丧命。”
费仲笑道:“我军船筏会将大象护在其中,莱夷难以接近。另外,还有一法,可以使大象装甲渡河,不但能避水中袭击,还能增强岸上战力。”
聂伤更是疑惑,惊讶问道:“铜甲如此沉重,河水又宽数百步,大象如何能装甲而渡?”
费仲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就见一个士兵抱着一个圆乎乎的东西跑了过来。
“聂侯请看,此物名叫浑脱,乃剥取整张羊皮所制,充气之后,能载重物。我军急制了两百具浑脱,将此物绑缚战象身上,装甲战象就可以轻松渡河了。”
聂伤一看,恍然大悟,“这不是羊皮筏子吗?原来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发明了。”
他对费仲的这个办法十分佩服,笑道:“费司马此计极妙!”
费仲抚着颌下短须自谦道:“此乃河水边商人所用之物,中原很常见,我只是取来用而已,算不得什么妙计。”
聂伤有些欣赏这个人了,又问道:“那莱夷的火攻之计,费司马如何破解?”
费仲道:“此事易耳。”
“我军在渡河前,抢先放火烧了对岸就行。待火势将灭时强渡,莱夷自乱也!”
“……”
聂伤无语,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思忖了一会,又质疑道:“既然能以火攻之,为何我军之前不用此计渡河?”
费仲道:“此前莱夷并未备引火之物,芦苇林木潮湿难以点燃,所以未用。”
“高明!真是高明!”
聂伤击掌赞叹起来,对世子受道:“世子身边有此智士谋划,何愁大事不成?”
“聂侯过奖了。”
费仲谦让一句,和世子受相视而笑。
聂伤见他们如此亲密,料到费仲肯定是世子受最信重的谋臣,不禁有些忌惮。
这费仲若真是智谋过人的谋士,说不定他的想法也被此人看透了。
“聂侯,你说的没错,费司马乃是我之智囊也。”
世子受得意的笑道:“受虽勇,但弱于智计,多亏费司马在一旁献计献策,我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费仲忙弯腰拱手道:“世子是参天大树,小臣不过一藤蔓也,藤蔓再巧,依靠大树才能攀援高处。臣不过奉献智力,对错皆可言之,全凭君明辨是非,决断命运,所以君贵臣轻也。”
“嘶,这个家伙好口舌,怪不得世子受如此器重他。”
聂伤吃惊的看着费仲,此人又有本事又懂得拍马溜须,前途无量啊!
“哈哈哈哈!”
世子受也听的心头大畅,他把大氅往背后一抛,看着滚滚河水,意气风发的说道:“吾身边之人,不论出身,只唯才是用。吾之文臣武将,个个都凭本事晋升,无一高门废物。”
他目光炯炯的看向聂伤,肃然问道:“聂侯,你说,我此举可能得天下?”
聂伤谨然拱手,语气坚定道:“可!”
“嗯!”
世子受很是感激,也不多话,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把,这才说起叫他来的目的。
“聂侯,我有一重任要委派给你。不过也不强求,故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聂伤笑道:“世子有所委派,派人传令就行,不必亲自告知,伤一定尽力完成。”
世子受和他走在一起,并肩而行,边走边道:“聂侯可知我为何要攻伐莱夷?”
聂伤点头道:“知道。是因为莱夷截断了东海方国运送鱼盐的道路。”
却说商国的食盐,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东海边的诸方国,其中一个产盐国是位于最东方的莱国。
莱地本是莱夷的地盘,后来一家失势的商国子姓王族被封到莱地,在此建立了殖民地,是为莱国。
这莱国和其他深入蛮夷之地的商人方国遭遇差不多,都在异族之中奋力拼搏,勇猛开拓。有的站稳了脚跟,有的则被茫茫蛮夷吞噬了。
莱国属于前者,他们的位置太过偏远,面临的形势要比建国初期的逢国、纪国还要艰难的多。
不过莱国人不像其他商人方国那样,对待蛮夷态度粗暴傲慢,只知道用刀子抢夺杀人。
他们很识时务,又擅长商业和外交,手腕十分灵活,和周边莱夷的关系搞的不错。这样才得以在数十万莱夷的包围之下存活了下来。
莱国人除了鱼盐,无他特产,他们急需中原的手工艺品,特别是最紧缺的金器。
于是便和莱夷各部谈判了很久,终于打通了一条道路,得以将本国的鱼盐运往中原,换的所需物资。
这条路沿莱水北上,先横穿十几个莱夷部落,从南海直至北海。再沿海边行船,进入济水,直达王畿庇国,在此地交易物资。
莱国商队一路奔波,却又被沿路的莱夷部落薅羊毛,层层盘剥。辛辛苦苦一趟下来,能落着一两成利就不错了,有时还亏本。
莱国人很是沮丧,又不敢动武,只好求助于商王室,每年愿进献大量鱼盐,以求王室能维持这条商路。
正好这个时期的商王室,攻掠重点已经从西方转到东方,亟需一个借口攻伐东夷。便答应了莱国人,发兵攻打莱夷。
王室大军可不在乎莱国那点盐,他们的目的是掠夺奴隶,数万、十数万的奴隶。
几任商帝和东边方国,都把东夷当成了野怪,你来我往,不停的来刷财富和战功。商路沿线的夷人部落都遭到了沉重打击,商路由此打通。
可笑的是,他们的打击目标——莱夷,却因为路途太远,反而没有遭受太大损失,挡在莱夷前面的夷人已经喂饱了商国人。
不过莱夷也吓坏了,急忙向王室请降,向莱国求和,不敢再骚扰商道。
没了车匪路霸拦路敲诈,莱国借商道之利,从中原获取了大量物资,很快就发展了起来,武力也强大了好几倍。
有了坚甲利兵,莱国人的底气一下硬了,不再对莱夷低声下气,终于露出了商人的凶残本性,开始攻掠周边的莱夷部落。
双方就此翻脸,打的你死我活。
莱国人羽翼已丰,哪怕面对十几倍的莱夷,也不落下风,唯一失利之处,就是商道又被截断了。
虽然莱国人已经发展起来了,不依靠中原的输血也能逐渐壮大,但丢失商道,对他们来说还是很大的损失。
商道太长,莱国人不可能维持得住,于是只好再次向王室救助。正逢世子受要掌控军队,于是就领兵来攻伐莱夷。
“聂侯,你是猛将,看守辎重浪费了你的大才。”
世子受停下脚步,盯着聂伤的眼睛说道:“不如把辎重交给他人,你带兵潜过莱夷大军,前往莱国,和莱国人汇合,攻击莱夷侧后。”
聂伤神色郑重,拱手道:“伤,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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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深入沼泽
聂伤此行是来试练步兵战术的,本不想参与危险性太高的恶战。
可是却又不能推脱世子受的委任,虽然很不情愿,也只好装出爽快的样子,答应去敌后作战。
从莱水大营返回后,他立刻和众将商议出兵事务。
据世子受给他的建议,莱国能出三到五千兵马,又熟悉地形,足够袭击莱夷后方了。
之所以要派人过去,主要是为了监督狡猾的莱国人,好叫他们认真出力,不要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态算计王室。
因此,带去的军队不用太多,只要能保护聂伤和使者的安全即可。
分析了一番敌我态势之后,聂伤最后决定带一千战兵前去。
此次深入敌后作战,要求部队精干有力。斗耆军共有一千八百人,其中奴隶兵八百,全部带上反而会拖累战力。当然也不能全部都用国民老兵,把所有的奴隶兵留下。
话说这段时间,聂伤一直都在整训部队。不论行军、扎营还是训练,全军一视同仁,给予奴隶兵和辎兵同样的待遇,也不准老兵欺负他们,让奴隶兵尽快融入。
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至少奴隶兵都不再有抵触情绪。
据奴隶兵中潜伏的内应回报,其实没人想着逃跑。
奴隶们自从军后,每天吃饱喝足,又没受到虐待,为什么要逃?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希望能战场上取得战功,得到封赏,从此在斗耆国开始新的人生。
很多人奴隶兵在故国也只是平民而已,哪怕在战场上立再大的功劳,战利和功劳都会被他们的领主抢去,根本就没有上升途径。
而在斗耆国,他们见到了太多奴隶和平民出身的领主,非常向往,也相信斗耆国主的承诺,都对此次出战抱着极大的期待。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奴隶兵会逃走或者有什么坏心思,他们的求战欲望比国民老兵还要强烈。
聂伤听到汇报之后,心怀大慰,命各级军官放手去挑。
精挑细选了一番之后,最后选出了六百国民老兵和四百素质较高的奴隶兵。
这支部队配备了最好的装备,还有一百匹驮马,另外五头战象也一同随行。
战象部队在翻越大山时吃尽了苦头,此去前路却平坦无山,全是丛林沼泽,正是它们的用武之地。
剩下的八百人依旧由羊甲统领,留守营地。
虽然调走了一千主力,但辎重营还有一千王室辎兵和一千逢国辎兵。押送物资,防守偷袭的莱夷游击队绰绰有余。
世子受前方兵力也吃紧,分不出人手。他听从了聂伤的建议,并没有再派人来,只是给了羊甲一份正式委任令,命他暂为后军主官。
部队很快就准备好了,等到世子受派来的使者和向导之后,聂伤便带领队伍,钻进了东南方的莽莽丛林之中。
……
“尤左侍,此路前方有一个莱夷部落,你的向导没带错路吧?”
在潮湿的林子行进了几十里,队伍就停了下来,聂伤听到斥候的回报后,问那使者。
他身边的一个黄脸青年面色平静的笑道:“没有错,我也知道此路上有夷人部落。”
“不过那部落不是莱夷,而是被夷人压迫,逃入林中避难的蓝夷一支。他们和莱夷有深仇大恨,不会泄露我军形迹的,聂侯请放心行军就是了。”
“这样吗?”
聂伤看了一眼这尤左侍,犹豫不决。
这个尤左侍叫尤浑,就是世子受派来的使者,原职主要负责军中情报和内务,向导也是他找来的莱夷叛徒。
此人和费仲一样,都是世子受信重的属臣,二人同样出身低微,是破落贵族中的精英人物。被世子受提拔重用后,深感其恩,对主君无比忠诚。
到底要不要穿过前方的夷人部落?
聂伤不是信不过尤浑,而是担心此人的军事经验不足,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虽然他说蓝夷深恨莱夷,但人心复杂,谁也不能保证蓝夷部落中会不会有小人为了富贵向莱夷报信。况且向导也是莱夷之人。
自己一支孤军,深入莱夷腹地,若被发现,定然死无葬身之地,由不得他不谨慎。
“呵呵,聂侯是不相信我,还是担心蓝夷不可信?”
尤浑性子的淡然冷静,轻笑起来,脸上丝毫不见恼怒之色。
聂伤摇头道:“事关重大,我不了解那些蓝夷,不想冒险。”
尤浑拿起竹筒喝了口水,思索了一下,又道:“既然这样,我们走另外一条路吧。不过这条路要从恶林泥沼中穿过,怕很难走。”
聂伤道:“我们来时就已经做好了走烂路的准备,只要不惊动莱夷,多艰难的路都走得。”
尤浑叫来两个莱夷向导,用听不懂的话语交谈了一番,向导吃惊的看了聂伤一眼。
聂伤见二人神情畏难,问道:“他们说什么?”
尤浑面色凝重道:“他们说,那条路太荒僻,路上有吃人野人,还有恶鬼妖怪出没,最可怕的是,必须经过一个邪恶巫师的地盘。夷人们很少有人能从那里活着走出来,他们非常害怕。”
聂伤怒喝道:“零散之人也许危险,但我大军经过,哪怕神灵也得让路!对他们说,立刻带路!”
尤浑被他突来的威势慑的脖子一缩,急忙对莱夷向导大声喝令。两个向导垂头丧气的往队伍前面去了。
“看好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逃了。”
聂伤低声吩咐了手下一句,队伍重新启动,跟着向导转向南方而行。
他发觉自己刚才对尤浑的态度不好,担心这货回去会在世子受面前说自己的坏话,又好言相慰道:“尤左侍,我方才只是怒夷人愚昧,并不是对你,你莫要多心。”
尤浑一摆手,不在意的笑道:“我能理解聂侯,我军身处险地,稍有差池就会全军覆灭。你身负重任,心火旺盛,警惕多疑,乃是人之常情。”
“不过,我倒是认为,越是这种时候,一军之主就越要大胆施为。犹豫不决,战战兢兢,反而会误事,乃至陷入困境。”
“……”
聂伤听的哑口无言,不禁低头沉思起来。
尤浑这番话确实非常有道理,聂伤虽然堪称是合格的统帅,但战绩大多是凭借超越时代的眼光得来。真正的军事天赋,可能并不高,甚至不如眼前这位文职军官。
仔细思索了半天,他还是不敢冒险,决定谨慎行事,心中也感叹:“不是悟性不够,而是本性难移啊!”
“尤左侍说的有道理,伤受教了。不过,还是不要惊动蓝夷的好。”
聂伤态度坚定的回道。
尤浑瞅了瞅他,问道:“聂侯,难道你认为,与神灵妖鬼遭遇的危险,没有惊动莱夷大吗?”
聂伤撇了下嘴,说道:“再强的神灵妖鬼,只要找到针对办法,就可以轻松破解。而莱夷要是群起来攻,只有武力拼杀一条路,我军实力弱小,没有幸存之可能。”
尤浑不太认同,摇头道:“可是我军并无高明巫师坐镇,何以破解巫术?”
聂伤微笑道:“巫术岂能杀伤千人?只能针对单人、数人而已。若真有妖鬼袭击我军,肯定会选择为首之人,比如你我。”
“咳……咳咳咳!”
尤浑正在喝水,一下被呛着了,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哈哈哈哈。”
聂伤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大笑道:“尤左侍,你紧跟我身边,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尤浑抹了下嘴,眼角抽搐着,露出个难看的笑容道:“聂侯武力强大,能斩妖鬼,我可没这个本事,在你身边反而更危险。”
“尤左侍真怕的话,可以扮作普通士卒,不要抛头露面,让妖鬼看不出你的身份。巫术由我一人承受即可。”
聂伤笑了笑,又把蹲在身后的星炭犬唤了过来,说道:“我再让神犬看护与你。”
“它守着我,岂不是告诉别人我很特殊吗?不必了不必了!”
尤浑急忙摆手,眼珠子一转,对聂伤弯腰笑道:“呵呵,我就听聂侯的,还是扮小兵好。”
说着便从马上跳下来,叫上几个护卫,到路边换衣服去了。
……
前行一日,地形越来越低,丛林稀疏了一些,河流泥沼却越来越多。
脚下已经不见了路面,全是野草泥地。所谓的小路其实是猎人走过的地方而已,对于一千人的大军来说,和没有路差不多。
周围遍布水泽泥潭,不了解地形之人很难从这里找到通道。向导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他们也找不到道路,只知道大概方位,只能试探着慢慢往前移动。
大队人马只好停了下来,先派人跟着向导在前方探路,一点点的往前挪动,前进速度异常缓慢,一天都走不了几里路。
聂伤担心暴露在开阔地方被莱夷发现,心中焦急无比。
关键时候,几头战象扭转了局势。
它们身体庞大,趟泥如趟水一样容易,就算陷入泥里,泥水也无法将之淹没,其他大象和众多人手很快就能把它们拖拉出来。
聂伤见大象如此给力,干脆也不探路了。找准方向之后,直接让大象拖着绳子在前方开路,身后的人马都缀在绳子上,在烂泥里硬趟。
就这样,一天就强行了二十多里,总算躲进了灌木丛生的沼泽深处,不怕再被人看到。
水里蚂蟥颇多,每趟过一处泥潭,就得互相检查,把身上的水虫清理掉。下午时分,沼泽里的蚊虫又活跃起来,如黑云一般铺天盖地,叮的人马都要发狂。
众人看到大象在泥里滚动,便也学着大象,将泥涂满全身,给驮马也都涂了,才勉强减轻了几分叮咬之苦。
聂伤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比这个时代的土著人更难以忍受,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小看了原始丛林的可怕。
好在他体内有玄鸟,蚂蟥不敢来吸血。蚊子倒是异常喜欢吸他的血,但有厚泥护体,蚊子很难咬到,咬出的大包很快就能消失,所以也能坚持的住。
“聂侯,向导说,前方有块干地,我们到那休息吧。”
尤浑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泥人模样,不担心凸显出来。他指着前方的一片低矮的高地,对聂伤说道。
聂伤见那里地方很小,四面被泥水包围,光秃秃的还没有多少树木,缺乏燃料,便摇头道:“大伙需要火堆和烟火取暖、驱蚊虫,那里没有足够的木柴可用,不是个适合休息的地方。”
尤浑也是受过苦的,一听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在周边寻找着,为难道:“可是,附近再也没有……诶,那里!聂侯你看远处,应该是个林子。”
聂伤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苍苍暮色下,隐约看见几里之外有一块黑乎乎的地方,不禁大喜,忙叫道:“我们往那里去!”
前头的战象转了方向,队伍紧跟在后面。众人都振作精神,朝着休息之处快速行进。
刚走出不远,就见两个向导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对尤浑指手画脚的叫嚷起来。尤浑听完,竟然呆住了。
“什么事?”
聂伤预感不好,语气急躁的喝问。
尤浑的泥脸上只见一双白眼,闪动了两下,迟疑道:“他们说……前方的林子里有吃人的泥沼野人,不能去。”
聂伤冷笑道:“野人?呵呵,我们还怕野人?尽管来吧,我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呢。”
尤浑苦笑道:“他们说那些泥沼野人养着妖鬼呢,吃人无数,还不怕凡人的攻击。”
聂伤用力一挥手道:“那恶鬼不吃人,我还会忌惮几分,既然吃人,就说明它可以被杀死。”
“好了,不要再多言。天快黑了,抓紧时间赶路!”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尤浑和向导,跟随队伍大步前进。
走出三四里地之后,泥水渐浅,多是渗水草皮,踩着踏实,行走方便了许多。
夜幕降临时,长长的队伍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面积很大的沼泽高地,水边是茂密的芦苇和蒲草,高地上生长着稀落的怪树和密集的灌木。
部队知道了高地上有吃人野人的消息,前锋部队已经在滩头设立了警戒,画好了露营区,近百个斥候也被派入林中搜寻附近区域。
大部赶到后,在开阔地找到各自位置歇了下来,都忙乎着砍柴生火。荒凉冷寂的沼泽一时喧闹起来,充满了活人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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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鬼火畸怪
“这里的气息很怪异啊!”
聂伤的脚一踏上高地,立刻就感觉肌肉和皮肤一起发痒,马上停下脚步,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
自从玄鸟的静电感应能力被激发后,他对危险的预知更加敏锐了。眼前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让身体感应到了异状,但聂伤相信自己的直觉——前方一定蕴藏着危险!
他观察着对面的林子,看了良久也能没发现什么,便对身边的护卫犬说道:“你察觉了什么没有?”
星炭正昂着鼻子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味,一副慎重之色,闻言朝他露出个疑惑的表情,接着猛嗅。
“不要光顾着闻,不只是气味。”
聂伤在它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说道:“气息是你能感应到的周围环境中的所有信息,不要只用鼻子闻,要五感去感觉。”
他的目光扫视着树林,嘴里说道:“要用耳去听,用眼去看,用身体去感应,关键是,要用脑子想。”
星炭脑袋偏向一旁,尾巴摇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不快的哼哼。
“呦呵,不高兴了?”
聂伤又在它狗头上拍了一下,骂道:“你觉得自己对气息的理解高过我,不用我多嘴是吗?”
“呵呵,虽然你是狗,天生五感就异常敏锐。但是,有些东西不能只靠感觉,感觉很容易被欺骗,要动脑去想,要有直视真相的洞察力。”
星炭翻着狗眼,半张着嘴,耷拉着舌头,呆呆看着他。
“嗨,我对你讲这些做什么呀!”
聂伤见它一脸懵逼的样子,不禁失笑,自语道:“其实我也没分析出什么,全靠直觉感应,比你高不到哪去。”
“嗤!”
迎面微风送来一股腥臭味,星炭鼻子呛了一下,身体猛然一紧,眼睛紧盯着树林。
聂伤也警惕起来,闻了闻那味道,疑道:“和沼泽其他地方的腥味完全不同,也不是鱼腥味,有点像……像什么呢?呃,好像某种生物体``液的味道。”
“呸,好大的气味。”
他吐了口唾沫,揉了揉鼻子,心道:“气味是从林子深处飘来的,味道这么重,林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是不是和野人养的恶鬼有关系?”
“这气味不会有毒吧?”
聂伤有些担忧,问星炭:“喂,你再仔细闻闻,这里有没有毒气?”
沉默寡言的星炭摆了下尾巴,伸出长舌头舔了舔湿鼻头,安静的蹲坐了下来。
此犬能闻出有毒气体,既然它没反应,应该是无毒的。
聂伤放下心来,走上高地,在扎营地巡视了一番,继续朝树林走去。
士兵们正在烧水烤火,前方警戒的士兵没有发现什么,钻进林子里搜寻的斥候也还未返回,一切都很正常。
他却不能松懈,也没干扰忙碌的手下,紧握剑柄走到林边,和大狗一起观察里面的情况。
天光黯淡,林子又密,看不了太远,十步之外便一片漆黑。
在没有探明危险的情况下,聂伤也不敢贸然闯入,只能站在警戒线后面,发动玄鸟之力,聚精会神的感应前方。
腥臭味被微风一股一股的吹来,林中怪影舞动,黑暗里仿佛潜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把斥候都召回来吧。”
聂伤吩咐了一句。
林子里太危险了,若真有恶鬼的话,斥候进去就是白送。
他看了看周边地势,又下令道:“不要再派人进入树林,所有人只能营地里活动。营地的守夜之人,再多加一倍。”
……
安排好警戒之事后,斥候们也一个不少的全都退了回来。
每个返回的斥候,聂伤都一一询问过,众人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也只是闻到那股腥臭味而已。
不过有几个斥候听到林子深处有轻微的动静,只因他们的任务是在百步之内探查,便没有再深入,也不知是何物。
“此处地方也不是很大,百步范围已经很广了,居然一个野人都没有碰到?是吓跑了还是有其他原因?”
聂伤心中狐疑,问道:“你等可曾发现野人或者大型兽类的踪迹?”
一个斥候乃是内卫斥候,回道:“林中虽然没有见到野人,但是野人活动的迹象却很多。从留下的活动痕迹可以看出,此地的野人还不少,可能两三百人,估计都藏起来了吧。”
“大型野兽很少,只看到一些野猪和少量花豹的脚印,其他小兽也不多。数百野人足以吃光附近的野物了,野兽少是正常。”
聂伤又问道:“那臭味,你们探到什么没有?”
内卫斥候道:“有些地方的地面和树木枝叶上,沾了一种黏液,有些许臭味。不过臭味的源头在林中深处,似乎还在移动。”
他神色凝重道:“我猜想,此物可能就是野人养的恶鬼。今晚我们打算再去探查清楚,请侯主允准我……”
“不必了!”
聂伤打断他的话,吩咐道:“你们都是支援内卫,不是行动内卫,不要再进入林子冒险了,准备好你们的东西就行。”
那内卫斥候抗言道:“此种事务,正是内卫斥候之责任。我们几个也是内卫斥候,没有行动队,我们就必须担起此事来,岂能逃避责任?”
“服从命令!”
聂伤用食指在他胸口狠狠戳了两下,斥道:“有你们发挥本领的时候,不要急于一时。都给我好好呆在营里,谁也不准进入林中,听明白了吗?”
瞪了那内卫斥候一眼,他转身离开,边走边低声叹道:“要不是国内有太多异能事务牵扯了清道人的力量,我这次出兵就可以带更多的内卫斥候,对付妖鬼神灵时就可以多一些帮手。”
话说聂伤把清道人组织定位为专门对付异能者、自己也具备有限异能的特种部队。
他希望每个斥候能成为机智勇敢、生存能力强大的特种游侠。不但拥有强悍的战斗力,还精通潜伏、刺探、伪装、巫术、医术、野外生存、设置陷阱等等各种技能。
为此,他将后世特种部队挑选和训练方法引入了清道人组织中。经过几个月的艰苦锤炼之后,所有的内卫斥候都蜕变成了不错的野外侦察兵,就算支援内卫,也比普通士兵强很多。
这次随同出征的只有几个支援内卫,支援内卫是后勤和技术人员,战斗不是他们所长。聂伤不想让他们到战斗一线去,生怕损失了宝贵的内卫斥候。
“没想到几个支援内卫这么积极主动,我的心血没白费。就是纪律性还得加强,这帮家伙只重强勇,纪律反而被轻视了。”
聂伤走到火堆旁,接过满满一碗粥,边喝边想着:“清道人和内卫斥候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现在只有我一个高端战力。唉,要是能有高手加入就好了!”
吃完晚饭,天彻底黑了,也无月亮,除了露营地有一圈火光之外,整个天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聂伤穿上烤干的衣物,再套上一身轻便皮甲,躺在火堆边假寐。眼睛看似闭着,其实留着一条缝隙,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其他士兵也和他一样,都穿好了甲胄,枕戈而眠。
众军倒是睡的着,外围有人放哨,自己也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一声喊就能翻身作战。
“噼噼啪啪。”
天地间一片死寂,几十个火堆燃烧发出的声音非常响亮。
守火的士兵无聊的打着盹,不断将身边的木柴投入火中,保持火焰的旺盛。
靠近沼泽的一个火堆边,守火的士兵将一根木柴扔进火里,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走到水边,解开腰间草绳准备放水。
“唔?”
他忽然看到了什么,感觉身上一冷,水流一下停止了。
士兵使劲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睛朝沼泽地里仔细一瞧,顿时露出了恐惧之色。
此人是个老兵,倒也镇定,知道自己乱叫会有炸营的风险,一声没吭,迅速提上裙子去找聂伤。
聂伤听完士兵的低语,也没有惊动他人,轻轻起身,跟着士兵来到了沼泽边。
“侯主,你看那……那里是……”
士兵指着沼泽,惊恐的说着。
聂伤看了过去,就见沼泽地里突然出现了很多星星点点的青绿光点,幽幽的飘着,异常瘆人。
“原来是磷火啊。”
聂伤一看就明白了,不由笑了起来,对那士兵道:“鬼火而已,乃死于此地的生灵,残留的一点灵魂之火。伤不了人,你莫要惊慌。”
不过沼泽地里的磷在燃烧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嗯,一个个小火苗,还挺好看的。”
他面带着微笑看着,忽然又疑惑起来:“一般情况下,磷火在干燥高温的环境下才有,可是今晚的天气并不热,甚至还有些凉,湿气也重,怎么可能有磷火呢?”
“嗯,也可能是水下冒出的沼气,或者有机物腐烂积累的热量,引燃了燃点很低的磷。”
聂伤看了一会,只见四周升起的鬼火越来越多,密集如飞雪一般,仿佛无数灵魂在夜间游荡,把黑暗的沼泽都照的成了青绿色。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鬼火,对这凄美诡异的景色感到毛骨悚然,一下警醒起来。
“不对,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磷火?”
聂伤急忙转过身去,对守夜的士兵做了个备战的手势,守夜之人立刻敲响了梆子。
睡觉的士兵都很警觉,早在那个士兵急匆匆来找聂伤时,就被惊醒了。
听到梆子响,众人迅速起身,很快就在预设位置排好了队列,沿着露营地形成了一个双层的圆阵。
就在士兵列阵时,水边的聂伤看到一处鬼火好像被风吹了一样旋转起来,一个扭曲的黑影从中显露了出来。
他眼神锐利,凝神一看,看清那东西大概是个人类的样子,约有三四米高。
此物身体严重畸形,双腿像鹭鸟一样细长,身子如兽类般佝偻着,背上像长了一个巨大的驼峰,伸在前方的头颅垂下长长的头发。
它的手臂同样细长,手里各拄着一根棍子,用长腿和和棍子支着,高高的矗立在泥地里。
“这是什么怪物?看它的样子,非常适合在沼泽生存。不过就一只而已,还敢冲我军阵地不成?”
聂伤正盯着那东西,鬼火飘动,又一个怪物出现了。紧接着,整片沼泽地的鬼火都扰动起来,一个又一个畸形怪物出现在了高地周围,足有数百只之多!
“嗷……哇哦哇嗷!”
一个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嗷……哇哇哇!”
周围的怪物跟着一起叫了起来。
一时间,沼泽地里鬼哭狼嚎,好似成精的狼狐在群嚎群唱一般。
“嗷……呀!”
第一个发声的怪物长吼一声,众怪物一起停下叫喊。
领头的怪物盯着聂伤看了一会,手中长棍猛然一指,仰头嚎叫起来:“嗷呀呀呀呀!”
“嗷呀呀呀呀!”
“啪吱啪吱……”
怪物尖叫着跑动起来,长脚踩着泥水,在烂泥里快速奔跑,带着一身鬼火,朝着高地猛冲过来。
“这尼玛到底是什么玩意?”
聂伤看的心中发毛,他实在想象不出来,眼前这群怪物的原形是什么。
怪物跑起来动作僵直,仿佛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一样,可它们明显不是傀儡。
列阵的士兵看到如此情景,都恐惧不已,下意识的往后躲避。军官自己也怕,控制不住队伍,队列混乱了起来。
聂伤见状,急忙回到阵中,站在一堆物资上,高声叫道:“我乃神农眷者,有神农佑我,任何妖鬼都伤不了我!”
“尔等是我麾下军士,也会受到神农护佑。这些妖鬼不会伤到你们,你们的武器能轻易杀死他们!”
众军听到他的声音,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在他们的意识中,都把国主聂伤当成了擎天之柱,只要看到聂伤,众人心中就有了勇气。
“弓手!”
聂伤看到怪物快要进入射程,大声喝令。
两百名弓手迅速出阵,在阵前排成一排,对准泥地里的怪物,搭箭弯弓。
“准备……放箭!”
聂伤把手臂用力一劈,两百支羽箭带着嗡响飞上了天空,划过一道弧线,朝怪物群的头顶疾速落下。
第264章妖怪现身
“噗噗噗噗……”
羽箭如雨点般落了下来,大多插进了烂泥中,只有少数射中了怪物。
“邦邦邦邦……”
怪物拱起的驼背中箭,箭矢却发出一声闷响便被弹落地上,数百只怪物毫发无损,继续往前冲锋。
“啊!射不死!”
“恶鬼!真的是恶鬼!”
高地上的斗耆军士兵惊慌的叫嚷起来,弓手们都忘了搭箭,队伍又有了混乱之相。
“好、好硬!好快!”
聂伤也看的吃惊不已,大张着嘴,一时都忘了指挥。
犀皮硬甲都弹不开箭矢,只有坚硬的金属才能做到这一点,怪物的驼背难道比青铜还硬?
光是防御力强大倒也罢了,可是那些东西的速度还非常快,在烂泥里奔跑如飞。
这就非常不合理了。
要知道,防御力和速度是相互冲突的两种属性,二者此消彼长,地球上根本不存在两样都异常强大的生物体。
想要提高防御力,就必须得加厚护甲,护甲加的越厚,身体承担的重量也就越大,移动速度自然随之下降。
若想追求速度,就得放弃护甲,轻身上阵,防御力也就相应低了。猎豹和乌龟两种动物就是典型。
而眼前这群怪物,显然违背了这条规律。不只是生物进化规律,还违背了物理原理,它们那高瘦的身材,怎么都可不能负担得起如此沉重的护甲。
可那怪物偏偏就是做到了防御与速度的完美结合,简直是作弊!
聂伤来不及多想,见队伍凌乱,只靠他的嘴炮起效太慢,便大声厉喝:“戍卫军听我号令,敢有乱言乱阵者,斩!”
处在内层圆阵的戍卫军都是职业军人,把执行命令放在第一位,其他心思和情绪都不能影响他们完成任务。
戍卫军统领花面得到监阵命令后,立刻指挥全军向前推进到外层队伍身后,一起呼道:“敢有乱言乱阵者,斩!”
众军士见戍卫军杀气腾腾,赶紧都闭上了嘴,不敢再乱动。
他们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反正面对恶鬼逃跑也是个死,还不如以死相博,还能有一线生机。
“跟恶鬼拼了!”
“对,箭伤不了它们,我们还有矛和剑!”
“利器不行的话,还有斧钺和大锤!砸死它们!”
士兵们都发了狠,不再慌乱,紧握武器以待。
聂伤见军阵稳固下来,心中稍松,继续思索对策。
“行动如此快速,难道它们身上长有非常结实的鳞甲?不可能呀,生物鳞甲的质地其实也不怎么样。连鼍龙那种巨兽的背甲都不能反弹箭矢,蟒蜥之类的鳞甲更无法抵挡人造的锐器。”
“除非……它们能进化出一种更为高效的生物装甲。”
聂伤脑中思维急转,“嗯,对了。怪物是变异生物,变异生物追求极端,很有可能做到了这一点。如此说来,它们的确很强大,但越是极端的东西,弱点就越大!”
“它们的弱点会是什么呢?”
他的目光在怪物身上扫了一遍,见它们的脑袋位置比驼背还低,看起来好像是藏在驼背下面,心头不禁一亮:“难道头部就是弱点?”
“弓手,听我号令!”
聂伤立刻举剑发令,弓手们急忙在弓弦上搭上了羽箭。
“平射!平射!”
聂伤连声大喝中,驼背怪物已经冲进了四十步以内。
“放箭!”
“嗡!”
一波羽箭如波浪一般平飞了出去,射进了怪物群中。
“啊!”
“哇啊啊!”
惨叫声骤起,怪物纷纷中箭,顿时跌倒了一片。
这一波箭射中的是怪物的身体正面,冲在最前面的几乎全都中了箭,一下倒下了十几个。还有相同数量的行动迟缓了许多,应该也被射伤了。
“原来只是驼背硬而已!”
聂伤大喜,命弓手自由射击,同时对全军高声叫道:“看到了没有,泥里的妖鬼可以被我们杀死,它们并不比披甲的人类敌军更厉害。众军士,立功机会就在眼前,斩一妖鬼,可当两级敌首!”
阵中士兵在见到恶鬼被射倒时,就不再畏惧对方了,又听到国主的重诺,顿时士气大振。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接敌,要不是军令约束,恐怕全军都已经冲了出去。
“嗷哇啊啊!”
被射翻了几十个同类之后,驼背怪物的首领又怪叫起来。
聂伤急忙看去,就见所有驼背怪物突然转过身来,用后背对着己方继续移动。
因为是倒退着走路,这次它们行进的速度慢了许多,但是弓箭也奈何不了它们了。
巨大瘤子一样的驼背遮挡住了怪物的薄弱之处,不论多少箭矢射到上面都被弹开,再也伤不到它们。
驼背把怪物的整个躯干都遮蔽了,弓手们只好射击对方又长又细的腿脚。虽然很难射中,但还是有几只羽箭扎在了怪物的长腿上。
怪物的腿脚没有驼背那么强的防御力,箭矢深深的扎了进去,但对它们的行动却没有影响。
怪物们腿上带着箭,走路姿态没有任何变形,一点瘸腿的样子都没有,就像那不是自己的腿一样。
“弓手,退!”
怪物群不断逼近,弓手失去了作用,聂伤命他们撤入阵中。
又一声喝,近战的长矛伸出盾墙,数百支锋利的矛头寒光闪闪,准备迎接怪物的冲击。
驼背怪物一直进到二十步之内,就在众人以为它们要发起冲锋时,对方突然不动了。
只见两三百个驼背怪物齐齐停在岸边的泥水里,都朝中间的驼背首领靠近,密集的挤在一起。
“嗷呀呀哇!”
驼背首领又发出一声嚎叫。
就听‘稀里哗啦’一阵水响,所有的驼背全部坐倒在了水中,再也不动弹。
“这……搞什么鬼?”
聂伤看到前方的一大坨驼背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不禁一头雾水,再看其他士兵,也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双方无声的对峙着,场面十分古怪。
最终还是人类这边先失去了耐心,军士们眼看着军功送到了眼前却又不动了,都心急难耐,长矛阵摇晃了起来。
聂伤也有些糊涂了,命人过去查探。
三个士兵走出军阵,小心翼翼的靠近驼背,两个持剑和盾守护着,一个用手中长戈去捅最近的驼背。
“哗!”
那驼背怪物像个空壳一样倒在了水中,轻飘飘的浮在水面上,巨大的驼背也瘪了下去。
三个士兵很是疑惑,用矛挑开怪物用来遮`体的水草,里面只有几根树枝撑着,其他什么都没有。
“唔,怎么空了?”
聂伤看到此景,瞳孔猛然一缩,心中大叫不好:“金蝉脱壳!”
他急忙转头四顾,寻找可能出现的怪物,鼻中忽然闻到了一股异常浓重的腥臭味。
“这味道,难道……”
“旺呜!”
星炭犬在他身边发出一声咆哮。
聂伤见狗头对着身后的树林,不禁大惊:“臭味不是前面的驼背怪物发出来的,难道林子真的藏着恶鬼?”
“咔嚓咔嚓……”
正在惊疑时,一阵低微又嘈杂的奇怪声音从树林里响了起来,林边的树木剧烈摇动起来。
“要出来了!”
聂伤见整条林线都在摇动,估计里面的东西绝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很多,急忙大吼下令。
“后阵备战!”
“全军坚守!”
他们列的是圆阵,面对树林的士兵就是为了防备林中的敌人,不用多整。
众军士看到整座树林似乎都在晃动,被林中的东西吓到了,都惊的口干舌燥。
“杀!杀!”
他们耳中听着军官的命令,嘴里大吼着,强自鼓起勇气,肩并肩持械迎敌。
“咔嚓咔嚓……”
林边树木突然分开,伴随着一阵呛人的腥风,大堆大堆的活物涌了出来,直扑后阵。
“我去!竟然是这玩意!”
聂伤看清了林中涌出的东西,被惊的目瞪口呆。
原来是一群巨型螃蟹!
那些螃蟹是土褐色的,每个身体都有脸盆大小,最大的足有桌面那么大,小一点的也和后世的椰子蟹差不多。
它们的甲壳厚重如石,尖爪如刀一样锐利,长满刚毛的大螯将儿臂粗的挡路树枝轻松剪断。
一对天线样的触角大眼放着贪食的光,嘴里吐着泡泡,争先恐后的扑向对面的人肉。
如此大的螃蟹,又凶猛无比,全副武装的士兵同时对付几个都不容易,更别说它们的数量如此之多,就像潮水一样能将人淹没。
聂伤看的形势危急,斗耆军士兵们却都松了口气。
大家其实不怕死,怕的是恶鬼而已,或许螃蟹群比恶鬼还危险,但是,谁会畏惧螃蟹呢?
军心稳定之下,临战的士兵毫不退缩,将盾牌竖在地上防住腿脚部位,抡起武器疯狂击打扑到身前的大螃蟹。
螃蟹个头再大也只能攻击到人类的下`半身。它们被盾牌挡在圈外不能前进,又被长矛戳中,顶到更远的地方,推不开的也遭到了短剑的攻击。
螃蟹背壳虽硬,但也挡不住金属利器,况且脆弱的头面部更容易受到攻击,士兵几下就能杀死一只。不多时,就有一大堆断肢碎壳的螃蟹死在了人类阵前,
不过大螃蟹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它们挥舞着两只大钳子,咔吧咔吧的乱夹。一些士兵的武器不小心被夹住,不论矛杆还是短剑,立刻就会断成两截,盾牌边沿也被抠的满是缺口。
首先冲到人类阵前的大螃蟹数量稀少,被人类杀的七零八落,但这一批还没有杀干净,后面的就蜂拥而来。
越来越多的巨型螃蟹堆在阵前,人类士兵渐渐抵挡不住了。
螃蟹的钳子太厉害了,夹到什么都能将之摧毁,斗耆军的武器损耗严重,盾牌残破不堪。不断有士兵被夹到衣甲和脚趾,小腿受伤之人越来越多,后阵岌岌可危。
“放火!”
聂伤急了眼,忙命后阵内圈之人把火堆扒开,再摊成一线。
扒火之人冒着火焰炙烤和浓烟熏呛拼命干活,有的用长兵器推开火堆,有的在添加柴火,有的在用衣服扇火,甚至有人趴在地上用嘴吹火。
“退!”
好不容易等到火势燃高了,聂伤一声令下,前方奋战的士兵急忙架着伤员跳过火线,又在火焰后面急急布阵。
巨型螃蟹非常怕火,在火堆前面挤挤攘攘,不断堆积,越堆越高。
火线后的人类士兵生怕它们落下来压灭了火,隔着火焰,手忙脚乱用长兵将堆起来的蟹墙推倒。
幸好他们之前准备了很多木柴,足以撑上一段时间了。
后阵的危机暂时缓解,前阵却还陷在激战之中。
就在螃蟹冲出树林的同时,前方也传来一阵尖叫。数百个驼背怪物也从周边的泥里冒了出来,向人类正面战线发起了冲击。
此时的驼背怪物已经不是长手长脚的样子了,他们的身高矮了一大截,四肢也变短了很多了。除了身上的驼背,其他地方和人类也差不多。
距离很近,聂伤看清了驼背怪物的真容后,不禁失笑。
这群家伙哪里是怪物,不过是一群野人而已。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巨大的龟壳或蚌壳,看着像驼背一样。那么大的壳子,又厚又硬,防御力自然不在话下。
长手长脚就更可笑了,其实是高跷和手中的长矛。
野人们脚下踩着高跷,手里撑着长矛,可以在沼泽里自由往来。这幅扮相,在暗夜里看着,确实能吓死人。
等他们冲到岸边时,不能再踩高跷了,于是就从高跷上跳下来,悄悄潜入水中,等待机会和巨型螃蟹一起出击。
不得不说,这群沼泽野人装神弄鬼吓唬人的本领确实很高明。换做其他队伍,说不定真会他们吓到崩溃,可惜他们遇到了一个无神论者领导的军队,这一招失效了。
“他们不是恶鬼,是野人假扮的!”
前阵的士兵听到聂伤的高呼,也都看清了来敌的真面目,见对方身上背着壳子像乌龟一样,都不禁大笑起来。
“哇嗷嗷!”
背壳野人怒了,狂吼着猛冲过来。
就见一大群忍者神龟,手里握着细长细长的长矛,一往无前的撞向斗耆军的坚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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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驱蟹巫术
背壳野人的细矛足有丈五长,斗耆军第二排的长矛伸出盾墙后,还不到他们的一半,在攻击距离上落了下风。
不过众军士并没有慌张。他们装备精良,第一排的盾墙十分坚固。对方的长矛太细,很容易折断,而且还乱糟糟的没有阵型,根本没有可能攻破自己的军阵。
“呼!”
斗耆军第一线剑盾手齐齐发出一声低吼,身子缩到盾牌后面,准备迎接野人的冲刺。
“哇嗷嗷嗷!”
背壳野人勇气可嘉,面对敌人的刺猬阵,也不减速,挺着长矛直直的撞了上来。
斗耆军严阵以待,两排士兵腿上都在蓄力,等待对方冲击完毕后,立刻就发起反攻。
“哇嘎嘎嘎!”
背靠野人冲进五步之内,那首领又怪叫起来。
只见众野人稍微放缓了脚步,在跑动之中把腰一弯,背上的龟壳一下翘了起来。
就听‘咔吧吧’一阵响,龟壳上部的开口处突然冒出一股小螃蟹来。
这些螃蟹只有大闸蟹那么大,肢爪又长又粗,身上长满了黑色的刚毛,口器尖锐,模样十分狰狞。
它们的弹跳力惊人,就像跳蚤一样,刚出龟壳就攒身跳跃,飞过四五步的距离,直入斗耆军阵中。
黑毛螃蟹落到士兵的头上,用尖利的指爪乱抓一气,利螯夹住人类的皮肉,撕下一块就往嘴里塞。
这种凶猛的食肉蟹,每个野人都放出了十几只,总共三四千只螃蟹,一下都倾泻到了斗耆军士兵的脑袋上。
“啊!”
“哇啊啊啊!”
众军士的注意力都放在应对敌人的冲刺上,哪能想到这样的意外?
猝不及防之下,都惨叫起来,下意识的用手拍打扒在头上的东西,阵型瞬间便混乱了。
“啊!”
又是一阵惨嚎,很多斗耆军士兵被野人的长矛刺中了。
前阵一触即溃,野人冲进人群之中乱杀一气。
聂伤看到自己的士兵只顾着抱头扑打螃蟹,没有还手之力,急忙大喝:“戍卫军,支援前阵!”
戍卫军不再监阵了,刚撤回第二层圆阵。
统领花面和手下士卒也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惊呆了,听到聂伤命令后,终于反应过来,轰然扑上去营救。
“这群野蛮人,真是花样百出啊!伤了我这么多老兵!”
聂伤愤懑的跳下物资堆,手里拎着剑,也带着护卫急急奔去救援。
那些野人用矛冲刺了一拨之后,立刻弃了长矛跑进人群中,紧贴着斗耆军士兵,用一种骨质的短刃近身捅刺。
斗耆军士头面上扒着螃蟹,难以迎战,被杀的叫成一团,倒地乱滚,场面无比混乱。
聂伤看的心焦不已,急火火的跑到跟前才发现,自己的士兵表面看着凄惨,其实伤亡之人并不多。
因为野人的矛尖和短刃都是骨质的,很难刺穿众军士身上的盔甲。大部分倒地的斗耆军士兵不过是视线受阻,惊慌跑动时被绊倒了而已。
野人们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都迟疑了一下,在野人首领的指挥下,纷纷去捡斗耆军丢弃的兵器。
可是却晚了一步,戍卫军已经杀了进来。
“呼!吓我一跳,还以为死了几百个呢。”
见伤亡轻微,聂伤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不再着急上去,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继续监控整个战局。
戍卫军扑到之后,前阵士卒得了空,终于弄掉了头上的螃蟹,起身作战。背壳野人无法再浑水摸鱼,立刻就落到了下风。
野人的战力本就不如斗耆军,武器装备更差的远,人数还处于劣势。待人类士兵回过神来之后,局势一下就一边倒了。
他们被斗耆军追着打,仗着壳子硬才没有被消灭。最后被迫退守在一起,陷入了重围之中,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前阵安全了,聂伤急忙又转身看向后阵。
在火焰的炙烤下,斗耆军士兵无法及时将堆积起来的螃蟹推倒,使它们越堆越高。
顶端的螃蟹不停滚落火中,压灭了一部分火焰。它们在火中痛苦的翻腾着身体,又将火炭也扒散了,火势越来越小。
“再这样下去,火线很快就会被压灭。”
聂伤头疼不已,再次站回物资堆上,仔细观察蟹群的情况。
只见火线和树林之间三四十步的空地上,层层叠叠铺了厚厚一层巨型螃蟹。树林里还在往出涌,但是被前面螃蟹挡住去路,只能往上堆积。
海量的螃蟹在火线前和树林边上堆积起了两堵厚墙,中间还有一道一道的凸起在往前滚动,就如汹涌的土色浪潮一样。
“嘶!”
聂伤倒吸一口凉气,痛苦的呲牙叫道:“哪来这么多螃蟹?我整个斗耆国三天都吃不完!”
他使劲拍了下额头,苦笑道:“还想着吃螃蟹,别让螃蟹把你给吃了。”
打是打不过的,木柴快烧光了,拦也拦不住。周围都是沼泽地,就算逃都逃不掉,烂泥地可是蟹群的主场。
“嗯?烂泥地?”
聂伤忽然发现了一个不正常的地方,急忙转身看向前方的沼泽。
“螃蟹喜欢在沼泽里生活,按说蟹群应该从正面爬上来才对。为什么要费劲的爬上高地,再穿过遍布灌木的树林,跑出这么远来袭击我们呢?”
“是为了袭击的突然性吗?没必要,完全没必要。自我军上到高地之后,就在蟹群的包围之中了,直接从正面泥地发起进攻,比难行的树林效果要好的多。”
他眼中闪着探寻的光芒,前后观察了一番,心道:“如果我是野人首领,就会把两面的攻击队伍互换。野人安排在树林里,蟹群从沼泽涌过来。这样才合理。”
“可野人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一个可能,野人的龟壳在林子行动不便。他们的优势也在沼泽里,还可以假做恐怖模样吓唬我军。另外一个可能,是担心野人们堵不住我军,被我军逃入树林里。所以才将野人布置在沼泽这边。”
“但也不用把蟹群全部安排在树林里呀,完全可以将野人和蟹群混在一起,分成前后两部分夹击我军。这才是最好的战术。”
聂伤扭了扭脖子,偏着头思索了一会,脸上慢慢露出了微笑。
“对了,我高估野人驱使蟹群的本事了。呵呵,蟹群应该不会分辨敌我,遇到野人也会无差别攻击,所以他们才分开行动。”
“还有,蟹群不会无缘无故聚集起来,不要命的攻击人类,野人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使它们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的驱蟹巫术是什么原理呢?唔,蟹群之所以被赶到高地上,是因为这里缺乏食物,蟹群又不适应干燥环境,会变得饥饿、暴躁,富有攻击性。”
他踮起脚跟,伸长脖子望向树林深处,口中自语着:“野人先将巨蟹汇集到此处,然后又用‘巫术’驱赶蟹群往这个方向而来。”
“蟹群没有四散而逃,它们后面肯定有赶蟹的巫师!”
聂伤心中大亮,立刻命弓手朝林中发射纵火箭。
弓手得令,急忙从辎重里翻找出火箭和油料来,手脚利索的准备起来。
放火箭不是简单的事情,不是在普通箭矢之上缠裹蘸油的麻布,就能当火箭使用。
因为在发射过程中,强烈的风压会把火焰吹灭。
在没有石油的时代,要解决这个难题可不容易,不但需要特制的火箭和软弓,还需要专业的射击技术。
火箭的制造很麻烦,它前段的箭杆是中空的,箭头很大,也是中空的,上面还有镂空的细缝,以便灌入易燃的油脂。然后再裹上麻布,浸湿油料。
油料是由动物、植物油脂,再混入木炭粉等物质,以特定比例配置而成,非技术人员调配不出来。
制造技术如此复杂,可想而知,火箭的造价十分昂贵。聂伤的队伍里也只携带了五百支而已,这五百支纵火箭,是斗耆国库存的三分之一。
有了火箭,发射过程也不能随便。要用软弓发射,这样射出去的纵火箭飞行速度慢,能避免火焰被劲风吹灭。
还有发射火箭的弓手,也得熟悉纵火箭箭道才行,毕竟此箭的阻力很大,和普通箭矢的射击感觉完全不一样。
没有发射过火箭的弓手,哪怕箭术再好,前几箭都是在浪费宝贵的纵火箭。
忙乎好了一阵,就在聂伤等得不耐烦时,弓手们终于将纵火箭备好了。
十几名专业火箭手将火箭搭在近一米三的软弓上,箭头低垂,油脂一点点滴入下方的陶罐里。
聂伤为弓手们指定了放火位置,一声令下,弓手身边的助手用火把点燃了纵火箭。
十几个弓手将巨大的软弓拉满了,弓弦一松,一拨纵火箭如流星般飞上了高空,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坠入了黑沉沉的树林之中。
“……没引燃!”
聂伤瞪大眼睛看了一会,没看到林子起火,很是失望。
虽然春天的树木刚刚抽出几片叶子,但水分含量还是很高,很难点燃。
“继续!”
他面无表情的喝道。
两波纵火箭飞进林子后,终于看到林中亮起了几团火光,但还是太小了,等不及它们燃成大火。
“再射!”
又是几波纵火箭过去,林中的火团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侯主,还继续射吗?”
指挥弓手的军官小心的问了一声。
纵火箭是弓手部队的贵重物资,一下射了一百多支出去,军官肉疼的不行。
聂伤瞪了他一眼,喝道:“射!把火箭全部给我射光!”
军官脸皮抽搐一下,不敢再多话,对射箭的弓手嘶吼起来:“射!五百支呀!全部射完!”
“没出息的东西,眼皮子真浅!”
聂伤听到军官抗议似的叫声,心中大骂,直想过去踹狠狠他一脚。
弓手得令,不再犹豫,快速拉弓放箭。一口气射光了所有火箭,林中火焰已经蹿到树梢了。
“呵呵,就算没有驱蟹巫师在里面,或者有巫师在,但没被赶出来,也足够阻断后续的蟹群了。”
聂伤轻松的笑了起来,眼睛在火光照映的树林中一遍遍的搜索。
大火果然截断了林中巨蟹,不再有螃蟹从中涌出。
林边的蟹群为了躲避高温,在同伴身上拼命攀爬。蟹群向前卷了几卷,很快就露出了一道几步宽的空白区域。
“若只眼前这群巨蟹,我军能够应付。”
他回首看向前阵,战斗已经结束。
背壳野人死了大半,还有一百多个被生擒,都被扒了乌龟壳子,倒绑双手,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
受伤的斗耆军士卒也不少,但绝大部分都能走动,只有十来个躺在地上,随军巫医正在紧急抢救。
“损失了十几人,还能接受。”
聂伤正要把前阵士兵调来一部分支援后阵,忽听后方响起一阵惊呼,急忙扭头去看。
只见近百只桌面大的巨蟹从着火的林子里突了出来,都被烧的吱吱叫唤,原地乱跳。
然后又听几声低沉的闷吼,三头身材庞大的水牛冒烟突火,从林中奔蹿而出,其中两头水牛背上各驮着一个人类。
两个人类和水牛浑身乌黑,头发和牛毛都烧秃了。
他们停在空地上,恨意滔天的对着斗耆军叫骂,挥着手里的破旗子,像赶鸭子一样轰赶蟹群前进。
巨蟹听到他们的叫声,发疯一样爬上蟹群地毯,张牙舞爪的朝人类冲了过来。
一些烧伤过重的,刚爬出几步就当场嗝屁,肚皮一翻,八爪乱蹬,眼看就不活了。伤势较轻的坚持爬了一段,也慢了下来,奄奄一息的往前挪动。
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半巨蟹,努力冲到阵前,将蟹墙推倒,压住火线,率领蟹群直直撞进人群里,和人类混战起来。
可惜它们没有脑子,不知道扩大战线,全都争抢着从几个突破口涌入。
人类集中兵力围攻冲进来的螃蟹,艰难的堵住了缺口。几只巨蟹在连伤几人之后,也被剁成了稀巴烂。
不过蟹群依然占据优势,如决堤洪水一样涌了进来,很多螃蟹被挤到火堆里,压灭了更多的火线。后阵士兵左支右绌,难以应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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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外来神灵
空地上的蟹群拥成一团,行动原本也不太快,后阵军士勉强还能应付。
但在骑牛野人的驱使下,群蟹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疯狂的往前涌动。
后阵很快就顶不住了,眼看要被蟹群攻破,聂伤急忙将前阵之人调去支援。
除了伤员和少许警戒之人,近千人全都拥到火线前打螃蟹,人多力量大,总算将阵线稳定了下来。
“蟹群发疯了,再这样下去,会出现大量伤亡的。”
聂伤冷静的观察着局势,见骑牛野人停在林边无火处,口中哇哇大叫,手里的旗帜不住挥动,便再招弓手过来。
“射那两个骑牛的!”
弓手军官目测了一下距离和方位,为难的说道:“野人和水牛身上都有甲壳护体,这个位置只能吊射,恐怕伤不到他们。”
聂伤对此人的磨叽很是不霜,喝道:“废话少说,让你射就射!”
军官退下,集合了三十多人,分别瞄准两个骑牛野人,一阵箭雨覆盖过去。
羽箭落到野人和他们的水牛身上,果然如弓手军官所说,都被甲壳挡住了,哐哐当当一阵响之后,并无一箭能伤到人。
虽然没有受伤,黑人黑牛还是被吓了一跳。
两个野人惊慌的嗷嗷叫着,双脚用力踢打水牛肚子,很快躲到了一处远离着火树林的树丛后面,继续挥旗驱赶蟹群。
“侯主,还射吗?”
弓手军官一脸‘我就说会这样吧’的表情问聂伤。
聂伤郁闷的瞪着他,挥挥手让他滚蛋。
“要尽快干掉那两个家伙才行。”
聂伤正苦思对策,就听身边锵锵作响,扭头一看,战象部队统领大黑牛穿着一身青铜重甲走到他面前。
“侯主,让我的战象出去踩一通吧!”
聂伤俯视着他,皱眉说道:“先前不是与你说过了吗,螃蟹的爪螯太锋利,战象的腿腕和脚掌很容易被划伤刺破,此部位一旦受伤,战象就废了。而且它们也非常害怕腿脚上的疼痛,很可能会因此失控,回头踩踏我军。”
“不是,我……”
大黑牛还想争取,被聂伤打断,不耐烦的喝道:“你不要再纠缠,眼前局势还能对付,不需要战象去冒险。”
大黑牛不敢再说,挠了下脸,嘴里嘟囔着退了下去。
刚过了一会,他又返了回来,在聂伤身后出声叫道:“侯主,你看这个怎么样?”
“你……呃!”
聂伤恼火的转过身,正想大骂他一顿,忽然呆住了。
原来大黑牛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一只雄伟的大公象。
只见那公象身上没有披甲,腿上却裹了厚厚一层青铜甲片,四条粗腿膨胀了一倍有余。
“侯主,我们一群人商量了一下,把战象的甲毯拆开了缠在腿上,你看能不能用。”
大黑牛紧盯着聂伤,又紧张又期待的说道。
聂伤没有说话,快步走到大公象身边,围着它转了几圈。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发现象兵不但给战象腿上裹了铜甲,就连脚底都包了一层犀皮甲,防护可谓周全。
“没想到这帮骑象的莽夫也学会动脑子了。”
他心中欢喜,还沉着脸说道:“战象甲毯非常昂贵,你们真敢拆?”
大黑牛笑脸一僵,急忙摆手说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甲毯本来就是八片,拆下来之后,再用皮绳串在一起就行了。不会毁坏的。”
聂伤点点头,问道:“其他四头都裹好腿脚了吗?”
大黑牛道:“都裹好了,就等侯主下令。”
“好!”
聂伤指着两个骑牛野人,说道:“不用去踩螃蟹,只要擒杀那二人即可。你可能担此重任?”
大黑牛神情一肃,左手一捶胸口,大声叫道:“不杀二人,我提自己的头来见侯主!”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起来,猛然喝道:“战象军,出击!”
“得令!”
大黑牛跳上自己的大公象,向其他四头战象招呼一声,五头战象便越过人群,分头奔出火线,冲进了蟹群之中。
火线前的螃蟹已经堆了快两米高,战象一头撞了进去,就见巨蟹翻滚,厚重的蟹墙一下就被撞出五道缺口来。
螃蟹在象腿上乱抓,却奈何不了坚硬的青铜甲片。很多螃蟹被撞飞时落到了战象和象兵的身上,也伤不到身披重甲的象兵,只能抓挠大象。
战象的躯干部位虽然没有护甲,但是不怕疼,螃蟹只能伤到皮肤而已,大象全没当回事。
背上的象兵也很快就扫清了跳上来的螃蟹,战象越冲越快,蟹群根本无法阻止这种庞然大物。
撞开蟹墙之后,后面的的蟹群就薄了许多,还不到三尺厚。战象迈开粗腿,如巨轮破浪一般,把挡路的螃蟹踢到一边,一路趟了过去,眼看就要突出蟹群了。
骑牛野人见了,大惊失色,二人叫了两声,驱牛便走。后方的树林火焰冲天,自然不能去,只能沿着蟹群边缘分头逃窜。
大黑牛早就安排好了战术。五头战象散的很开,最边上的两头先行冲击,中间三头落后几步,只为两边战象能在野人反应过来之前截断对方的退路。
这样的安排凑效了,两个野人骑着水牛刚奔出不远,边缘的两头战象已经冲出蟹群,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哇嗷嗷!”
逃向北边的一个野人异常凶蛮,居然纵牛加速,直朝大象撞去。
那头战象正横在空地上,将去路挡住了大半。象夫和象兵本以为水牛会减速或者躲避,谁料对方如此凶悍,都吃了一惊。
那水牛的体格很大,被它全力撞上,战象也吃不消了,很可能会受重伤。
“嗬!嗬!”
象夫急了,连声大呼,唤战象转向。
“咚!”
战象刚挪动几步,水牛就一头撞到了它左臀上。战象被撞的后腿一弯,差点跪倒在地,那象夫一个侧仰,险些摔了下去。
战象兵在背楼里也被颠一个趔趄,牙齿磕到了木桩上,撞的满嘴是血,翻起身来,捂着嘴往后面看去。
那水牛好像撞晕了头,喝醉酒一样在原地甩脑袋。它身上的野人也被抛了出去,正抓住水牛的大角努力往上爬。
“嗷呜!”
战象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战象兵急忙查看它的伤势,只见屁`股下部被牛角划出了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流了一`腿,不禁大怒。
“啊!竟敢伤我爱象,去死!”
他抄起背楼上的投矛,对准野人没有防护的脖子,一矛掷了下去。
“噗!”
投矛从野人的后颈穿过,又扎入了水牛的脑后。
“哞!”
水牛疼的把头一摆,甩掉角上的死人,撒开四蹄就跑。
它昏了头,跑进了蟹群之中,却无法像大象一样冲开蟹群,只跑出十几步就被巨蟹团团围住,瞬间就被淹没了。
另外一个方向的野人则没有这个野人的勇气,他一见到大象就早早转向,想要绕过去。可是通路很窄,拦路的战象只需前后走动几步就能把去路堵住。
这野人驾牛闪躲几次都冲不过去,水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更逃不出去了。
大黑牛追来,一戈抽在野人背后的甲壳上。
野人尖叫一声摔落牛下,艰难的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还想走,被大黑牛用戈勾住龟壳,拖到木楼上活捉了。
在两个驱蟹野人逃跑时,蟹群就开始失控了。没了巫术驱使,它们恢复了本性,不再往火中送死,都踌躇起来,有了逃走的趋势。
待到驱蟹野人被干掉时,蟹群已经溃散开了。它们躲着前后方的火焰,形成了两道洪水,刷啦啦往两侧奔流而去。
……
战斗终于结束了,军士们都疲惫不堪,草草将营地清理了一下,躺下就睡。
聂伤依旧精力充沛,坐在火堆边烤了几只螃蟹,边吃边审问战俘。莱夷向导勉强能听懂野人的语言,在一旁充作翻译。
问了几人之后,大概了解了沼泽野人的情况。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就是一伙盘踞在沼泽地,利用高跷之计和驱蟹巫术将外人拒之门外的野人而已。
普通野人的大脑里不会存储太多有用东西,有价值的知识和信息一般都由巫师保存着。
聂伤不再多问,把那个被擒的驱蟹野人带到自己帐中,单独询问。
“你是什么人?”
莱夷向导翻译道。
驱蟹野人是个矮小的男人,跪在两个强壮的护卫中间,像只猴子一样猥琐。
他浑身都被烟火熏的漆黑,分辨不出年纪,不过从额头上的皱纹来看,应该是个小老头。
野人老头看了看护卫手中闪着寒光的利刃,脖子一缩,乖乖说话了:“我、我、我是淤蟹部落的大巫师。”
聂伤吃着一根莲藕那么大的蟹腿,也不看他,态度冷漠道:“说说你们淤蟹部落的事情。”
那野人大巫师看着他把蟹腿用匕首撬开,挑食里面的蟹肉,喉头耸动了一下,问道:“你,你……你想知道哪些事情?”
“所有!”
聂伤一把将匕首插到蟹腿上,喝道:“把你能想起来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敢隐瞒一句,我就把你串到木棍上烤了吃!”
“嘟呜!”
淤蟹部大巫师打了个冷战,五体投地的平趴在地上,哀叫道:“我不敢,我一定将所有事情告诉你。”
野人没文化,连基本的敬语都不会用,聂伤也不生气,拔出匕首继续吃蟹,喝道:“快说!”
淤蟹大巫师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一下,说道:“我就先说我们部落的来历吧。”
话说这淤蟹部不知何时就生活在这片沼泽里,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
记不清的原因,是因为以前的他们,文明水平异常低下,生活状态几乎和野兽差不多。
生命中只有吃和繁殖两个念头,再也没有其他元素,甚至连时间概念都没有。
而且他们也不是一个部落,是一个个在沼泽里觅食的分散的小群体。很多群体也并不是常住这里,到处迁移,有时在丛林里生活,有时还会跑到西边的大湖地区去。
所以没有部落的记忆传承下来。
直到三百年前,一个外来神灵到达此地,征服了所有人类和泥沼生物,将文明之光带给了愚昧的野人。
野人们从此变成了真正的人类,社会组织提升到了部落酋长制。有了首领、长老和巫师,还学会了很多技术。淤蟹部就此形成。
在那位神灵的庇护下,他们越来越壮大,最后统治了整个沼泽,将所有入侵者都打的一败涂地。
“呵,这位神灵,倒是对你们很不错啊!”
聂伤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抬头看向淤蟹巫师,好奇的问道:“据我所知,神灵对凡人都很无情。你们淤蟹部不过一帮肮脏野人而已,怎地运气这么好,能遇到一位善心神灵?”
淤蟹巫师呲着牙说道:“我们和那位神灵的关系,其实不好。不但不好,还很坏,我们现在是敌人。”
“哦?小小淤蟹部,竟能和神灵对抗?”
聂伤一下来了兴趣,放下匕首和蟹腿,坐直身体,大声道:“说与我听。”
淤蟹巫师抓了抓烧焦的头发,讲述道:“那位神灵刚到沼泽时,我们都很畏惧他……”
在那位神灵统治的初期,淤蟹族人非常惧怕神灵的雷霆手段,把他当保护神供奉。
到了中期,神灵隐居了起来,很少再出现,后世的淤蟹族人没见过神灵之威,对他的畏惧便少了许多。
这个时期,淤蟹族人繁衍的越来越多,沼泽地已经不能承载这么多人口了,于是准备向外部扩张。
就在他们要行动时,久未露面的神灵忽然现身了,不准他们迁出沼泽,还威胁要杀死所有走出沼泽的淤蟹族人。
淤蟹族人懵了一段时间之后,都愤怒了。
沼泽里的食物已经不够吃了,人口却越来越多,不让大伙出去寻食,岂不要饿死他们,或者逼着族人们互相猎食?
于是,一部分胆大的族人便不顾神灵禁令,往外部迁移。
神灵得知后,命留下的淤蟹族人杀死逃亡者。谁想此举不但没有使动滞留者,还激怒了他们。
全体淤蟹族人都背叛了神灵,滞留者拒不执行神灵的命令,把神灵的祭坛也摧毁了。
神灵大怒,悍然现出真身,要杀死所有淤蟹族人。
没想到淤蟹族人这些年来一直在研究神灵传授给他们的巫术,对神灵的神力非常熟悉,并从中找到了对抗神灵的办法。
双方大战一场,竟然打了个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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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反抗神灵
“你们竟然能和一位神灵打成平手?”
聂伤身子前倾,吃惊的问那淤蟹族大巫师。
神灵到底有多强大?
聂伤虽然没有亲自和他们交过手,但从自己的经历和传闻中也能判断出来,这种存在每一个都有灭国之能。
他唯一见过的神灵是蜃龙,火车那么大的巨蟒,你说它实力如何?
蜃龙是顶级的神灵,其他神灵或许没有它那么强,但也不会弱到哪里去。特别是神灵的异能,诡异难测,防不胜防,突然袭击之下,人类几乎无法抵御。
就算无法正面杀戮人类,神灵也可以藏在暗处不断施法削弱你,人类群体难以承受。
像虫二那种级别的异能者,只能算是半神水平,都能闹的斗耆国鸡飞狗跳,更别说神灵了。
淤蟹族人口少,文明水平低,连金属器具都没有,实力非常弱小,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神灵?
“就算淤蟹族人找到了克制神力的办法,我也不相信他们能和神灵对抗。”
聂伤心中疑惑,思索道:“若真是这样,只能说明,那位神灵非常菜。神灵是不可能这么菜的,除非,处于虚弱状态。”
他目光闪动一下,拿起匕首叉了块蟹肉塞到嘴里,边嚼边对那淤蟹巫师道:“说说你们和神灵的战争经过。”
淤蟹巫师盯着他面前的螃蟹腿,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族有一项本事,就是饲养和驱使泥沼巨蟹,所以才叫淤蟹族。我们也正是靠着驱蟹巫术,才没被神灵消灭。”
却说这片沼泽原本也平平常常,和别处沼泽没什么不同,也没有巨蟹,只有普通的泥蟹而已。
自那位神灵定居此地之后,他身上的神力溢出,充斥了整片沼泽。
生活在这里的生物被他的神力浸染,渐渐开始变异,身体变得异常巨大,性情也更加凶猛。
发生变异的生物,尤以蟹螺龟蚌虾等甲壳动物为甚,植物和鱼类鸟兽受到影响不是很大。
变异发生仅仅数十年之后,沼泽地里就满是巨型甲壳动物,对进入沼泽之人构成了极大的威胁。此处也成了外人口中的吃人恶鬼横行之地。
变异生物虽然危险,但对淤蟹族人来说却不是问题,因为他们有神灵传授的巫术,可以避免受到伤害。
有了这种巫术以后,巨型甲壳动物不但没有成灾,反而为淤蟹族人提供了丰富的食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淤蟹族人口也在快速增长,龟螺蚌虾等主要食物被吃的没多少了。
只有凶恶的食肉巨蟹因为非常危险,人类很少捕食它们,依旧保持着庞大的种群数量。
食物越来越缺乏,淤蟹族人不得不冒险捕捉巨蟹为食,为此付出很大代价。
这时候,有几个高明的巫师眼光独到,改良了神授巫术,发明了饲蟹和驱蟹巫术,使淤蟹族人得以大规模养殖巨蟹。
此术不但解决了食物危机,还让巨蟹变成了淤蟹族人最厉害的武器。
这种养殖的巨蟹,经过人类的定向培育,模样已经和野生巨蟹很不一样了,被称作淤蟹。
它们更大更肥,肉质更加鲜美,其中一些还被培育成了专门用来作战的超大型巨蟹。
时间到了神临沼泽中期,淤蟹族人人口爆炸,哪怕有饲蟹之术,也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大家又开始饿肚子了,部落里养的蟹群也不够吃,内部冲突频发,有见识的族人都想离开沼泽,迁移到外界求食。
可那位神灵却不放他们走。
当初神灵征服沼泽野人的时候,就让他们发过誓,世代侍奉自己,永远都不能离开自己的领地。
野人也同意了,不同意就得死,他们不得不同意。
之后,神灵便给了野人们许多好处,让他们过上了安定的生活,并发展出了初级文明。人类付出的代价,就是被永世束缚在沼泽地里。
双方翻脸之后,在谈判时,神灵就拿出淤蟹族人立下的誓言,指责凡人卑鄙无耻,不守信用,得了好处不认人。
淤蟹族人心里其实非常害怕,哪敢和神灵顶嘴?都跪在泥水里,战战兢兢的说出了自己的难处,哀求神灵放自己一条活路。
谁想那神灵异常冷酷,没有一丝怜悯之心,根本就说不动。他先动手杀死了上百个凡人,想吓退淤蟹族人。
淤蟹族人红了眼,反正都是个死,干脆造反了!
于是,这群半原始人便和一位神灵展开了大战……
“那神灵,有何异能?用何种手段攻击你们?”
聂伤听到入神,忍不住开口问道。
“神灵能……咳!咳咳咳咳!”
淤蟹巫师面露畏惧之色,张口要说话,却忍不住咳了起来。
聂伤这才想起来,他被火烤惨了,便对侍从说道:“给他水。”
侍从提起一罐凉开水送了过去,淤蟹巫师感激的道了句谢,捧起水罐咕嘟咕嘟大口猛灌。
“呵呵。”
聂伤笑了笑,也不催促,静静等着对方。
淤蟹部敢于和神灵战斗,聂伤对他们的印象一下就转变了过来,很有些敬佩这群沼泽野人。
“啊!”
淤蟹巫师终于喝够了,双目紧闭,舒爽的申吟一声,叹道:“我从没喝过这么甜的水?沼泽里的水,一直都有股神灵身上的怪味很难喝。”
聂伤微笑道:“你喝的也是沼泽之水,只不过用火烧开过。”
淤蟹巫师一下睁开了眼睛,盯着水罐里的剩水,若有所思道:“难道,把水烧开,就能驱散神灵气息?”
聂伤点头道:“正是如此。烧开之水,可以驱除一切神灵妖鬼之气,还能杀死其中的毒虫恶蛊,饮之不会染疾。”
淤蟹巫师懊恼的摇头说道:“早知如此,我们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开战之后,神灵在水中施了巫术,好多人都饮水胀腹而死。”
“那是你们自己喝了不干净的水,体内生了寄生虫,恐怕怪不到神灵头上。”
聂伤腹诽一句,问道:“你如何称呼?”
“我叫皮虾。”
淤蟹巫师立刻回答,又讨好笑道:“我们虽叫淤蟹族,但其实最爱吃虾,也饲养了许多泥虾为食。呵呵,只有部落首领和巫师才能以虾为名。”
“我看你长得就像皮皮虾,哈哈。”
聂伤暗笑,正色道:“继续说,神灵使用何种手段对付你们?”
皮虾巫师紧抱着水罐,边回忆边道:“那位神灵,他能驱使沼泽里的所有活物为他作战……”
淤蟹野人和沼泽神灵开战后,便遭到了泥沼动物的袭击,不过数量并不多,他们很快就应付过去了。
原来淤蟹族人已经把沼泽里的大型动物都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小鱼小兽根本就不能当做战力。
唯一可以利用的巨蟹群,数量倒是非常多,却偏偏是淤蟹部养殖的家蟹,不受他控制。
那位神灵空有神力却无兵可调,暴怒了。
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将整个领地里的野蟹、巨螈、大鱼、水鼠、鳄鱼等水虫水兽全部汇集起来,前来围攻淤蟹族人。
淤蟹族人依托自己经营了两百多年的高地,驱使着家养的淤蟹奋起反击。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终于击退了神灵大军。
神灵愤怒到失去理智,不惜损伤神力走出领地,在西边的大湖里招来了鳄群、犀群、巨蟒和大量水兽,再次攻击造反的凡人。
此事已经是三年之后了,淤蟹族人也做了充足的战争准备。
在这期间,他们全力以赴繁殖出了巨量的淤蟹,战力强大的超巨型淤蟹也变得更大更凶恶。
待神灵带着雇佣军杀倒时,双方的实力又一次拉平了。
这次的战斗规模非常大,持续时间也很长。
神灵不在乎召唤生物的死活,疯狂攻击,但淤蟹族人还是顶住了他的攻势。
神灵手下的所有动物全都死光了,他发了疯,竟然现出真身,亲自上阵杀人。
家蟹群不敢攻击他,最大的依仗没有了,淤蟹族人只能和神灵真身搏斗。
在杀死了数百名凡人战士之后,神灵真身遭到重创,遁逃而去,残酷的战斗才结束。
这次战争,淤蟹族人足足损失了八成人口!
从那以后,那位神灵虽然在潜藏养伤,但却一直没有停止给领地里的凡人叛徒使绊子。
淤蟹族人在沼泽里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麻烦和危险,日常死亡率激增。发展了百余年,人口却没有再增加多少,文明水平也急剧下降,彻底沦落成了一支野人小部落。
“原来是驱使水生动物的异能啊,和蜃龙的神力有些相像。谁能想到,这位神灵之败,居然是生物武器被凡人吃光了!哈哈哈。”
聂伤听完,不禁为那神灵叫屈:“人类养殖的淤蟹都那么厉害,若是沼泽动物足够多的话,这位神灵也不会败的这么窝囊。”
他将整个故事认真思索了一遍,很快就发现了几个疑点,问道:“皮虾,那位神灵,为什么要收服你们为信徒?”
“听你的讲述,你们好像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呵呵,反倒是他给了你们许多好处,最后不但没从你们这里得益,还被你们吃掉穷了他的沼泽,造了他的反。”
“据我观察,神灵好像都非常自私,从不做损己利人之事。我实在想不明白,那位神灵为什么这样做?还有,他又为何不放你们走?你们走了对他应该有利无弊吧?”
聂伤挪动了一下坐麻的腿,手按着膝盖,紧盯着皮虾的眼睛,冷笑道:“我猜,你们淤蟹部,一定和那神灵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哼哼,你果然在隐瞒我。”
他一使眼色,两个亲卫立刻抓住皮虾的胳膊,把他按到在地,将利剑搭在他的脖子上。
“哇呀呀,不要杀我呀!”
皮虾吓的要死,连声大叫,急忙解释,“不是我要隐瞒,是我还没有说完。你、你、你不要杀我,让我说完,我现在就说。”
“还敢撒谎!看你就不像老实人!”
聂伤扔过去一块蟹壳砸在他头上,喝道:“给我把他活串到木棍上,抬出去烤了!”
“遵命!”
守在帐门口的彘会意,拿着一根淤蟹族人的细长矛走了过来,用尖锐的矛头对准了皮虾的屁``股用力。
皮虾感觉到菊花一痛,差点吓晕过去,哀嚎道:“不要啊!我承认,我是隐瞒你了,我说谎了。饶命啊!我再也不敢啦!”
聂伤挥手让彘把矛移开,冷然道:“说吧,最后一次机会。”
皮虾擦了把额头的汗,一张黑脸变成了花脸,急急说道:“是这样的……”
原来那位神灵也不是良善之辈,他收留淤蟹族人,是因为他要吃人!
所以,真相就是,神灵并不需要人类侍奉他,生活在沼泽地里的凡人只不过是他圈养的食物而已!
此神灵每个月都要吃几个人,特殊时间要吃更多的人,淤蟹部落的祭坛,就是给他献上祭品的地方。
为什么这位神灵如此喜欢吃人?
据淤蟹族历代巫师探寻出的秘密,吞噬人类肉``体似乎能壮大他的真身,增强他的智慧。
自从和人类闹翻之后,那神灵吃不到足够的人类,好像越来越虚弱了,进一步证明了这个猜想的真实性。
淤蟹族人为神灵贡献了多年血食之后,不想再让自己族人去死,于是就开始掠夺外界人口。
在沼泽的边缘地区,原先还生活着很多外来之人,其中既有野人也有夷人。
这些外来之人惧怕沼泽里的食人恶鬼和野人,从来不敢深入沼泽,见了淤蟹族就逃。
淤蟹族人也很少到那里活动,也不把他们当做竞争对手,所以双方倒也没有太多冲突。
然后淤蟹族人突然就开始捕捉泽边外人,每次也不多捉,但捕捉行动常年不绝。
泽边的野人纷纷逃走,其中一些夷人属于大部落,他们不想搬离泽边,于是就和淤蟹族人展开了长期战斗。
淤蟹族人有神灵做靠山,轻松打败了对手,夷人最后也逃了,再无俘虏可抓。
淤蟹族人的抢夺人口计划只维持了几十年就破产了,却和外人结下了死仇。
皮虾还以为聂伤一伙就是附近来报仇的夷人,怕激怒他们,不敢说俘虏都喂给神灵吃了,所以才隐瞒此事。
第268章龙姑子神
“我不是夷人,是商国人,与你们并无仇怨。”
聂伤对皮虾说道:“我们是从很远的西方而来的商人,专门来打夷人的。”
“商国人?商人又是什么人?”
皮虾一脸茫然,狐疑道:“你们从那么远过来,就为打夷人?”
“夷人数量可是非常非常多的,多到无穷无尽,沼泽外面的树林里,每棵树下都有一个夷人。哪怕那位神灵都不敢进入夷人的领地,你们这点人能打得过他们?”
“我们只是商人的一队勇士而已,在附近其他地方还有许多商人勇士。”
聂伤懒得和这个没出过沼泽的土鳖解释,摆手道:“总之,你只要知道,商国人比夷人强大几十倍,一定能打过夷人就行了。”
皮虾不说话了,瞅了瞅帐里的几人,若有所思的挠着焦头。
聂伤继续问道:“你们和神灵交战之后,完全有时间离开此地,为什么没有行动呢?”
皮虾苦笑道:“沼泽外面的夷人非常痛恨我们,把淤蟹族人当成鬼怪看待,见到就杀,毫不留情。”
“在和神灵交战之前,我们的实力还算强大,可以和外界之人争一争,有机会在沼泽之外占据一块地盘。”
“可是开战之后,淤蟹族人死的不剩多少了,再也无力与夷人竞争,跑出去就是送死,所以没有出沼。另外大伙还要齐心对抗神灵,便都留下来全力战斗。”
“后来人口少了,食物也足够了,生活不太艰难,也就没人再想着出去了。”
聂伤听完他这番话,琢磨了片刻,没有发现漏洞,才开口问道:“那位神灵,它的真身是什么?”
皮虾摇头道:“那一战已经过去百余年了,我没有亲眼见过神灵真身。经历过此战的族人和巫师,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都不再提起神灵真身的模样,此秘密便失传了。”
聂伤不悦,喝道:“为何不能提起?你们打都和他打过了,怎么不敢提起他的真身?”
皮虾一脸无奈,皱着脸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过我曾经从一位老巫师那里听到过一些消息,也不知对不对。那位老巫师也对此事非常疑惑,暗中调查了一辈子,然后有了一个猜想。”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惧意,小声说道:“老巫师认为,知道了神灵真身的秘密,可能会使淤蟹族人处于恐慌之中。为了生存下去,大伙索性忘却此事,把头埋在泥里安心过活。”
“这是什么道理?”
聂伤思忖着,心中生疑,“难道说,淤蟹族人并没有击退那位神灵?或者神灵早就伤愈返回了,依旧在暗中掌控整片沼泽,只不过没有在淤蟹族人面前再现身而已。”
“淤蟹族的先辈似乎知道此事,深感恐惧,又无力应付。他们怕吓着后人,于是干脆装作不知,自欺欺人的苟活下去。”
“可是,为什么神灵不攻击他们呢?嗯,淤蟹族人已经无力反抗了,是砧板上的肉,根本无需他再公然威胁。该吃人时,悄悄抓去吃就是了,所以淤蟹人的意外死亡率才这么高。”
想到这,聂伤的目光转到了帐门之外,看着黑沉沉的沼泽,一颗心不由提了起来:“吃人的恶神,可能就在附近注视着我!”
他拿起匕首,用衣襟擦去上面蟹肉残渣,紧盯着锋利的刃尖,漠然问道:“那位神灵,叫什么名号?”
“他叫……”
皮虾犹豫了一下,好像怕被神灵听到一样,轻声说道:“他自称,龙姑子。”
“龙姑子?”
聂伤觉得此名好似女性,问道:“那神灵到底是雌是雄?”
皮虾摇头道:“我不晓得。其实对神灵来说,雌雄没有意义。”
“也对。”
聂伤点点头,手指敲着膝盖沉思起来。
他总感觉‘龙姑子’此名好像包含着一些关键信息,但是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出来,只好作罢。
皮虾这厮十分见奸猾,见商人又富有又强大,便动了心思,在聂伤打发他出去时,主动提出要投降。
聂伤正需要熟悉沼泽地形的淤蟹族人带路,自然痛快的答应了,然后又让皮虾去劝说其他被俘的族人来投。
聂伤开出的条件非常好,不但答应释放所有淤蟹族人,还同意带他们一同离开沼泽。并在自己国度给淤蟹族人一片沼泽领地,供他们养蟹生活。
皮虾大喜,急不可耐的跑去游说族人。
一众俘虏还以为自己死定了,都绝望不已,得知可以不死之后,立刻就有一多半人表示要投降。
再听到自己还能跟随外来的强者,离开被神灵诅咒的沼泽地时,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投降了。
他们唯一的担心,就是这些商人能不能战胜神灵,带着淤蟹族人走出沼泽。
逃离行动一旦开始,肯定会与神灵再次发生正面冲突,他们无力对抗,全得依靠商人。
虽然商人战士的战力强的吓人,但他们面对的可是神灵,队伍里又没有巫师,胜负实在说不准。若是再次战败,弱小的淤蟹族人绝对会被神灵灭族。
于是,皮虾便带着淤蟹族长前来求见聂伤,希望商人首领能给他们一个可靠的保证。否则,他们宁可被杀死也不愿激怒神灵,以免连累家中老小。
淤蟹族长是个身材瘦长的老男人,叫做秃虾。
他光着身子,一身粗糙如砂纸的棕色皮肤。头面上毛发稀少,光秃秃的,眉毛少的看不见,地中海发型可笑之极。身上有好几道伤口,却毫不在意。
这秃虾用螃蟹似的小眼瞪着聂伤,语气粗野的说道:“你们在沼泽里,是不可能打得过龙姑子的。你们还没有巫师,全是不懂巫术的凡人,你们输定了。”
聂伤淡然一笑道:“谁说我们没有巫师?呵呵,我可以告诉你,在我军中,有一位半神巫师,普通神灵都不是他的对手。”
秃虾显然不信,撇嘴叫道:“你们若真有那样的人,被我蟹群围攻时,怎么不出来?”
聂伤眼皮一垂,态度冷了下来,不耐道:“对付你们,还需半神出面吗?半神神力,岂能随便浪费的?”
“废话少说,你们到底投不投降?你要搞清楚,现在不是我求你们投降,是你们在求我!”
他见秃虾还在踌躇,忍不住冷笑道:“你以为我需要你们是不是?我要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哼哼,要不是皮虾求我,你们已经被献祭给我们的神灵了!”
秃虾神情一凛,才想起自己的处境,不敢再无礼,忙伏地叫道:“降了降了!只要你能带我们出沼泽,我们愿意跟随你。”
聂伤道:“那神灵龙姑子见到你们要走,一定会出面阻拦,那个时候,也需要你们出力。只要我们合力,定能成功突出这片沼泽!”
秃虾激动的说道:“此事关系淤蟹族人的死活,我们整个部落都会出力助战的。”
聂伤看着他,微笑道:“你们的其他族人呢,都躲在哪里?”
……
部队休整了一晚,次日一早,吃饱了蟹肉,收拾好了行装,全军便往淤蟹村庄开进。
皮虾和秃虾在前面领路,队伍走上一条小路,直接钻进了树林。
晚上的火烧了没多久就熄灭了,越过满是黑炭的着火处,前方又是茂密的丛林。
虽然有大象在前方开路,又有人手持铜刀劈砍树枝,但是灌木实在太多,载着辎重的马匹行进非常不便。
好在高地面积不是很大,慢吞吞的走了三四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丘陵。
山丘怀抱之中,是一块平坦草地。此时野草刚发芽,嫩绿嫩绿的开阔地上,有一圈泥墙和木栅栏围成的人类聚居地。
栅栏里的地面没有长草,褐色的土地泥泞不堪,到处是坑洼和积水。一座座简陋的高脚木棚杂乱无章的散落着,木棚都很小,顶部破旧,摇摇欲坠,一副衰败之相。
“侯主,那里就是我们的村子。”
皮虾已经学会了商人的对聂伤的称呼,点头哈腰的说道:“请侯主和众勇士到我村里歇脚。”
聂伤观察着村落,见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的走不动的老人呆着,疑道:“人呢?就这几个人吗?”
皮虾回道:“侯主,是这样。昨天听说有外人入侵了沼泽,男人们要打仗去了,便让老弱妇孺都藏到土丘后面了。我立刻叫人去找族人回来。”
有众多俘虏在手上,聂伤不担心他们会使什么诡计,把手一挥,命令队伍向村子开去。
走近了才看清,开阔地周围的土丘上,有很多残垣断壁,所有的残迹连在一起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拱卫着中央平地上的村落。
皮虾见聂伤停下脚步观望着土丘,很有眼色的解说道:“那些地方在神灵战争之前,都是村落和壁垒。”
“那个时候,我们的族人非常多,周围的谷地和山头上到处都住满了人。我们也靠着山上的壁垒,保住了谷地村,打退了龙姑子的一次次进攻。”
“唉!”
他也望着土丘上的废村,叹道:“后来,淤蟹族死掉了大半,就剩下这么点人,再也没有涨上去。那些地方没人居住,便都废弃了。”
聂伤看了好一会,发现整条防线设置的非常合理,心中不禁惊叹:“淤蟹族的先辈,军事水平不低呀!”
“他们一群与世隔绝的半野人,和夷人很少发生大规模战争,没有积累军事经验的过程,从哪里学来的军事知识?莫非还是那神灵龙姑子传授的?”
“不可能。神灵都追求个体强大,对军事不感兴趣,就算龙姑子懂军事,也没理由传授给领地的凡人。”
他想不明白,便指着残壁对皮虾二人说道:“你们的前人,战斗智慧很高呀,这些地方建的非常好,敌人很难攻破进来。是龙姑子教给他们这些打仗的本事吗?”
“切!不是!”
秃虾鄙夷的嗤了一声,大声说道:“他懂什么战斗?他要是有战斗智慧的话,我们的先辈早就死光了。”
“淤蟹族的打仗本事,是一个来自外面的勇士教的。正是有那个勇士修建了这里,又指挥我们作战,我们才以打跑了龙姑子。”
“是这样啊。”
聂伤笑道:“呵呵,你们竟然没有杀死那个外来之人。“
皮虾也谄笑道:“那个勇士非常厉害,他听说沼泽里有恶鬼伤人,便孤身深入沼泽来杀恶鬼。和我们族人遭遇后,双方大战一场,我们居然奈何不了他,众人非常佩服他,便与之和解了。”
“那勇士了解了我们之后,便留了下来,成为了一个淤蟹族人。他教授了我们很多东西,特别是打仗的本事。后来也是他力主我族反抗神灵的。”
“好一位战天斗地的人类英雄!”
聂伤对这个勇士非常仰慕,忙问道:“那勇士,后来如何了?”
秃虾神情一黯,说道:“他在和神灵真身搏斗时,战死了!”
聂伤无言,呆了一下,不再提起此事。
村子住不下一千人,他将队伍分成三部,分别驻扎在三处位置紧要的废村,自己则带着一百军士进村住下。
村子里环境很糟糕,脏乱差,还有股螃蟹身上的腥味和污物堆积的臭味。
虽然条件很差,但也比野外扎营强了许多,至少有干燥的草屋住,经历了几天艰苦行军的士卒都很喜欢这个地方。
皮虾将聂伤一行人引到了村子中心,指着一圈较大的屋棚说道:“侯主,这里是我们村里最好的屋子,你就和勇士们住在这里吧。”
聂伤自无不可,命士卒各去找房,在侍从收拾房屋的时候,他等在外面,四处观看。
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块空地,附近几十步都没有房屋,只有一处倒塌的废屋。
此处是村子正中,一堆废屋堆在那里很是碍眼,而且废屋的木料、石块等都是有用之物,却不见有人拾去。
“那处废墟为何还在?”
他问起皮虾。
皮虾看着那座废屋,脸色变得很难看,牙齿磨了几下,声音低沉的说道:“那里曾是,龙姑子的祭坛。”
第269章淤蟹村民
“那堆东西一直在这里吗?”
聂伤负手看着废墟,道:“你们摧毁龙姑子的祭坛,已经是一百多年的事情了吧,为什么不把它清理掉?”
皮虾摇头说道:“不是不想清理,而是不敢清理。”
“哦?”
聂伤扭头看向他,好奇的问道:“说说看,为何不敢清理?”
皮虾皱着脸,说道:“废墟里有龙姑子的诅咒,也可能是他残留在这里的神力吧,人一靠近,就会患上重疾。所以没人敢触碰它。”
聂伤摸了摸下巴,又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神力难道还没有消散?”
皮虾点头道:“是削弱了很多,但是神力的影响依旧存在。我和族中巫师都认为,可能是龙姑子还在沼泽,所以他的神力可以持续不断的通过祭坛传过来。”
聂伤紧盯着那堆废墟,心道:“能让人得重病,难道此处有辐射?不,龙姑子是操控生物的神,应该是能致病的孢子、细菌、病毒等微生物?”
“虽然淤蟹族人把它隔离了,但这么近的距离,隔离的效果肯定不佳,病情为什么没有扩``散呢?既然没有传``播开,又是如何存在这么长时间的呢?”
他思索片刻,看了眼左右的高脚屋,问道:“你们就住在祭坛废墟附近,不怕神力蔓延出来,害了整个村子?”
“我们当然怕了。当初刚把祭坛毁掉时,溢出的神力也害了许多族人,后来才想出一种巫术封住了它。”
皮虾说完,指着废墟周围一圈低矮的紫色野草,解释道:“那就是我们使用的巫术。”
“能限制微生物转播的植物吗?”
聂伤来了兴趣,仔细看那野草,却看不清楚,又不敢贸然近前,忍不住问道:“可以靠近吗?我想在近处看看那废墟和你们的紫草。”
“这个……”
皮虾为难道:“只要不进到圈里,受到影响应该不大。只是我也不十分确定,侯主你身份高贵,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聂伤有玄鸟在身,自然不怕被微生物感`染。但他不想让那位神灵知道自己身具异能,以免被对方针对,也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那就算了。”
他一摆手,集中注意力,用玄鸟感应对面废墟。
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又可能是生物电流不适用,并没有感觉出什么异常。
聂伤只好作罢,转身回了刚收拾好的房间。
侍奴已经用一个大龟壳盛满了水,正等着热水烧开让主人泡澡。
聂伤见那龟壳的直径足有一米五,不由啧啧称奇。
自进入沼泽之后,他身上脏的难受,也不等热水了,脱了衣服就跳进龟壳里。
水也不甚凉,他火气旺盛,并未感到不适。龟壳内部光滑如瓷,就像躺在后世的陶瓷浴缸里一样。
因为龟壳的曲线与人体的背部十分贴合,龟壳的质地也是暖的,感觉比浴缸还要舒服。
过了一会,两个侍奴各提一桶热水走了进来。
一个十几岁的清秀少年拎起水桶,小心翼翼的将热水从聂伤脚部位置倒入龟壳,一个青年迅速用手将水搅开,边搅边问主人烫不烫。
聂伤已经习惯了被人伺候,大喇喇的伸腿躺在浴缸里,懒得说话,只对侍奴哼哼几声。
两个侍奴们只能察言观色,紧张的猜测主人的意思。
军队不便带女人,聂伤身边的三个侍奴都是男人,中青少各一个。这三人都身体强健,会些搏斗之术,所以才被挑出来跟随主人出征。
他们是斗耆国地位最高的一群奴隶。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身为国主近侍,这些人的隐形权力可不小,一般的封臣和官员都要对他们客客气气。
他们不但有影响力,还有正当的土地和财产,实力堪比中小封臣。做到这种程度,其实已经不在奴隶范畴了。
高等侍奴不是无法脱离奴隶身份,与之相反,这个层次的奴隶,深得主人信任,随时都可以被释为平民。
之所以还在当奴隶,是因为他们贪恋这个位置带来的权利,宁可为奴,也不愿放弃。
聂伤刚做国主时,觉得不一定非要使用侍奴,用平民也可以嘛。
后来才知道,在商人的观念中,伺候人起居生活的工作是非常低贱的。平民不能做这种事情,否则会被人鄙视,视作奴隶。
国民为贵人服务,提供的是智和力,称作属臣,属臣绝不会做伺候人吃饭穿衣洗脚之类的事情。
主人也不能命令他们做此类事情,否则就是在羞辱属臣,会激起众怒。
聂伤进一步了解过之后,才弄清这种观念的来源。
商人自大自恋,傲慢冷酷,就连最底层活不下去的穷人都自视甚高,视伺候人为低贱之事。
父母亲人得病了,他们都不会亲手伺候,全部交给奴隶去做。没有奴隶的,就凑合着,反正不会做擦矢端.尿之事。
总之,除了自己小孩,商人不会伺候任何人。
当然,这主要是对男人而言,商人女性并没有太偏执。
当初组建护士队时,到处招不到人。穷人妇女其实愿意出来工作赚粮,但自家男人却为了面子,死活不让她们伺候人。
直到聂伤广告国人,护士也是属臣,后来又划作基层官员吃公粮时,妇女们才被男人放了出来做事。
伺候人的事情再低贱,贵人身边的侍奴却没人敢小瞧,伺候国主的近侍更是如此。
“唔,够了,不要太热,我喜欢凉水。”
聂伤还是没有睁眼,懒洋洋的说了一句。
少年侍奴立刻停了手,青年侍奴试探着问道:“侯主,要不我去给你找个女人?”
沼泽野人卫生条件很差,说不定身上还有神灵传播的微生物,聂伤毫无兴趣,抬手让他们出去。
等了一会,感觉二人没有动,他抬起眼皮,忽然发现两个侍奴正在互相使着眼色,不禁生疑:“他们想做什么?刺杀我吗?”
聂伤以前的近侍因为身体不够强壮,没有带来。这二人是临时挑选的,聂伤对他们不太熟悉,也不是很信任。
见侍奴在自己身边窃窃私语,他顿时怒了,喝问道:“你们在偷说什么?”
青年侍奴急忙指着少年侍奴,说道:“主人,我们在想,你不喜欢女人陪的话,是不是让他陪你?”
“他?”
聂伤听的糊涂了,再看那清秀少年一脸娇羞,顿时恍然大悟。
商人贵族玩`男人就像女人一样普遍,所有人都司空见惯,并不以为怪。
这两个家伙见他不想找女人,就自作聪明的以为他想玩`男人!
“……出去!”
聂伤差点喷出一口血,嘴唇紧闭,竭力压下心中闷气,沉声道:“再给我提这种事,我把你们、把你们……滚!”
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吼一声,将两个没眼色的男侍奴赶了出去,心中恶心的直反胃,不停摇头叹气:“做个直男怎么这么难!”
好在龟壳浴缸里添加了热水之后,泡着异常舒服,他的郁闷也很快散了,闭着眼睛躺了一会,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睡了不知多久,外面突然人声大作。聂伤一下惊醒,急忙起身,穿好新衣服,推门走了出来。
就见村里忽然出现了很多人,叽叽喳喳的叫嚷着,小孩的哭号,动物的嘶叫也混在其中。
“禀侯主,是淤蟹族的家人回来了。”
守在门口的近卫左领彘笑道:“他们一定藏的很远,半天时间才到。”
“我泡的够久的,现在才醒来。”
聂伤看看太阳,已经是下午了,不禁怒视两个侍奴。
特么的也不知道把老子叫起来,手指头都泡白了。
“嗯,人还不少。”
他瞪了侍奴一眼,回头看着楼下人群。
就见约有六七百个老弱妇孺,身上背着东西,手里抱着孩子,哄乱的从楼下经过。
这些淤蟹族人不论男女,都只在腰上围着一条短裙,上身红果着,小孩子则全身`光`溜`溜的。
他们没有纺织技术,所有的短裙材料都取自自然。
男人的短裙种类很多,兽皮、鱼皮、树皮、水草等等材质的都有。只要能遮住重要部位,男人们似乎不在乎材质如何。
女人的裙子则精致的多,没有布匹可用,也不像男人那样随意取材。
几乎所用的女人,都用五颜六色、各种形状的贝壳串成短裙。系在腰上,一走起来,叮当摇摆,呼啦作响,别有一番风情。
不只是裙子,女人们身上、脖子、头上也戴满了贝壳饰品,还有很多珍珠点缀,唏唏索索的挂在身上,像衣服一样。
人群最后面,几十个半大小子赶着一大群野猪和水牛,高声吆喝着,和村人一起将牲畜关进各个高脚屋下方的畜圈里。
“呵呵,还养了猪牛。我有些看低淤蟹族人的文明水平了。”
聂伤笑了笑,再看那些猪牛。
这种``猪的体型比普通野猪小了三分之一,獠牙也短了许多,看来是淤蟹族人驯化的沼泽特有的小型野猪。
水牛不用多看,也是由本地野生水牛驯化来的,个头很大,牛角短直,往前斜伸。皮虾几个巫师和斗耆军作战时,所骑的战牛,正是这种水牛。
“原来你们也会养猪牛,我还以为你们只养虾蟹等物呢。”
聂伤对一旁的的皮虾笑道。
皮虾嘿嘿笑道:“这也是那位外来勇士教给我们的。虾蟹壳多肉少,鱼也吃腻了,还是猪牛肉好吃。”
“就是不太好养,龙姑子在诅咒我们,家养的猪牛不易活,所以数量一直不多。只有淤蟹最好养,它们不但不怕诅咒,还能吸收龙姑子的神力快速生长,是最好的食物。”
聂伤听了,心中猜测:“龙姑子的神力,估计是某种适合甲壳动物生长的物质,但对哺乳类动物却有害,所以淤蟹族人和猪牛容易得病。”
刚回村的淤蟹族人看到村里的斗耆军士,都惧怕不已,缩着身子躲避,有些人都不敢进村门。
秃虾和被俘的男人们迎上去,从家人手里接过东西,边走边和族人解释,总算就消解了众人的疑惧。
淤蟹族死亡率太高,族人的死伤都看麻木了。老弱妇孺们回到家后,对着战死和重伤的男人哭嚎几声,很快就忘却了伤痛,都跑到村子中心,兴致勃勃的打量起了外人。
他们足有三百年没有见过这么多外界之人了,怎么可能不好奇?男男女女都拥着外人指指点点议论。
一百斗耆军士卒被他们围观着,都有些紧张,站成一圈,紧紧护住聂伤的住所。
淤蟹族人开始还不敢太靠近,后来见外来之人并不凶恶,都放松下来,越走越近,直挤到外人身边,近距离的观看。
这里的斗耆军都是精锐士卒,身体强壮,衣物整洁,甲械精良,昂首挺胸往那一站,自有一番英武之气。
在他们的对比之下,淤蟹族男人简直就是满身烂泥的泥鳅,毫无气质可言。
淤蟹族人都看的啧啧称赞,尤其是年轻女人,眼睛都变成了桃心形,不停的咽口水。
夹在大人中间的小孩也都眼睛冒光盯着斗耆军的武器和盔甲,忍不住伸手去摸。
大人见小孩竟敢触碰人家的神兵,都惊慌失色,急忙把小孩痛揍一通,一脚踢到圈外不准再进来。
斗耆军士卒从来没有被这么多女人仰慕过,短暂的惊愕之后,得意和兴奋涌上心头,体内雄性激素激增。
他们的虚荣心都爆棚了,表面却还是做出一副生人不近的威武模样,高傲,冷酷!
外来之人越是这样,淤蟹族女人就越迷。
眼前的男人,一举一动都让她们春`心`荡`漾,难以自制,纷纷朝对方搔`首`弄`姿、抛`媚`眼。不少女人都喘息起来,眼神迷蒙,人群中响起了低低的申`吟之声。
耆军士兵终于装不下去了,被挑..逗的脸红脖子粗,身体微微摇晃,握着武器的手掌不停的来回转动。
要不是严厉的军纪让他们还保持着一丝理智的话,现场就会变成另外一幅模样。
聂伤站在楼上,看到自己手下这群粗鲁的莽夫,被没见过世面的淤蟹族女人当成了可口的小`鲜`肉,又好笑又好气。
“呵呵,你们这帮家伙,肯定不知道,这是你们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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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欢夜鬼嚎
入夜之后,沼泽地被灰雾笼罩,鬼影幢幢,死气沉沉,仿若阴间,只有人类生存的高地上还燃烧着微弱的生命之火。
今日因为被淤蟹族人围观,斗耆军神经紧张,晚饭做的太晚,直到天色全都黑了下来,行军陶罐里的粥才熬好。
诱人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村落,将所有的淤蟹族人都吸引了过来。男女老少都蹲在一旁,盯着锅里的饭食,眼里冒绿光,喉头不停耸动。
斗耆军士兵在四口大陶罐前排队领饭,一勺勺黏稠的野菜猪肉粟米肉粥舀到他们的木碗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因为刚打了胜仗,一什人奖励一小瓶酒,平均分到每一个人手上,酒香更是醇美诱人。
“咕噜咕噜……”
淤蟹族人口水哗哗流了一地,吞咽口水之声响成一片。
他们常年以鱼虾野菜为食,食物粗陋难闻,从没吃过米饭,什么调味酱料也没有,酒更是没见过。
光是闻到味道,商人的美食就征服了所有沼泽人。
看着外来之人开始进食了,淤蟹族人躁动了起来,人群都站起来观看。小孩子兴奋的叫喊着要跑过去讨吃,却被大人牢牢抓住,都放声大哭。
斗耆军士兵被馋坏的淤蟹族人盯着,很是同情,都没了进食的欲..望,漫不经心的用木勺在碗里捣。
众人想把饭食分给淤蟹族人,却又没得到军令,不敢擅自决定,便都把目光投向了聂伤。
“你们这些家伙,什么时候变成善人了?呵呵,当我不知道,不就是惦记着这里的女人嘛!”
聂伤站在楼上,把下方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却任由淤蟹族人垂涎,自己战士为难,就是不开口表态。
不是他心狠,而是想试试淤蟹族人的品性到底如何。
饥饿和贪婪最能暴露人的本性,如果他们忍不住拥来哄抢,或者低声下气的伸手乞讨。
那么,聂伤对他们的评价就会降低,态度也会不同,具体降低多少,要看淤蟹族人能做到何种程度。
“已经有人开始往前挪脚了,快呀,别停下,都冲去呀!哈哈。”
他心里恶趣味的叫着,默不作声的观察淤蟹族人的言行。
就在人群将要溃散的时候,秃虾和几个精壮男人站了出了,对着族人大声呵斥,连骂带踢,要将围观者全部驱走。
淤蟹族人终于断了讨食的念头,依依不舍的离开斗耆军,一步一回头的往回走。
虽然走的艰难,但除了小孩,还是没有一个人停留不去,人群都垂头丧气的慢慢散开了。
“嗯,不错,不错,非常有骨气,难怪你们敢和神灵抗争。”
聂伤对淤蟹族人的表现非常满意,举起一只手,大声说道:“都不要走,你们也还没吃饭吧?”
淤蟹族人听到他的声音,眼睛都是一亮,全部停下了脚步,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秃虾神情疑惑,眼睛在族人和聂伤身上看了看,小心的回道:“我们、我们是没吃饭。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这帮懒人,光顾着看你们做饭吃饭,都忘了去做饭。”
他还以为聂伤对淤蟹族人的围观行为生气了,又踢打起族人,使劲推搡着,让众人赶紧滚回家去。
“不要赶他们走,我有话要说。”
聂伤喝止秃虾,问自己的士兵道:“我们也想尝尝淤蟹族的饭食如何,你们说是不是?”
“呃……是是!正是!”
斗耆军士卒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急忙出声应和。
淤蟹族人激动起来,聂伤大声道:“不如你们也去做饭,再把饭食带来,来和我们分享食物,一同进食。”
淤蟹族人狂喜,哇哇乱叫了一通,没等秃虾发话就炸了群,飞一般的赶回家里做饭去了。
然后就见村子里烟火四起,猪嚎牛叫,淤蟹族人杀猪宰牛,要用最好的食物来款待贵客。
没多久,村里人便携带着自己家的饭食,络绎赶来聚餐,斗耆军这边也掏出了大量储备食物,又做了很多美食招待。
人越聚越多,在斗耆的指挥下,人群围成了十几个圈席地而坐,中间火堆上烤着肉,周围摆满了双方提供的各种食物。
斗耆国的肉粥、肉干、豆酱、咸鱼、干菜、干果、浑酒……淤蟹族人的猪牛肉,虾蟹螺蚌,莲藕菱角,还有一些斗耆国人没见过的奇怪食物。
淤蟹族人从没经历过这样的聚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食物,所有人都看花了眼,喧哗议论着,气氛异常热烈。
所有人都等的心急,聂伤却故意压着,直到最后一家村民急匆匆赶到,才宣布开吃。
人群轰然大叫,淤蟹族人急不可耐的伸手就抓取食物。待抢了几样之后,才发现斗耆国人没有动手的,都一脸怜悯之色看着他们笑。
淤蟹族人自尊心受伤了,他们知道外来之人是好心,自然不会怪到别人头上,都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丢脸。
于是,以秃虾为首的部落头目们都收了手,和斗耆国人一样矜持端坐。
其他淤蟹族人发现身边族人的异样,茫然的看了一会,相继反应过来。赶紧放下手中食物,使劲吞下嘴里的,也纷纷坐好了。
“自尊心这么强吗?”
他们的行为把聂伤看笑了,也更加高看了这个部落几分。
“不要拘谨,不要礼让,都吃吧。”
他吩咐一声,笑道:“今晚吃过之后,就要上路了,以后十几天,可能都没有机会再吃顿好的。所以,这顿晚餐,大家一定要吃到饱了,哪个要是不好好吃,将来后悔莫及!”
人群也跟着哄笑起来,斗耆军不再作态,当先伸手,又招呼淤蟹族人同食。秃虾等人也不再死要面子,甩开腮帮子狂吃不停。
“西里呼噜!”
“呼哧呼哧!”
“吧唧吧唧!”
整个村子响彻了吞食食物的声音,听着就像一大群野猪在抢食一样。
淤蟹族人进食速度飞快,很快就吃够了,又跟着斗耆国人一起欢庆,嬉叫高歌,跳跃舞蹈。
他们虽然不缺乏食物,但在神灵的威胁下,一直不敢放纵,足足压抑了三多百年。
今天终于能放松了一回,每个人都把憋在心底的痛苦委屈释放了出来。时而狂笑,时而嚎哭,肆意打闹,满地打滚,像神经病发作一样。。
尤浑被淤蟹族女人围着讨好,一时欢喜过头,喝的醉醺醺的,竟然忘了自己要隐藏身份的事情。
他端着酒碗上楼坐到聂伤身边,贱笑道:“聂侯为何不下去与民同乐?”
聂伤瞅了眼他发红的大腿,嘲弄道:“我现在的身份,不能碰`女人。呵呵,尤左侍,你似乎对淤蟹族女人很感兴趣啊。”
尤浑双臂一张,翻着眼睛说道:“谁让我这么有魅力呢,女人一个个往我怀里送,我也很难做呀。”
“哼哼,送到你怀里的女人,数量最少,也最丑的,亏你还有脸自夸。”
聂伤望着他的丑脸,抿了口酒,笑而不语。
尤浑得意的靠近他,小声说道:“聂侯有所不知,我之前家贫,从未被女人青睐过。待投到世子麾下,位高权重,可是女人还是不正眼看我。”
“没想到在这淤蟹部落,竟然有如此之多的女人喜欢我。呵呵,看来吾之魅力,只有这里的女人能懂。哈哈哈,待我离开这里,回到国中,一定要纳一群淤蟹族女人为妻!”
“……”
聂伤更是无语,心中好笑不已:“怕是一出沼泽,淤蟹女人就看不上您老人家的盛世美颜了。”
“嗷……啊!”
他正想打发这货下去,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摄人心魄的吼叫。
那声音如闷雷一般响亮,既像某种猛兽噬人吼叫,又像男人临死的惨叫,还像的女鬼歇斯底里的嚎叫,异常诡异恐怖,听的人心头发颤。
“什么声音?”
聂伤浑身肌肉一麻,汗毛顿时竖了起来,一蹦子跳了起来了,看向声音的来源。
“啊……嗷!”
声音又响了起来,声源却在黑暗之中,听着非常遥远,似乎是从很远的沼泽地里传来的。
“嗷……啊!”
“啊啊啊啊!嗷……啊!”
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愤怒和恶毒,凄惨瘆人。
聂伤越听身上越凉,感觉血液都快冻结了。
“肯定是那位神灵,龙、龙姑子!”
“我、我……我跑上来和你待在一起做什么?我是个小兵呀!”
尤浑惊的手中酒碗掉落地上,眼珠凸出半寸多,左右看了看,连滚带爬的逃下了高脚楼。
“龙姑子,果然一直在监控着这里!”
聂伤表情僵硬,低头去看下方,只见刚才还热闹喧天的近千个人类,都像石雕一样定住了。
他从每个人的脸上都看到了巨大的恐惧。斗耆军士卒还好一些,只是惊疑不定,有些惊慌而已。
淤蟹族人的神情却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人们互相对视着,希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安慰。
可是其他族人比他们更加恐惧,恐慌散播开了,迅速传染了所有淤蟹族人,人群在簌簌发抖。
聂伤担心淤蟹族人会突然炸群,当即发声长啸。
“哈啊……”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中正平和,又是近距离发声,响如洪钟,一下就将那沼泽鬼嚎压了下去。
坐在地上的众人听到聂伤的叫声,都感觉身子一暖,瞬间回复了理智,淤蟹族人也从崩溃边缘退了回来。
“哈哈哈哈哈!”
聂伤激发玄鸟之力,控制着胸腔、咽喉肌肉和声带,发出了一声比帕瓦罗蒂还要高亢洪亮的笑声。
数息之后,他的笑声应该传到了发声者的耳中,鬼嚎停了下来,整片空间一片死寂,那龙姑子似乎在倾听他的声音。
聂伤鼓动气息,高呼道:“我等乃是受天帝护佑之商人勇士,路过神灵领地,夜饮庆祝,并无不敬之意。龙姑子神若有不满,可发声想告。”
声音在空阔的沼泽地里回响,静息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回应,又呼道:“龙姑子神在上,天帝子孙国度之人,在此摆酒相待,如无恶意,可现身共饮。”
“嗷……啊!”
又等了一会,鬼嚎总算响了起来,不过这次声音小多了,里面的怨毒和愤怒也少了许多。
聂伤聚精会神的感应那吼声,从中听出了疑惑、忌惮之意,心中不禁一松,抿嘴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天帝吓住了他,还是强大的商人军队让他不敢放肆。看起来这个龙姑子神,似乎晓得外界的形势,并不是两耳不闻泽外事的隐居者。唔,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哈哈哈!”
他朗声一笑,又呼道:“我商人数万王室大军,数十王室之巫,正在商帝世子的统领下,征伐莱地莱夷。我军乃其中一支,欲往莱夷身后包抄,不知龙姑子神在此潜修,惊扰了龙姑子,还望见谅。”
“……嗷!”
那声音明显犹豫起来,底气不足的嚎叫一声,再也没有发声。
聂伤等了好一会,不见回应,暗中大笑:“被我吓走了?哈哈哈哈!”
随便一番口舌,就惊退了一位恐怖的神灵,他心中畅快不已,举起酒碗,对下方众人说道:“你们都听到了,龙姑子神得知我们是商人军队,便不再怪罪我们。”
他指着神色怪异的淤蟹族人,大声叫道:“神灵放过你们了!你们安全了!”
“……”
“哇!”
短暂的安静之后,淤蟹族人疯狂的叫喊起来,个个泪流满面,抱着身边之人又是笑又是哭。
……
第二日,整个村子都忙碌起来,淤蟹族人正在收拾家当,准备和斗耆军一同离开沼泽。
聂伤不在村里,他在皮虾的引领下,和卫队穿过村外丘陵,来到东边一处连通沼泽的湖边。
“这里是我们饲养淤蟹的地方之一。”
皮虾指点着前方的湖泊和泥沼,说道:“此处养了一半淤蟹,还有一半,养在西边。”
聂伤走到湖边,看着泥里的巨大螃蟹,慢慢的皱起了眉头。
他突然后退几步,对皮虾说道:“你们的螃蟹,似乎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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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全族迁徙
“这些螃蟹好像……额,好像对我有敌意。”
聂伤觉得泥水里的螃蟹似乎都把触角眼睛转了过来,一起注视着他,心中升起了很不好的感觉。
皮虾走过来,站在水边看了看,笑道:“淤蟹本性凶猛,又是半野生的,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我们一族也不例外,必须用点手段才能接触和驱使它们。侯主不要担心。”
“不是,我感觉……”
聂伤还是觉的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想了好一会,心道:“应该是玄鸟的反应,是身体的直觉。”
“玄鸟接近淤蟹,为何会突生警惕呢?是因为淤蟹本身很危险,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瞅了瞅皮虾,心中生疑。
此地有神灵存在,他不敢疏忽,没有再和皮虾多说,把这件事情牢记在心。
“好吧,你快点施巫术驱赶蟹群,在队伍前面开路。”
聂伤吩咐一声,退到一边,一面观看皮虾等人赶蟹,一面等待大队人马赶到。
“快快,快点动手。”
皮虾对同行的七八个淤蟹族男人说了一声,几人便抱起地上的树皮水桶,用草绳挂在脖子上,踩着高跷下了水。
他们像给螃蟹撒喂饲料一样,边走边捧起里面的浑水,大把大把洒了出去。浑水落到了水里之后,附近的水面立刻沸腾了,螃蟹纷纷涌出水面,却不是抢食,而是逃命一般往远处躲避。
“哗啦啦啦……”
湖水响声如潮,几个男人排成一线,赶着前方的一道白花花的浪头,慢慢往湖对岸走去。
聂伤刚才看到水桶里的浑水有东西在蠕动,知道里面肯定是一种虫子。就不知是何种虫子,能让螃蟹这么害怕,便问起皮虾。
皮虾解释了一番。
原来沼泽有一种毒蚊,此蚊不近人兽,最喜叮咬巨蟹。它们常在螃蟹脆弱的肢脚关节处吸食蟹血,螃蟹被咬的多了,腿脚就会废掉,最终被吸食而死。
此蚊可谓巨蟹天敌,不但成蚊噬咬螃蟹,就连栖息水中的蚊子幼虫,一种叫做孑孓的水虫,也喜欢附在螃蟹上噬咬。
因此,螃蟹极为惧怕此物,淤蟹族人便收集毒蚊幼虫,在需要是撒入水中,以此驱赶螃蟹。
聂伤疑道:“你们抛撒这么多的孑孓,不怕毒蚊繁衍过多,害死蟹群吗?”
皮虾笑道:“不会。这些幼虫被施过巫术,活不了几天,不会长成毒蚊的。”
聂伤又问道:“沼泽里的毒蚊很多吗?这么多的毒蚊,为什么蟹群还能存活?”
皮虾脸色一变,眼睛往远处看了一下,轻声道:“这毒蚊不是普通蚊子,是龙姑子神创造的,专门用来对付我族淤蟹群的。”
“此蚊虽然威胁淤蟹,但却很难自己繁衍,生不了几代就会死光,必须由神灵不断以神力滋养才能延续下去。”
“我族的巫师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也想出了应对的巫术,将祭坛废墟的那种紫草汁液倒入水中,便能杀死毒蚊和幼虫。”
他有些得意的笑道:“龙姑子神见此招不管用,渐渐就放弃了毒蚊。本来毒蚊会消亡,但我们一族却能利用毒蚊幼虫驱使淤蟹,于是就自己培育毒蚊幼虫,才使这种毒蚊活了下来。”
“人工制造的变异生物,果然缺陷很大啊。”
聂伤点点头,又发现了一个疑点,问道:“这么说来,你们是在和龙姑子开战之后,才学会驱蟹巫术的?你们不是一直驱蟹和他作战吗?”
皮虾解释道:“我族先前的驱蟹之术非常简单,就是使用特殊巫术配制过的,淤蟹喜欢吃的腐肉、内脏等物将蟹群引到固定地方,从而阻断神灵派来的兽群。自从有了毒蚊幼虫之后,驱蟹巫术便高明了许多,可以将蟹群驱赶到任何地方。”
他指着蟹群逃走的方向说道:“在这条路的前方,还有我们的族人,正在一路放置蟹食,引导蟹群前进。”
他又从一个族人手里拿过一杆旗子,解说道:“此旗叫水鬼旗,由水鬼皮所制,上面还沾过神灵真身的血液。”
“使用前,以水鬼血浸泡,便能释放出强烈的神灵气息。淤蟹感受得到之后,会恐惧发狂,不顾一切攻击。是我族先辈传下来的宝物。”
聂伤一看,见那旗子就是一张肮脏黑亮的完整的兽皮,绑在一根树枝上,腥臭冲天。
再看形状,是水獭模样,估计所谓水鬼,也是某种和水獭类似的动物,或者变异动物。
“这味道,就是那天在树林里闻到的。好家伙,小小的一张兽皮竟然能发出这么大的气味!”
他见皮虾手中只剩一支旗子,道:“我记得你们有两杆水鬼旗,另外一杆呢?”
皮虾一脸惋惜道:“那一杆,那晚被火烧了。不过一杆也足够用了,至少驱蟹杀人没问题。”
聂伤也觉得可惜,目光再看向水面,只见大群大群的巨蟹被人类赶出水,堆堆挤挤的爬上岸,迅速往北面的沼泽而去。
“蟹群比那天围攻我们的还多,可能是那一战逃走的更多。超大型巨蟹也很多,看来那天烧死的是少数。”
他估算着淤蟹的数量,对皮虾笑道:“还有如此之多的巨蟹,那晚你们为什么没有全部赶来?”
皮虾尴尬道:“我们以为那些淤蟹足够用了。而且太多了驱使困难,一旦遇到阻碍,蟹群可能会失控,所以只赶了一半的淤蟹过去。还有很多蟹王,更难驱使,到了半路又遇到了大火,都逃回去了。”
聂伤不再多问,留皮虾等人在此赶蟹,自己和亲卫上到旁边的土丘上,看着村里。
淤蟹族人都是穷鬼,也没多少东西可搬,最贵重的财产就是猪牛群,征求了聂伤的意见之后,便都带着一起上路。
他们平时只在村子附近放牧,这次要走远路,都担心牲畜跑散了。于是便将每一头牲畜都拴了绳子,一人一头牵着走。
还有轻重伤员,能走的坚持走,不能走的用牛马驮着。实在伤势太重的,还有太老的老人,也不想拖累族人,甘愿留在村里等死。
淤蟹族人花了一早上的时间就收拾好了,人群都站在村口,恋恋不舍的看着自己族群生活了三百年村落,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徘徊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战胜了悲伤,人们抹掉眼泪,转身而去。
……
长长的队伍走出树林,进入了泥泞的沼泽,渐渐远离了高地。
队伍最前方有十几个淤蟹族战士先行探路,后面又是五十多个淤蟹族男人。
他们依旧踩着高跷,穿着甲壳盔甲,手里拿着可以做拐杖的细长矛。
不过矛头已经换成了青铜的,背上多了两根锋利的金属头短矛,腰间还插着短剑和匕首。可谓鸟枪换炮,战斗力翻了几番。
前锋的淤蟹族战士后面,是黑压压的蟹群。皮虾骑在水牛背上,手里抱着水鬼旗,和散布在蟹群边缘的助手们一直不停的大声叫喊,互相联系着,努力控制蟹群走向。
再后面是斗耆军的百人先锋队,然后是五头战象。中间是拥着聂伤的主力部队,驮着物资的马匹和战士走在一起。
驮马行走不便,聂伤见淤蟹族的水牛在泥沼里活动的游刃有余,便也找来一头性子平和的水牛骑着,倒也省了不少力气。
主力后面就是淤蟹族的搬迁人群,他们背着背篓,牵着猪牛,吵吵闹闹,熙熙攘攘,队形非常松散。
要不是护送他们的淤蟹族勇士和斗耆军战士不断催促和维持秩序,这些老弱妇孺怕走不了多远就失散了。
有熟悉沼泽地形的淤蟹族人引路,队伍一直都走在硬实的地面上,行进速度快了许多。
中午出发,日落前就走出了二十多里,要不是老弱和蟹群拖累,可以走的更快。
整个行程中,一直没有遭遇过龙姑子,淤蟹族人都放下心来,以为神灵真的放过了他们,聂伤却越发的紧张了。
据聂伤的了解,神灵这种东西,性格都非常偏执,还残忍冷酷,视凡人性命如草芥。
这位龙姑子既然已经表明不会放自己饲养的食物离开沼泽,那他就绝不会改变主意。
或许昨晚聂伤虚张声势唬住了他,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作为神灵,他的心理底线是不容触碰的,待他回过神来,一定会全力出手阻止。
出手时间越晚,龙姑子心中郁积的愤怒就越大,攻击就会来的越猛烈,而自己一群人却都有些松懈了,所以聂伤很紧张。
队伍在一块干燥地方驻扎下来,聂伤视察了一圈地形,命令部队就地布防。
他招来各级军官和秃虾几个淤蟹族头领,把自己的忧心告知了。
斗耆军军官听了,都神情凝重,但也不是很惊惧。
秃虾几人的却震惊不已,面无血色,结结巴巴的说道:“昨晚,你……侯主,你不是说……”
聂伤轻松笑着,安慰道:“昨晚你们恐惧过甚,我若不用虚言抚慰,你的族人们怕会吓破了胆,不敢离去。”
“可是……”
秃虾吞吞吐吐的,似乎想退缩。
聂伤眉毛一竖,喝骂道:“你是一族首领,看你这幅胆小怕死的模样,把淤蟹族的脸都丢尽了。当年你们先辈何等英勇,谁想后代竟如此软弱不堪,他们的勇气到了你们身上,都被耗尽了吗?”
“我不再劝你,也不强迫你们,如果你还想在沼泽里继续住下去,现在回去也不晚。”
秃虾羞得满脸通红,使劲一咬牙,狠狠说道:“侯主放心,我们既然出来了,就没打算回去。就算被龙姑子全部杀死,淤蟹族人也不会后退一步!”
聂伤欣慰的点点头,又好声说道:“我担心你们族人见了神灵会惊慌过头,在遇袭时一哄而散。你回去对他们说清楚,让所有人都做好打仗的准备。”
“嗯。”
秃虾吭了一声,低头沉思。
聂伤继续安排防务,命皮虾驱赶蟹群围住营地,淤蟹族斥候继续在外潜伏巡视。斗耆军驻在营地外圈,保护淤蟹族老弱和牲畜物资,全军一晚不得卸甲。
会议刚散,秃虾几个就急匆匆走了。
聂伤看到他们走进淤蟹族人中,人群顿时哗然,但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事到如今,村民们不可能再返回了,男女老少都坐在地上发呆。
很快,男人们全被秃虾挑出来,包括十一二岁的熊孩子和路都走不稳的老头,一人发了一把矛,让他们保护女人、幼儿。
“呵呵,好男儿,有担当,知道保护女人。”
聂伤走出自己的帐篷,见周围只有稀稀拉拉的灌木。
营地缺乏燃料,只燃了小堆火焰,也做不成饭。众人只能吃着自带的干粮或者捡来野菜,摸些鱼虾螺蚌在火上烤。
“应该带些木柴来。唉,还是准备不足。”
他在营地转了一圈,发现木柴可能连后半夜都撑不到,心中很是发愁。
火光黯淡的话,会使人心生恐惧,也是危险生物袭击人类的好时机,火堆绝不能熄灭!
“吩咐下去,等大伙吃完东西,就减少火堆数量,将全部的木柴都收集起来,维持几堆火就够了。”
对身边的侍卫说完,聂伤抬头了望远处。
见暮色沉沉,一丛丛灌木的黑影像怪物一样立在远处,又下令道:“命所有淤蟹族男人,都到沼泽里砍伐木柴。”
斗耆军不会踩高跷,只能由淤蟹族人去。
秃虾也没怨言,脱下甲壳盔甲,带着绳子,和百来个男人一起踩着高跷下水,散到四处砍伐灌木。
蟹群就在一里外包围着营地,众人也在夜间的沼泽里活动惯了。虽然害怕龙姑子会突然出现,但还是克服了恐惧,挥动斗耆国人给的青铜刀斧卖力的干活。
“咔咔!嚓嚓!”
夜色降临沼泽,视线越来越暗,营地之人能清楚的听到砍柴声,却看不清远处劳作的族人。
他们的影子模模糊糊,有些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
好在一直没有意外发生,砍够木柴的男人一个个出现在了视线中。
聂伤也警惕的注视着砍柴之人,刚松了一口气,突然眼睛大睁,一把握住了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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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微光阴影
砍柴归来的淤蟹族战士之中,竟然多了一些诡异的身影!
虽然那身影也和踩着高跷的淤蟹族人一样瘦高,却和淤蟹族战士有明显的区别。
淤蟹族战士手脚异常细长,身上因为背着柴捆,又显得很笨重。远远望去,形象十分扭曲,就像麻杆长腿大鹭鸶一样。
而那些混在他们之中的影子,个头和淤蟹族人差不多。虽然也是又瘦又高,但是身材看起来还算匀称,好像是一群三米多高的瘦长巨人!
“那是……什么东西?巨人吗?”
聂伤惊讶的看着那些缓缓迈动长腿的瘦长身影,却见它们身边的淤蟹族战士竟然像和老熟人待在一起,没有一丝反应,不禁疑惑起来。
“这种东西与淤蟹族人互相认识?怎么也没人先来打声招呼?就这样一声不吭的带过来,不怕惊动我们,发生误会吗?”
他越看越疑,凝神细看,这才发现一百多个淤蟹族战士好像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身边有异物出现,顿时大惊失色。
“他们看不见!”
聂伤脸色大变,急忙扭头看向身后之人,果见数百个观望的人群也是都神情轻松,没有任何一丝惊骇。
“果然没看见!凡人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难道又是虚体鬼物?”
他不动声色,大脑急速转动起来,“这玩意会不会袭击我们?袭击方式会是什么样呢?该怎么应对?”
如果此物和上次箕国巫师派来暗害他的那只恶鬼性质类似,那它们的形态也应该是气态物质。攻击方式是将自身物质渗入人体,破坏人体结构。
若真是这样的话,聂伤对此可就无能为力了。他这里没有驭鬼巫师,这么多的鬼物,一定会造成很大的人员伤亡。
“这下麻烦大了!”
聂伤有些慌了,手握着剑柄咯咯作响,头上汗也冒出来了。
对付虚体鬼物,有力没处使啊!
瘦长巨人紧跟在淤蟹族战士后面,一步一摇的越走越近。
聂伤无计可施,正想招皮虾过来问询,目光一扫,又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瘦长阴影的边缘,似乎散发着隐隐微光。那光线非常微弱,若不是走的近了,很难看得到。
“唔?我记得箕国那只恶鬼好像不能发光,只是淡如青烟的气体。此物不但能发光,形成身体的阴影也凝重如墨,和恶鬼完全不同啊!”
“不是恶鬼的话,它们倒底是什么东西?”
聂伤的手摩着剑柄,陷入了沉思,忽然想起初见貘先知的情景,眼睛顿时一亮。
“那天我在夜空中看到的貘先知的光团,可能是黑猪样的梦貘为了保持幻术形态,释放出的一种能量或者辐射。我的眼睛特殊,所以能感应到。”
他抬起来,再仔细观察瘦长黑影,这时那些东西已经走到三十步以内了,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好像是……是光!是一层薄薄的光,包裹着黑暗。”
聂伤若有所悟,抱臂细思:“看似浓重的黑暗,应该就是黑暗而已,什么物质都没有,真正形成形体的,是那层光!”
他注目在一个瘦长黑影身上,又观察了一会,嘴角露出了微笑:“是光的作用!”
“那种微光将黑暗背景裁剪出了一块,并且能随着周围的光亮程度发生变化,融入背景。呵呵,有趣,竟然有这样神奇的东西,怪不得普通人无法看到。”
结合貘先知的幻术表现形式,聂伤有了一个判断:是微光勾勒出了瘦长巨人形阴影。这是一种幻术!
既然是幻术,聂伤提着的心一下放回了肚子。
这种水平的幻术,比起貘先知的手段不值一提,最多掩人耳目而已,绝不可能伤害到这么多人。
“应该是龙姑子使出的小手段,用来探查我们的虚实。”
幻术不可怕,但也说明龙姑子就在附近窥伺,还是要提防他突然冒出来发动袭击。
聂伤唤来背着真龙血剑的彘,将剑匣取下,抱在自己怀里,同时又朝彘使了个眼色。
主君要使用神剑了,说明情况非常严重,甚至那神灵都有可能现身。彘一直追随在聂伤身边,不用多说就明白过来。
他默不作声的快步回到队伍之中,聚拢了军官低语一番,军官们迅速归队,让属下士卒暗做准备。
聂伤被护卫呈半圆形拱卫着,一手搂着剑匣,一手在眉毛上揉了揉,更加清晰的看到了已至走进十步之内的瘦长阴影。
靠近人类营地的地方,有火光照映,能见度提高了许多,那瘦长阴影体内的黑暗也变的极淡,几近透明。
“侯主,我们回来了。”
秃虾干巴巴的叫了一声。
聂伤闻声看去,就是他们一群人身上背着巨大的柴捆,却不上岸,都站在泥水里不动弹了。
“嗯,怎么不上来?”
“不好!!!”
他一愣,继而心头猛跳。
秃虾等人可能已经被阴影的幻术影响,甚至操控了!
聂伤右手按到了剑匣上,努力保持镇定,脸上强装出平静的笑,叫道:“很不错啊,没想到能砍到这么多柴。快快上来吧。”
就在说话的功夫,他已经把水里的淤蟹族战士都观察了一遍。就见众人都面色僵硬,身体紧绷,互相使着眼色,神态古怪之极。
“呵、呵呵,侯主,我们……额,我们踩着高脚,腿都麻了,走不动了,歇一歇再上前。”
秃虾边说边对聂伤挤眉弄眼,大嘴使劲往后面撇着,示意他注意后面。
“原来他们知道有东西跟着自己,只是装作不知。”
聂伤恍然大悟,朝秃虾微微点头,正想着怎么和他用表情交流,身边响起一声兽吼。
“旺呜!”
趴在他帐篷门口睡觉的星炭犬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声闷吼,直接冲进了水中。
“星炭,回来!”
聂伤急忙喝止。
可是却已晚了,母狮一般大的神犬已经跳进了水中,踩着水花向那群阴影扑去。
星炭一直都稳重可靠,从不莽撞违令。
聂伤很是意外,担心它也中了招,来不及多想,也跟在后面冲了过去。
淤蟹族战士见大狗冲来,又不敢乱动,挡路的战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星炭撞来。
好在岸边的水不深,只到膝盖部位,他们踩着高跷高出水面三尺多。星炭正好从一个战士的腿间穿过,并没有撞倒人。
只见它闷声不吭的纵身一跳,整个身子跃出水面,露出锋利的獠牙,直朝一个阴影咬去。
聂伤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那群阴影在见到星炭扑来时,就开始晃动起来,被星炭盯上的那个,影子都要有溃散的迹象了。
“噗咚!”
神犬并没有撕咬空中的阴影,而是穿过阴影,再飞出两三步远,一头栽进了水中。
“它在做什么?失误了吗?”
聂伤看的一头雾水,见星炭的脑袋扎在水里使劲摆动,就是无法拔出来,赶紧加快速度去救它。
“吱哇……吱吱吱!”
刚跑出在几步,忽听一声刺耳的叫声。
聂伤急忙看去,就见星炭从水中抬起头来,嘴里叼着一个拼命挣扎尖叫的动物。
“呜啊!”
星炭喉咙里低低咆哮一声,大脑袋用力一甩,那动物一下没了声音,身体也瘫软了。
还没等聂伤看清楚是什么,它扔下嘴里猎物,又是一扑,扎进了另外一个阴影身后不远的水中,再次咬了一只动物出水。
‘哗’地一声,阴影全都像水泡一样破灭了,水面上水花翻腾,十几道水浪往沼泽深处急速游去。
“动手啊!”
秃虾也是一声大吼,一众淤蟹族战士立刻抛掉背上柴捆,拿起细长矛便去追那些水浪。星炭也咬死了口中的动物当先追了上去。
聂伤呆了一下,就被他们甩远了。形势已经逆转,他干脆不追了,站在水中看着星炭和淤蟹族战士追杀水中之物。
淤蟹族人踩着高跷在泥水里跑的非常快,大狗在水里反而慢了,很快就被他们超过,一步步的接近水浪。
就见秃虾口中大吼着指挥,百多名淤蟹族战士摆出围猎阵型,熟练的两面包抄。
水中之物逃走的水面并不宽阔,前方还有好几处凸起的高地,形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水道,正适合淤蟹族人包抄。
那些东西在水里拐来拐去,虽然游得很快,但还是被淤蟹族人截住了去路。
几十个战士堵在水里和高地上,大声吆喝着,用长矛大力拍打水面。
水中之物见前面有人,急忙拐弯,朝另外一个方向游去。可那里还是有人,想再往后游时,后面的追兵也赶了上来。
就在它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时,淤蟹族人的包围圈成型了。秃虾口中喊着号令,众人也一起喝呼着,手持长矛一步步的缩小包围。
“吱吱吱吱……”
包围圈里的东西游动的空间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被长矛刺中了,忽然一阵尖叫,都往钻出水,往一旁的高地上窜去。
那里是一块两三丈方圆的地方,上面长着几丛稀稀拉拉的灌木,这个位置正好没有人防守。
前方已经距离营地火光很远了,光线十分黯淡,哪怕聂伤眼力非常好,也只看到个大概。
就见十几只黑影像大黑老鼠一样滋溜溜的跑上了高地,很快就钻进了灌木之中。围猎之人慢了半步,已经来不及封堵了。
“唉,可惜。怎么不在那个位置放人呢?”
聂伤遗憾的挥了挥拳,正要迈步过去,又听一阵大喝。只见一群淤蟹族战士突然从灌木后面站了起来,用细长矛在灌木丛中快速捅刺。
“吱哇!吱哇……吱吱吱吱!”
野兽的惨叫声接连响起,灌木枝条剧烈摇动了一会,仅剩几只黑影窜了出来,又往水里逃去。
它们正好撞到围杀过来的淤蟹族战士,几十号人一通乱捅,吱吱声戛然而止。
“哦……吼吼吼!”
淤蟹族战士围着灌木丛,举起长矛激动的叫喊起来。
“呵呵,是一群道行低微的妖兽啊。”
聂伤抹着胡子笑了笑,抱着真龙血剑的手臂放松了下来,返身一看,吃了一惊。
原来他身后站满了人,除了亲卫之外,还有一两百个斗耆军士卒也都手持武器站在水里。
他们的视力看不远,看不清前方的战况,只能侧耳倾听着,都伸长脖子望着虚空。又不时看向聂伤,仿佛要从自己主君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作祟的妖物已经被杀死了,没事了,都回去吧。”
他将众人赶回岸上,招来星炭,边走边摸着狗头,发自内心的夸奖道:“这次多亏了你。”
“你立下了大功,我该怎么奖赏你呢?唉,可惜你不是人类,不然我就封赏你,让你成为斗耆国的领主。”
星炭不吭声,安静的舔着嘴唇,一双发着绿色荧光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聂伤见它似有期盼之色,不禁一拍额头,苦笑道:“你不会真想当领主吧?”
“旺!”
星炭表情严肃的低吼一声。
此犬是变异生物,智商高的超乎想象,不能当一般动物看待。
“额……咳咳!”
聂伤不敢再开玩笑,怕伤了它的自尊,清了清喉咙,正色道:“我国以后不会再封领主,但你例外。”
他对爱犬说道:“星炭,我任命你为内卫斥候百夫长,上尉军衔,封神犬山领主,土地十井!”
“旺!”
星炭兴奋的高叫一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它迫不及待的回到营地,在一个个熟人面前得意的摇尾巴。
众人知道它当了官,很是诧异,纷纷恭喜它,有的装模作样,有的诚心诚意。
星炭感受到了人类的情绪,对每个人的态度也不同。
聂伤见一条大狗在显摆自己的功绩,脸皮抽了抽,心中有些惶恐:“这条狗不只是有神犬血统而已,恐怕已经成了狗精了!”
想到一只妖兽跟着自己身边,他感觉很不舒服。
“唉,狗精就狗精吧,只要它忠心就行。就怕哪天突然变成人形,我的心脏可受不了。“
聂伤使劲晃了下脑袋,想将这个念头挥去,忽然又看向星炭,喃喃道:“它是公的还是母的?我还没注意过呢。变成男人模样我还能忍受,若变成女人……”
“嘶!”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脖子一缩,急忙转身看向沼泽里的淤蟹族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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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水鬼之谜
“侯主,一个也没跑掉,全被我们杀死了。”
秃虾和淤蟹族战士拎着十二只水兽的尸体来到聂伤的面前,兴奋的举着手里的动物高叫。
聂伤走到近前,仔细观察此种妖物。发现它们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是水獭模样,只是比水獭体型大上两圈,大概像小型海豹那么大。
“是水耗子成精吗?”
他心中嘀咕着,问秃虾道:“此乃何物?”
秃虾笑道:“这就是水鬼。”
“水鬼?”
聂伤疑惑的看向身旁的皮虾,问道:“你那水鬼旗,就是用此物的皮制作的?”
皮虾点头道:“正是,不但旗用水鬼皮,每次使用之前,还需要用水鬼血激发其上的巫术。”
聂伤又把那水鬼看了一番,奇道:“我看此物与寻常兽类并无不同,不见有何特异之处,为何称作水鬼,又会妖术?”
秃虾把手里的水鬼提高了一些,放到他眼前,粗声道:“侯主,你再仔细看看,它是不是寻常兽类?”
秃虾一直把水鬼倒提着,聂伤没有太注意水鬼的头面部位。这下近在眼前,一看之下,大吃一惊,身体下意识的往后一仰。
“我去,怎么……怎么是这幅鬼样子!”
他心中叫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使劲眨了眨眼睛,再次注目那水鬼的面部。
确实没看错,水鬼的水獭身子上,竟然长着一张人类的面目!
不对,不只是长着人脸,而是整个脑袋都是人头,头上的黑发有两寸多长,和身上短短的毛发完全不一样!
“怪不得叫水鬼,还真是能吓死人的水中之鬼。”
聂伤让秃虾把此物的脸对向火光,从地上抓了把草,忍着恶心擦干水鬼脸上的污泥,仔细观察那张脸。
脸面扁平无毛,五官口鼻绝对是人类的,特别是眉毛,兽类不可能有。
只三处与人类不同。一处是眼睛,有层透明的膜,二是没有耳廓。还有就是前额有非常明显的凸起,就像寿星公的脑袋一样。
前两者很好理解,为了适应水中生活,产生的变异,但那凸起的额头,实在令人不解。
“此物太过怪异,和一般的变异生物不太一样。”
聂伤紧盯着水鬼的面孔,思索道:“它不像变异生物那样有一个整体结构,更像是……是用水獭的身体和人类的脑袋拼接起来的。”
“而且这个脑袋也很小,应该是人类孩童的头颅,最多不过五岁。”
他用树枝拨开水鬼的头发,查看脖颈部位,果然发现了不对称的地方,心中顿时涌起了强烈的厌恶之情。
“混蛋龙姑子,竟然用人类小孩的头制造怪物!”
聂伤心中大骂一声,扔掉手中树枝,望着火焰沉吟片刻,问秃虾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装作不知水鬼在附近?”
秃虾解释道:“我们中了水鬼的巫术,所以不敢惊动它们。”
聂伤看着皮虾,疑道:“你的水鬼旗需要水鬼之血,难道不是经常捕杀水鬼?为何又如此惧怕它们?”
皮虾苦笑道:“水鬼很难捕捉,一两只水鬼,我们还可以应付。十几只水鬼,别说我们对付不了,甚至见都没见过。”
“不只是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秃虾插了一句,把水鬼扔在地上,拍拍双手道:“水鬼在沼泽里本就数量稀少,从不成群结队,我们族人最多也就见过三四只在一起而已。像这次这么多的水鬼聚在一起,实在不敢想象。”
皮虾不迭点头,低声道:“水鬼很凶残,不容同类进入领地,经常互相残杀,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相见。不用说,这一群一定是龙姑子神派来的。”
“龙姑子制造的怪物,当然是他派来的。哼,对付一群凡人,还要先派探子来查探,看来他真的很忌惮商人军队,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
聂伤心中冷哼一声,举手道:“告诉我,水鬼的巫术,到底可怕在何处?”
秃虾和皮虾对视了一眼,后者是巫师,主动开口道:“水鬼巫术有两种。”
“一是幻术。能使人产生幻觉,幻化出恐怖之物威吓凡人,还能诱`人迷路,甚至将人引入死地困死。”
“二是诅咒之术。它们能口出恶语,呼唤人名。被呼命者若有反应,不论是出声回答,还是看向发声之处,都会身中毒咒,半日之内,必死无疑!”
秃虾也叫道:“对,我们就是被它们唤了人名,才不敢有所反应。也不敢上岸,怕连累其他人。”
“哦,还有这种奇异的诅咒?”
聂伤听的惊奇不已,探究之心大盛。
幻术没什么好关注的,倒是这种诅咒之术,若是真的话,那就太神奇了。
究竟是怎样的原理呢?
如果只是让人身中毒咒,就像那含沙射影的蜮一般,不过对人放毒而已,不足为奇。能口出人声,也不奇怪,它们毕竟有人类的头颅嘛。
但此物居然知道人的名字,而且只有得到回应后毒咒才发作,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他冷静的分析了一遍其中的逻辑,很快找到了疑点,问道:“水鬼是如何知道凡人之名的?”
秃虾挠着头说道:“水鬼会巫术嘛,应该是用巫术猜到的。”
“决不可能!”
聂伤不相信,看向皮虾。
皮虾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也不十分确定。据我猜测,它们应该是藏在附近,听了人的谈话,所以知道了人名。”
他对秃虾说道:“族长,你想一想,以前被水鬼的毒咒害死之人,是不是都是两个人以上,几乎没有单独一人的?”
秃虾用力挠着地中海秃头,龇牙咧嘴的想了一会,惊讶道:“还真是这样!只有两人以上,才会叫彼此之名。”
“我们刚才在黑暗里,担心出事,互相间不停的叫喊人名,肯定被水鬼听去了。也多亏我反应快,在其中听到了水鬼的娃娃音,急忙用暗语提醒大家有水鬼,不然的话,我们这些人今天就全死了!”
他一脸后怕之色,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淤蟹族战士,喝骂道:“听到了没有,以后在野外再也不要乱叫人名,会害死别人的!”
“这样的解释勉强能够接受。”
聂伤点点头,继续思索道:“此物唤名害人,倒也不稀奇。稀奇的是,它们明明可以藏在暗中直接伤人,却非要唤人名,等人回应后才动手。为何发起攻击的前置条件如此奇葩?”
想到水鬼的小孩脑袋,他有些明白了,“嗯,可能是脑中残留的小孩子的顽劣天性导致的吧。”
他看着十几个死去的水鬼,想到有十几个人类孩童被龙姑子用残毒的手段改造成了这幅模样,不禁长叹一声,对神灵的敌意越发强烈。
“皮虾,你可知道,水鬼的诅咒是如何起效的?”
皮虾的思维很活跃,一点也不古板,聂伤想从他那多得到一些建议。
“这个……“
皮虾揪着胡子,踌躇道:“恶咒附身,自然会伤人害人。具体怎么起效,恕我无知,实在不晓得。”
聂伤见他似有犹疑,鼓励道:“大胆猜测,大胆说来,不管有没有可能,把你能想到的都告诉我。”
皮虾眼珠子转了下,咳了一声,说道:“我猜,应该是一种剧毒!”
“侯主来看。”
他走到一只水鬼旁,小心的用脚踩着此物后脚,一用力,便见水鬼的脚后跟上伸出了一根收缩起来的尖爪,比猫爪还尖还长。
“我在取水鬼血时,发现了这根刺,却不知此刺对水鬼有何用处,便怀疑此刺有毒。可惜,在其他兽类身上试了几次,都没有效果。所以,我只是猜测而已,并不能肯定。”
聂伤蹲下来观察了一下那根刺,脸上慢慢露出了微笑,“这是根尖爪,不是刺。”
“不过你说得对,如果不是毒爪的话,它的确对水鬼没有任何用处。至于你试不出毒性,让我们再来试试。”
他命人从水里抓来一条大鱼,一只鳖和一只青蛙,又让人用水鬼的尖刺刺了三只动物一下,结果等了半天还活蹦乱跳的。
皮虾摇头道:“看来不是剧毒,水鬼的恶咒起效非常快,人只需一会就浑身无力,呼吸困难,并且说不出话来。”
“听他描述的症状,应该是神经毒素。”
聂伤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抱臂想了想,对皮虾道:“可能是水鬼死后毒液无法注入。你可曾剖开水鬼的尸体,仔细看过它们的内脏?”
皮虾摇头道:“没看过。此物体内一定有恶咒,就连取血我都小心翼翼,哪敢剖它尸体?”
“那你现在剖开它再看。”
聂伤果断命令,见皮虾害怕,又笑着安慰道:“放心好了,此物已无危险,我就站在你身边,要是有恶咒,我陪你一起死。”
“嘿嘿,其实我也一直想看看它们体内是否有毒。侯主站后面一些,我一个人来就行了。”
皮虾笑了一声,不再多言,拔出斗耆国人赠送的青铜匕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动手开剖。
“这是肺……这是心……唔,这是肠子……这是胃……这是胆……”
他一边念叨,一边从水鬼的肚子里往出掏东西。直到掏空了,又仔仔细细的寻找了一遍,才把手一摊,对聂伤失望的摇头。
“没有毒。不过似乎也没有恶咒在其中,呵呵。”
聂伤揉了揉眉头,指着水鬼的后腿道:“再剖开腿肉来看,毒腺一定在里面,你要小心,不要弄破了毒腺。”
“毒腺?就是毒囊吗?”
皮虾嘴里说了一句,也不啰嗦,轻轻划开水鬼的腿部皮肉,一点点的剥开来看。终于在腹股沟的位置找到了一个花生米那么大的腺体。
“啊哈哈哈哈!我找到了,找到毒囊了!我找到水鬼恶咒的真相了!”
皮虾捻着那个毒腺大笑不已,激动的嘴都笑歪了。
聂伤也很是欣慰,笑了笑,拍了一下皮虾的肩膀,说道:“还不确定呢,快试试。”
“哦!”
皮虾止住了笑,急忙用水鬼尖刺刺破毒囊,再刺了几个实验动物。
倒霉的大鱼、老鳖和青蛙,刺一个傻一个,全都像触电了一样,身体僵直,嘴巴大张。虽然没有立时毙命,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么说,水鬼是等人回应之后,就于水中潜游过去,用尖爪刺人,使人中毒而死。可为什么一直没人发现这一点呢?”
“唔,毒刺很细,毒液应该还有强烈的麻醉效果,就像蚊子叮人一样,让人难以察觉。”
揭露了一样巫术的真实面目,聂伤胸中涌起了巨大的愉悦感。
这种事情给他带来的快..感,远超建功立业和开疆拓土,甚至连女人也无法与之相比。
“或许是因为我极度憎厌神灵这种扭曲的东西,打心底里想戳破它们玄虚又脆弱的伪装吧。”
皮虾也一脸舒爽的站了起来,擦干净匕首,得意的笑道:“侯主,我们今天破解了水鬼的巫术。嘿嘿嘿,若不是有你指点,我一辈子都不会尝试剖开水鬼来看。”
聂伤摇头道:“不,还没有彻底破解。只是破解了恶咒而已,水鬼的幻术是什么原理,你知道吗?”
“呃……”
皮虾愣住了,咽了口口水道:“这个,应该是龙姑子赐予它们的神力,不是水鬼本身具有的,水鬼自己不可能施展幻术。”
聂伤笑道:“继续剖,我们一定能找的原因。”
皮虾看着脚下已经被掏的干干净净的水鬼胸腔,面色呆滞的说道:“难道要我,把所有的肉和骨头都细细拆开看吗?”
聂伤见他没悟性,摇头斥道:“不是还有一个脑袋嘛。”
“哦,对呀。”
皮虾反应过来,尴尬一笑,蹲下来正要动手,却又缩了回去,“它的头……是凡人小孩的,我、我……我下不了手。”
聂伤怒了,踢了他一脚,喝道:“它早就不是人了,况且现在已经死了。休要磨蹭,快动手!”
皮虾为难的皱着脸,用匕首试了一下,不太合用,便借来一把小斧头,一下劈开了水鬼凸出的额头。
“咕噜。”
从裂口处滚出一个鸡蛋大的肉球来。
“果然有东西。”
聂伤正弯腰去看时,那肉球突然一抽,竟然缩回了脑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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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神灵之肉
“哇啊!”
皮虾被那肉球吓的一屁`股坐到地上,用斧头指着水鬼脑袋叫道:“是什么东西?你看到没有,它、它还会动!”
聂伤也感到很意外,小心的低头去瞅,就见那肉球堵在血肉模糊的伤口处,就像另外一个心脏一样,一鼓一鼓的跳动着。
“哇,它还在动,死了还能动!它、它、它……”
皮虾也看清楚了,越发惊慌的大叫,身子不停往后蹭。
“闭嘴!”
聂伤大一声,斥道:“有什么好怕的,不就一个肉球吗?活的最好,正好抓来研究一番。”
皮虾被他一骂,立刻闭上了嘴,面带惊惧之色,喘着气道:“我感受到了,那不是肉球,是龙姑子的肉身!”
“龙姑子的肉身?”
聂伤也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退开一步,仔细打量着肉球,疑道:“你是说,龙姑子藏在水鬼的脑袋里?”
皮虾连忙翻起身来,也退出几步,紧张的说道:“不,不是。是龙姑子肉身的一部分。”
“这样啊,原来是从本体身上分离下来的部分。”
聂伤放松下来,见皮虾还是一番惊魂未定的模样,喝道:“不要惊慌,又不是龙姑子亲至。一块肉而已,其中神力有限,不然水鬼哪能被我们杀死,不用怕它。”
皮虾到底是本世界土著,虽然嘴上说过不怕神力,但还是难以克服凡人对神灵根深蒂固的恐惧。
他身子发抖,面色发白,摇头道:“可是……我突然醒悟过来,他、他……龙姑子神,不是我们能够对抗的!”
“不要胡说!”
聂伤怒了,沉声喝道:“冷静,皮虾,你必须冷静下来!”
淤蟹族人虽然和龙姑子战斗过,但那是皮虾的祖先。皮虾这几代人根本就没见过神灵,猛然见识了神力的诡奇,精神受到了巨大冲击,可以理解。
但是身为淤蟹族的大巫师,皮虾的畏惧之心若不改变,将会影响到整个淤蟹部落,放大族人对神灵的恐惧。在这种状态下,龙姑子不用亲自出手,随便用点手段,就会把他们吓到崩溃。
聂伤对皮虾的软弱又恼火又无奈,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劝他:“你很怕龙姑子吗?既然如此何必要跟我们走呢?在迁移之前,你就向我保证过,已经做好了和神灵对抗的准备,怎么又变得这么怯懦呢?”
旁边秃虾是个粗鲁无畏的勇士,心志倒很坚定,他也对皮虾的表现很不满,骂道:“大巫……皮虾,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样会吓着族人,会害死我们大伙的!”
“不不不,我不是要害大家,我是在说实话。我刚才感应到了龙姑子神,他在对我说话,他命令我们立刻回去,不然就将我们全部杀死!”
皮虾眼睛紧盯着那肉球,目光呆滞,喃喃说道:“你们不知道,他有多么可怕,他的神力有多么强大。我们只是渺小的凡人而已,他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我们像蚂蚁一样碾死!”
“皮虾,你快给我闭嘴!”
秃虾见周围的淤蟹族人都看了过来,紧张的喝骂一声,举手就要扇他耳光。
“慢着!”
聂伤一把挡住秃虾的手,指了指在水鬼脑袋里的肉球,笑道:“不是皮虾的错,是这个怪物在作祟,皮虾中了他的巫术。”
秃虾低头一看,果见那肉球在极速收缩,不由大怒,骂道:“这神灵的肉和那神灵一样恶毒,死了还要害人!”
“噗!”
他一矛捅了上去,将那肉球捅了个对穿。
“咕吱咕吱!”
肉球发出了低低的叫声,在矛头上蠕动几下,终于不动了。
“呸!”
秃虾吐了一口,矛头一翘,将那肉球从水鬼脑袋里挑了出来,放到面前看了看,牛眼一瞪,咧嘴笑道:“好像是……是只背着软蛋的螃蟹。”
“哈哈,侯主你也看看。”
他将矛头伸到聂伤面前,聂伤谨慎的靠近一看,果然和他说的一样,鸡蛋大的一个肉包下,长着两排又短又小的尖爪。
“其实更像是章鱼头和螃蟹爪的结合体。”
聂伤勾了勾手,示意秃虾把矛头转过来,再看肉球的底部。就见尖爪之间长着很多小小的红色的肉质凸起,凸起顶部还拖着一条条粘液丝。
他又看了下水鬼的大脑,暴露出来的地方布面了小孔,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这玩意是长在水鬼大脑上的,控制着大脑,怪不得额头有个包,水鬼的异能应该就是此物产生的。”
“秃虾,皮虾还没缓过来,你去再劈一个水鬼脑袋,活捉一只这东西来。要鼓足勇气,别像皮虾一样被龙姑子的神力吓傻了。”
聂伤见皮虾还在发呆,便命秃虾去做事。
“好的,我才不会惧怕那恶神呢。皮虾今天太让我失望了,我以后再也不……”
“等等,我去!”
秃虾唠叨着,刚捡起地上的斧头,就听皮虾大叫一声,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斧头。
就见皮虾胀红着脸,说道:“我没有怕!我、我、我刚才那是……是不小心中了龙姑子的巫术!”
“不信你们看着!”
他羞恼不已,走到一只水鬼旁,举起斧头就劈。
“咔哧!”
这只水鬼的脑门也被劈开了,露出了里面的肉球。
“呼!”
皮虾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了心态,这才一脸凝重的用两根树枝夹住将肉团,使劲往出拔。
“咕咕,咕吱吱!”
肉团全力扒住水鬼大脑,身体迅速鼓动,发出一阵怪叫。
“嗬!”
皮虾闷哼一声,手一抖,松开了树枝。
“皮虾!”
聂伤和秃虾见势不妙,一起大喝。
“我……我没事!”
皮虾一咬牙,再次夹住肉团,双手握住树枝,用尽力气一拉,一下就把肉团拔了出来。
“咕吱,咕吱,咕吱……”
肉团在树枝上拼命扭动,尖爪蹬挠着,腹部的肉质凸起一起蠕动,样子丑恶之极,看到人头皮发麻。
不过在脱离的水鬼大脑之后,此物似乎不能再使用异能了,皮虾也恢复了正常。
“呵呵,刚才我又听到了一声嚎叫,就是那天晚上听到的龙姑子的叫声。感觉非常非常害怕,就像心脏被龙姑子用手攥住了一样,气都喘不上来。”
皮虾强笑着,头上汗水淋漓,语气虚弱的说道:“那种恐惧,我从未体验过。不过我还是战胜了它。哈哈哈。”
“对,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
聂伤使劲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经过这次之后,你的精神会变的更加强大。”
聂伤要来一个陶罐,将那肉球装了进去,盖好木塞,对皮虾道:“这只我要带回去,让我国中的巫师看看。你再去取几只,自己研究,但愿你能从此物身上,找出龙姑子神力的来源。”
皮虾点头道:“是,此物甚是宝贵,我想都抓了。”
聂伤一皱眉,斥道:“神肉很危险,你保存不了这么多,抓几只就可以了,剩下的,全部烧了!”
“是是是。”
皮虾连声答应,眼中却满是不舍的之色。
待聂伤走后,这厮踌躇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服从命令,偷偷将所有的肉团都收了起来,装了好几罐子。
……
除去水鬼后,所有人睡觉时都睁着着一只眼。有了足够的木柴,营地里火光熊熊,士兵加倍警惕,一夜再无事发。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红日堂堂,照的沼泽一片光明,众人的心里总算安定了下来。
队伍快速整顿完毕,离开高地,再次走进了泥水之中。
这一次,聂伤得了教训,命令把剩余的木柴全都带上,牛马驮,人力背,一根树枝都没有落下,沿路还不停砍柴携带。
这样做虽然加大了队伍负担,但却有备无患。
在恶神统治的泥泞的沼泽地里露营,什么都可以缺,就是不能缺火。
不管前方也没有树木可以做燃料,必须要保证有一定量的木柴可用。扎营时也能迅速生火,避免了黑暗中砍柴的危险。所以,再累也要带上木柴。
还有前方开路的淤蟹群,它们数量众多,将道路整个清扫了一遍,扎营时又团团围住营地。
就这样严防死守,蟹群还是没有发现水鬼,被水鬼接近了营地。
聂伤和皮虾商议了一番之后,认为水鬼是从蟹群没有扫过的侧面进来的。所以再次行军时,把蟹群分成了四批,分别在队伍的前后左右守护。
虽然不可能围的水泄不通,但想要越过蟹群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至少像十几只水鬼这么大规模的水兽,很难悄无声息的接近。
“除非龙姑子亲自现身。”
聂伤骑在水牛上,对身边的秃虾说道。
秃虾今天没有去前方探路,留在族人队伍里稳定人心。
他听了聂伤的话,不屑道:“淤蟹能感应到龙姑子的神力。他自身神力庞大,目标非常明显,更不可能越过淤蟹群,一靠近淤蟹就能发现。我淤蟹族先人正是靠着淤蟹的防护,才让龙姑子没有机会偷袭村子。”
“哦,这样更好。”
聂伤心中愈发轻松,又疑惑道:“可是皮虾怎么说,淤蟹防不了龙姑子?”
秃虾道:“淤蟹很怕那恶神,不敢攻击恶神,但它们可以在龙姑子到来时及时发出警告。”
聂伤回忆了一下皮虾的话,心道:“皮虾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待他回来时再细问。”
有蟹群在周围做预警,为人类省了不少力气和精力,不用一直保持紧张的戒备状态,队伍走的很快。
这日天气异常晴朗,气温也升了起来,中午有些炎热,其他时候倒也温暖舒适。
也许是龙姑子不喜欢这样的天气,没有出来阻挠,队伍一路无事,在日落时分顺利扎营。
第二天,又平平安安的走了一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众人却越来越紧张。
还有一天就能走出沼泽了,每一个人都知道龙姑子绝不会放过他们,就在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必然会有一场恶战。
白天利于人类,龙姑子应该不会等到明天,今天晚上,他绝对会发动袭击。
决战,就在今晚!
聂伤为了找到一处适合防守的营地,不惜偏离路线四五里,特意选了一处地方广大,树木茂盛的高地扎营。
队伍比平时提前了两个时辰到达高地,一刻不敢歇息,男女老少全员发动,开始构筑防御工事。
工具较少,没有时间挖掘壕沟,也没时间构筑土墙,只能把力气全放在鹿柴上。
一千多人疯狂的砍伐高地上的树木。百余株高大的乔木一颗不剩全被砍倒,直接架起来做鹿柴的骨架。所有的灌木和芦苇被扫荡一空,都填充到骨架里,叉叉丫丫的的尖锐茬口一律对外。
忙乎到天黑,总算堆起了一圈鹿柴。六尺多高,一丈多宽,两三百步方圆,将整个营地严严实实的包围了起来。
中间还立起了一个简易的望楼,上面燃着火盆,由三个眼光锐利的弓手守望着。
“外面有我们的斥候,还有蟹群守护,完全能及时示警。叫大伙不要紧张,各安其位,该做饭的做饭,该休息的休息。”
聂伤见众人疲惫不堪,又不敢坐下,都手持武器守在鹿柴边,便强令众人退下休整。
火堆一个个燃了起来,饭食的香味也随之飘散。因为要作战,营里宰杀了十几头猪牛,让所有人敞开肚皮吃饱。
聂伤坐在高高的辎重堆上,一动不动的观察着周边的动静。却见周围一片死寂,就连外围的淤蟹族哨探和驱蟹之人也看不到。
“虽然他们为了隐蔽,不在外面举火发声,但是……也会被无声无息的干掉吧?龙姑子毕竟是神灵呀!”
他有些心慌,不过一想到还有蟹群围着,心头稍微安定了一些。
正想着要不要和外面的潜伏之人联系一下,旁边伸过来一支烤熟的猪腿。
“侯主,你也要抓紧时间进食。”
彘把猪腿递到聂伤手里,笑道:“沼泽野猪的肉比我们家里的猪肉更有嚼头,而且没有土腥味。”
聂伤放在口边闻了一下,赞道:“你还放了香料了吧,嗯,真香!”
他咽了口口水,张大嘴刚要咬下去,忽听鹿柴处有人叫道:“香!确实很香!我也要吃。”
聂伤抬头一看,就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像只大雕一样蹲在鹿柴顶部的树枝上,不禁脸色大变,急忙伸手去摸身边的剑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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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妖怪呱神
“哇,我要吃肉,快送来给我吃!”
那黑影又叫了起来,声如劈柴,又哑又枯,听着似乎是个老女人。
“是龙姑子吗?怎么淤蟹一点反应也没有?嗨,凡人凡兽的手段果然防不住神灵!”
聂伤体内的玄鸟也被激发了,感觉浑身电流直蹿,感知能力开到了最大,全力感应那黑影,却一无所获。
“感应不到,是距离太远还是幻影?”
他盯着黑影观察了一会,依旧只看到一个漆黑的影子,其他什么细节都看不到,甚至连是不是人形都分不清。
“哇!哇!听到没有,我要吃肉,你们这些凡人,快把肉给我奉上来!”
黑影的身子晃动了两下,语气十分焦躁。
“好嚣张的家伙,听你口气,平时一定没少欺负凡人。哼,真当我怕你不成!”
聂伤听的来气,在不清楚对方来意之前也不想惹恼它,便举起手里的猪腿说道:“你想吃肉?好,我的烤肉给你吃吧。”
“接住!”
他抬手就要抛过去,顺便要看看对方是不是有手有脚。
“不吃!哇,我不吃这种肉!”
那黑影一下高了一截,暴躁的叫道:“哇!哇!我不吃这个火烧过的肉,我讨厌火,火烧过的肉像黑木头,难吃,我不吃。”
聂伤停下手,看了看烤猪腿,疑惑道:“那你要吃什么肉?”
黑影叫道:“我要吃刚从活物身上撕下来的鲜肉。哇。”
聂伤不解道:“你刚才不是说烤肉的味道很香吗?”
“我说的是生肉的味道香,鲜血和鲜肉,才香!哇,快点,该死的凡人!”
黑影又扩大了几分,语气十分恶劣。
聂伤忍着气,对彘点点头,彘很快又取来一条生猪腿。
“快快,快给我!哇哇!你这个可恶的凡人,不要磨蹭!”
黑影急不可耐的催促着,影子快速变动形状。
“吃吧。”
聂伤恼火不已,把猪腿使劲砸了过去。
却见猪腿落入黑影之中,立刻就被裹在里面看不见了。然后就听到一阵狼吞虎咽之声,黑影忙着吃东西,总算闭了嘴。
聂伤对彘打了个手势,彘微微点头,悄然退到人群中,开始安排众人备战。
“这东西好像不是龙姑子,声音一点都不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聂伤悄悄往前挪动脚步,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谁想刚走了几步,黑影一鼓,一个东西飞了过来。
聂伤急忙闪开,待那东西落到身边,才发现是被啃了几口的生猪腿。
“哇!我又不是没吃过猪肉,我要的不是这种肉!”
黑影又叫了起来,粗暴的骂道:“丑陋、肮脏,弱小、蠢……不,狡诈的凡人,哇,竟敢骗我!”
“……尼玛的!”
聂伤快压不住火气了,要不是顾忌身后之人,他早就发动真龙变身杀过去了。
“你到底想吃什么肉?我这里还有牛肉。”
“还敢骗我!”
黑影的体型膨胀了两倍,好似要爆发了一样,狠狠叫道:“我要吃人肉!哇,活人肉!”
“吃矢去吧!”
聂伤大怒,终于不再忍耐,单手揭开剑匣,准备去抓剑柄。
那黑影听他说吃矢,不禁一愣,哇哇叫道:“吃矢?我好久没吃过矢了。哇,我现在不想吃矢,我要吃人肉!再不给我人肉,我就把我在你们的这里看到的,全都告诉龙姑子!”
“嗯?”
聂伤的手在距离剑柄几毫米的地方停下了,眼睛一转,不禁笑了,“原来它真的不是龙姑子。”
“呵呵,沼泽地里不可能有两位神灵。如此说来,眼前这东西,不过是个妖怪而已,实力和神灵差的远了。而且它威胁我们的方式,居然是报告龙姑子,看来是自己没什么本事,根本对付不了我们。”
“一只没脑子的妖怪,口气比神灵还大,活该你被我看出破绽。”
他一颗心放回肚里,心中思索起了对策。
“不论神灵还是妖物,思维都很僵化,远不如人类灵活。哼,不急着干掉它,先想办法从这东西嘴里套出些消息来。”
聂伤左右看了看,对后面慢慢围过来的士兵一伸手,让他们暂时不要过来。
他捡起地上的烤猪腿,说道:“这就是人肉。”
黑影怒吼道:“我告诉过你,我讨厌火,我不吃火烧过的肉!哇!”
聂伤说道:“这不叫烧肉,叫烤肉。烧肉会把生肉烧成难吃的黑炭,烤肉则会把生肉烤的更香更美味。你从没吃过烤肉吧,所以把烤肉当成了烧肉。”
“哇?是这样吗?”
黑影的语气狐疑起来,顿了一下,叫道:“凡人认为烤肉好迟,神灵和我可不这么认为?哇,我还是要吃生人肉。”
聂伤摇头说道:“你在沼泽地里待的太久了,没有再接触过别的神灵吧?外面的神灵都在吃烤肉,每个神灵都喜欢吃。现在还吃生肉的神灵,会被别的神灵看不起的,认为吃生肉是低劣野蛮的野兽之行。”
“……”
黑影一下没声音了。
聂伤叹气道:“唉,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如果想吃生肉的话,我就给你生肉好了。不过你要是被别的神灵鄙视了,千万不要怪我。”
“哇……呃……”
黑影发出了一声难以决断的低叫,还在犹豫。
聂伤把烤猪腿放在嘴边,使劲嗅了嗅,啧啧叹道:“啊,真香啊!这么香的烤肉,不论哪位神灵闻到了,都会流口水吧?呵呵,谁会和野兽一样,吃又腥又难嚼的生肉呀!”
“哇!我想好了,我也要和神灵一样,吃烤肉!快给我!”
黑影还是上当了。
聂伤心中大笑,把烤猪腿扔了过去,黑影裹住,吧唧吧唧的猛吃起来。
聂伤等了好一会,见它没有再把烤猪腿扔回来,心下大定,问道:“怎么样?烤肉是不是比生肉好吃?”
“好吃!哇!真好吃!”
黑影发出含糊的声音,连声赞道:“原来用火烧过的、不,烤过的肉,这么好吃,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烤肉当然比生肉好吃,猪腿上还加了盐和各种调料,不好吃才怪。”
聂伤暗暗好笑,说道:“我说外面的神灵都喜欢吃,没骗你吧?”
“哇,嗯嗯。”
黑影哼哧几声,又道:“好吃。就是味道有点……哇!有点像猪肉,不象人肉。”
聂伤耸肩道:“烤熟的肉,味道变化很大。人肉烤熟了就是这个味,你吃习惯就知道了。”
黑影不再说话,专心吃肉。
聂伤趁它注意力不集中,试探着问道:“这位神灵,我等凡人,该如何称呼你呢?”
“哇,我不是……”
黑影叫了一声,忽然停了口,又兴奋的大笑道:“哇,嘎嘎嘎!咕咕咕!哈哈哈!我是……呃……你就叫我呱神吧。”
“呱神?什么狗屁名字,一听就是临时乱编的。”
聂伤没听出个所以然,又装出恭敬之态问道:“原来是呱神驾到。敢问呱神,来我凡人营地,有何贵干呢?”
那呱神正全心吃烤猪腿,随口说道:“我听说龙姑子准备要杀死一群领地里的人类,就是你们。”
“哇!又听说你们这群外来的商人,十分强大,龙姑子也不好下手。所以急忙赶来,看能不能从龙姑子哪里得到……哇!”
说到这,它一下反应过来,喝道:“你个凡人不要管我们神灵的事,哇!总之,我是来看龙姑子和凡人打仗的。”
“龙姑子对我们不好下手。它想从龙姑子那里得到一些东西。”
聂伤迅速总结出这番话中的有用信息,心道:“看来,我们和龙姑子的实力相差并不大,龙姑子也没有很大的胜算。呵呵,这下我可以放心了。”
“还有,这狗屁呱神的消息似乎非常灵通,它好像是来浑水摸鱼,想趁乱从龙姑子哪里偷东西的。”
呱神想从龙姑子那里得到什么,聂伤没兴趣知道,却想从呱神这里探到龙姑子的情报。
“龙姑子要杀我们?”
聂伤‘大惊失色’,惊慌的叫道:“呱神可否告诉我们,龙姑子为何要杀我们?”
呱神得意的叫道:“你们是他神躯的……哇!不能说,不能说,否则龙姑子不会放我过的。哇,反正他就是不能放你们离开沼泽。”
“神躯?淤蟹人和龙姑子的神躯有重要联系!”
尽管呱神没有把话说完,聂伤还是听到了有用的信息,又问道:“呱神可知,龙姑子神现在在何处?他准备用什么手段对付我们?”
“哇,哼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一个弱小的凡人?”
呱神冷哼一声,继续吃肉。
聂伤哀求道:“还请呱神看在我们献烤肉的情分上,救我们一命。”
“哇,不!就不!”
呱神的智商出乎意料的涨高了,关键时刻嘴巴十分严实。
它又嘲笑道:“你们和龙姑子打起来,我就可以去……哇哈哈哈!你们不打,对我可不好。你们赶紧打起来吧。”
“这货怎么突然变聪明了?呵呵,再聪明也是个妖物,能和人类比智商?”
聂伤目光一闪,命亲卫从行李堆里拿来一个陶罐来,说道:“呱神,我这里还有一样美味献给你,此物比烤肉味美十倍,只求你能告诉我一点龙姑子的消息。”
“哇!不!呃……”
呱神话刚出口,又后悔了,问道:“是什么美味,先给我吃,我再决定告诉不告诉你们。”
聂伤示意士兵拔掉陶罐上的木塞,掏出匕首扎起里面的一团肉,用力甩了出去,同时叫道:“呱神请收下。”
“啊呜!”
“嗝!”
呱神一口吞了下去,吧唧了几下嘴,疑惑道:“此物味道不美,但是……好像有神力在其中。哇,好!好东西!你还有没有?”
聂伤道:“我还有几个,还请呱神告诉我,龙姑子在哪里?他要怎么对付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呱神犹豫了一下,叫道:“你把那东西全部给我,哇,我全都要!”
聂伤道:“好的,呱神请先说。”
呱神快速说道:“我不知道龙姑子在哪,也不知道他要怎么杀死你们。哇,不过,他还没有准备好,今天晚上不来了。哇,你们想要活命,就往南边跑。”
聂伤疑道:“这里离东边森林更近,为什么要逃向更远的南边呢?”
呱神道:“其他方向,你们跑不了的。只有往南边,哇,你们才有机会抵抗龙姑子的神力……唔,神力?”
“神力?哇?神力?神力!呕!”
它突然惊慌的大叫起来,口中发出一阵呕吐之声,同时破口大骂:“阴险无耻的凡人,哇!你们竟然……呕!竟然给我吃了龙姑子的肉!哇呕!”
“我要死了!哇呕呕,我要死了!哇!”
它崩溃的尖叫着,身形剧烈扭曲变形,忽然又是哇的一声惨叫,猛然跃起,一下就失去了踪影。
“狡猾的凡人,哇!竟敢害我……呕!我饶不了你们……呕……我一定会回来的!”
呱神刺耳的叫声从夜空中传来,痛苦不堪,充满了恐惧。
聂伤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微弱,直到消失,这才无奈的一摊手,笑道:“我还以为看你喜欢吃神肉呢,对你个妖怪来说,神肉难道不是大补之物吗?”
“悲催的家伙,但愿只是拉几天肚子,毕竟给我提供了这么多有用信息。千万别死了,你死了我的良心会有那么一点点痛的,嗯,一点点。”
聂伤打发走了来历不明的呱神,长出一口气,带着镇定的笑容,转身安慰众人。
“这位呱神说了,龙姑子还没准备好,今天晚上不会来了。哈哈,大伙都安心睡觉吧。”
营中之人又庆幸又失望,都收起武器,议论着刚才的奇事,回到原地躺下休息。
呱神果然没有撒谎,龙姑子没有选择在最合适的一晚来袭击,一夜平安无事。
只剩下最后一个白天,人类队伍就能走出沼泽了,战斗无可避免要在白天发生。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他来,否则可能会被困死在沼泽里,必须立即出发!”
聂伤下达了命令,众人也知道逗留越久越危险,都没有意见,急忙收拾行装。
待队伍整顿好之后,聂伤再次下令:“不往东走,转向,我们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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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石山泥鬼
最后一天路程,天不作美,艳阳不再,阴云在慢慢聚积。
队伍刚出发不久,蒙蒙细雨就洒落下来,春雨虽然不大,但一直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沼泽里水位上涨,地面湿滑,道路难以辨认,极大的影响了行军速度。
聂伤骑在水牛背上,了望着周边环境。
就见地面水汽升腾,和雨雾混在一起,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视线被限制在一里之内,再远的空间都笼罩在白气内,一团模糊,一行人身在其中,仿佛被外部世界隔离了一般。
“连续好几日晴天,昨天太阳还那么烈,今日就突然阴雨,难道是龙姑子搞的鬼?”
聂伤心情越来越糟糕,眉头紧皱,口中喃喃自语:“龙姑子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改变天气?”
他不太相信这个猜想,但是天气变化的也太突然了。
早上还看到红日从东边升起,天空万里无云,结果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阴云密布。偏偏今日又是龙姑子发起进攻的时候,怎么可能这么巧合?
对神灵的力量,聂伤还是了解的太少,不敢轻忽,暂且假定龙姑子有能力控制天气,这场雨水就是他制造的。
龙姑子是沼泽神灵,潮湿阴雨的天气显然更有利于他。
相反,雨水和泥泞不但束缚了人类的行动,还使人类无法使用一样大杀器——火!
聂伤相信,不论龙姑子用什么手段进攻,人类都可以用火焰来抵消他的一部分力量。
在聂伤的计划中,火是最重要的一样武器。
为了能大肆纵火,他们今天扔掉了很多破家当,携带了非常多的木柴。
每个人、每头牛马和大象身上都背负着大小不一的柴捆,连刚会走路的小孩都抱着几根树枝。
这些木柴,足够他们放一场大火烧一整天。
谁想竟然下起了雨!
“莫非龙姑子这把这个因素也算计了进去?”
聂伤越想越心惊,“如果他真的能控制天气,那下雨的目的,不只是创造有利的主场环境,主要还是为了防止我们放火。”
神灵的脑子很僵化,却不代表他们智商低。在理智分析问题时,他们的逻辑运算能力甚至超过人类。
龙姑子应该是在和淤蟹族人的战斗中吸取了经验,或者干脆是自己分析出来的,总之,他知道人类擅用火。
作为喜水的神灵,他应该很厌恶火,所以才降下雨来,让人类的火焰无法燃烧起来。
“他准备了这么久,直到最后一天才动手,难道就是为了这场雨?”
“嗯,下雨虽然削弱了我们,其实也暴露了龙姑子的弱点。他费尽这么大力气招来雨云,正说明他非常畏惧火焰!”
聂伤心中的危险预感越来越强烈。虽然淤蟹族斥候和蟹群还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但已经是中午了,龙姑子的攻击不可能再拖下去。
“必须立刻改变队形,就地防御。”
他看着愈发浓重的雨雾,果断作出了决定。
“龙姑子不想让我们生火,我偏要让火烧起来!”
“传令到前队,在前方的高地上停驻,多生篝火,全体备战!”
聂伤命令一下,所有人都振作精神,负着柴捆,赶着牲畜,小跑起来,往不远处的目的地快速奔去。
朦胧的雾气中,只能隐约看到白色的水面上有一片黑色突起。当队伍赶到时,才发现此处居然是一座满布石块的高地。
沼泽地里几乎见不到石头,连卵石都很难找到一块,淤蟹族人因为没有燧石,还采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方式生火。
而此处高地上,却遍地石头,中间还有一座几十步方圆,两三丈高的嶙峋石山!
众人看清地形之后,都十分惊喜。
这种地方地面硬实,便于作战,又能利用石块构建坚固的防御工事,石山还是天然壁垒。总之,比他处的泥土高地好了十倍。
从没见过石山的淤蟹族人甚至把此处当成了神迹——不是龙姑子的神迹,而是某个比龙姑子还要强大的神灵留下的奇迹!
聂伤跳下水牛,踏上石质高地,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这里好像是沼泽外面的山脉延伸过来的一座小山。此山被泥水淹没的大半,只露出了顶部的一小片,地下的体积应该更大。
“石山出现了,说明距离沼泽边缘已经不远了。”
他观察着地形,很快就看出了山势的走向,抬眼朝那个方向看去,却被雾气挡住了视线。
“好像是正南,估计不会超过二十里地。”
聂伤一边往石山走去,一边思索着:“那呱神说我们只有往南走,才有机会抵龙姑子的神力,难道指的就是这一带的石头山吗?”
想到呱神的不靠谱,他又摇了摇头,觉得那妖怪不可能懂得军事地利,所指可能另有原因。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按照呱神的指点才找到这处绝佳的防御之地。唔,我用神肉害了它,好像太忘恩负义了。不过,谁让你叫嚣着要吃人肉呢。”
聂伤上到石山最高处,站在山顶巨石上,把高地四面看了一遍,心中有了规划,命人立刻动手建造工事。
男女老少全部上阵,都拼了老命搬运石头、砍伐灌木。
他们准备在石山北面的开阔地上,建造一条石头和木柴堆起来的鹿柴,将此处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营地。
这个营地背靠石山,面对沼泽,地势平缓,是防守的重点。
其他三面都是水潭,水面直至石山脚下,无法构建工事。但石山就是最好的寨墙,从水里过来的东西,很难爬上陡峭的乱石,守卫石山的防守难度比鹿柴小的多了。
“啊……嗷!”
工程刚修了一大半,雨雾中忽然响起了熟悉鬼嚎。
就见北方几里宽的雾气一起翻涌,好似有一股暴风席卷而来。
龙姑子,终于来了!
“速速备战!”
聂伤在最高处看的清清楚楚,急忙高呼,挥手指挥手下布防。
劳作的人群叫嚷着跑动起来,虽然惊慌却也有序,都按照之前安排往各自位置赶去。
四百斗耆军士卒拿起武器守在鹿柴后面,还有一些人继续往未完工的缺口填柴。
辎重、牲畜都已经集中在了石山下方,老弱妇孺和伤员乱哄哄的退到石山里,自己寻找乱石躲藏。
三百斗耆军士、一百淤蟹族战士和五头战象守卫在石山脚下,保护着辎重和老弱,同时作为后备军随时支援前方。
剩下两百士卒都到了石山上,在靠水的三面依着山石就位,防守水里可能出现的怪物。
三十亲卫则挤在山顶,多持盾牌,密集的拥着聂伤。
山下营寨早已燃起了几大堆篝火,山上也有几个小火堆,火堆附近堆积着备好的木柴,还有专人看火。
细雨虽然影响生火,但却对燃起的大火无能为力。火焰熊熊燃烧着,湿柴放出的浓烟滚滚冲上天空,将空中的白色雨雾染成了压抑的灰色。
前方的雾气异常浓重,翻滚的范围越来越大,缓慢向前移动,巨大的压迫感让人感觉呼吸困难。
“啊呀呀!”
迷雾之人有人大声叫喊。
不多时,就见一个又一个踩着高跷、背着龟壳的人类从雾气中狼狈钻出,朝石山方向狂奔而来。
这些是在周围警戒的淤蟹族斥候,他们个个都是勇敢机智的战士,边跑边对着营地挥手大叫。
“他们在说什么?”
聂伤问身边的一个做过族长的淤蟹族老人,一直紧跟在身边的莱夷翻译迅速翻译过去。
老头耳朵背,倾听了半天,才颤巍巍的说道:“我好像听见,我族勇士说,龙姑子来了,要我们做好准备。”
“我当然知道他来了。”
聂伤等了半天,听到一句废话,郁闷的转过头去。
那老头又听了一会,忙叫道:“这次我听清了。是、是、是……他们说,是龙姑子的大军,对,是大军!龙姑子的大军来了!”
“大军?哼哼,不出我所料,龙姑子果然是召唤型神灵,自身武力并不强大。”
他冷笑一声,看向半里外的水面。
那里的一丛丛灌木后面,藏着驱蟹的皮虾和他的一班助手。再往前的泥水里,埋伏着大量淤蟹!
“大军来袭,蟹群正好有了用武之地。和我数万只凶猛淤蟹对阵,哪怕整个沼泽的水生生物都来了,也讨不到好处!呵呵,龙姑子,这次你踢到铁板了!”
淤蟹族斥候不断从雨雾中出现,稀稀拉拉的往回跑。跑在最前面的已经越过了淤蟹群,最后面的才刚脱离雾气。
看到涌动的迷雾就要卷到后面的斥候了,所有人都为他们捏了把汗。
聂伤也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心中焦急的大叫:“快跑啊!加把劲!”
“啊!”
跑在最后面的一个斥候被雾气追上,一下消失在了浓雾中,几息之后,才听到一声惨叫。
浓雾移动的速度看着慢,其实比一伙斥候快了三分。在吞噬了一个人之后,很快又将两个斥候卷了进去。
剩下的八九个斥候拼命奔跑,总算到达了蟹群防线前方,一个接一个越过防线。
“啊呀!”
众刚松了口气,最后面的一个斥候突然摔倒了,惨叫着被雾气吞噬。
就在那斥候消失的瞬间,聂伤终于看到了雾气中的可怕东西——是一大堆黑色利爪!
它们抓住了倒地的斥候,并将他拖进了泥水里!
“……那是什么?!!”
聂伤镇定的心剧烈震动了一下,有些失态的低呼出声。
他本以为这次战斗会像淤蟹族先辈遇到的那样,和无数水兽战斗,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一种诡异的怪物!
他不确定其他人看到了没有,担心下面的普通士兵见了会吓到崩溃,急忙高呼:“诸军听着,待会不论你们面前出现什么东西,都要牢记,它们是可以杀死的!”
“不要害怕,害怕和逃跑会丢掉性命。用你们手中武器狠狠的砍杀,就算神灵,也能被我们杀死!”
“杀!”
他举着宝剑,振臂狂吼一声。
“杀!杀!”
人群看着飓风一样涌来的浓雾,正紧张万分,听到他的叫声,同时放声嘶吼。
近两千人的呼声响彻天地。
众人听到己方阵营迸发出的巨大力量,心中都涌出了勇气和安全感,顿时士气大涨,军心也稳定了下来。
聂伤吐了口浊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低声问那淤蟹族老头:“你刚才可曾看到雾里的东西?知道那是什么吗?”
老头不但耳背,还两眼昏花,揉了揉眼睛,瞅着雾气道:“雾里有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皮虾给我推荐了个什么废物玩意,屁忙都帮不上。”
聂伤真想给他一脚,耐着性子说道:“我看到雾气里好像有利爪,很多利爪从泥水里冒了出来,将落在雾里的勇士拖进了泥里。”
“啊!”
老头惊了一跳,一脸恐惧的叫道:“是泥鬼!”
“泥鬼是什么?”
他的咋呼惊到了周围之人,聂伤不悦的喝道:“小声点,别吓到女人和孩子。”
老头看了看惊慌的妇孺,忙收起惧色,轻声说道:“泥鬼是……”
“哗啦啦啦!”
他刚说了三个字,就听周围响起了海浪涌起一般的巨大声音。
聂伤急忙看去,沼泽地里的一丛灌木后面,竖起一杆黑色旗帜,皮虾正举着旗帜高呼。
在他两侧,十来个驱蟹助手也从树丛后面站起来,将怀里木筐中的毒蚊幼虫往水里抛撒,同时嗷嗷大叫着慢慢向前移动。
在驱蟹人的前面,几里长、几十步宽的水面像沸腾了一样,无数只淤蟹从泥里爬了出来,争先恐后的向着浓雾涌了过去。
“大战开始了!”
聂伤深吸一口气,双手拄着剑,紧张的观望远处。
就见褐色的蟹群如钱塘江潮一般,发出稀里哗啦的轰响,一往无前的冲击前方。
在它们对面几十步外,翻涌的浓雾也如沙尘暴一样滚滚而来。
两只非人类力量很快碰撞在了一起。
“呼啦!”
没有惨叫和喊杀声,只是听到一阵大风卷动蟹壳的撞击声。
蟹群毫无阻碍的进入浓雾,浓雾也很快吞灭了蟹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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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突破蟹防
“咦,怎么没动静了?”
聂伤看到蟹群爬进了雾气,却没听到里面响起打斗之声,身子不禁往前倾了倾,瞪大眼睛细看。
浓雾里的蟹群看不清楚,但外面的蟹群都很平静,就像走过场一样,除了赶路的焦急,根本不见战斗的迹象。
“那些潜在泥水里的……泥鬼,为什么不出手抓螃蟹呢?”
他心中一沉,疑道:“难道是龙姑子控制住了泥鬼,让它们躲在泥里不现身,以避开淤蟹群的攻击吗?这个应对手段非常高明,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方的一支主要武力就被废了!”
“龙姑子的战争智慧,竟然这么高?”
聂伤狐疑着,闭目喘息几下,静下心来思索片刻,又摇头道:“作为一个神灵,我不相信龙姑子的军事能力会比人类强。除非,被逼急了!”
神灵是一种极度傲慢的存在,极端崇尚力量,做事风格简单粗暴,根本不屑动脑费神。
他们一向藐视人类,对付人类的手段,也是直接用暴力碾压,面对人类还要耍花样,简直是在侮辱神灵的身份。
但是,龙姑子今天的行为,证明他的确动了脑子。这对神灵来说,并不是好事。
追杀一群渺小的凡人,居然让一个神灵费尽心思的改变战场环境,又劳神劳心的使用战术策略。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的实力不足!对自己没信心!”
聂伤脸上露出了微笑,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我们走的太突然,让龙姑子没有足够的时间聚集力量,他拖到今天才动手,正说明他准备的很仓促。”
“动脑子耍手段,绝不是龙姑子喜欢的方式,但他别无选择。他不能保证消灭我们,所以才不得不运用智慧。”
聂伤看着还在不停涌动的蟹群,目光闪了闪,对淤蟹族老头下令:“你立刻派人去见皮虾,命他让蟹群后撤!”
他的声音很大,老头这次听清楚了,摇头回道:“不行,蟹群只能往前赶,不能退回来,除非顺着走势兜一大圈才能回来。”
聂伤皱眉问道:“那可以停下来吗?若是不能后撤的话,停下蟹群也行。”
老头点点头道:“这个倒是可以做到,只要不驱赶淤蟹就行,就是会使蟹群散乱失控。”
“别管这些,散了更好!”
聂伤对老头的啰嗦很不耐烦,喝道:“速速派人过去见皮虾,让蟹群停下来!”
老头没再多嘴,对石山下一个淤蟹族勇士叫了一声,那勇士踩上高跷,飞奔到皮虾身边。
皮虾得到命令,立刻收起了水鬼旗,大声招呼几个助手。助手们不再抛撒毒蚊幼虫,都退回到了各自的出发地。
没人在后面驱赶,淤蟹群渐渐停了下来。
螃蟹们有些不知所措,队形开始散乱,边上的一些零散的四处乱爬。因为后方泥水里有毒蚊幼虫,他们不敢往后退,纷纷朝着浓雾和两边爬去。
虽然有逃走的,但中间的蟹群主力却挤在一起没有溃散。它们爬不出去,便干脆挖掘烂泥,想钻到泥里去。而那些泥鬼,就藏在它们身下。
“哈哈哈,看你们还能不能藏的住!”
聂伤见状大笑起来。
他只看到雾气外面的淤蟹在挖泥,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猜也能猜到,浓雾里的淤蟹也不会例外。
淤蟹的掘泥本领很强,没过一会,都钻到泥里了。水面再次平静下来,除了比别处更加浑浊的泥水之外,庞大的淤蟹群就像不存在一样。
“雾里的螃蟹还没挖到泥鬼吗?是泥鬼藏的太深,还是它们可以在泥水里移动,已经躲到了蟹群之外了?”
聂伤的心又提了起来,发现自己有些小瞧龙姑子了,急忙问身边的老头:“那泥鬼,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何异能?”
老头砸吧着嘴,说道:“泥鬼嘛,是沼泽里的一种鬼物。它们力大无穷,皮坚肉硬,凶残嗜血,因为经常潜藏在泥里伏击人兽,所以被我们叫做泥鬼。”
“这泥鬼在我们祖先的时代还没有出现,据说是龙姑子后来才创造的鬼物。在百余年前,它们曾经肆虐沼泽,杀害了我们很多族人。”
“但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又销声匿迹了。这些年来已经非常罕见了,几年都不见得遇到一只,没想到突然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唉,看来龙姑子……”
“好了,我问你,泥鬼能不能在泥里穿行?”
聂伤听他絮叨一番,没到得到所需回答,又在他耳朵边大声喝问。
“这个……”
老头揪着揪着胡子想了想,又摇头道:“我不太清楚,好像可以吧。”
“老家伙,一点用处都没有。”
聂伤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此人,把目光再次投向蟹群。
这下一看时,才发现翻涌的浓雾不但停止了前进,甚至还在缓慢的往后退却,露出了越来越多的螃蟹挖掘过的浑浊水面。
“嗯?”
聂伤眼睛一亮,心中念头快速转动。
“眼看着雾气就能将我们全部笼罩,龙姑子为什么又要退却?难道是,蟹群给他造成了压力?”
“对了,就算他的泥鬼藏的很深,淤蟹挖不出来,或者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但是,因为蟹群的阻拦,泥鬼还是过不来,无法发动攻击。”
“雾气的用处,是可以遮断我们的视线,好让泥鬼趁乱偷袭我们。没有了泥鬼,浓雾也就失去了作用,所以他才退了回去。”
聂伤冷笑:“维持这么大范围的气象,一定很费力吧?呵呵,看你能耗到什么时候?”
“啊……嗷!”
正想着,忽听雾气里一声鬼嚎,声音刺的人耳膜发疼,心脏震颤。
龙姑子发怒了!
“怒了?这就是无能狂怒,哈哈哈哈!”
聂伤不但没有被神灵的怒吼震慑,还放声大笑起来。
正笑着,就见沼泽里泥水翻动,淤蟹都像被开水烫了一样,从烂泥里钻了出来,逃命似的往回涌来。
“这……”
他的笑僵在脸上。
不一会,淤蟹群全都出现在了水面上,如地毯一样从前往后卷了过来。
聂伤急忙大喝:“快叫皮虾驱蟹!”
不等老头回答,皮虾已经动了。
就见他跳出灌木丛,使劲摇晃水鬼旗,几个驱蟹助手也不停的往水里抛撒毒蚊幼虫。
后面的淤蟹被驱赶着动了起来,也如卷毯一般倒卷了过去,两股波峰很快在中间相撞,轰地溃散成了一堆。
数万只淤蟹在前后两股力量的驱赶下,只能拼命往前爬,把蟹群堆的越来越高,越来越厚。最后变成了一道十几步宽,一丈多高的蟹墙。
“嗷……啊!”
蟹墙把去路挡的严严实实,龙姑子的鬼嚎再次响起。
淤蟹却堆在一起,无数只蟹腿纠缠在一起,根本驱赶不动。
“哦哈哈哈哈!”
聂伤从龙姑子的嚎叫声中听出了暴怒之意,不禁乐的击掌大笑:“哈哈哈,弄巧成拙呀!”
“嗷……啊啊啊啊!”
龙姑子又发出一声怒嚎,浓雾里水花声大作,哗啦啦响成一片。
“唔,又是什么手段?”
聂伤忙收起笑声,凝神看去。
就见泥水翻腾,就在螃蟹刚才藏身的地方,伸出了不计其数的黑色利爪。
“泥鬼果然藏在泥潭深处!淤蟹竟然没能发现它们!”
那些利爪长着尖锐如獾一样的指甲,黑的像炭一样。它们从泥里伸了出来,在泥水里一阵扒拉,先冒出一个个乌黑的脑袋,然后整个身体也慢慢钻了出来。
泥鬼佝偻着身子站在水里,长臂和大爪低垂着,眼放红光,张开大嘴无声的咆哮,满嘴利齿如鲨鱼一般骇人。
“这是什么玩意,怎么看着像人?难道又是一种神灵制造的人形生物兵器?“
泥鬼很像电影惊心食人族里的怪物,样子非常恐怖,但聂伤却一点也不畏惧。
只要是实体,他就不会害怕,最怕的反而是各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诡异手段。
就在他观察的时候,从泥里爬出来的泥鬼越来越多,稀稀落落的散在泥地各处。
泥鬼数量越来越多,一根烟的功夫,就已经在蟹墙前面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群,足有三四百只之多!还不断有泥鬼从泥里爬出来,雾气里也接连不停的跑出零散的来汇合。
“这玩意算是沼泽地里的顶级掠食者了吧,怎么能有这么多?这片沼泽能养活这么多的泥鬼吗?”
“嗯,对了,它们很少现身,可能是一直在休眠吧,不然淤蟹族人早就被吃光了。”
聂伤惊讶的数着泥鬼,同时估算着对方的实力,又问老头:“喂,你知不知道,几个淤蟹族勇士可以打过一个泥鬼。”
老头脸皮抽了抽,说道:“我不敢肯定,不过据我们以前遭遇过的,还有祖先留下的故事判断,可能……”
他瞅着聂伤,绝望的说道:“我们十个勇士,可能都打不过一个泥鬼!”
“这么强!”
聂伤吃了一惊,这样算下来,己方根本不是对手啊!
刚想再问,却听老头又道:“不过,那都是被泥鬼偷袭的。泥鬼在沼泽里来去无踪,一击致命,只有它们袭击我们,我们很难打的到它们,所以才……”
“够了!”
聂伤实在受不了这个老家伙了,怒喝一声,对众人高呼:“诸军听着,前方怪物叫做泥鬼,皮韧、爪尖、力大,十分难以对付。”
斗耆国军士听了,都一脸凝重,淤蟹族人皆面露惧色,他们被泥鬼害死了不少人,很怕这鬼物。
“但是!”
聂伤用力挥拳,继续说道:“泥鬼的皮再坚韧,也不如我们身上的盔甲坚固,爪牙再利,也利不过我们的铜矛铜剑,力气再大,也大不过我们默契配合!”
“诸军,不要被它们的丑恶面目吓到,把它们当成虎豹猛兽罢,用我们的武器,将它们砍成烂泥,让它们变成真正的‘泥’鬼!”
“哈哈哈。”
众人哄笑一声,都放松了下来,淤蟹族人也被聂伤和斗耆国人的斗志激励的勇气大增。
“嗷……啊啊啊!”
这边战前演讲刚进行完,就听龙姑子的鬼嚎又起。泥鬼群也跟着嚎了一声,迈开长腿,直朝蟹墙扑去。
“但愿淤蟹能拖住它们一会!”
聂伤看着泥鬼不断接近蟹墙,紧张的握着剑柄,口中说道:“这番你们要是立功了,我以后绝不再吃螃蟹!”
与此同时,皮虾等人也声嘶力竭的叫喊着,拼命驱赶蟹群。
他们踩着高跷,勉强可以看到蟹墙后面的情形,一群人早就被泥鬼吓坏了,一见泥鬼动了,立刻也把蟹群往前赶。
泥鬼冲到蟹墙前面,都纵身跳跃,跳起七尺多高,直接落到了接近顶部的位置。
谁想蟹墙很松散,它们坠落在上面,直接陷了大半个身子进去。就听哗啦啦响个不停,一个接一个泥鬼砸进了蟹墙中。
淤蟹十分凶猛,它们怕龙姑子,可不怕泥鬼,见肉食在身边,立刻扑了上去,用大螯撕扯。
泥鬼无法移动,露出的上半身使劲扭动,双爪左右挥舞,将扑来的螃蟹扫到一边,同时也张嘴猛咬送到口边的螃蟹。
可是螃蟹实在太多了,陷入蟹群的泥鬼很快就被众多巨蟹淹没了,也不知死活。
看到淤蟹动手了,聂伤大喜,狠狠一挥拳,心里叫道:“好样的!我说话算数,以后不吃螃蟹了!”
蟹墙将前面扑到的泥鬼困住了,但是后面的泥鬼前赴后继,不断砸落在蟹墙上,或者直接撞击蟹墙。
它们的数量有五六百之多,不断冲击之下,蟹墙渐渐塌了下来,不但没能陷住后来的泥鬼,就连已经被淹没的泥鬼也都露了出来。
泥鬼的皮果然结实,居然没有损失多少,在淤蟹的攻击下,大部分都活蹦乱跳的。
它们都涌到蟹墙边,一通拨打乱刨,就见淤蟹像长了翅膀一样,铺天盖地飞了起来,被扔的到处都是。
“效果不大呀。”
聂伤有些失望,对泥鬼的战力判定又提高了几分。
他对山下的传令兵喝道:“蟹群挡不住了,叫皮虾等人迅速撤回!”
下达完命令,聂伤深吸一口气,用手轻抹剑锋,眼神坚毅的自语:“保卫人类,还得靠我们人类自己!”
第278章神灵惨败
“哇嗷嗷!”
泥鬼突破了蟹群,身上带着没甩掉的螃蟹,三三两两的冲上了高地,直扑鹿柴而来。
“弓手,准备!”
负责营地防守的花面拔出了剑,高声长呼。
百余名弓手已在鹿柴后面就位,得令后立刻拉圆了弓,眼睛紧盯着丑恶的敌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们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虽然紧张,但张弓的手臂却十分稳定,不见一丝抖动。
泥鬼很快跑进了射程之内,花面却没有命令射击。敌人太过稀疏,远距离覆盖射击的效果很差,纯粹是浪费箭支和体力。
“平射!准备……”
花面高举利剑,拖长了声音大呼。
“啪嗤啪嗤……”
泥鬼踩的泥水飞溅,长着蹼的大脚像比蒲扇还大,在泥水里奔跑时,竟然都不陷进去。
“放!”
三十步距离,花面把剑狠狠下劈,瞪着牛眼大吼一声。
“嗡!”
弓弦震颤,百余支羽箭同时发射出去。
“噗噗噗……”
箭矢如白光闪过,距离太近,泥鬼根本来不及反应,全部中箭。
“哇嗷!”
第一波扑来的十余只泥鬼每个身上都插了好几只箭,一起嚎叫起来。
它们被箭矢强大的冲击力阻滞了前进的步伐,身体失去了平衡,踉踉跄跄的倒退,摔倒在地。
“哇,好啊!”
花面和斗耆军士卒都停手观察战果,见十几个泥鬼都被射倒了,兴奋的欢呼起来。
谁料刚叫了两声,就见泥鬼一个个爬了起来,也不拔箭,再次迈步冲来。其中只有两三只动作变形,一瘸一拐的,其余都狂奔不止,丝毫不像受伤的样子。
“只扎进去了一两寸深,它们的皮果然很坚韧啊,肉`体强度也很高!”
聂伤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很惊讶,目光放在受伤的泥鬼身上,冷笑道:“普通牛皮甲的强度而已,也不比披甲的人类战兵的防御力强到哪里去。泥鬼的防御也就这样了,下面就看它们的攻击力如何。”
“放!放!放!”
花面厉声大喝,弓手们也不再齐射,用自己最快的射击速度将羽箭释放出去。
“噗噗噗……”
距离越近,箭矢的威力越大,泥鬼身上不断中箭,羽箭扎的也越来越深。
“嗷嗷嗷……”
它们嘶吼着,顶着箭雨艰难前进,每一只都像草靶一样,全身插满了箭。
斗耆军弓手拼命往泥鬼身上倾泻箭矢,泥鬼都变成了刺猬,最后终于扛不住了,一个接一个扑倒在地,终于失去了行动能力。
第一波泥鬼全灭,但是每一只泥鬼都需要十几只箭才能杀死,它们还吸引了人类的绝大部分攻击。
好不容易射死了前面的泥鬼,后面的泥鬼也陆续扑来,源源不断的冲击人类阵地。
“放放放……弓手撤!”
花面连声大叫着催促弓手,又射出几轮箭之后,泥鬼已经到了十步以内,他急忙命令弓手撤回。
“哇嗷嗷!”
弓手刚转身离开,泥鬼就嘶吼着冲到了跟前,猛跳了起来,想要越过鹿柴。
鹿柴虽然只有齐肩高,但却很宽,泥鬼跳不过来,就像它们跳蟹墙一样,从半空中砸到了鹿柴上。
“噗嚓嚓嚓……”
“嗷哇嗷!”
鹿柴可不是松散的蟹墙,上面满是尖利的树枝。泥鬼落到上面,被扎的哀嚎不停,挣扎着想要脱离乱柴,但是一时难以起身,只能柴堆里滚。
手持近战武器的士兵还以为它们能一下跳过来呢,往后退开两步列阵防守。没想到泥鬼直接落到了鹿柴上,一愣之下,都大喜。
“杀!”
花面大吼一声,左手短矛投掷出去,穿透了一只刚刚坐起的泥鬼的胸膛。
“杀啊!”
斗耆军士卒见泥鬼在鹿柴上的模样狼狈不堪,勇气大增,一起涌到跟前,矛戈剑斧齐挥。
泥鬼黑黝黝的皮肤就像糊了一层沥青一样,皮肉如老革一样坚韧,身上没有半点甲片,利器戳砍上去,却很难造成严重伤害。唯有沉重的大斧,才能隔着厚皮一击砸断它们的骨头。
尽管皮厚肉糙,人类的武器还是能够破防的,一通猛攻之后,很快将困在鹿柴上的泥鬼砍成了肉泥。
“呵呵,我没说错吧,我们有能力将泥鬼变成‘泥’鬼!”
聂伤见手下军士终于动手杀死了泥鬼,心中不由一松。
怪物对人类最大的优势不是武力,而是恐惧。只要人类没被吓住,放开手脚迎战,怪物其实是很难战胜人类的。
十几只泥鬼被轻易杀死在鹿柴上,对战场局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泥鬼还有很多。它们前赴后继的冲击鹿柴,跳的、爬的、撕扯的,很快就爬满了鹿柴。
泥鬼数量越来越多,鹿柴上部被踩平、扯垮了,死伤的泥鬼也成了后来者的垫脚物,泥鬼在鹿柴上活动越来越容易。
斗耆国士兵原本占据了有利位置,可以随意攻击行动困难的泥鬼,但随着鹿柴工事的防御功能下降,优势渐渐丧失。
“嗷呜哇!”
几十只泥鬼在鹿柴上咆哮,挥动利爪乱抓乱打。它们的力量很大,被碰到的兵器一下就被砸偏砸飞了。
趁着人类兵器被拔开的空当,几只泥鬼迅速翻身下来,它们脚踩着坚实的地面,战力猛涨。不顾身周武器的攻击,疯狂攻击,有的抱住人类抓咬,有的合身扑击,将面前的人类士兵撞的往后直退,还有几人被扑倒在地。
人类阵线出现了漏洞,泥鬼们纷纷从这个位置爬下鹿柴,猛攻附近的人类士兵。士兵阻拦不住,连连后退。
眼看泥鬼就要突破阻击了,花面急忙从第二线调来一什士兵,坚盾利矛顶了上去,将漏洞牢牢堵住。
再一个突击,盾墙又把泥鬼推了回去,将之紧逼在鹿柴上,短剑长矛齐刺。几只泥鬼很快被捅成了筛子,战线再次回到了鹿柴边
花面又调了一百人过去,组成了一道坚实的紧密阵线,大盾长兵短剑,金属利器密集如林,寒光闪闪,锋利无匹。
泥鬼的硬皮抵御不住金属武器的饱和攻击,直面人类的都浑身是伤,腿脚断了一地,被死死压制在鹿柴上。
泥鬼越聚越多,层层叠叠,堆满了鹿柴,挥动手臂和利爪拨打面前的武器。时不时有长兵被抓住夺走,但立刻就有人送来新的武器或者补上缺口。
也有泥鬼得空滚下鹿柴,有的来不及起身就被捅死。有的身中几矛依旧扑到盾墙前,扒住盾牌想要扳翻,又被盾牌下的短剑刺死。
还有一些泥鬼踩着同类的身体跳跃而起,砸到人类头上。斗耆军的坚阵异常牢固,只被略微撼动了一下,后方士兵迅速扑来,将陷入包围的泥鬼杀死。
人类军队和大群怪物在鹿柴前恶战,战事僵持。
斗耆军守住了战线,伤亡极少,泥鬼却死了近百个,受伤的更多,攻势难以寸进。
泥鬼力大无比,铁骨铜皮,生命力顽强,战斗力非常强悍。像这种单体战力强大的兵器,其实不应该用在正面战场上,用来做突袭武力,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它们的实力。
可惜龙姑子的军事水平不怎么样,把它们用错了地方。
而且人类士兵也不是弱鸡。
斗耆军装备精良,攻防不亚于泥鬼,甚至超过一筹,在结阵而战时,战力更加强大。更何况人类有工事可以依托,数量也是泥鬼的两倍。人类在战斗中占据优势是理所当然。
不过,这种优势很难长时间维持。人类体力有限,泥鬼这玩意作为生物兵器,在战斗结束前,显然是不会累的。
别看斗耆军现在阵线稳固,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最多只能再坚持十分钟,就算还有后备军顶替,也会被生生耗死。
一旦阵型被打乱,陷入混战之后,散乱的人类决不是泥鬼的对手。到了那时,整个战场就会变成泥鬼对人类单方面的屠杀,哪怕人类战士的数量再多几倍也不行。
“这就是人类之间的战斗和怪物的战斗不同之处。人类敌人的体力是相同的,怪物却不一样!”
聂伤站在山石上,眼见涌来的泥鬼越来越多,前线战斗压力不断增大,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只是冷漠的看着。
直到绝大部分泥鬼都聚集到了鹿柴边上,他才吐出一口气,自语道:“是时候了。”
聂伤举起了左手,对山下一直翘首以待的乌鼬点点头。
“点火!”
乌鼬早就等不及了,扭头大喝一声。
火堆旁待命的一百名士兵立刻将手里的火把放到火堆里点燃,再迅速列成一线,挺着和长矛一样长的火把往交战处大步走去。
泥鬼拥挤在鹿柴上,正和人类厮杀,忽然看见一道火线从盾牌上面伸了出来,火焰直逼过来,顿时都惊恐的嚎叫起来,争先恐后的往后就逃。
可是它们堆积在一起,难以活动。被踩在下面的动弹不得,夹在中间的被前后挤住,踩在最上面的也脚下滑动,跌跌绊绊无法逃走。
火焰触及了前面的泥鬼,它们那沥青一样的皮肤就像泡沫塑料一样,迅速被烤化溃烂。
被火烧到泥鬼发疯了,拼命往后挤。后面的泥鬼却没有看到火,在龙姑子的驱使下,还在用尽全力往前推。一时间,鹿柴上乱成了一锅粥。
“嗷哇嗷啊!”
前方的泥鬼被火烧的乱蹦,大声嚎叫起来,泥鬼群攘动的更加剧烈。
鹿柴边上的泥鬼纷纷跌落,后面的爬起来接着往前推。前面的直接落到人类的武器下,在火焰的威胁缩成一团不敢还手,很快就被杀死。
众人见泥鬼果然怕火,都惊喜万分,石山上的聂伤一只手捂在心口处,暗自庆幸:“还好有用,不然可就惨了!”
“弃盾!攻!”
花面抓住机会,果断下令,不但派出了所有人手,自己也按耐不住,挺矛杀了上去。
盾牌放下了,在火把的掩护下,人类士兵对泥鬼发起了猛攻。泥鬼不是抢着逃跑就是被火焰压制着不能反击,个个都成了待宰的猪羊,被大堆大堆的杀死在鹿柴上下。
直杀到后面的泥鬼看到了火惊慌逃窜时,挤在鹿柴上的泥鬼群才总算有机会逃走。最后稀稀落落的只有不到三百泥鬼跑了,剩下的全部被杀掉。
一番大战,斗耆军足足杀了三百多只泥鬼,再加上蟹群造成的杀伤,龙姑子损失了近四百只泥鬼,逃回去的也个个带伤。而人类这边,只出现了二三十个伤亡。
龙姑子惨败!
“哈哈哈,他一定会吐血三升!”
聂伤畅快的大笑,拄着剑望向逃窜的泥鬼。
只见泥鬼狼狈逃见浓雾里,不一会,果然听到了龙姑子的鬼嚎。
“嗷……啊啊!”
这一声嚎,再也没之前的凌厉和霸气。声音长长的拖着,就像绝望女人的哭嚎一样,饱含着委屈、羞愤、悲伤、自怜等各种情绪。
“哈哈哈,呵呵呵,嘿嘿嘿。”
聂伤越听越想笑,神灵遇到挫折就这德行吗?意志品质比人类差远了。
“哼,越是高傲的存在,其实就越脆弱。还是平凡质朴的人类伟大,不论受到多少打击,都能顽强的生存下去。”
他坐到石头上,摘下腰间竹筒,喝了口白开水,心道:“接下来,龙姑子会怎么做呢?泥鬼所剩无几,除非再施其他手段,不然他就得现出真身亲自出马了。呵呵,你敢现出真身吗?”
神灵的真身很强大,但也是他们的罩门所在。真身若是受伤,多强大的神灵都会遭到重创,甚至可能死去。
一般情况下,他们的异能足以保证自身的威慑力,所以完全没必要冒险现出真身。
而对他们的敌人来说,要想对付神灵,就必须找到神灵真身,否则永远也伤害不到神灵。但想要逼神灵现出真身,可能性太小了。
神灵虽然自大,但在保护真身的认识上,却非常非常慎重,甚至可以说是胆小。
他们这种存在,寿命悠长,把自己的性命看的非常重,因而十分怕死,对待死亡的态度和人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以说,龙姑子要是敢现出原型来攻,聂伤热烈欢迎。
(感谢书友:20171111135057908的千点打赏。)
第279章走不了了
泥鬼逃入雾中,再不见了踪影,龙姑子嚎了一阵之后,也没了声息,浓雾的涌动平静了许多。
人类营地这边也不敢大意,都紧张的持械以待,一点声音也没有。
灰雾在缓缓流动,大战后的沼泽地,又恢复了死寂。
“派人过去探查一下。”
聂伤等了一会,不见龙姑子有所动静,对身边的淤蟹老头下令。
老头子对石山下的秃虾叫了一声,秃虾用力点点头,亲自带着一伙淤蟹勇士走进了泥滩。
斥候们分散在一里多长的战线上慢慢前进,边走边用细长矛往泥水捅刺,大概探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潜藏的泥鬼。
雾气前方的一片可见区域暂时安全,秃虾举起手,命其他同伴停下,自己一个人端着长矛,小心翼翼的向浓雾挪动。
“他在做什么?”
聂伤急忙对老头子叫道:“雾里不用探,太危险了,让秃虾快回来!”
秃虾是个优秀的战士,还是淤蟹族的族长,在他的族人之中威望非常高。此人若是死了,淤蟹族人就失去了主心骨,会导致人心涣散,变成斗耆军的负担。
在这个紧要关头,聂伤绝不想看到他出事,心中暗骂:“作为一族首领,弃族人于不顾,轻身冒险,你的脑子何在?”
老头也关心秃虾,忙叫人过去传信。
可是却来不及了,秃虾已经走到了浓雾边上,身在淡淡的雾气中,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
他看了一会,似乎没看到什么,居然又迈动高跷,往雾气深处走去!
“快回来!”
聂伤见状,不禁出声大骂起来:“有勇无谋的蠢货!”
眼见秃虾消失在了浓雾中,他无法阻止,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让这莽撞的鸟人过去了!”
营里众人的目光全都放在斥候身上,看到秃虾的行为,都大吃一惊,纷纷议论起来。
就连淤蟹族人也都惊讶不已,不理解自己族长的做法。老头子也惊的嘴巴大张,说不出话来。
雾气里隐藏着龙姑子的真身和大量泥鬼,进去就是送死,所有人都认为秃虾回不来了。
聂伤也是一样想法,他无奈的摇摇头,不再等秃虾,命剩下的淤蟹族斥候散布到各处警戒。
谁想传令兵刚走进泥滩,就见雾气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青色的光团。众人正注视着那里,一下都看到了,顿时喧哗起来。
聂伤凝神看去,就见那光团似乎在雾气深处,朦胧黯淡,不过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显然正朝着浓雾之外快速移动!
“那是什么?”
他觉得光团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急忙问身边的老头子。
老头子也瞪大眼睛盯着那处,惊喜的大声叫:“是、是秃虾!他还活着!他回来了!他他他……”
“哦,这货的命还真大!”
聂伤闻言,也很是高兴,却又从老头子脸上看到了惊恐之色,不禁狐疑道:“有什么不对吗?”
老头子使劲咽了口口水,指着青色光团,颤声说道:“那是魂火,我们淤蟹族的宝物,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才会使用。秃虾他……遇到危险了!”
“正被龙姑子追杀吗?”
聂伤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命令其他斥候前去接应,但是根本来不及传令,而且还会把那几个斥候也陷进去。
“喔嗷……”
稍一犹豫,又听雾里响起龙姑子的低沉的嚎叫。
这次的声音惊愕中带着几分怒意,好似不敢相信一个凡人胆敢闯入自己的领域一样。
“快!快点……呃!”
光团更亮了,眼看要冲出浓雾了,聂伤正为秃虾捏了把汗,忽见雾气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灰影!
那灰影只比周边雾气颜色略深,很是模糊,但聂伤还是能清楚的分辨出它的存在。
此巨物臃肿如山,形状怪异,足有十几米宽高!
灰影身上散发出的巨大压迫感,让聂伤感到呼吸困难,体内的玄鸟警报大作,放出的生物电使皮肤和肌肉发麻刺痛,
“是龙姑子的真身吗?肯定是他!”
聂伤望着那巨大的灰影,心中异常震撼。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神灵真身,第一次是蜃龙,这一次的龙姑子,都是超乎想象的庞然大物!
“神灵的真身,难道都是这么庞大吗?”
就在他震惊之时,灰影已经追到了秃虾身后,秃虾在它面前好似老虎脚下的老鼠一样渺小。
“完了!”
聂伤看见灰影巨大的脑袋部位倒向秃虾,心头一凉,秃虾要被吃掉了!
眼见卡车一般大的一坨灰影就要罩住猎物时,秃虾身上到青光乍然大亮。
明亮的光线刺破了浓雾,使外面的人类都看清的秃虾的轮廓,目光敏锐的聂伤甚至还看到了一张丑恶的大脸一闪而逝。
在光团的照映下,那灰影的脑袋居然快速缩了回去,巨大的身体带起的空气扰动将周围雾气都搅出了漩涡。
“啊!”
随着一声干吼,光团冲出了浓雾。
就见秃虾的龟壳上冒着莹莹青光,迈动高跷亡命奔逃。
灰影没有追出来,秃虾逃脱了!
“哗!”
营地里的人类都为秃虾的勇气和幸运欢呼起来。
聂伤见他们好像没有被灰影的威势震慑到,疑惑的看向老头子。
见老头也只是为秃虾而高兴,并没有其他异状,不禁问道:“你刚才……看到什么没有?”
老头子揪着白胡子笑道:“嗯,秃虾很勇敢,很有力气,跑的很快,我都看到了。”
聂伤眉头一皱,又问道:“除了秃虾,你还看到其他的东西没有?”
老头子表情奇怪的瞅了他一眼,不解道:“其他的?雾气那么浓,我只能看到秃虾身上的魂火。难道你看到泥鬼了?”
聂伤没有回应,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并且又有了新的判断。
如果那灰影是实体,这么多人,不会只有自己看到。哪怕自己眼力胜过普通人,也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发觉,毕竟灰影的体型和制造的动静很实在太大。
“应该是幻术或者能量化、气体化的虚体。幻术很难造成气流扰动,但也不一定,说不定龙姑子的幻术就能做到这一点,只能说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灰影依旧不是龙姑子的真身!”
聂伤思索着,看到秃虾跑到安全地带停了下来,弯下腰直喘粗气,身体摇摇晃晃的站不稳。
附近两个斥候急忙过去扶住他,又帮他熄了背上青光。
秃虾对同伴说了几句话,又直起身来,往营地快步跑来。
聂伤看清了他身上的青光,这才发现原来是磷火。就是那晚他们和淤蟹族人交战时,淤蟹族战士身上燃起的‘鬼火’。
“你们这个魂火,由何而来,有什么特异之处吗?”
他回头问了一句。
老头子面色深沉,又带着些许得意之色说道:“这是我族祖传的一样巫术。”
“这种巫术,能将我们祖辈英勇战死的勇士的遗体,制成一种粉末。此粉末蕴含着勇士不屈的的灵魂,能在我族勇士身上燃起魂火。”
“魂火不会伤到我勇士,却能伤到龙姑子和他创造的鬼物。同时也能激发勇士的灵魂潜力,让他们内心充满勇气,坚定无畏!”
“……原来是把你们祖先的骨头做成磷粉了!”
聂伤很是无语。
所谓魂火其实是磷火,激发灵魂潜力也不过心理暗示而已,不足为奇。唯独龙姑子表现的十分畏惧磷火,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磷火的燃点很低,燃烧温度却高,龙姑子手下喽啰泥鬼怕火,他自己也肯定怕火,都在意料之中。
但龙姑子乃是神灵呀,就算再怕火,也只是心里厌恶的因素更多一些。普通火势恐怕很难伤到他,怎么可能害怕秃虾背上的那么一点磷火?
“也许他的虚体极为惧火,也许是畏惧磷火中某种特殊的化学物质。嗯,不论是什么原因,那魂火对龙姑子都有一定的威慑力。”
他立刻问老头子:“你们的魂火粉末还有多少?”
老头挠挠头,说道:“本来有很多的,可以够我们全部勇士使用一两次,但都用的你们身上了,现在所剩不多。”
聂伤疑道:“用到我们身上?我怎么不知道?”
老头尴尬笑道:“那天我们看到你们进入沼泽,又见龙姑子没有对你们出手,以为你们是龙姑子召来对付淤蟹族人的,身上有龙姑子的神力。所以和你们打仗时,每个战士都点燃了魂火,耗费了绝大部分魂火。”
聂伤翻了翻眼睛,问道:“到底还有多少?”
老头道:“还剩下……嗯,可能只够十多人使用一次吧。”
“就剩这么点了?”
聂伤很是失望,出于谨慎,还是嘱咐他:“把你们剩下的磷……剩下的魂火全都收集起来,我可能会用到此物。”
“是。太多魂火放在一起,很容易出事,其他人我不放心,我得自己收集。”
老头领命,拄着根树枝,慢慢走下石山,亲自去办理此事。
他刚离开,秃虾也到了,踢了高跷,气喘吁吁跑到聂伤身边,紧张的说道:“呼呼……侯主,我在雾里看到了……呼呼……看到了一些东西!”
聂伤把自己的竹筒递了过去,说道:“别急,先喝口水缓一缓。”
秃虾摆摆手,没有接他的竹筒,待呼吸平息了一些,低声说道:“侯主,不好了,龙姑子还在积蓄力量!”
聂伤心中一跳,努力保持镇定之态,淡然道:“慢慢说。”
秃虾道:“刚才,我走到浓雾边时,听到里面有泥水溅起的声音,还有嘶吼之声,感到很不妙,便想进去看清楚。”
聂伤神色平静的说道:“你不该抛下族人去冒险。”
秃虾扫视了一遍周围之人,咬牙道:“为了这里的所有人,我就是丢了性命也值得了!”
聂伤喝了口水,没再说话。
秃虾身子前倾,继续说道:“我进去之后,发现雾里有很多泥鬼,其中一些身上还有伤,就是刚才和我们厮杀的泥鬼,其他的全是之前没出现过的。”
聂伤问道:“泥鬼怎么没有攻击你?它们大约有多少数量?”
秃虾道:“那些泥鬼全都像死了一样,横七竖八的倒在泥水里,我在它们身边走过也不动弹。”
“数量嘛,我看不了太远,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过所过之处,到处都是,密密麻麻一不小心都会踩到它们身上。”
聂伤疑惑道:“泥鬼全死了?怎么又多出这么多新的泥鬼,还都是死的?”
“我起先也以为是死的,再往前走了一段才知道,它们并没有死。”
秃虾脸上露出了惧色,神情凝重道:“在一处泥潭里,我看见了许多巨蟒,可能有十几条之多。每一条都有人腰粗,三四丈长,具体样子我没能看清楚。”
“那些巨蟒半截身子在泥水里,半截伸出水面。它们张嘴咬住一只泥鬼,在嘴里含一会,再吐出来时,那泥鬼便活了过来。活过来的泥鬼嘶叫几声,就跑到浓雾里不见了。”
“附近还有一些活的泥鬼,它们把周围死掉的泥鬼一个个拖到泥潭边,十几条巨蟒不停吞吐泥鬼,越来越多的泥鬼就复活了。”
“我只看了不长时间,就有七八只泥鬼活了过来,再拖一段时间的话,恐怕……”
秃虾看了聂伤一眼,不敢再说下去了。
“你说的没错,龙姑子确实在积蓄实力!”
聂伤听的脸色发青,身上肌肉都绷紧了。
“果然不愧是神灵,力量大的超乎想象!这是我第一次和神灵正面对抗,太小瞧他们了,潜意识里还把他们当成强大的妖怪。呵呵,能被称为神灵的存在,岂是妖怪能比的?”
他自嘲的一笑,摆脱负面情绪,理智分析形势:“巨蟒什么的,应该是个唤醒程序。看样子,泥鬼正如我之前所想,平时在休眠,战时才会被龙姑子唤醒。就是不知那恶神制造了多少泥鬼?”
秃虾见他陷入了沉思,提醒道:“侯主,我们是不是赶紧撤走?”
聂伤抬起头,看着越来越浓的弥天大雾,洒落水面的密集雨丝,摇头道:“我们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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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硬化皮肤
战斗结束不久,雨势就突然增大。
虽然称不上是大雨,但绵延的雨水使水位很快上涨,积水淹没了地面,改变了沼泽地形。
“雨还会更大的,在这种天气行军,不用龙姑子动手,我们自己就会垮掉。”
聂伤看着白茫茫的水世界,对秃虾叹道:“就算龙姑子在积蓄力量,我们也不能离开营地,必须在此固守。在这里,我们还可以反击,一旦进入沼泽,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秃虾看了看天,狐疑道:“据我们淤蟹族的经验,这段时间不应该下这么大的雨呀。难道是龙姑子召来的雨水?”
聂伤不置可否,负手沉思片刻,说道:“别管是不是龙姑子的手段,我们尽力做好自己的事。大战马上就要来了,你快回去,让男人们做好准备,安抚好老弱妇孺。”
“是。”
秃虾神情肃然,领命去了。
聂伤站在雨水里,望着愈发浓重的雾气,心中思索着。
“雾怎么没有被雨水冲散?这应该不是雾气,而是升腾的水气。龙姑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使沼泽地里水气上升,从而引发小范围的降雨。”
“朗朗晴天里,凭空制造降雨,这种力量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掌握了高科技的二十一世纪人类都做不到!”
“龙姑子很可能具有操控水分子的能力,而这种异能,也只是他的一项超能力而已。他应该还有基因层面的生物改造能力,类似电磁信号的遥控和思维干扰能力。”
“啧啧啧,可怕的神灵啊!这哪里像地球生物该有的样子,分明就是外星生物嘛。”
聂伤感慨了一番,抹了把面上的雨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湿透了。
再看营地里的其他人,没有得到命令,也都淋在雨里,各自坚守岗位。
“众军撤回,抓紧时间休息。”
他下令解散队伍。
作战部队撤到营地后方,却没有遮雨之物,只能冒雨坐在地上。几堆篝火也因被雨水淋的不见了火焰,只有黑烟混着蒸汽直冲上天。
“不能再这样淋着了,得尽快避雨!”
聂伤看了一遍,很是头疼。
他们没有多余的木头可用。营地里的木头虽多,但都是用来生火的木柴和用来防御敌人的鹿柴,两边都不敢抽调来搭遮雨棚。
“侯主,人不要紧,我们捱的住,关键是火,火绝不能熄了。要不先搭几个棚子给篝火遮雨?”
正踌躇时,一旁的虎看出来他的心思,发声建言。
“篝火的遮雨棚一定要搭建,至于其他人……”
聂伤稍一犹豫,忽然摇摇头,自嘲的笑道:“战士若是不能恢复体力,或者病了,就算有鹿柴又能如何?呵呵,我想差了。”
他把手一挥,指着鹿柴和石山的连接处,说道:“将那里的鹿柴各拆去五丈,用来搭棚。拆出的缺口,暂砌一石墙弥补。”
命令一下,众人迅速忙乎起来,很快以几堆篝火为中心,搭建起了几座宽大的遮雨棚。
众人皆挤在火堆旁烤火、烧水、进食,一时解了淋雨之苦。
石山这里的棚子更好搭,直接用树枝架在石头上就行。士兵背靠巨石,头顶树枝缩着身子躲雨,老弱妇孺则全都藏在山凹的大棚下,很是安全。
在搭建遮雨棚的同时,还有一半人手在搬运石头抢修石墙。
石山的石头虽多,但大都是和山体连在一起的巨石,能搬动的石头甚少,只能在鹿柴缺口处堆起一道四尺高的单薄石墙。
再从其他地方的鹿柴上抽了些树枝插在石头缝里,勉强能起到一些阻滞作用。
人类在忙碌的时候,龙姑子并没有发起攻击,也没派泥鬼来骚扰,营地得以顺利完成遮雨棚和石墙的建造。
聂伤坐在山顶巨石下的遮雨棚里,一边往面前的火堆里放柴,一边听皮虾的汇报。
“淤蟹虽然逃散了,但是没有敢往雾里去的,都往东西两边走了。没有我们的驱赶,淤蟹走的不远,最多直到两里外就停下了,都钻进泥里歇着去了。”
“我们几个从三面一起赶,把大半淤蟹又赶了回来,蟹群现在已经围着营地重新布置好了。”
聂伤点头赞许道:“好,你们做得很好,我还以为能收回一两成淤蟹就不错呢。”
皮虾身上光`溜`溜的,唯一蔽体的草裙正拿在手里放在火上烤,闻言笑道:“淤蟹被我们饲养了两百年,习性已经和普通蟹群不一样了。它们亲近人类,就算逃散也不会离人群太远,而且喜欢群居,很少脱离蟹群,所以很容易再找回来。”
聂伤点点头,问道:“淤蟹在防泥鬼时,出力很大,就是太怕龙姑子。你想到解决办法没有?”
皮虾摇头苦笑道:“龙姑子乃是神灵,淤蟹只是野虫而已,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虽然还是没办法对抗龙姑子,但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至少能让蟹群能在龙姑子的神威下多坚持一会,甚至伏在原地不会逃走。”
“但愿你的办法有效。”
聂伤说了一句,转过话题,用树枝捅了捅地上的一只泥鬼尸体,说道:“烤干了没有?我们动手吧。”
“好了,干了。”
皮虾把草裙系在腰上,搓了搓手,掏出匕首来,蹲到泥鬼跟前,问聂伤:“我们先剖哪里?”
聂伤道:“我怀疑此物原本就是人类,被龙姑子改造成了这幅鬼模样。”
皮虾看着脚边的泥鬼,说道:“我想也是。除了这身黑``皮,巨大的手脚,还有利爪,其他地方和我们几乎一模一样。”
聂伤道:“那就先剥皮。看看泥鬼的皮到底是什么质地。”
皮虾不多说,握着匕首就去割泥鬼胸口的黑`皮。那黑``皮非常坚韧,锋利的青铜匕首用力切了半天才割下一块。
“别看这东西薄,比鳄鱼的背皮还难切。”
皮虾用匕首插着那块黑皮送到聂伤面前。
“再没搞清楚之前,我可不想触碰此物的体`液。”
聂伤暗自吐槽一句,没有动手去接,把脸贴近了,树枝拨了拨,仔细观察。
这块皮并没有皮虾说的那么薄,厚度超过一厘米。表面没有纹路,内层外层几乎一个样,要不是内部更潮湿一些,根本分不清内外。质地也有些发硬,敲上去的感觉就像硬塑料一样。
“这么硬的皮,不会影响它们活动吗?一动就会折出裂口吧?”
他觉得不太合理,泥鬼的动作异常灵活,一点也不见僵硬之态,身上的皮肤不可能这么硬。
聂伤考虑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泥鬼尸体,心中有了想法,便将竹筒里的热水倒在了硬皮上。
那硬皮一接触热水,很快就变软下垂。再将之放到火上烤,此物迅速融化成了黏稠的黑色液体,一滴滴的滴入火中,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慢慢燃起昏黄的火苗来。
“看着像沥青,物理性质也像沥青,但绝不是沥青。”
他命皮虾将融化成一团黑色软球的黑皮从火上拿开,此物很快又变硬了。
聂伤分析道:“它是一种油质物,对温度的反应很敏感。在泥鬼的体温作用下保持着合理的柔韧性,一旦泥鬼死去,体温下降,就会遇冷硬化。”
“火焰高温能让它迅速液体化,并从泥鬼身上流走,让泥鬼失去皮肤。作为油质物,它虽然能燃烧,但燃点似乎很高。”
聂伤也蹲到泥鬼身边,查看了一番泥鬼尸体之后,又命人将一只活捉的泥鬼送了进来。
话说在战斗结束后,斗耆军士卒对泥鬼异常警惕,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们将每一只泥鬼,不论死掉的还是受伤的,全都认认真真的重杀了一遍。不但砍下了脑袋,就连四肢也全剁了,就怕此鬼物再活过来。
等到聂伤想起要抓个活的来检查时,鹿柴旁的泥鬼已经被杀光了,只好命淤蟹族人到泥地里寻找。
好在淤蟹都逃散了,没有吃掉全部的受伤泥鬼,淤蟹族勇士找了几遍,总算从烂泥里挖出了一只活泥鬼。
这只泥鬼被淤蟹咬的全身是伤,伤势很重。
为了便于研究,聂伤命人将它绑在一根十字形的木架上,底部插在石头缝里,直直竖在棚子里。
“嗷哇!”
看到有人走近,泥鬼瞪着红眼,呲着利齿,无力的嚎叫一声。
“和惊心食人族里的恶魔长的一模一样啊!真恶心!”
聂伤看清它的面容,厌恶的后仰了一下。
围着泥鬼转了几圈,发现这东西的黑``皮果然是软的。
他用树枝往泥鬼胸口用力捅去,树枝刚碰到黑`皮,周围一大片黑皮立刻就变硬了,硬的像角质一样。又在其他部位捅了几次,皆是如此。
泥鬼手脚指尖的利爪,其实也是由黑皮物质组成的,所以才能长到一尺多长。不过利爪里还混着其他东西,更加坚硬,不容易收到温度的影响。
这种特殊黑皮还包裹着泥鬼的整条小臂,让作为武器的手臂不容易受伤。光从这点来看,泥鬼就是妥妥的人工制造的生物兵器。
在每个部位都承受了一通攻击之后,泥鬼的躯干和四肢,除了关节部位之外,全都变成了硬邦邦的硬皮,就像套了一身板甲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
聂伤总算搞明白了泥鬼的防御原理。
“这种怪物好像还能控制自身体温,能迅速改变某个部位的温度,以改变黑皮的硬度,增强防御力。”
“不过它们降低体温容易,却不能及时提高体温,让黑皮迅速变软。又或许是……”
他来到死泥鬼身边,打量着剥了皮的那块地方。
只见那里露出了发达的肌肉,肌肉上还包着一层白色的膜,将膜刺穿之后,从里面流出了一些油脂一样的液体。
聂伤扔了树枝,拍拍手笑道:“它们的体温其实没有变化,似乎是这种肌肉膜里的液体量,能让黑皮迅速硬化。用这种液体硬化皮肤容易,变软却难,所以硬的快,软的慢。”
“泥鬼的黑皮,易硬难软,一旦皮肤硬化,就会变得很笨拙。呵呵,怪不得和我们接战之后,它们都困在鹿柴上,失去了跑动时的灵活。”
“还有,泥鬼的关节部位没有保护,极易受伤。下次作战时,一定要针对这两个弱点打击它们。”
聂伤想通了,即刻命人将自己的发现传令全军,命各部自己讨论,设计专门克制泥鬼的战术。
“侯主真是智慧超人,只看了几眼,就发现了这么多东西?”
皮虾由衷的赞叹道:“你要是做巫师的话,一定能成为天底下最高明的巫师,甚至有成神的希望!”
“神灵都是恶心的怪物,我才不当神灵呢!”
聂伤心中鄙夷,伸手一指地上的死泥鬼,说道:“继续剖。”
皮虾瞅了一眼身旁的活泥鬼,犹豫道:“要不要将它先抬出去,不然的话,它在旁边看着,我总是心惊胆战。”
聂伤走到活泥鬼跟前,盯着它嗜血的红眼,冷笑道:“就是要让它看到,自己同类被剖开的场面。我希望这鬼物能感受到恐惧,并将恐惧带给龙姑子。”
“我……呃……”
皮虾嘴皮抽了几下,拿起匕首和斧头,埋头开始解剖。
聂伤坐在一边的石头上看着整个过程,见这泥鬼的身体结构和人类区别不大,认为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便对皮虾道:“不要再剖身体,开脑袋!”
“确实没啥好看的。”
皮虾正在用斧头斩泥鬼的肋骨,弄的一身血污,嘟囔着站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活泥鬼,见那鬼物的眼中居然出现了一丝惧色,一愕之下,不禁笑了起来。
“哈哈哈,侯主你说的没错,这鬼物真的害怕了!”
皮虾做出一副凶相,用沾血的斧头指了指活泥鬼。
“嗷啊!“
泥鬼脑袋往后一闪,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咆哮一声。
皮虾被吓的往后急退,被泥鬼尸体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敢吓我?这就是你的下场!”
他翻起身来,瞪了活泥鬼一眼,一斧头劈到了死泥鬼的脑袋上。
“……”
活泥鬼一下没了声音。
“你别把它吓死了,哈哈。”
聂伤笑了笑,走近去看死泥鬼头上的缺口,居然又在里面发现了一块龙姑子的神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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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再见呱神
傍晚时分,雨越下越大。
天地间充斥着雨水,沼泽地已成一片汪洋,人类所在的高地是仅剩的一块陆地。
水面已经淹到了鹿柴十步以内,近两千人类被困在狭小的石山周围,形势越发恶劣。
天色昏暗,聂伤坐在遮雨棚门口,看了看天空,对守在一旁的彘说道:“今天阴雨,天黑的早,得快点把照明之火点起来。”
“鹿柴离火堆太远,视线不明,火把在雨中也不好用,把我们带来的灯笼挂在那里吧。”
彘问道:“挂几盏?”
聂伤瞅了他一眼,不悦道:“当然是全部挂上,这么大范围,几盏能顶什么用?”
斗耆军随军携带的大灯笼都是用薄羊皮制作的,有三尺直径,可以折叠,光线明亮,防风防水,是野外照明的好器物。
缺点则是造价高昂,太耗灯油,还有在灯火的炙烤下,羊皮老化很快,使用期限短。
一般情况下,众人都舍不得用,所以彘才有此问。
“成败就在今晚,不要心疼灯笼,也不要节省灯油,全部挂上!”
聂伤嘱咐了一句,抹了抹八字胡,又道:“派人守好灯笼,及时添油,开战后,千万不能被泥鬼打灭了。”
“是。”
彘肥壮的胖脸面无表情,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不多时,二十几盏大灯笼就被高杆挑了起来,沿着鹿柴立了一排。
从高处看去,就见一圈橙黄的光团将人类营地和蛮荒沼泽隔离开来,仿佛宇宙中唯一的一撮渺小生命。
龙姑子正在紧急唤醒泥鬼。上次进攻,他派出了五六百泥鬼,却大败而回。
如果他头脑正常的话,这次至少也得凑够两倍的泥鬼才有几分把握,要想达到七八分胜率,得两三千只才行。
要积攒这么多泥鬼,估计得到后半夜了。而在眼前这个时间段,聂伤判断他不会进攻,命令队伍抓紧时间休整,整个营地都在放松之中。
战时的晚饭依旧丰盛,淤蟹族人带来的牲畜是移动的口粮,极大的改善了大伙的饮食。
今天又杀了好几头猪牛,每个人都有肉吃,中午草草吃了点,晚上正是大快朵颐的时候。
盛满肉粥的陶罐架在火上煮,每个战士都分到了拳头大的一块生肉,边烤边吃。杂碎之类的都给了皮虾,他们要此物驱使淤蟹。
聂伤闻着肉粥和烤肉的香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为他做饭的近侍。
见三个家伙还在慢条斯理的仔细烹调,不禁暗骂:“没有眼色,现在是吃美味的时候吗?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打仗了,赶紧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他这一天神经紧绷,没有怎么吃东西,现在突然感觉很饿,就想立刻进食。可是又不好责备近侍,毕竟他们也在尽自己的责任,只能咽着口水干等着。
谁想越等越饿,聂伤只好转移注意力,拿过脚边的一个陶罐,打开木塞观察里面的东西。
陶罐里装着一个小肉团,是那只死泥鬼脑袋里取出来的,和水鬼脑子里的神肉一模一样,就是小了许多。水鬼头里的神肉块足有鸡蛋大小,泥鬼脑子里的,却只有蚕豆那么大。
“听呱神说,这玩意就是龙姑子的肉,龙姑子应该通过此物遥控着水鬼和泥鬼。”
“此外,神肉还赋予了水鬼幻术异能。泥鬼没有异能,只是身体更强大,并且残留着些许智力和情绪。可能是寄生在它们大脑中的神肉不是完全体的原因。”
“不管神肉是成体还是不完全体,龙姑子要在短时间内唤醒泥鬼大军,就必须从神躯上割舍大量神肉。嗯,这个代价绝不会太小,说不定还会损伤他的真身。”
“唉,可惜,我们打击不到龙姑子的真身。”
聂伤叹了一声,眼睛盯着那块神肉,陷入了沉思。
“啊嗷!“
身边传来一声低吼,扭头一看,绑在木架上的泥鬼正朝他呲牙威胁。
“你怎么还没死?还敢凶人?呵呵。”
聂伤笑了笑,拿起一根树枝,在泥鬼嘴上猛抽一下,说道:“被磷火烧了半天,还能挺到现在,你的命可真够硬的。”
“嗷!”
那泥鬼一双红眼放着恶毒的光,狠狠瞪着聂伤,利齿磨的咯吱响。
这怪物刚才被聂伤用淤蟹族的磷火在身上做了试验,烧的浑身黑皮破溃大半,简直像遭受了酷刑一般,惨叫声惊天动地。
聂伤从它身上试出了磷粉的效果。
磷火确实能迅速破坏泥鬼的硬化外皮,但是,也不比普通火焰强到哪去,最终还是没弄清楚龙姑子如此忌惮淤蟹族魂火的原因。
“该怎么处理你呢?”
聂伤打量了泥鬼一番,用树枝敲打它黑油油的光头,说道:“要不砍开你的脑袋,把里面的神肉取出来吧。”
泥鬼不知能不能听懂人话,但好像从聂伤的动作上猜到了自己的下场,一下不凶了,脑袋使劲往一边偏,躲避着树枝。
聂伤仔细看着它的表情,再次从这泥鬼眼中看到了恐惧之色,不禁笑道:“所有泥鬼都悍不畏死的冲杀,哪怕爬都要爬过来咬人,只有你躲在泥水里不动弹。”
“哈哈,我有些明白你为什么能活下来了——你是个懦夫!泥鬼中的败类!”
他口上虽然在说笑,心中却有了一个想法:“为什么泥鬼还能保留一点人性?不,应该不是人性,泥鬼是活的生物体,这是生物体畏惧死亡的本性。”
“但龙姑子不可能制造怕死的生物兵器。嗯,一定是他时间太紧,不能给予泥鬼完全体神肉,所以才导致一些泥鬼没被彻底操控。也就是说,他后面唤醒的泥鬼,很可能都是些怕死怕疼的劣质品!”
想到这,聂伤对泥鬼露出了一个可疑的微笑。
泥鬼一看,以为他要动手了,吓得嗷嗷乱叫,拼命挣扎起来。
“嘿嘿,别怕,我不砍你脑袋了。”
聂伤又敲了下泥鬼的头,扔掉树枝,掏出了匕首。
他没有杀泥鬼,而是用匕首刺死了罐子里的那块神肉,又用草绳串了,将之挂到泥鬼的脖子上。
“听着,把这个东西带给你的主人,告诉他,我已经看破了他的神术。”
聂伤用匕首顶住泥鬼的额头,把脸挨近泥鬼的脸,近近的盯着它的眼睛,沉声道:“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如果你敢拽掉此物,我就立刻砍破你的脑袋!”
凶残暴戾的泥鬼竟然被他逼的不敢对视,吭都不敢吭一声。
聂伤说完,又用匕首柄在泥鬼的头上敲了一下,转身招来两个近卫,吩咐道:“解开它。“
“解、解什么?”
近卫看着丑恶的泥鬼,面面相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聂伤喝道:“解开它。一个重伤的怪物而已,怕什么?”
近卫不再多想,一个用戈从后面勾住泥鬼的脖子,一个把剑一挥,绑着泥鬼的绳子立时脱落。
泥鬼没有依托,一下瘫倒在地。
“嗬嗬。”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先抬头看了看聂伤,又看了看两个士兵。最后又低头瞅了瞅脖子上挂的神肉,手抬了一下,却没敢去摸。
聂伤见它还有些智慧,负手冷笑道:“你可以走了。”
泥鬼最后又瞅了他一眼,慢慢爬出了木棚,又爬下石山。
营地中人看到此物,还以为是逃出来的,惊叫一声,纷纷拿起武器来截杀,都被两个押送近卫拦住解释。
泥鬼在人群的注视下,越爬越快。最后像只奔跑的大蜥蜴一样,很快从缺口钻过鹿柴,滋溜一下爬进沼泽,消失在了泥水中。
“它没有摘掉项链。哈哈,果然是个泥鬼中的胆小鬼。”
聂伤大笑一声,钻进遮雨棚呆坐了一会,肚子又叫了起来。从另外一侧伸出头去,一看近侍还没把饭做好,不禁大怒。
“喂,你们磨蹭什么,还不把饭食给我奉上来?让我晚饭当宵夜吃吗!”
三个近侍不晓得宵夜是什么,但也知道主人怒了,老的急忙叫道:“好了好了。”
他迅速捞了一碗粥,年轻的双手捧着跑了过来,将粥放到席子上,又把木勺用衣摆擦了擦,摆在碗边。
“……就你这卫生水平,竟然还是我斗耆国最高级别的几个奴仆?”
聂伤看了眼年轻近侍的脏衣服,把木勺在竹筒里涮了涮,端起木碗就吃。谁想那黏粥刚出锅,烫的无法下嘴。
他更是恼火,一把摔了勺子,喝道:“肉呢?所有人都有肉,就我没肉吃吗?”
年轻近侍战战兢兢的说道:“肉、肉刚烹好,正在切割、拌酱,请侯主再等……”
“等什么,不要切了,酱也不要了,赶紧给我送来!”
聂伤把年轻近侍骂了出去,中年近侍很快就端着一个木盘跑来。
盘子里盛着一排切好的肉片,还有两块烤肉、两块煮肉,肥的是猪肉,瘦的是牛肉。
肉倒不烫,聂伤也不用筷子了,卷起衣袖,用手抓起就往嘴里塞。
近侍的手艺不错,烤肉焦脆,煮肉嫩软,肥美多汁,浓香四溢,聂伤吃的满嘴流油,异常满足。
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近侍,感觉自己刚才的态度太差了,便点头称赞道:“唔,不错,很好,这顿饭食,你们做的非常美味。香,唔,很香……”
“哇!好香!我也要吃!”
一声干哑的怪叫突然响起。
聂伤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下僵住了。
他嘴里塞着肉,慢慢转过头去,往发声处一看。
十几步之外的水面上,有块凸起的巨石,一个黑影正立在巨石顶上。
是呱神!
“咕!”
聂伤使劲咽下嘴里的肉,示意近侍走开,再放下手中之肉,右手轻轻放到了剑匣上面。
“这妖怪是来报仇的吗?”
他紧盯着呱神,心中异常警惕。
昨晚他骗呱神吃了龙姑子的神肉,让此妖痛苦不堪,它再次前来,一定不会带着好意。
“呼啦啦。”
下方的士兵也发现了呱神,上百人一起起身,拿起武器各就战位,几十张弓对准了不远处的黑影。
近卫们都拥到聂伤身边,将自家国主团团护住。
“哇!我要吃肉!”
呱神又叫了一声,威胁道:“哇,凡人,不要用长鸟``毛弓箭对着我,我最恨弓箭。”
聂伤擦了擦油手,站了起来,走到遮雨棚外,对虎做了个手势道:“放下弓,这位呱神,可是我们的朋友,帮过我们大忙。”
呱神愤愤然叫道:“哇!你、你、你……你这个可恨的凡人,还知道我帮过你们?哇,知道你还给我吃……”
“呱神误会了。”
聂伤大声说道:“我以为神肉是好东西,所以才送给呱神食用,万万没想到此物对呱神有害。我发誓,此事故纯属无意,绝无害呱神之心。”
“呃……”
呱神犹豫了一下,叫道:“我本来想给你们个教训,但是……哇!看在你们有好吃的烤肉,哇,就不……哇,就不教训……哇,快把肉给我吃!”
聂伤见它不想报复了,心中一宽,笑道:“我今天一直期待着呱神到来,好向你解释,再给你……”
“哇哇哇!闭嘴,我要吃肉”
呱神暴躁的大叫起来,身子一下膨胀了几倍。
“妖怪就是妖怪,心性和智慧比神灵差太多。”
聂伤暗自鄙夷,拿起盘子里的烤肉,扔了一块过去。
呱神一口就把那块肉吞了下去,聂伤将剩下的肉全部给了它也不够吃,又从士兵那里要来烤肉喂食。
吃下了足有十几斤烤肉,呱神才填饱了,满意的打着饱嗝,懒洋洋的说道:“哇,我活了几百年,哇,从没吃的这么痛快过。”
“哇……嗝!我吃饱了,想睡觉,我要回去睡觉了,哇。”
此妖知道龙姑子的很多秘密,大战将至,聂伤怎么能这样就放它走,忙道:“呱神且慢。”
呱神身子变大了,语气不爽的叫道:“我要睡觉,哇,你敢不让我睡觉?”
聂伤加快语速说道:“龙姑子召唤了许多泥鬼,马上要来杀我们了。呱神你既然为我们指出南下之路,何不再指点一条活路给我们?”
呱神顿了一下,身子又缩小了,懊恼的叫道:“差点忘了。哇,我有事要交给你们做,怎么一想起睡觉,哇,把这事给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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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合谋击神
“凡人首领,哇,我有话要对你说。”
呱神朝聂伤说了一句,又大声喝道:“其他凡人,全都捂住耳朵,哇,谁不许偷听我的……呃……我的神、神谕!”
众人都莫名其妙,一起看向聂伤。
聂伤也很是无语,当然不会傻到让手下捂耳朵,对众人道:“你们都退到十步外。”
虎和彘犹豫了一下,指挥军士往后退去。
聂伤背着剑匣,走到水边,问道:“呱神,他人都走开了,可以说了吗?你可以小声说,我能听得到。”
呱神很是不悦,叫道:“不行,必须要捂住耳朵。”
“哇,他们肯定有人会偷听的我的神谕,哇,绝不能被其他人听到!哇,还有你后面的那条狗,快让它滚开,哇,我讨厌狗!它还在偷听!”
聂伤支走了跟在身后的神犬星炭,好声哄道:“呱神,你口出神谕,能穿体贯耳,直达人心,岂是普通声音可比?我们捂住也能听到,只有远离你才行。”
“唔……”
呱神一呆,说不出话了。
聂伤劝道:“要不,我到你身边与你交谈吧,这样就没人能够听到你的……神谕了。”
“哇,早知道我就不发神谕了,哇,真是麻烦呀。”
呱神烦躁的大叫起来,“哇,我可是神灵,不能让凡人看到我的……真身。呃……不过,哇,谁让我发了神谕呢。你,就你一个,过来吧。哇!”
“你是弱智吧!”
聂伤好笑不已,嘴上讨好道:“呱神放心,我一个凡人,哪里敢看神灵真身。”
他说着,跨步一跃,跳到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再跳两次,已经到了呱神五步之内。
呱神身体猛涨,急急叫道:“哇哇,快停下,不要再靠近我!哇,你再往前,我就走了。”
出于安全考虑,聂伤也不想再上前,挺立在石头上,放大瞳孔细看前方的呱神。
却见这妖怪的身体居然裹在阴影之中,黑乎乎的一团,根本看不清模样。
“什么原理呢?是一种能高效吸收光线的不反光物质吗?”
聂伤一边观察那团黑暗,一边轻声说道:“呱神,这里离其他人很远,他们绝对听不到,你可以说了,嗯,你可以发神谕了。”
“可以了吗?哇,额,咳咳。”
呱神清了清喉咙,也放低了声音,悄悄说道:“我命令你们和我一起去打龙姑子。”
“嗯?啊!”
聂伤一愣,继而惊喜交加。
这妖怪要和龙姑子开战?简直是天降之喜啊!
虽然不知呱神的实力如何,但有它的加入,至少能多几分胜利的保障。要知道这呱神,消息可是灵通的很,说不定就知道龙姑子的弱点和真身所在。
他竭力抑制着心中喜悦,语气平静的问道:“以呱神之能,应该可以打得过龙姑子吧?我觉得你比他强多了,怎么会需要我们这些凡人相助?”
“我……哇!”
呱神语气一滞,心虚的说道:“我、我、我……哇,我是可以……可以打得过他,只是不想……呃,哇,他虽然不如我,但也很难对付。哇,我不想损伤太大。哇。”
他说完这番话,似乎自己也羞愧的不行,急忙叫道:“你们帮不帮我?哇哇,快点说。”
“这个嘛……”
聂伤故作踌躇道:“你们两个神灵的战斗,何等可怕,我们一群渺小的凡人搀和进去,不是找死吗?”
呱神急了,身形一涨,语气急促的叫道:“哇,你们必须帮我!”
“哇,哇。我吃了你们的烤肉,你们必须帮我。哇,不对,你们帮了我,我也给你们吃烤肉……哇,还是不对!哇,我、我、我……我会给你们好处的,大大的好处!”
“这货是什么逻辑?脑子不灵光啊!”
聂伤都听呆了。
人类陷在了困境之中,呱神分明可以以此要挟,再不济也是合作关系,结果被这低智商妖怪生生搞成了有求于人。
“上次见他挺狡猾的呀,怎么一下智力下降这么多?难道是吃了龙姑子神肉的后遗症?”
聂伤心中疑惑,有些怀疑这货是不是在装傻忽悠自己。
呱神见他迟迟也不答复,更急了,连声叫道:“你们一定要帮我!哇,我会给你们好处。你们一定不能不帮我。哇,我今天一定要打败龙姑子,我会打败龙姑子的!我可能打不过他,所以你们必须要……哇,帮我!”
聂伤见它语无伦次,想来是真傻,不再多疑。
既然对方头脑不清,他也乐得占便宜,便道:“呱神是我们的朋友,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会帮忙。呱神请尽管说。”
“哇哦……”
呱神长出了一口气,顿了半晌,道:“那好。哇,等我睡会,哇,睡醒了,你们跟我走。”
聂伤惊了,“什么事都不说清楚,就这样跟你走?马上要和龙姑子打仗了,生死攸关之事,你还有心思睡觉?”
对于这样一个不靠谱的盟友,聂伤有些后悔答应它了。
以呱神的智商,倒不担心会被骗,而是担心这个没脑子的妖怪会变成猪队友,把自己一方坑死。
聂伤耐着性子,又说道:“呱神,到底怎么和龙姑子打仗,你要仔仔细细对我说清楚,不然,我们无法帮到你。”
“凡人就是啰嗦啊,哇,打扰了我睡觉。”
呱神骂了一句,还是把事情说了一遍。
虽然絮絮叨叨的表达不清,但聂伤也搞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龙姑子真如他之前猜测的,为了唤醒泥鬼,短时间内消耗了太多的神力,神躯也被削弱了很多。
可以说,今天晚上,是龙姑子最强大,也最虚弱的时刻。他控制的泥鬼军队无比强大,神躯却异常虚弱。
呱神这妖怪一直觊觎着龙姑子的某样东西,那东西对它非常重要,却一直不能得手。这次终于出现了几百年难遇的好机会,呱神果断决定出手抢夺。
它虽然在人类面前装神灵,但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一个不是龙姑子的对手,便请人类相助与它。
“你们去打他,我,哇,我偷袭他。哇,一定能打倒他,打死他!哇哈哈哈哈。”
呱神说出了自己的‘作战计划’,忍不住得意的大笑起来。
聂伤翻了个白眼,问道:“我们一帮凡人,怎么能在龙姑子的迷雾和泥水里,打败无数泥鬼,再找到龙姑子,再打败龙姑子的真身?这些你一样都没考虑过吗?”
呱神这下倒不糊涂了,立刻答道:“泥鬼不用怕,哇,它们刚唤醒,很弱,很蠢,还需要一些时间恢复。哇,我可以引导你们,瞒过泥鬼的眼目,哇,再找到龙姑子的真身。”
聂伤见它说的有条有理,估计这是呱神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思考得出的结果,应该可以信得过,不禁狂喜。
他有玄鸟之力和真龙变身技能,物理攻防极强,还有一定的法术免疫能力。
而龙姑子,明显是召唤型神灵,自身战力应该不怎么强大。聂伤相信,只要自己能靠近龙姑子,一定可以对他的真身造成重创。
可惜,他找不到龙姑子的真身,空有一身力气也无处可使,只能和龙姑子召唤的泥鬼大军作战。
现在好了,有了呱神的帮助,他就可以直捣黄龙,精准打击龙姑子,不用再和泥鬼拼消耗了。
“我们跟你去。你需要多少人?”
聂伤按捺着激动之情,沉声问道。
呱神叫道:“全部,当然是全部。哇,人越多,越厉害。哇。”
“又不靠谱了。”
聂伤吐槽一句,摇头道:“并不是人越多越好。这样吧,我会准备好人手,待会跟你去就是了。”
“还有,龙姑子的原形是什么?他的真身,有什么异能和弱点,我们应该怎么和他打斗?”
呱神道:“他的原形我也不知道。他会乱人心的幻术,哇,不过不要紧,哇,我会替你们破解的。他还会喷毒气,哇,还是不要紧,我也会替你们破解的。”
“哇,他还会……额,他的神躯,哇,很大,很强大,还会咬人。哇,你们不要怕,他的神躯也是肉做的,也会受损,也会死。哇,你们用力打他,他就会流血。”
呱神说完,想了想,又叫道:“哇,对了,他还怕火,非常怕火,你们……哇,算了,我也怕火,你们千万不要使用火。哇。”
聂伤点头说道:“我也猜到他怕火。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一定会准备很多火。”
“……哇,你耳朵聋了吗?还是,哇,还是傻子?”
呱神惊讶的叫道:“我说我怕火,哇,不让你们使用火,不是让你们使用火!”
聂伤不置可否,转过身子,说道:“我问完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火、火……哇,我说火……”
呱神正念叨着火的事,被聂伤一打搅,一下忘了这茬,应道:“再等等。”
“哇,龙姑子还在不停消耗神力和神躯唤醒泥鬼,哇哈哈哈,这个傻神,还不知道我在……哇,再过一会,才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它笑了一阵,对聂伤道:“我吃饱了就想睡觉,哇,我先睡一会,待会叫你。”
聂伤忙叫道:“喂,你可一定不能睡过头。”
“不,哇哇,不会……睡……了……呜呼呼!”
呱神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睡就睡着了,嘴里发出老母鸡一样的声音。
“我一点都信不过这妖怪。得给它找个闹钟。”
聂伤皱眉思索着,估算了一番龙姑子的准备时间,跳回石山上,把星炭神犬叫到身边。
他指着呱神,吩咐星炭道:“仔细听它的动静,若是听到它的肚子有响声,就立刻大声叫,把它叫醒。”
星炭无声的点了下头,趴到水边石头上,边吃近侍送来的肉食边守着呱神。
聂伤迅速走下石山,来到山脚下,招来秃虾,把自己的计划对秃虾说了。
沼泽地泥水满溢,斗耆国士兵根本进不去,只能用踩高跷的淤蟹族战士。
而且这种特种任务,也用不了太多人,淤蟹族战士完全足够了,若是不够的话,去再多人也没用。
行动还是以聂伤为主,淤蟹战士主要是替他牵制周围的泥鬼,好让聂伤全心对付龙姑子。
“秃虾,这趟前去,非常危险,你们很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聂伤对秃虾诚恳的解释道:“不是我自私,不愿意用我的人,你也知道,只有你们淤蟹族战士才能在沼泽里活动自如,我只能……”
“侯主,不要再说了,我明白!”
秃虾一脸坚毅,决然说道:“每个淤蟹族人都非常清楚,我们和龙姑子的命运是纠缠在一起的,早晚要与这个恶神有个了断。今晚这一战,是命中注定的,不论龙姑子,还是淤蟹族人,谁也逃不开!”
他对聂伤弯腰一礼,神情悲怆又慷慨的说道:“这是我们沼泽人和沼泽神灵的战争,多谢侯主和众兄弟一路帮助我们,这一次,就由我们自己为自己的命运奋战吧。侯主,你们不要再插手了。”
聂伤盯着他看了一会,肃然说道:“别人不去,我会跟你们去。”
秃虾惊道:“不行,你是众人之首,绝不能和我们去冒险。哪怕淤蟹族人死光了,也不能让你去!”
聂伤摸了下后腰的剑匣,笑了笑,小声说道:“记的我对你说过,我军之中,有一位半神巫师吗?”
“哦,想起来了,不是侯主提起,我都忘了这事。”
秃虾恍然大悟,兴奋的左右看着,说道:“那位神巫在哪?哈哈,有神巫相助,我们一定能……?”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又回到聂伤身上。眼睛眨了眨,惊讶万分的张大了嘴,一下退开两步,手指着聂伤说不出话来。
“嘘,不要声张,莫叫龙姑子知道了。”
聂伤淡定一笑,紧了紧胸口的剑匣皮带,下令道:“速去召集勇士,时间快到了。”
皮虾不敢再多嘴,慌忙跑去叫人。
聂伤又叫来几个军官,说了此事,安排好营中事务。
众人自然不想让他去,但也知道他有半神之能,加之他一向强硬,做了决断之后不容他人再置喙,所以都只能服从命令。
“旺,旺呜!”
两刻之后,星炭犬的叫声传来。
“哇,笨狗,扰了我睡觉!哇,我的时间感被打乱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就听呱神大骂一通,声音很快出现在了众人头顶,干哑的声音愤怒的叫道:“哇,我也不知道时机对不对。笨狗!哇,算了,不管了,走吧,跟我走!”
第283章深入迷雾
黑暗的沼泽里,五十多个淤蟹族勇士借着大雨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潜进了浓雾之中。
雾气边缘水雾不太浓重,一个个身背龟壳、手持长矛的身影警惕的分散而行,细长的高跷在水中流畅的起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其中有一个身形正常的混在其中,缓慢抬放着六尺多高的高跷,一脚深一脚浅的在泥水里艰难行走,走路姿势和其他人明显不同。
此人自然就是聂伤了。
进入沼泽,必须得踩高跷,否则哪怕他激发真龙变身,也会被泥水陷住,寸步难行。
聂伤现在的样子虽然笨拙,但他第一次踩高跷就能保持好平衡,并且能顺利走动,已经震惊了所有淤蟹族人。
聂伤自己毫不意外,他在出发前就考虑过踩着高跷在沼泽行走的事情了,觉得自己一定能行。
因为他的身体被玄鸟和真龙之血改造过,平衡性远超常人,钢丝都随便走,踩个高跷不是小菜一碟。
结果让他很是失望,虽然淤蟹族人都认为他是高跷界的绝世天才,但他却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
本以为踩上高跷就能像淤蟹族战士一样健步如飞,没想到还如幼儿学步一样困难。
“没关系的,不要急,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脚下,心中很是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自我安慰,努力适应踩高跷的走路方式。
“我能行!我一定能行!”
正给自己鼓劲时,一抬头,看到自己渐渐落到了后面,急忙加快速度去追。
好在众人戒备前行,走的速度不快,在两个护卫他的淤蟹勇士的帮助下,费了好大的劲才追上。
“这样可不行呀,虽然能走路,但是离随意行走、奔跑跳跃还差得远呢,更别说作战了。我会成为累赘的!”
聂伤越发焦躁,看着绑在腿上的高跷,暗中发愁:“这高跷也太高了,如果低一点就好了。”
正烦恼时,走在最前面的秃虾突然停了下来,把手一举,淤蟹族勇士齐刷刷的停下了脚步。
秃虾转过身来,大幅度挥了挥手,往自己背上一摸,就见一团小小的青色火苗安静的燃了起来。
淤蟹勇士也纷纷施为,不一会,每个人的龟壳上都亮起来火苗。聂伤在别人的帮助下,也点亮了背后的魂火。
这团青色火苗,就是淤蟹族的魂火。
此物本质乃是磷粉燃烧,但性质有些特殊。
它虽然易燃,但并不像白磷那样温度稍高就会自燃,必须要剧烈摩擦才能燃起来。很有点火柴的模样,也不知淤蟹族人是怎么配制出来的。
这种磷粉还有一个特点,它能和动物油脂发生反应,维持长时间的燃烧,还不易被气流吹灭。
淤蟹族人便利用这一点,将龟壳上的纹路刻深,再填油脂进去,只要用不多的磷粉,就能烧好长时间。
不过魂火会烧坏龟壳,烧的时间越长,龟壳损坏就越严重。
龟壳是淤蟹族勇士的盔甲,对于他们很重要,魂火更是宝贵,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时,魂火不会燃起来。
魂火在威慑龙姑子的同时,还可以用来照明。上次秃虾为了逃命,整个背壳都燃了起来,青光透过了几十步浓雾。
而眼前这次,为了节省磷粉,众人的背壳上只燃起了鹅蛋大的一团火苗,照亮范围很小,主要还是用来标示各自位置。
聂伤身上没有套大龟壳,他可不想变成忍者神龟。只在后背挂了一个轻便的小龟壳,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就是为了能在身上燃起魂火,让别人看到他。
其实,在浓雾之中,聂伤可以感应到十步以内的所有人的位置,再大的生物体,他的感应力甚至可以延伸到二三十步以外。但是别人却看不到他,所以他不得不背个龟壳在身上。
在其他人点火的时候,聂伤得空仔细查自己的高跷,见高跷高出水面有三尺多,心中忽然有了个主意。
“嗯,其实不需要这么高,只要不陷入泥里就可以。我周围还有其他人探路,尽量避免往深水处去,四尺完全足够了。”
他稍一犹豫,便把心一横,抽出宝剑来就要削脚底的木棍。
可是挥了两下,没办法自己弄,只好扶住身边的一个淤蟹族战士,腿和高跷抬了起来,把剑放在高跷上,对另外一个护卫战士示意。
这次行动没有莱夷翻译随行,所以聂伤和淤蟹族人无法互相交谈,只能用手势比划。
对面的护卫战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明白什么意思。此人也不多问,抡起手中的青铜重剑对准聂伤指出的位置,嚓嚓连斩两下,将高跷斩掉两尺。
聂伤一下成了长短脚,无法站立,便抓住身后之人,慢慢换过脚来,身子一下矮了两尺。
待另外一只高跷也削短了,他双脚落地试了试,果然轻松自如了许多,不禁大喜:“哈哈,还是矮子灵活啊!”
周围之人闻声看来,聂伤一瞅,全都高高在上俯视着自己,就像一群姚明围观一个郭小四一样可笑。
“……我的样子一定很挫!”
他仰着头看了一圈,郁闷不已,“我堂堂一国之主,神农眷者,半神巫师,居然……鸡立鹤群!”
秃虾等众人都亮起来魂火,一挥手,带领队伍继续前进。聂伤也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小心的尝试着自己的新高跷。
砍了一截之后,他感觉舒服多了,走了一小段路,就已经能自如行走了。
“看来,这个高度正好适合我。”
他喜滋滋的加大步伐、加快步频,在林立的长腿间快速前行,超越众多长人,很快来到了队伍最前面,跟在秃虾身后。
这个位置已经深入水雾了,雾气异常浓重,三步之外人影难辨,只能看到一团团朦胧的青光或远或近的慢慢移动着。
一群人就像鬼魂一样,静悄悄的游荡在充满灰雾的阴间。
秃虾在大雾中找不准方向,也记不清自己上次的路线,行动越来越慢。
聂伤等的急了,靠近他,轻声问道:“怎么……呃,才想起来你听不懂我说话。”
语言不通就是麻烦。
那可恶的莱夷翻译一听要进入迷雾和神灵打仗,直接吓尿了,强行带来也是拖累,索性没带他。聂伤和淤蟹族勇士也因此失去了沟通的联络人。
秃虾听到他的话,扭过头来,指了指周围,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太阳穴,示意自己迷路了。
聂伤的玄鸟之力感应不到方向,也被迷雾弄的晕头转向,早就失去了方向感。
“呱神那妖怪呢?”
他抬头看着上空,不见呱神的影子,心中大骂:“这蠢妖怪不是说要为我们引路吗,到哪里去了?不会是和龙姑子合谋坑害我们吧?”
正寻找时,一团漆黑如实质的阴影从头顶飞过,无声无息的落到前方。
呱神那劈干柴一样的难听声音传了过来:“愚蠢的凡人,哇,怎么这么慢?”
它的声音也很小,低声骂道:“我在前面给你们引路,哇,一转眼,你们就,哇,不见了。还得回来再找你们。”
聂伤上去两步,走到它面前,恼火的说道:“你飞进雾里就不管我们了,给我们带的什么路?你在飞,我们在走,地上又可能遇到泥鬼,怎么可能跟得上你?”
呱神也怒气冲冲的叫道:“我只能飞快,不能飞慢。哇,除非飞到高处,那么高,你们能看得到我吗?哇哇,难道让我飞的和你们一样慢,想让我栽进烂泥里吗?”
遇到这样的猪队友,聂伤心中很是无力,想了想,对它说道:“你想怎么飞就怎么飞吧。能看到我们的背上的火吗?只要你发现我们的火走的方向不对,就飞低提醒我们,我们沿着你飞行的方向走就行了。”
“好,哇,你们走快点。”
呱神没有反对,话音刚落,黑影就疾飞而去。
聂伤瞅准了它消失的方向,对秃虾指了指。秃虾加快了速度,队伍都跟着最前面的光团继续前进。
再往前走了一段,泥鬼终于出现了。
这里的泥鬼都在休眠状态,像死尸一样躺在、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淤蟹族勇士一下紧张起来,都紧握武器,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小心翼翼的躲开脚下的泥鬼往前迈步。
聂伤走到一只泥鬼身边,弯下腰细看。
发现此物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还在呼吸。只是想不明白,有的泥鬼脸朝下趴在水里,是如何呼吸的?为什么不会被淹死?
“也许是心跳,不是呼吸。它们的心脏泵血能力十分强大,跳动也非常剧烈,看起来像呼吸。”
“难道泥鬼不需要呼吸?又或许,像鱼和两栖动物一样,有特殊器官,可以在泥水里获得氧气?”
“很有可能。这鬼东西能在泥里长时间隐藏、休眠,怎么会淹死?先前太大意了,没有认真解剖那只泥鬼。”
越往前走,泥鬼越多,横七竖八躺的到处都是,有些甚至堆在一起。都在沉睡之中,没有一只苏醒的。
聂伤从中发现了一些身上带伤的,果如秃虾所言,先前逃回来的泥鬼也在这里睡着。
“这些泥鬼已经被唤醒了,为什么还要休眠?莫非休眠能加快伤势愈合?”
聂伤心中疑惑,正在观察一只泥鬼的伤口,忽听前方响起一阵啪哒哒的脚步声,急忙抬眼望去。
视线不能穿透浓雾,但是听觉和玄鸟的感知力可以。
他集中精神感应声音传来的方向,很快就察觉到两个和人类体型一样大生物正往自己这边走来。
“泥鬼来了!”
一惊之下,他差点叫出声来提醒其他人。
嘴巴一张,猛然发现不对,又下意识的想要寻找地方躲避。
可是周围全是水面,根本没有障碍物,而且他们这么多人,背后还燃着魂火,怎么都不可能躲过泥鬼的耳目。
身周之人也先后听到了泥鬼的脚步声,都依照出发前的安排,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惨了,要是被发现,一定会惊动其他泥鬼和龙姑子,这次行动就算失败了!”
“呱神说会帮我们躲避泥鬼的,但愿它靠得住!”
聂伤紧张的四下望着,脑子想着对策。同时眼睛在空中急急搜索着,可还是不见呱神的影子。
他心中不禁大骂:“这妖怪……我擦!真是……坑死爹了!”
“啪哒哒……”
泥鬼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亮,已经到了五六步之外,眼看就能看到他们了!
“必须将过来的泥鬼一下杀死,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聂伤对呱神已经不抱期望了,发动真龙变身也来不及了。
他使劲一咬牙,慢慢抽出宝剑,一手持矛一手握剑,轻轻抬腿就要迎上去。
“哇,不要动。”
呱神总算出声了,一团黑影落了下来,挡在了泥鬼前进的路上。
它的声音非常微弱,聂伤却听的清清楚楚。再看身边几人,也都朝黑影看去,显然所有人都听到了呱神的声音。
众人不敢稍动,都像石像一样保持着僵直的姿势,只有眼睛在转动,一起注视着他们能听到却看不到的地方。
聂伤和秃虾走在最前面,距离呱神很近。
他不但能感应到,还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两个长着青蛙一样大脚的泥鬼从迷雾里冒了出来,直直撞向挡路的那团黑影。
“要碰到它了!”
泥鬼走到了呱神身边,仿佛看不见黑影一样。其中一个正对着呱神,离他只有一步远了!聂伤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嗡!”
就在这时,黑影发出一声轻响,声音轻微的就如一只蜜蜂震动翅膀一样,它的边缘也溃散出一圈黑烟。
然后就见那两只瞎子般的泥鬼突然转了个方向,拐了个九十点的弯,朝另外一边去了。
“呼!”
聂伤的心落回肚子里,长长的出了口气,不由失笑道:“这妖怪……还行!至少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呵呵。”
他的目光依旧跟随着两只泥鬼。
只见它们走出几步,蹲了了下来,抓住一只休眠泥鬼的脚腕,一鬼拖一条腿,将那休眠泥鬼往迷雾深处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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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黑锋领域
“哇,泥鬼果然是蠢物,随便一个幻术就傻掉了。嘎嘎嘎!”
呱神引走了两只泥鬼,得意的一笑,又对聂伤叫道:“你们继续走。”
“哇哇,走快点,我已经飞的够慢了,哇哇,都绕着你们飞了十几圈,你们还在这里磨蹭。哇,快快快!”
说着,身子一动,就要起飞。
“等等。”
聂伤急忙叫住它,说道:“前方苏醒的泥鬼会越来越多,你不能再飞了。”
“你在空中,见到泥鬼出现时再落地施法,然后再飞走,这样起起落落,非常容易出错。还是一直呆在我们身边为好,能及时施法,不然我们肯定会被发现的。”
“什么?哇,你要我走路吗?哇,我有翅膀,为什么要走路?我讨厌走路,哇哇,我绝不用脚走路!”
呱神恼怒的叫骂起来:“你们碰到泥鬼时,哇,我就会落下来,帮,哇,帮你们这群弱小的凡人。”
“哇哇,没用又胆小的凡人!真是麻烦,早知道就不要你们帮我了。哇,竟敢让我走路,可恶!我才不会像你们一样用脚走路呢!”
它的音量提高了几分,聂伤慌忙制止道:“嘘,小声点,不要惊动了泥鬼和龙姑子!”
“我不需要小声,哇!”
呱神的声音却更大了,呱呱乱叫道:“我现在没有用嘴说话,哇,我在用巫术和你们说话,泥鬼听不到。龙姑子离的远,哇,也听不到。”
“嘎嘎嘎。”
说到这,它又笑了起来:“就算听到了,哇,他也听不懂我的话。嘎嘎,这些年,我早就探清楚了他的感知范围,哇嘎嘎,他肯定以为是风吹草的声音。”
“倒是你,哇,你们这些凡人,都给我把嘴闭紧了,不能弄出声音,哇哇,它们听到的你们的声音。”
聂伤只好再次放低声音,指了指自己一伙背后的魂火,说道:“我们可以不发声,但是泥鬼也会看到我们,还有我们身上的火。”
呱神不满的叫道:“谁叫你们放火,哇,我告诉过你们,我讨厌火,我不想看到火。”
“没有火,我们会在雾里走散的!即便灭了火,泥鬼还是会看到我们!”
聂伤很是恼火,说道:“总之,你必须待在我们身边掩护我们。如果你不便走路的话,可以站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我们带着你走路。”
“哇,不!绝不!”
呱神身子一涨,愤怒的叫道:“低劣的凡人休要触碰高贵的呱神。哇哇,气死我了!我不管你们了,我就要飞!哇!”
聂伤忍着气,好声劝道:“你想飞也可以,但必须保证我们一路都不会被泥鬼和龙姑子发现。你能保证吗?你确定不停的飞起落下,不会出岔子?你敢发誓吗?”
“哇,我……”
呱神一下不叫唤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不发誓。哇,我也不走路。”
“嘶!刚还说这货关键时刻不掉链子,我错了!它就是个弱智!”
聂伤实在忍不了这个脑``残妖怪了,上前一步,威胁道:“不要再废话,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让泥鬼看不到我们?没有的话,我们就立刻退回。既然你嫌我们没用,哼,那就一个人去和龙姑子打仗吧。”
“你……哇,你敢!”
呱神大叫一声,暴躁的叫道:“哇,我要飞,我坚决不走路。哇,你们也不能走!”
聂伤摇摇头,冷笑道:“看来你真的没有本事掩护我们,那我们也没必要为你去送死。我们之间的约定,就此作废!”
说完便转过身,对身后之人一挥手,拔腿就走。
“啊?哇!哎……你……我……哇,等等!”
呱神又惊又怒的连叫几声,终于慌了,忙道:“我有办法了。哇,你们别走啊!哇哇,别走!”
聂伤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也不说话,抱臂盯着它。
呱神憋闷的说道:“哇,泥鬼眼神不好,都是半瞎子,看不了太远。哇,只要不被它们靠的太近,它们就看不到你们。”
聂伤还是摇头,说道:“不行,泥鬼太多,我们的人也太多,绝无可能避开它们的耳目。哼,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呼噜噜噜……”
呱神喉咙里发出几声急促的怪响,狠狠说道:“好,哇,我施展巫术掩护你们!”
“哇,狡诈无耻的凡人,我、我……这个巫术会损伤我的神力。所以,哇,我答应你们的好处,哇哇,不给了!”
聂伤此行只为打败龙姑子,对它许诺的好处毫无兴趣,也不想把这妖怪逼的太急。
他一摊手,笑道:“可以。这样的呱神才是好呱神嘛,你还是我们无限敬仰的神灵朋友。”
“哇,你们威胁我。哇,我不是你们的朋友了!”
呱神叫了一句,就不再出声,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聂伤不知道此妖在做什么,只能耐着性子等着。一直等了好几分钟,也不见它有所行动,不由焦急起来。
正怀疑这妖怪是不是又闹什么幺蛾子,前方雾里又响起了啪哒哒的脚步声。
他忍不住小声催促:“泥鬼要过来了,呱神,你得快……“
“哇,闭嘴!”
呱神突然出声了,喝了一声,说道:“我就在,哇,我就在等它们。”
“哦?不错,这个样子有点神灵的气势了。”
聂伤微微一笑,不再多嘴,退开两步,站在黑影身后看着。
不多时,就见两只泥鬼出现在了前方雾气里,朦胧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不过行走路线却没朝着呱神而来。
“扑!”
一声轻响,呱神的阴影一闪,瞬间移动到了泥鬼的面前。
“嗷呜啊嗷!”
两只泥鬼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了下来,低声咆哮,大睁着一双血红的近视眼,警惕的左右观察。
“嗡!”
呱神再次发出一声轻微的颤响。
两只泥鬼一下懵了,动作一僵,然后就木愣愣的拐向一边,从泥水里捞出一只休眠泥鬼,一起拖着往回走。
“扑簌簌!”
又是一阵无比的轻微的声音。
就见两团黑影从呱神的阴影上分离了出来,轻轻的飘向泥鬼,分别贴在了两只泥鬼的脑后。
那黑影后面还拖着一丛长长的黑线,足有十几丈长,就像风筝的尾巴一样上下左右飘摇着。
黑线摆过之处,灰白的浓雾就像被黑板擦擦掉了一样。在黑线扫清成的锥形空间里,视线一下通透了!
“哇,我把路给你们打开了,黑锋会遮掩你们的身体、声音和气味。哇,快跟上两只泥鬼,它们要去见龙姑子。哇,快跟上,哇哇!”
呱神大叫一声,身形一涨,摇摇晃晃的飘上了天。
就听它在空中哇哇叫道:“哎呀。我好乏了!哇,身子好像被淘空了!哇!”
“我们走!”
聂伤不再犹豫,立刻跑进黑线后面,其他人也急忙跟上。
那黑锋的掩护区域虽大,人类战士却太多了,五十几个人全部挤在里面,前胸贴后背,只能勉强站下。
背壳上的魂火烧到了后面的人,但没有一个人想要熄灭它,都偏转身体,躲开火焰的炙烤,或者用龟壳挡着火苗。
在淤蟹族人心中,魂火燃烧的是祖先的英魂。这青色火焰能激发他们心中的勇气,驱散恐惧,是与神鬼战斗的‘兴`奋`剂’。哪怕被烧伤,也绝不会熄灭它。
两只泥鬼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暴躁的嗷嗷叫着,拖着手中的休眠泥鬼往浓雾更深处走去。它们走的并不快,但也比聂伤等人之前要快好几倍。
一长串人类紧跟在它们后面,紧张的注视着身周,同时也注意着自己的位置。中间的尽量往里挤,给边缘之人腾出地方,边上的都缩着膀子,分毫也不敢超出黑锋的保护区。
越往里走,地上的休眠泥鬼越多,苏醒泥鬼也一组一组的不断出现。走出半里多地,身边的苏醒泥鬼已经多到随处可见,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都忙碌着拖行自己的同类。
黑锋果然不愧是让呱神虚了身子才能释放的巫术。所有的泥鬼都对一大群人类视而不见,哪怕贴身而过,触手可及,都没有一点感应。
甚至还有一些泥鬼眼看要撞进黑锋领域时,却突然像脑子抽了一样,迅速转向而去。
“这妖怪还是有两下子的嘛。呵呵,不要怪我逼你,不逼你一下,你就不会出血放大招。”
聂伤见呱神的巫术效果奇佳,总算放松了一些。
“哇嗷!”
这时,他的脚踩到了一只休眠的泥鬼,那泥鬼竟然叫了一声。
聂伤急忙移开脚,低头去看,只见一只泥鬼躺在泥水里,只露出半个身子,正瞪着血眼朝他呲牙。
地上的沉眠泥鬼太密集了,众人又只能挤在黑锋里无法躲开,所以避免不了要踩到泥鬼。
几乎所有的泥鬼被踩到时都没有动静,只有很少一部分会蠕动身体,而这只泥鬼,居然会叫会睁眼!
“可能是我的高跷底部太尖锐了,把它踩疼了吧。你说你不好好睡着,醒过来做什么。”
聂伤见那泥鬼快速蠕动身体,努力要爬起来,反手提矛正要捅死它时,却被队伍拥着走了过去。
众人都跟着前面的两只泥鬼走,队形又拥挤,一步也不慢,导致他无法停下脚步,远离了那只泥鬼。
聂伤回头看时,队伍转了个弯,那泥鬼已经脱离了黑锋领域,嗷嗷大叫起来,附近的苏醒泥鬼听到声音,都朝它跑了过来。
“糟糕!”
聂伤大惊,这么多泥鬼从四面一起涌来,黑锋领域占地又广,很有可能会被无意间撞破。
正焦急时,泥鬼们忽然停了下来,都面带惧色,一起抬头看向天空。
“呱神好样的!”
聂伤由衷的赞了一声,也抬头去找呱神。
“呼!”
一阵巨大的破风之声响起。
大风猛然刮过,带起的强烈气流使浓雾翻腾起来,黑锋的黑线也被吹的胡乱摇摆。黑锋领域剧烈摆动,把一部分藏在其中的人类暴露了出来。
聂伤同时也感到身体内电流滋滋直响,浑身皮肉刺痛,不禁大骇:“龙姑子来了!”
他急忙弯腰躲避,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雾气翻涌的地方。
呱神的黑影没看到,却见一条又粗又长的紫红色身影从头顶卷过,很快又被回流的浓雾遮住。
然后又见一张利齿大嘴在十几步外突然出现,一口咬住那乱叫的泥鬼,又迅速缩回了雾中。
“哇嗷嗷!”
围过来的泥鬼惊恐的大叫,纷纷伏在地上,头都不敢再抬。引领众人的两只带路泥鬼也慌忙拜伏在地。
幸亏它们都伏倒了,没有注意到露出行踪的人类,紊乱的黑锋领域也很快恢复了正常,将一行人重新遮掩起来。
“呼!好险!”
聂伤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暗自庆幸不已。
那东西如此强大,刚才要是被发现了,和周围的几百只泥鬼一起攻击他们,这里的人就全完蛋了,就连他自己也不一定能跑得掉。
突然出现的巨大身影走了,泥鬼们还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黑锋里的众人也只能原地等着。
“那是什么?是龙姑子控制的巨蟒,还是龙姑子的真身?”
聂伤正思索着,感到有人在触碰自己的肩膀,扭头一看,秃虾在朝自己做手势。
二人这几天接触多了,相互间比较了解,聂伤看了几遍,很快就猜出了秃虾要表达什么。
秃虾在说,他上次进入雾中,看到了几条巨蟒在吞食唤醒泥鬼,就是刚才出现的那个紫红色的东西。
不过位置好像不对,那一次,他只走出两三百步就碰到了巨蟒,这次却走了两里多地。
聂伤对他比划道,巨蟒移动了位置,不奇怪。其他几条巨蟒很可能也在附近。
二人正交流着,泥鬼都起身了,四散而去。
引路的两只泥鬼也站了起来,扔下手中的休眠泥鬼不管了,转身就走。聂伤等人只好继续跟着它们往回走。
“这……它们不去找龙姑子了,难道跟着它们再走回去吗?”
聂伤和秃虾对视一眼,都不知该怎么办。
抬头看空中,关键时刻,呱神那货又不见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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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怪蟒真身
呱神一直不现身,聂伤一伙不敢脱离黑锋的保护,只能跟在两只泥鬼后面往后方移动。
“那该死的妖怪,到底是该怎么做,你倒是告知我们一声啊?”
聂伤心中大骂,抬起头不停的在空中寻找呱神的影子。
他现在不只是怀疑呱神的智力和神经有问题,还猜测这妖怪可能因为长期独处的缘故,沟通能力也出现了严重障碍。
“我是不是有些太多疑了?”
这样一想,聂伤反而有些理解呱神了。
它可能只是和人类交流不畅,没有同理心,无法理解人类的心情,所以才产生了误会。
呱神应该时刻在监控着下方的动静,如果发现不对劲,一定会及时提示的。
既然已经进入了迷雾之中,想要打败龙姑子,也只能依靠呱神了。
“好吧,我选择无条件信任你。”
聂伤转变了心态,用手势安抚秃虾等人,众人便安下心跟着泥鬼继续走。
刚走出十几步,泥鬼突然僵住了,然后就听空中干哑侧耳的声音叫了起来:“哇,喂,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往回走?哇,我知道了,胆小的凡人,你想逃是不是?”
众人一愣神时,呱神已经落在了黑锋里,破口大骂:“哇,气死我了!卑鄙的凡人,你们,哇,你们休想逃走!哇,我绝不让你走!无耻的凡人!”
聂伤被它骂的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怔怔的问道:“逃、逃什么逃?我们没想要逃。这两只泥鬼带着黑锋走了,我们不跟着走吗?不走不就被其他泥鬼发现了吗?”
呱神不再叫骂了,疑道:“哇,你们不是想逃走?”
聂伤才知道自己被它白骂了,不禁怒道:“我们为什么要逃走?你也看到引路的泥鬼返回了,为什么不出来提醒我们?”
“这样啊?哇,我……我以为你们自己能明白。哇,谁想你们这么蠢!”
呱神理亏,语气变好了一点,还是嘴硬的叫道:“哇,你们已经见到龙姑子的真身了,为什么还不停下来,还要往哪里走?哇哇,这还要我告诉你们,嘎嘎嘎,你说你蠢不蠢?”
“……枉我刚才还打算无条件信任你呢!”
聂伤没想到这货依旧不靠谱,被噎的直翻白眼。
他郁闷的抹了把脸,压抑着火气说道:“你想让我们怎么办?离开黑锋和这么多泥鬼打仗吗?还有刚才那条……唔,那东西真是龙姑子的真身吗?”
呱神叫道:“那么强大的存在,除了神灵,哇,还能是谁?”
聂伤警惕的看向周围,又道:“可是,龙姑子也一闪即逝,这两只泥鬼也离开了,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
呱神恼怒的说道:“哇,我当然有办法!哇,我正在天上施法,哇哇,见到你们要逃,只好……哇哇哇,气死我了,又得重新施法!”
“果然是沟通障碍!”
聂伤无语半晌,也忍不住大声喝道:“该怎么做,你快说吧!”
呱神身子一涨,叫道:“看到黑锋落下,你们就杀过去!”
它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又飞走了。
“哎,等……”
聂伤还要追问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举起宝剑示意其他人做好战斗准备。
呱神离开不一会,就见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团团拖着长长尾巴的黑影,就像几只大蝌蚪一样,轻飘飘的由高空下落。
它们的长尾扫过之处,迷雾立刻消散。十几只大蝌蚪围出了一个几十步直径的半球形空间,里面再无雾气遮挡,视线如外界一样清晰。
球型空间如一个巨大的气泡般缓缓下降,一伙人类正处在空间底部边缘位置,很快就能被笼罩进去。
“好大的手笔!这么大范围的黑锋,呱神,你的身子彻底淘空了吧?”
聂伤被眼前的异象震惊了,又看到粘在两只泥鬼脑后的黑锋也飘了起来,游动着加入了其他黑锋之中,将气泡的范围再次扩大了一些。
“嗷……哦!”
没了黑锋的幻术效果,两只泥鬼突然看到一大群人类凭空出现在自己身边,顿时愣住了,张嘴瞠目,一时都忘记了攻击。
脱离黑锋的众人听到泥鬼的叫声,也一起看了过去,见泥鬼一副惊呆了的模样,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该动手。
“……杀!”
聂伤也楞了一下,低吼一声,一剑朝着一只泥鬼的脖子上砍去。
他距离泥鬼很近,那泥鬼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被砍中了左颈,被砍身子一斜,往右边踉跄跑出几步。
与此同时,秃虾的长矛也捅在了另外一只泥鬼的喉头,把泥鬼捅的脑袋一仰,往后便倒。
“哇嗷!”
因为有黑皮的保护,聂伤这一剑只砍进去半寸深。那泥鬼站稳了,把脖子扭正,弯着腰对聂伤怒吼一声,挥动爪牙猛扑上来。
秃虾打倒的那只泥鬼也只是脖子上出现了一个不深的血洞,慢了一步,也从地上蹲坐起来,尖锐的利爪直掏秃虾的小腹。
“忘了这鬼物有黑皮!”
聂伤退后两步,让身后的淤蟹族战士上前来顶住泥鬼。
他急忙拽出背上的火把,在一个战士的背壳上点燃,同时对众人低呼:“点火把!”
淤蟹族战士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也明白他的意思。
事先安排好的二十个人立刻也点燃了带来的火把,跟随聂伤一起朝泥鬼围了过去。
淤蟹族战士的龟壳非常结实,他们这次还装备了斗耆军的犀皮胸甲和钉了铜片的牛皮头盔,手中都是金属利器。
两只泥鬼虽然厉害,但是一时也伤不到面前的淤蟹族战士,战斗稍一拖延,就被几十个人类团团包围。
在大量火把的威胁下,凶厉的泥鬼变成了胆怯的弱鸡,火焰烧融了它们坚韧的黑皮,很快就被金属武器砍成了肉泥。
“嗷呜!”
这边的打斗惊动了附近的泥鬼,纷纷转向这边,嘴里发出疑惑的叫声。
遮住人类的黑锋已经走了,头顶的气泡还没有罩下来,周围几百只泥鬼都察觉到了这群突然出现的人类。
“嗷啊啊哇嗷!”
它们略微一呆之后,齐声嘶吼,轰然涌来。
“结阵!”
聂伤下意识的喊出一句废话,淤蟹族人就算能听懂他的话,也没有结阵而战的军事素养。
“快快快,站好了!肩并肩站好了!”
“不要乱动!喂,该死得,不要出去!”
“火把!长矛!快快伸出去!”
聂伤大吼着,在人群中来回跑动,把每一个淤蟹族战士都拉到各自的位置上,将想要冲出去的用短矛抽打回来,比划着下达命令。
好在淤蟹族战士见过斗耆国人的阵型,出发之前还得到过斗耆国军官的指点,所以不是太懵逼,大概都能明白聂伤的意思。
而且刚才在围杀两只泥鬼时,他们的阵型正好站成圆形,不用再做大幅调整,只要站好位置就行。
在聂伤的努力下,众人勉强结了一个圆阵,火把混合长矛,面对扑来的无数泥鬼,形成了一圈带着尖刺和火焰的坚壁。
“嗷啊……啊……嗷!”
泥鬼群气势汹汹的冲到跟前,见到一排燃烧的火焰,顿时都萎了。一个急刹车在五六步之外停了下来,推推搡搡的不敢上前。
“啊哈哈哈!”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大笑起来。
淤蟹族人以前遇到泥鬼,都是被屠杀的命,非常惧怕这种鬼物,没想到它们也能怂成这样,胸中勇气更盛。
“好慢呀!能不能落快点!”
聂伤却高兴不起来,抬头看着还飘在二十多米高空中的气泡,一脸忧急之色。
浓雾深处传来了越来越多的泥鬼叫声,它们虽然不敢靠近,但是自己一众人的火把燃烧时间有限,被困在这里,早晚要被耗死。
“况且,龙姑子可能就在附近,若是惊动了他,区区火焰阵,可抵挡不住一位神……”
“嗷……啊!”
正想着龙姑子,龙姑子的吼叫就从不远处的浓雾中响了起来。
“哈哈……呃!”
淤蟹族战士的笑声一下卡住了,兴奋的面上出现了一丝疑惧,都忍不住扭过头,朝声音响起处看去。
聂伤也脸色大变,急忙摘下真龙血剑抱在手中,眼睛紧盯着龙姑子所在方向,心中异常紧张。
“嗷呜哇嗷哇哇!”
龙姑子还没有出现,阵前的泥鬼却已经狂吼乱叫着扑了上来。
它们被龙姑子驱使着,眼睛里冒着惊恐又疯狂的光,直直朝着火焰和利刃撞来。
淤蟹族战士急忙挺枪猛刺,手中火把前伸,左右扑打,另外一只手高举短剑乱劈。
“咔嚓嚓!”
“扑哧哧!”
“嗷啊啊!”
泥鬼撞到了人类阵墙上,被乱矛刺中,利剑劈中,却都没有遭受重创,拨打开阻挡的武器,贴身攻了进来。
“嗷……啊嗷嗷嗷!”
人类战士正慌乱时,泥鬼碰到了火把,顿时像触电一样抽搐起来,被火焰烧的嗷嗷直叫。泥鬼群气焰全无,扭头就逃,前后相撞挤压,乱成一团。
淤蟹族战士士气大振,用火把配合着武器,在阵前大杀一通,将泥鬼远远的赶了出去。
“快回来,谁也不要追!”
聂伤见有些人突出阵去追杀,急忙喝止,并出手将之拉回,重新又组织好了阵势。
这一次,淤蟹族战士都有了经验,泥鬼又不敢上来,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聂伤将阵型排列的更加合理紧密,缩小了防御圈,并在内部留了六七个后备之人随时补漏。
“嗷……啊!”
龙姑子见泥鬼退缩,再次吼叫起来,声音中带着怒意和威胁。
“哇嗷啊嗷!”
泥鬼被他的神力驱使,眼睛更红了,神情愈发疯狂,乱叫着再次扑来。
不过它们极度畏惧火焰,心中已经有了惧意,似乎对神灵的命令也产生了抵触。扑上来的势头比上次弱了许多,大部分泥鬼都磨磨蹭蹭、装模作样的应付差事。
“哈哈,这些鬼物还会耍心眼?”
聂伤看的笑了,生物兵器的优势就是不惧死亡毁灭,还保留着畏惧心理的生物兵器,可谓失败之极。
“一群神灵制造的怪物,竟然敢糊弄神灵!呵呵,难道龙姑子的唤醒过程太急,对它们的控制力下降了?”
局势暂时有利,但不能再拖下去。旁边的龙姑子不知为什么不现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他一旦发起攻击,自己这里绝对顶不住。
“落的好慢呀,看那轻飘飘的样子,不会被风吹走吧?”
聂伤看着十米高处的气泡,心中急躁难耐。
“啊……嗷!”
龙姑子暴怒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泥鬼全被震的弯下了腰,个个都一脸惧色,又一次被神力驱赶着冲了上来。
短暂的战斗之后,泥鬼还是无法克服对火焰的恐惧,龙姑子对它们精神的压制,完全不能战胜火焰施加在身上的痛苦。
“嗷哇哇呜哇!”
泥鬼身上带着烧伤,像一群被痛揍的狗一样惨叫着败退回来。
“噢噢噢噢噢!”
淤蟹族人越战越勇,一时忘了龙姑子还在一旁威胁着自己,都举起武器欢呼起来。
“嗷……啊!”
龙姑子的怒吼突然在近处炸响。
“呼!”
紧接着,就见一道紫红色的巨大身影从浓雾中摆了过来,将挡路的泥鬼狠狠的扫飞,直朝圆阵撞来!
聂伤看的分明,那巨物乃是一条人腰粗的巨蟒。只是头颅非常古怪,没有眼睛,嘴巴又长又扁,形状和一般蟒蛇很不一样。
“咚!”
“哐!”
“啊!”
他刚看清那巨蟒的模样,怪蟒的身体就重重的砸上了圆阵一角,七八个淤蟹族战士被抽的飞了起来,惨叫着直落到三四丈之外。
“呼!”
巨蟒带着风声划过众人身边,大半身体藏在雾中,又高高的挑起身子,扁平的头颅垂下,对准了被打飞的几个淤蟹族战士。
淤蟹族战士身上套着龟壳,十分耐得摔打,又有泥水缓冲,都无大碍。只是高跷太长,一下站不起来,都奋力往回爬。
“嘶啊!”
巨蟒的大嘴张开了,里面满是利齿,居然像鳄鱼而非蛇类。
“呼!”
它猛然下扑,一口咬住了一个正在爬行的淤蟹族战士,将之提到半空中,脖子一伸,就要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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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绝境变身
怪蟒咬住一个淤蟹族战士,欲要吞咽时,却被猎物身上宽大的龟壳卡住了。
它的嘴再大,也吞不下四尺直径的圆形硬物。
怪蟒伸着脖子咽了几次之后,放弃了吞食的想法,鳄鱼大嘴用力挤压,想要咬碎龟壳。
“喀喳喳喳!”
鳄鱼嘴的咬合力量大的惊人,刀剑都难以劈开的坚硬龟壳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一阵开裂的声音,一块块碎片不住崩落。
那倒霉的淤蟹族战士头朝下栽在怪蟒嘴里,发不出一丝声音。绑着高跷的双腿不停乱蹬,手中还握着一把长矛,在怪蟒身上胡乱抽打。
他的挣扎没有任何用处,怪蟒像吃乌龟的鳄鱼一般,一口一口的使劲嚼着,龟壳越来越破裂不堪,很快就能吃到里面的人肉了。
一旁的众人都被惊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聂伤也呆了一下,短矛往前一指,大叫道:“快去救人!”
他指的是前方泥水里爬动的几个淤蟹族战士,而非怪蟒嘴里的那个,那位明显已经没救了。
“啊哦!”
淤蟹族战士反应了过来,立刻有一群人冲了出去,有的去扶泥里的同伴,有的却吼叫着朝怪蟒冲来过去。
“哎,回来,不要过去!”
他们一走,阵型就乱了,聂伤急的直跺脚,忙拉住秃虾,对他指点着,让秃虾叫住手下。
“哐!”
“啊!”
秃虾刚搞明白聂伤的意思,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巨蟒嘴里咬着人,又一次横扫过来,将扑过去的几个淤蟹族战全都扫飞了。
“你们,去救人。其他人,站着不要动!”
聂伤比划了一番,秃虾也急忙大喝,总算控制住了混乱的队伍。
跑出队伍的战士继续救人,其他人缩紧了阵型,形成了一个实心的圆阵,密密麻麻的火把长矛全都斜对着空中。
“快,不要捡武器了!快回来!”
聂伤一面朝着阵外救人队伍招手大呼,一面紧盯着前方的怪蟒,同时把剑匣掀开,右手悬在剑柄上,却没有握下去。
“要不要发动真龙变身呢?”
他犹豫了起来,难以下定决心。
秃虾先前见到了好几条怪蟒,这里却只出现了一条,其他的哪里去了?难道几条怪蟒全都是龙姑子的真身?或者全是分身,其中哪一条才是正身?
真龙变身的时间有限,若是把时间全浪费在分身上,不能在变身结束前打败龙姑子,自己可就有生命危险了!
在搞清楚情况之前,他不敢轻易变身,偏偏呱神也没告诉过他相关信息,现在也找不到呱神去询问。
“呱神啊,你咋就是个沟通困难的脑`残呢!”
聂伤咬牙大骂一句,再看那怪蟒时,就见它竖立在雾气中,继续大嚼嘴里的猎物。
眼看着那淤蟹族战士要被怪蟒咬碎背壳时,怪蟒的身体突然一抽,‘噗’地一声将嘴里的猎物吐了出来。
“嘶啊!”
怪蟒张大鳄鱼嘴嘶吼起来,脑袋使劲摆动着,好像十分痛苦的样子。
聂伤定睛一看,发现它的大嘴里燃起了一团青色火苗,顿时眼睛一亮,“魂火!它怕魂火!”
原来怪蟒在咬那淤蟹族战士的时候,龟壳上的一团魂火没有熄灭。可能因为火焰太小的缘故,怪蟒一直都没感觉到。直到魂火随着龟壳碎片落到它嘴里时,不知什么原因燃烧的更旺盛了,它才被烧痛,忍不住吐出了猎物。
“点亮魂火!”
聂伤一把拉过秃虾,指着另外一个人背壳上的火苗大声吼着。
秃虾点点头,对众人喝呼了一番,所有淤蟹族战士都反过手,在背壳上用力一拉。一层黑色薄膜样的东西脱落下来,拳头大的魂火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就覆盖了整个龟壳。
魂火火势太大,会烧到其他人,众人不得不将阵型松开了一些。圆形阵地青光刺眼,好似一堆巨大的篝火一样,照亮了一大片空间。
阵外之人已经退入阵内,也都点亮了魂火,甚至连那个刚被龙姑子吐出来的淤蟹族战士也被拖了回来。
此人居然还活着!
他龟壳虽破,身上也无重伤,只是满头满身的绿色粘液,神志不清,似乎被怪蟒肚子里的气味呛晕过去了。
“嘶啊!噗!”
怪蟒甩动了一会脑袋,总算把嘴里的魂火吐了出来,身子一摆,又想来抽打人类。
可是忽然觉察到了大堆的魂火,急忙抬起身体,从人群头顶横扫了过去。
“嘶嘶!嘶啊!”
它绕到人群上方,身体摆来摆去,鳄鱼头往下试探着,谨慎的感应着下面的火焰,好似在寻找火焰防御圈的漏洞。
一群人类看着头上悬着的恐怖巨嘴,都紧张的呼吸粗重,面色发白,紧握武器和火把对准上方。
“嘶嘶嘶!”
巨蟒嘴里滴沥着恶臭的绿色粘液,几乎把所有人都淋了一遍,左左右右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缺口。慢慢的抬了起来,渐渐消失在了浓雾中。
“呼!”
众人同时呼出一口气,总算把怪蟒迫退了!
聂伤用衣襟擦拭着身上的恶心粘液,心中思索着:“这怪蟒究竟是什么东西?呱神说它是龙姑子的真身,可是,怎么感觉不像神灵呢?而且其他怪蟒哪里去了?我们已经进入龙姑子的领域了,他为什么还不现身,到底在搞什么鬼?”
“呱神怎么也没了动静?我们已经和怪蟒交过手了,这妖怪难道没什么要说的吗?”
他抬头看向空中,气泡还是没有落下来,而且下落的速度越来越慢,好像停滞在了三丈高的位置上。
“比蜗牛还慢,这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罩到地上?混蛋呱神,施的什么狗屁巫术!”
聂伤看到周围的泥鬼又围了上来,数量还多了好几倍,心头火气直蹿。
不过暂时也不很紧张,他们这里又是火把又是魂火,火光熊熊,泥鬼肯定不敢过来,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危险。
“死活全靠那妖怪了!”
聂伤看了看身边的火把,估算着燃烧的时间,众人也只能和泥鬼默默的对峙。
绵密的雨丝在火光下看的分外清楚,微小的雨滴对火势燃烧影响不大,最多也只让火焰多几缕黑烟而已。
泥鬼越聚越多,可能有上千只之多。黑乎乎一大圈,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红眼利齿,舔着舌头,就像地狱里来的恶魔军队一样,对人类虎视眈眈。
“怪蟒怎么没有动静了?呱神呢,好半天了,它不会逃了吧?”
聂伤看到头顶的黑锋领域彻底停住不再下降了,焦躁难耐,强忍着发动真龙变身的冲动等待着。
身旁飘来一股黑烟,熏的眼睛发涩,他急忙扭头躲过,却又被另外一股黑烟熏到脸上。
“咳!”
聂伤吸了一口烟气,咳了一声,用手在眼前扇了扇。
他看看周围,忽然发现阵里的黑烟越来越浓。仔细一看,原来雨势加大了,雨点落在火里,产生了大量的浓烟。
“不好!”
聂伤大惊失色,“要下大雨了!龙姑子要用雨水浇灭我们的火!”
“刷啦啦啦……”
转眼之间,蒙蒙细雨就变成了豆大的急雨,人群中的火把被雨滴打的火焰萎缩,黑烟直冒。背壳上的魂火情况稍微好一点,但火势也骤然小了许多,亮度降低了一大半。
“怎么办?”
聂伤有些慌了,此处根本没有地方避雨。
眼见一支又一支火把接连熄灭,泥鬼跃跃欲试,队伍也出现了骚动。
他把心一横,对秃虾做着手势大叫:“熄灭火把!准备作战!”
秃虾也知道火把失去了作用,很快就明白了聂伤的意思,指挥众人收起火把,各持利器,准备和泥鬼硬拼。
“哇嗷啊嗷啊!”
泥鬼乱叫起来,慢慢向前挪动。
好在众人身上的魂火一直没有熄灭,在大雨淋漓之下,一撮撮微弱的火苗忽闪忽灭,却怎么都不消失。
聂伤急忙命一半人转过身去,用背上的魂火威慑泥鬼。
泥鬼看到魂火,十分忌惮,再次停了下来,已经前进到了十步以内。
“呱神!混蛋!”
魂火也越来越小了,聂伤心中不停的大骂:“脑`残妖怪,你怎么还不出现!”
“嗷……啊!”
浓雾中的龙姑子发出了怒吼。
魂火已经小的如烛火一般,只剩豆大的一点光点了。泥鬼畏惧之心大减,在龙姑子的驱使下,哇哇乱叫着涌了上来。
失去了火焰的五十几个淤蟹族战士,根本不可能在这么多泥鬼的围攻下活下来!
“要变身吗?”
聂伤的右手在真龙血剑上方发抖,心中念头剧烈冲突。
“不发动的话,这里会死很多人,甚至我也有危险。可如果发动太早,不能在变身时间内打败龙姑子的话,营地里的所有人都要死!”
他望着身前的淤蟹族战士,心一狠,还是收回了右手:“为了更多人能活下来,只能委屈你们做出牺牲了!”
“哇啊嗷嗷!”
泥鬼冲了过来,阵前背壳上的微弱火苗还是阻滞了它们的冲击,都停在阵前,挥动利爪和人类的武器对拼。
淤蟹族战士一半背朝外站立着,只有二十几个人在正面反击,长矛十分稀疏。泥鬼挥动利爪,将长矛拨打开,或者直接打断,很快就突破了长矛阵,攻到了龟壳前面。
人类战士只好拔剑抵御。泥鬼的数量是人类的几十倍,阵前的每一个战士都要面对好几只泥鬼。
没有火焰烧融泥鬼的黑皮,利剑劈刺在泥鬼身上没有多大效果,人类的抵抗徒劳无功。
泥鬼小心的躲开两边龟壳上的火焰,专攻中间正面而战的战士,好几只利爪同时往一个人身上抓去,人类战士不停被抓中。
淤蟹族战士的龟壳胸甲防御力不比背甲,防御力一般,不过他们内部还穿着一件犀皮胸甲,躯干部位足以抵御泥鬼的利爪。
可是,露在外面的头部和四肢却没有龟壳保护。
众人头上的头盔很快就被泥鬼打掉,四肢连连受伤,胳膊被抓伤,剑脱手落地,腿脚被咬住。一个又一个淤蟹族战士倒在地上,还有一些背对站立的战士也被泥鬼抓住腿脚拖翻在地。
“啊!”
倒地的淤蟹族战士惨叫着被泥鬼拖出阵去,立刻就有一群泥鬼扑上撕咬四肢和脸面。还有的被从龟壳里拽了出来,也瞬间被撕咬成了碎片。
人类的阵型还没撑上半分钟就要崩溃了!
聂伤竭力控制着变身的冲动,仰头看着落雨的天空,胸中鼓足了气,大吼一声:“呱神,快出来!”
由玄鸟控制着胸腔和声带发出的声音响彻天地,声浪震的附近雨幕都扭曲了,泥鬼也被这一声暴吼惊的呆了一下。
“啊……嗷!”
呱神没有回应,却引得浓雾中的龙姑子发出一声吼叫。
“哇嘎嘎嘎,我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你了!”
半空之中总算响起了呱神得意的叫声:“哇,龙姑子,你的身体全部被我困住了!哇嘎嘎,看你还往哪里躲!”
“哇,没用的凡人,你们也只能用来做做诱饵了!”
呱神不屑的大叫道:“哇,那个凡人首领,哇,不要鬼叫了。黑锋马上就到,剩下的全靠你们自己了,哇哇,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它刚说完,聂伤就看到空中的气泡猛然下坠,一下将他们笼罩其中,眼前的迷雾在迅速消散,视线开阔了很多。
“哇嗷哇嗷!”
泥鬼疯狂的嚎叫变的犹疑起来。
聂伤急忙看去,只见双方厮杀的战团正处在气泡的边缘位置,而泥鬼群因为之前畏惧怪蟒而逃走,都跑到了外侧。
所以当气泡罩下来时,绝大部分泥鬼都挡在气泡外面,人类战士面前只剩下不到一百只泥鬼。
气泡就像隔绝了空间一样,外面的泥鬼四处望着,对气泡内的人类毫无察觉。
甚至连龙姑子的神力好像也被隔断了,泥鬼失去了神灵的操控,都一脸迷茫,群体逐渐散开,全部绕过气泡,往四面散去。
只有圈内的少量泥鬼还在龙姑子的控制之下,它们稍一停顿,立刻又扑了上来。
“呱神刚说,它把龙姑子的全部身体都困在了。终于,该我变身了!”
聂伤大喝一声,掀开剑匣,一把握住真龙血剑的剑柄,举剑高呼:“真龙之力,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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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妖神之战
“都闪开!”
聂伤化作火红恶魔,大喝一声,纵身跃过前方的人群,‘咚’地一声砸进了泥鬼群中。
他的一双高跷各戳在一只泥鬼头上,一只被踩爆了脑袋,一只折断了脖子。
两只泥鬼前俯后仰的倒地时,又压倒了一群泥鬼,周围的泥鬼也被从天而降的红人惊的往边上缩去。
“……哇嗷嗷!”
泥鬼愣了一下,看清是个人类,很快又张牙舞爪的蜂拥扑来。
“哈!”
聂伤踩着一堆泥鬼,并未陷入泥水里,弯腰蓄力,猛一挺身,双手抡开,巨剑快速转动起来。
“噗咚咚咚……”
巨剑如搅拌机的桨叶一样,不停击打在泥鬼身上,发出一连串的闷响,将扑到的泥鬼搅的四处纷飞。
泥鬼群像被龙卷风卷过一样,中心开了花,瞬间就有十几只被打飞了,还有一些打趴在地上。不是聂伤一合之敌。
可泥鬼究竟是生物兵器,除了火之外什么都不怕。
它们见有人跳了出来,都不再去攻击有火焰的人群,全都朝聂伤涌了过来。一百多只泥鬼把聂伤团团围住,挤挤攘攘,前赴后继,摞着堆的往前扑。
一旁的淤蟹族战士看到聂伤突然变身成了威猛无匹的红色‘神灵’,都惊呆了,个个大张着嘴呆立着。
好在他们已经知道聂伤是半神巫师,身具神术,不然见到聂伤现在的样子,非吓坏了不可。
众人醒悟过来,狂喜不已,顿时斗志猛涨,就要冲过去和神灵并肩作战。
幸亏秃虾头脑清醒,知道自己一伙过去是添乱,急忙把众人喝呼回来,先抢救伤员。
“哈啊啊啊!”
这边聂伤越战越勇,站在泥鬼群的核心大吼不止,奋起神力,将手中巨剑舞的如旋风一样。
“噗咚咚咚……”
“哇嗷啊嗷……”
泥鬼不停被打出群体,它们的黑皮虽硬,但却挡不住巨剑的冲击力,被巨力砸的骨断筋折,嚎成一片。
一撮又一撮的泥鬼飞出圈外,身体都出现了损伤,断胳膊断腿,胸骨深凹,肋骨折断,脖子扭曲,脑袋陷坑……
可是只要不能立刻致死,它们哪怕受伤再重,也会悍不畏死继续厮杀。受伤的泥鬼大多数都能站起来,或者爬行着重新杀进战团。
泥鬼的战力损耗并不大,聂伤被围在中央,乱战之中看不战果。
他打了良久,感觉自己似乎把所有的泥鬼都打了一遍,至少应该打死一半了吧,怎么数量还没见减少?难道又有更多的泥鬼进入了黑锋领域?
他心中生疑,不再酣战,突然高高跃起,踩着泥鬼脑袋往包围圈外跑去。
泥鬼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没防着头上出现了人类,待反应过来,挥爪去抓时,已经晚了一步。
变身状态下的聂伤,平衡性、灵活性、反应速度和爆发力都十分惊人,在乱哄哄的泥鬼头上奔跑,脚步如蜻蜓点水般轻巧。
他连一次晃动和失足都没有,泥鬼的乱抓乱挠也没有一下能打中他,奔行几步之后,顺利落到了包围圈外。
再看周边时,并没有泥鬼进入黑锋领域,还是原来的那一百多只。地上倒了少量泥鬼,都是死掉的和重伤无法行动的。
泥鬼群还都直愣愣等往前涌,只有边上的一些发现他逃了出来,三三两两的转过身来扑。
“我的效率太低了,打了半天,没干掉多少啊!”
聂伤几下砸飞来袭的泥鬼,又看了看手中巨剑,心道:“泥鬼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巨剑是钝器,打中身体很难致命,只能打脑袋!可是混乱之中,想要打中泥鬼晃动的脑袋,不太容易。”
“嗨!”
正思索着,听到一旁有人大叫。
扭头一看,淤蟹族战士已经抢救完了伤员,再次重组了圆阵,秃虾正朝他叫喊,比划着手势。
“唔,他们要来帮我?”
聂伤急忙摆手,比划道:“你们不要动,我过去。”
‘说’完,便拖着巨剑,踩着高跷,一溜水花往圆阵奔去。
“哇……哇嗷嗷嗷!”
泥鬼们在原先的地方没有找到他,相继反应过来,轰隆一声散了群,呼啦啦追杀而来。
聂伤奔到圆阵十步之外,巨剑连抡两下,砸碎了两只追来的泥鬼脑袋。再次站到泥鬼尸体上,稳稳的蹲好马步,迎接袭来的泥鬼群。
“哇嗷嗷嗷!”
泥鬼群像一群发疯的僵尸一样,龇牙咧嘴的冲击而来。
“啊……哈!”
聂伤憋足力气,巨剑全力横扫,拦腰扫中当先的几只泥鬼,将之狠狠的砸飞了出去,一下撞倒一大群泥鬼。
泥鬼群的前冲势头被遏制住了,后面的踏着地上的泥鬼扑了过来,聂伤挥剑再扫。
这一次,他把剑略微抬高,对准泥鬼的头部猛砸。
‘噗咚咚咚’一阵响,中剑的泥鬼脑袋就像西瓜一样被砸碎,哪怕它们再凶悍,脑袋碎了,也只能倒毙当场。
可是泥鬼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它们在拥挤的群体中难以躲开巨剑,但却可以弯腰偏头闪开头部。聂伤很少能击中目标,大部分攻击还是扫在了泥鬼身上。
泥鬼被砸飞出来,落在泥水里,费劲的挣扎起来,再次扑上来。
但也有一些落在了圆阵前。淤蟹族战士见机,立刻分出人手来,围住地上的泥鬼剑矛齐落,捅刺劈砍。
这些泥鬼身上都有伤,很难及时翻身反击,黑皮也顶不住饱和攻击,不一会就死透了。
全部的泥鬼都在围攻聂伤,对不远处的人类视而不见。但是随着淤蟹族战士突出攻击,一些泥鬼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慢慢朝他们围了过来。
秃虾这时也明白了聂伤靠过来的意图,迅速命令背壳亮火之人往前移动,将袭来的泥鬼逼退。然后守住阵线,分组突前,继续屠杀落到身边的泥鬼。
聂伤开始时还担心秃虾他们对付不了太多的泥鬼。在激战中瞥了一眼圆阵,见他们杀伤效率甚高,也放开了手脚,尽量把泥鬼往圆阵处砸。
“哇哦嗷嗷!”
一个又一个泥鬼从圈里飞出,摔在淤蟹族战士面前,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受到了利器的沉重打击。
淤蟹族战士都是老练的沼泽猎人,围杀之事很快就做的熟练了,配合更默契,杀戮手法更娴熟。
他们三人一组,往复出击,一个用长矛插住泥鬼,用力按在泥水里。一个挥剑砍双爪,一用斧头劈脑袋,几下就能解决一只泥鬼。
聂伤狂扫一阵,感觉压力大减,再一看时,身边躺了一圈泥鬼尸体,圆阵处也堆了一大堆。
还能行动的泥鬼稀稀落落的只剩下不到一半了,而且这些泥鬼还全部带伤,大部分的伤势都很重,难以再威胁淤蟹族人了。
“呼!这里差不多了。不知道呱神和龙姑子那里战的如何?”
他长出一口气,从稀疏的泥鬼群中疾冲了出去,围着圆阵转起圈来,突然躲到一旁的死泥鬼堆后。
泥鬼追了几圈,失去了他的踪迹,又去攻击淤蟹族战士。
聂伤摆脱了泥鬼,眺望远处。
只见黑锋廓清了近百米直径的一片泥沼,数十米高的气泡里雾气全无,唯独正中还有一大团浓雾,不但未消,还更加凝实了。
此时还是夜里,光线黯淡,雨水淋漓,聂伤只能隐隐看到怪蟒不时从浓雾中出现,在空中猛力抽打着什么。
“哇哇……呱呱……嘎嘎……”
“嗷……啊!”
“嘭哧!”
呱神刺耳的叫声不停响起,还有龙姑子低沉的吼叫和怪蟒巨大的身体砸在泥水里的声音。
“呱神行不行啊?呵呵,这妖怪好像很自信,不让我过去帮……”
“哇啊!”
聂伤正想着,就听呱神一声惨叫,空中的一团黑影被怪蟒抽中,像块石头一样砸落在前方不远处的的泥水里。
“……”
聂伤被泥水溅了一脸,抹了把脸,无语的看着十几步外的泥坑,却不见呱神再出来,不禁心疑:“这妖怪……不会被龙姑子打死了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总算看到泥坑里有了动静,呱神的阴影往出流着泥浆,从坑里慢慢浮现出来。
“哇,呃……啊呸!好臭,好涩!哇,啊呸呸呸!”
呱神吐着嘴里的泥,愤怒的叫道:“龙姑子!哇哇哇,你弄脏了我的神躯,哇,污了我的黑锋!哇……呕……臭死我了!”
它一边吐着,一边从泥里钻了出来,使劲抖动阴影,甩的黑泥乱溅。
“嗷……呜……吼吼吼,你一只妖怪,也敢称神躯!”
浓雾里传来一阵沉闷如鼍鼓的笑声,每一个字都说的缓慢沉重。
“这是龙姑子在说话?”
聂伤还是第一次听到龙姑子说人话,很是吃惊。
平时龙姑子都是用吼的,根本不与人类交流,可能是因为面对的呱神异能强大,所以才愿意开口说话。
“龙姑子也说呱神是妖怪。呵,他连一只妖怪都奈何不了,看来真的很虚弱了。”
聂伤心里笑着,凝神望向浓雾,还是看不到里面有什么,只见那条怪蟒对着这个方向缓慢摇动,显然是在防备呱神。
“哇,呱呱,我打败你,马上就能成神。哇哇!竟然让我吃臭泥,我跟你拼了!”
呱神像农村的老年泼妇一样大骂着,抖干净了身上污泥,扑噜一声飞上了天,消失在浓雾上方。
“吼吼吼,你的血脉和神血不相融,吼吼吼,你永远也成不了神!”
龙姑子的闷声慢吞吞的嘲笑一句,那怪蟒也再次挥动起来。
“两个家伙貌似都很了解对方啊。”
聂伤挠了挠头,回头看到淤蟹族战士正和剩下的泥鬼打在一起,这些泥鬼虽然都是伤残,但依旧能和人类打个平手。
“呱神虽然吃亏了,但是看起来还是能够对抗龙姑子的。唔,我不急着过去,先解决了这边的问题再说。”
他提着巨剑,从后方走大步走进泥鬼群,大杀一气,将泥鬼一个个放倒。
最后对秃虾做手势道:“干掉它们,立刻准备好东西跟我会合!”
秃虾点点头,喝呼一声,圆阵一下散开,所有的淤蟹族战都冲了出去,围杀地上的泥鬼。
聂伤紧了紧身上的多功能武装带和战斗背心,再把身上的装备都摸了一遍。
见携带的武器和物件全都安在,口中喃喃道:“但愿这些东西能对龙姑子造成重创!”
他在衣服上擦干净了巨剑上的污物,看了看被剑柄上的血丝贯穿并缠满手背的双手,自语道:“真龙之血和玄鸟的融合度越来越高了,真龙变身比以前强了两分!”
“两个怪物,竟敢无视于我!”
聂伤猛地抬起头,目射火光,嘴里喷着蒸汽,扛剑在肩,大步朝浓雾团走去。
走到近处一看,就见呱神在空中不停的飞来飞去,却也不高飞,只是围着雾气团盘旋低飞。
它的阴影之中不时飞出一小团鸡蛋大黑锋,像飞镖一样激射雾团,有的则射向露出雾气的怪蟒。
雾团周围还有一大群小蝌蚪般的黑锋,摇着尾巴在空中游来游去,瞅到空子,突然尾巴一直,也如飞镖般射了下去。
那怪蟒每被射中一次,一大片表皮和肌肉就抽搐起来,恍如被电击了一样。但它实在太庞大了,小小的黑锋无法延缓它的动作,怪蟒依旧挥舞如常。
而那雾团里,除了一条怪蟒在反击之外,别无动静。
怪蟒太过笨重,就像木棒打苍蝇一样,拿空中的呱神和大量小蝌蚪毫无办法,也不知它刚才是怎么抽中呱神的。
呱神的黑锋镖一只接一只射`入雾气团,每一只黑锋都能在雾气里划出一道清空的痕迹。但痕迹太过微小,立刻就被浓雾弥补了。
黑锋清出的空间太细,存在时间又短,聂伤一下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他眼睛不眨的紧盯着黑锋的痕迹,看了十几次,总算看到了一些东西。
里面隐约可以见赤红色的巨物,都在缓慢蠕动,看样子好像就是其他几条怪蟒。
每一只黑锋镖射到那些怪蟒的身上,也使它们抽搐起来,但是抽搐的幅度比外面的巨蟒要剧烈的多。
“呱神攻击的重点是里面的几条怪蟒,外面的怪蟒是在为它们遮挡黑锋。雾里的怪蟒应该非常虚弱!”
聂伤举起巨剑,有些犹豫:“先斩外面的那条呢,还是直接冲进雾里?”
第288章神灵真身
“雾里的情况太过诡异,连呱神都不敢进去,我还是谨慎点好!”
聂伤还是没敢进入浓雾,扛着巨剑等在雾团之下。
龙姑子和呱神正打的热火朝天,没有理会他一个渺小的凡人。
“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啊!哼,待会我让你们尝点苦头!”
聂伤恼火不已,等到怪蟒摆到自己上方时,猛地跃起,一剑直劈下去。
“呀!”
巨剑狠狠的斩在了怪蟒的脖子上。这一剑之力,足以将磐石击碎!
“咚!”
一声闷响,怪蟒的鳄鱼头只是偏了一下,庞大的身体继续往前摆动,聂伤却连人带剑一起倒飞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
聂伤在空中翻滚着,口中震惊的大叫。
巨剑着力之处,就像击打在了弹性极佳的汽车轮胎上一样,用力越猛,受到的反弹之力越大。
他身在空中,没有借力之处,直接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飞了!
怪蟒的身体,怎么可能有橡胶一样的质地?难道不是肉`体,而是一种特殊材质构成的?
聂伤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旋转着,脑中闪着念头的同时,将巨剑用力一挥,带起的离心力阻止了身体转动。再把身子一团,空翻几圈,稳稳的落地。
“呼!”
怪蟒刚好从他头上掠过,好像注意到了他,速度慢了一些。又迅速往上一摆,在空中划了个半圆,转过身子来,张开鳄鱼大嘴,一口朝他咬了下来。
聂伤站立不动,直到鳄鱼嘴快要临头时,才拖着重剑轻轻一跃,险险闪到一边。
“噗通!”
怪蟒的鳄鱼头贴着猎物的身子一下扎进烂泥里,顿时泥水四溅,浑水泼起一圈两丈多高的水帘。
“哈啊!”
水帘还没升到最高处,聂伤已经举剑撞破了水帘,一剑砸在大嘴的上颚根部。
“咔哧!”
这一次,巨剑只是弹到了聂伤身后而已,鳄鱼嘴却发出了一声脆响,上颚垮塌下去一大块。
原来此处干瘪少肉,和怪蟒肌肉发达、圆滚滚的身体无法相比,聂伤猜到反弹之力一定很小,所以选中这个位置给予打击。
“嘶啊啊啊!”
怪蟒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鳄鱼嘴从泥里拔了出来,头一甩,扁嘴又来咬聂伤。
“还敢来!”
聂伤这次没有躲,稳稳站着,大喝一声,直面鳄鱼嘴,巨剑往前猛斩!
“咔嚓!”
巨剑砸在了怪蟒的嘴唇上,顿时又瘪下去一块,聂伤也被冲击力撞的连退几步。
“嘶嗷嗷嗷!”
怪蟒受不了了,不再追咬猎物。
它抬起身子,张大了鳄鱼嘴,在空中不停的摆动,一颗颗碎裂的骨头和牙齿相继掉落下来。
“哇啊啊!凡人,你……哇,你干了什么?”
空中传来呱神惊讶的大叫:“你……哇,你只是个凡人而已,哇,怎么可能击伤龙姑子,哇,神灵的身体?”
聂伤跳开几步,脱离怪蟒的扫击范围,看着空中的阴影,朗声笑道:“哈哈哈,呱神,我骗了你,实在抱歉。”
“哇,什、什么?什么骗了我?”
呱神听的莫名其妙,烦躁的叫道:“哇,凡人,你在说什么?”
聂伤傲然而立,声如洪钟,大笑道:“哈哈哈,我其实是一位神巫,有半神之力。之前一直瞒着你,实在抱歉啊!”
“……”
呱神听傻了,降低高度,围着聂伤飞了几圈,阴影在空中一下栽了个跟头,又慌忙拉了起来。
“哇!哇!真的有神灵气息!哇!我不信!”
它的语气有些崩溃的大叫:“哇,你、你……哇,我不信!你一直都是个凡人,怎么会突然有神灵之力!”
聂伤摆出一副宗师气派,笑道:“我乃商国之神巫,奉王室世子之命经过此地。为了安全越过沼泽,所以才掩饰身份,以免现身过早,被龙姑子识破神术。实不是有意欺瞒呱神,还望呱神勿要介意。”
呱神突然哇哇嚎叫起来:“你们都有神灵之力。哇啊啊,龙姑子有神之血,你一个凡人也有神灵之力。哇哇,偏就我没有,哇,太不公平啦!”
聂伤一摊手,淡然说道:“我商国神巫数百,个个都会神术,还有十数位顶级神巫,其能堪比神灵。我不过一个普通神巫而已,用神术引神力上身,所有神巫皆能做到,不值一提。呱神莫要伤感。”
呱神一愣,停下了哭嚎,问道:“商国,哇,真有这么多神巫?哇,真有这么强大?”
聂伤笑道:“呵呵,此番随同王室大军而来的神巫,足有十八位,我只是其中最弱一个。”
他斜眼看了看不远处雾气团,放大声音说道:“若我葬身沼泽,或者我手中军士遭受损失,其他神巫一定会蜂拥而来,为我等报仇!”
“……”
呱神沉默了,一旁的怪蟒动作顿时缓慢了许多,受创的大嘴也一下闭上不再叫唤了。
“两个二百五,都被我唬住了。哈哈哈哈!早知如此,我动动嘴吓跑龙姑子得了,何必再多折腾。”
聂伤心中大笑,面上发狠,继续威胁道:“到时候,哼,我商国神巫,定将此地杀个虾蟹不留,沼泽化为干涸旱地,看你……”
“啊……嗷!凡人巫师,胆敢慑我!我吃了你!”
他的诈唬之言还没说完,就听雾气中的龙姑子一声怒吼,呆立空中的怪蟒大嘴一张,又咬了过来。
“我去,画蛇添足了!”
聂伤没想到多说了两句,反而激怒了龙姑子,懊悔不已,急忙又后退两步。
他这个位置怪蟒本来就够不到,倒也不慌,扭头再看呱神时,就听这妖怪嘎嘎笑道:“凡人巫师,哇,好大的口气,还想杀神灵?哇嘎嘎。“
“不过,龙姑子等不到商国的神巫来了。哇哇,今天,我就要打败他,抢了他的神血,哇,让他沦为野兽!”
“嗯,神血?”
聂伤眼睛一亮,呱神觊觎龙姑子的东西,原来是神血!
“这个大嘴巴,居然把这种秘密随口乱说。呵呵,见者有份,我也是半神,也有资格插手抢一抢。”
“哇,凡人巫师,小心!”
呱神突然大叫一声,迅速飞走了。
聂伤急忙看向怪蟒,只见怪蟒的头颅翘了起来,鳄鱼嘴紧闭着,脖子膨胀成了一个大圆球。
“噗!”
他还没看明白,鳄鱼嘴一下张成了一百八十度,一股绿色的黏液直喷了过来。
“还会喷毒!”
聂伤吃了一惊,急忙朝侧面一个鱼跃。
刚滚出几步远,就听身边‘哗’地一声响,顿觉臭味刺鼻,腰背皮肤刺痛。
他知道身上一定沾染了黏液,不敢停留,想要起身时,才发现踩着高跷,一下站不起来。
怪蟒的毒液还在喷,从后面追了上来。他只好连续翻滚,狼狈不堪的滚出好远才逃出怪蟒喷毒的范围。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踩着高跷绝不能倒地!”
聂伤拄着巨剑,用劈叉的姿势吃力的站了起来,扭头看向后腰。
只见麻布衣服上沾了一长溜粘液,附着处的布料已经变成黑灰了,还冒着袅袅青烟。
他急忙撕掉衣服,再看皮肤,也是红刺刺一片,油皮都脱落了,像被开水烫了一样。
“嘶,好强的腐蚀性!”
聂伤闻了一下,不是碱,是某种强酸,心惊道:“这么强烈的腐蚀物,一般生物沾上,怕是肌肉都已被蚀穿了吧?”
他不由想起了那个怪蟒吞了一半身子的淤蟹族战士,心中生疑:“此人的头和身子也沾了这种粘液,为什么没有受到腐蚀呢?”
“唔,应该不是同一种物质。那个战士沾的可能只是怪蟒嘴里、喉咙里的保护性粘液。而这次吐出来的一定是胃里的酸液,也只有胃里才能产生和储存这么强的酸液。”
聂伤看着又一次鼓起肚子,正往脖颈部位输送液体的怪蟒,心道:“它体型再大,胃酸能有多少?最多再吐一两次到头了!”
有玄鸟的恢复能力,他根本不在乎这点伤势。一振巨剑,盯着怪蟒的运动轨迹,准备再次杀过去。
“哇哇,你怎么还没死?哇,我看的清清楚楚,你被毒液喷中了!”
呱神又飞到他头上,惊讶的叫了起来。
“哇,我都承受不住龙姑子的毒液,你一个凡……哇,我忘了,你是神巫,会神术。哇,有神灵之力就是好啊!”
聂伤喝道:“休要呱噪,我们一起杀了他。你抢他的神血,我要……我只要杀了龙姑子!”
“哇嘎嘎嘎。”
呱神满意的笑了起来,叫道:“好!龙姑子快要恢复真身了,哇,我们要抓紧。”
“哇,凡人,你听我命令。哇,我用黑锋拖住龙姑子。你,哇,砍死它!”
它说完,迅速飞到雾气顶上,身上不断分裂出黑锋,又发动周围浮游的蝌蚪,朝着浓雾里猛烈射击。
聂伤也不多话,疾步冲向怪蟒。
“噗!”
怪蟒放低了身子,鳄鱼头和聂伤保持一个高度,嘴里憋着劲,瞄的准准的,一口毒液喷了过去。
聂伤这次也有了准备,早就预测到了对方的攻击路线,见鳄鱼嘴稍一张开,立刻纵身跳跃。
“哗!”
消防水龙一样强劲的毒液流从他脚下冲过,将没有避开的高跷底部腐蚀黑了一截。
聂伤急忙攒腿前翻,一个翻滚到了怪蟒的头顶,抡剑就砸!
怪蟒没有眼睛,反应却比有视觉的还快,头一抬,毒液流跟着追来,喷泉般仰天直喷!
“我擦!”
聂伤眼见毒液流就要从脚下喷上来,自己却正在下落阶段,根本无法移位,惊的大叫一声。
他其实并不怕毒液,就是受不了全身被恶臭黏液沾染的恶心,还有些担心眼睛会被毒液腐蚀坏。
他不确定玄鸟能不能让瞎了的眼睛复明,就算能复明,也得等上一段时间,眼下却失去战斗力了。
“恶心就恶心吧!”
聂伤避无可避,心下发狠,正打算闭上眼睛,硬顶毒液流时,就见好几团黑影疾速飞来,击打到了怪蟒的脖子上。
“噗!”
怪蟒脖颈一抽,毒液流略微改变了方向,从聂伤身边划过。
“好险!”
聂伤左臀还是被毒液流噌上了,不过无关大碍。
他借着下落之势,奋起全身之力,一剑砸到了怪蟒的嘴角上!
“噗……吱!”
鳄鱼嘴遭受重击,一下喷不了毒液了,高压毒液流变成了吱吱冒泡的口水,从嘴里往出涌。
“呱神,好样的!”
聂伤落到地上,迅速奔出十几步,对呱神竖起拇指,大笑道:“哈哈哈,你这个朋友我聂伤交定了!”
呱神默然片刻,不爽的叫道:“哇,你一个凡人,敢和我……呃,好吧,哇,你有资格做我的朋友。”
“哇!不过我要说明了,哇,我可没把你当朋友,别指望我会帮你!哇,这次不算,这次是我在帮自己!”
聂伤心中不屑道:“你个低智商妖怪,给脸不要脸,我戏弄你而已,你还当真了。”
“哇,凡人,快过去砍它,哇,龙姑子真身快要恢复了!”
呱神叫了一句,飞到高处,继续用黑锋轰炸浓雾。
聂伤见它的黑锋威力也不怎么样,根本就是给几条怪蟒挠痒痒,很是奇怪。
“这货看起来不是很慌的样子,难道它还有其他大威力手段,根本不在乎龙姑子真身恢复?”
“那它怎么又让我加紧攻击?是想在龙姑子真身恢复之前,将这条守护怪蟒干掉吗?”
他留了个心眼,再次攻了过来,和呱神的蝌蚪黑锋配合,一起围攻怪蟒。
怪蟒已经吐不出毒液了,抽打了几次,不但没有打到聂伤,还被聂伤抓住机会又在嘴上砸了几下,一张鳄鱼嘴被砸成了软塌塌的鲶鱼嘴。
它不敢再攻击聂伤,索性不管聂伤,脑袋高高抬起,专心应对空中的呱神。
聂伤跳不了那么高,只能砸到怪蟒的身体。
怪蟒的这个部位坚韧无比,根本不怕钝器击打。它理都不理身下的人类,任他随意击打,全力遮拦呱神射向雾气中的黑锋。
三方缠斗了一会,谁也奈何不了谁。
正激斗时,凝实不动的雾气突然翻动起来,像有重量一样快速坠落溃散,再贴着地面向四面蔓延。整个气泡内的地面很快就被一层齐腰深的雾气铺满。
“啊……”
一声长长的呻``吟从残存的雾气团里传出。
聂伤凝神看去,就见一个小山般的庞大身影渐渐显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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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龙蛄妖神
雾气缭绕中,一个巨物从泥里慢慢拱了出来,赫然是一只十米多长的黑色怪物!
这怪物的样子大概像一只虫子。
它浑身都是犀牛皮一样的块状铠甲,一双巨斧般的前肢比桌面还大,上面满是锯齿。身下是两排粗壮的尖利虫脚,每一根虫脚上都生着一尺多长的刚毛。
如此庞大的怪物,身上居然还有一对蝉翼般的翅膀。那翅膀甚小,只能遮住上半身和小半个肚子。
而那大肚子就如水泥罐车一般大,上面覆盖了一层核桃大的肉球,密密麻麻的排列着,还不停蠕动,能让人密集恐惧症发作。
“!!!”
聂伤被眼前的大虫子惊呆了。
他能想到神灵真身很庞大,也想象了很多种龙姑子原型可能的形态,就算是一堆扭曲的肉块,他都能接受。
万万没想到,龙姑子的真身,竟然是一只虫子!
“虫子都能成神!”
这个事实对聂伤的认知造成了强烈冲击,毕竟虫子太过低级,他还从没听说过有虫子成神的呢。
“这巨虫……有点眼熟,到底是什么虫呢?”
聂伤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了一番,终于看出了龙姑子是什么玩意了。
它是一只蝼蛄!
蝼蛄是一种外形丑恶的害虫,擅长掘土,啃食农作物的根茎,会短暂飞行,在农田里非常常见。后世乡人称之为‘土狗’、‘蝲蝲蛄’、‘地狗子’等,就是此物。
不过,这巨蛄的头颅却不像普通蝼蛄一样的肥圆,竟然也和怪蟒一样,是一个巨鳄一样的大扁头。
鳄头占了巨蛄身子的一半,头上是疙疙瘩瘩的硬皮,头顶还斜戳着两截黑色骨刺,额头上长着六只大小不一的绿色眼睛。大嘴里满是参差的利齿,嘴角还有两根五尺多长的弧形钳子。
总之,这个怪物就像是巨型蝼蛄和巨鳄头颅拼成的,非常不协调。
聂伤盯着怪物的身体看了半天,心中思索道:“是它自己原本就是这幅模样,还是进化过程中改变的?又或者,这种拼接怪,本身就是被人为制造的?”
自然界不可能有虫类和爬行类结合体的生物。自己进化的话,也不会进化成拼接怪。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龙姑子的本体,也是某个大能神灵改造出来的,这样的怪物最后又进化成了神灵。
“它这样的来历,类似实验室的产品,就算成为神灵,等级也不会太高,应该只是最低等的神灵。”
“啊嗷……”
龙姑子的身体里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叫声,巨蛄身子缓缓活动起来。
它已经完全从泥里爬了出来,但是,长在它身体两侧的四条怪蟒,却依然深深的插在泥水里,让它暂时无法活动。
蛄妖便趴在地上,缓缓转动身体,好像要把四条怪蟒从地里拔出来一样。
“它现出了真身,又无法移动,正是攻击的好机会!”
龙姑子还被束缚住在原地,一时不会进攻,聂伤急忙抬头去看呱神。
就见呱神身后拖着大群蝌蚪黑锋,就如一片黑云一样,一圈接一圈的围着龙姑子快速飞行。它好像在观察对方,寻找对方的破绽,多话的嘴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喂,呱神,趁他现在不能动,我们抓紧机会攻击他。”
呱神叫道:“哇,再等等,等他全部身体都出来了,哇,再动手。不然他的分身会逃掉,我的神血,哇,也会被带走。”
聂伤只好继续等待,指着蛄妖,笑道:“这就是龙姑子的真身?哈哈哈,堂堂一位神灵,竟然是一只大蝼蛄!哈哈,我还道它的原形有多可怕,没想到只是一只虫子而已。”
呱神却笑不起来,呱呱叫道:“龙姑子的本体的确是一只大蝼蛄。哇,但你不要小瞧它,哇哇,它可不是凡虫。”
聂伤咧嘴笑道:“再不凡的虫子,也是虫子而已。”
“哈哈哈,统治沼泽三百年,让沼泽之外的夷人闻风丧胆的龙姑子,原来是一只大蝼蛄!哈哈哈,此事若是传出去,怕会有很多人想来吃蛄肉。”
呱神大声骂道:“哇,你懂个屁!哇,龙姑子有蜃龙血脉,岂是普通虫子能比的?它比你们这些凡人还要高贵。哇,可恶的凡人,就你也敢看不起我们妖怪。哇,气死我了!”
“蜃、蜃龙!”
聂伤听到这个词,一下呆住了。
蜃龙是他最了解的神灵,是黄帝和蚩尤大战中出场过的最顶级的神灵,其强大自不用说。这只蛄妖,一只丑陋的蝼蛄,竟然和蜃龙有关系!
“它有蜃龙血脉?一只蝼蛄,也能有蜃龙血脉?蜃龙和虫属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呀,他们怎么会联系起来的?”
聂伤想不通,又问道:“呱神,你没说错吧?蜃龙何其强大,后代怎么可能是虫子?”
呱神说道:“哇,今天我就告诉你龙姑子的来历吧。”
……蜃龙在巨野泽生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周边的活物都被他的神力所影响。日累月积累下,都发生了一些变化,也生出了很多妖精和异物。”
而这蛄妖,就是由其中的一支异种而来。那异种原本是生活在蜃龙休眠之地的一窝普通蝼蛄,后来一代代吸收蜃龙神力,最后变成了一种体型巨大、寿命漫长,还有异能的‘龙蛄’!
龙姑子也是一只龙蛄,它本来也不比别的龙蛄强,整天浑浑噩噩啃草根吃鱼虾。
可是,某一天,龙姑子突然撞到了一番奇遇,从自便开启灵智,没过几百年,就晋升成了神灵,自称‘龙姑子’。
“奇遇?难道就是呱神先前所说的神血?”
聂伤目光一闪,试探着问呱神:“他的奇遇是什么?呵呵,你肯定很羡慕吧?”
呱神果然没有注意,气愤的叫道:“哇,我当然羡慕,我还恨呐!”
“哇,那一次,我好不容易得到了蜃龙之血,小心翼翼提炼了一百年的蜃龙精血,眼看要吃到嘴里了。”
它吧嗒着嘴,说道:“啧啧,吃下蜃龙精血,哇,我就能成神了!谁知……”
“哇,谁知旁边突然冲出来一大群龙蛄,其中一只大龙蛄,哇哦,哇哦一口,就把我……把我的蜃龙精血,一口给吞了!临走时还给了我一钳子!”
呱神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哇哇哇,龙姑子,他抢了我的神血,融合了蜃龙神力,变成了神灵。哇,你说我恨不恨?”
“龙蛄?融合了蜃龙神力?”
聂伤恍然大悟,仔细打量着那蛄妖,特别是它头顶的两根骨刺,心道:“原来不是鳄鱼头,而是……龙头!”
他一下便想通了:“蛄妖的脑袋,应该是变异后的龙头!呵,还真是一只龙血蝼蛄!龙姑子这名字也正合适。”
“哈哈哈哈,呱,你休要胡说!”
旁边突然传来一句带着磁性的女中音,声音冷漠而浑厚。
“谁在说话?”
聂伤忙扭过头,朝着发声处看去,那里只有庞大的龙蛄妖,并不见有人在。
“不会是……是这只龙蛄妖吧?”
他得眼睛紧盯着身形巨大的龙姑子,不敢相信。
龙姑子的声音他听过,如鼍鼓巨钟一般,震人耳膜。刚才那个声音,分明是正常人类说的,绝不可能是龙蛄妖发出的。
“哇啊啊,龙姑子,你总算出来了!”
正在疑惑时,就听呱神在空中大叫起来,“哇,我没有胡说,你就是抢了我的,哇,蜃龙精血!哇,我跟你没完!”
“哼哼哼,蜃龙之血,是我们龙蛄一族世代守护的宝物,被你抢了去,我再抢回来,有什么不对吗?”
那女中音又响了起来,聂伤这下确定了方位,的确是龙姑子的声音!
“……”
他顿时无语,没想到那么丑恶庞大的一只蝼蛄妖,竟然能发出和人类一样的声音。
“也许,人类的声音,才是最高效的沟通讲话方式,所以它才……嗯?”
聂伤正思考着,忽然看到了一样东西,眼睛一下瞪大了。
在龙蛄妖转动身体的时候,它那可笑的小翅膀稍微扇动几下,背上出现了一个人类女人。
“原来是这个女人在说话!她难道才是龙姑子的真身?”
聂伤把目光放在那女人身上,仔仔细细的观察。
龙蛄妖高近一丈,由于翅膀遮挡,他只能看到女人的半个身子。
就见那女人浑身赤``果,一头长长的黑发沾着绿色粘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到一只翻白的眼球。
黑发湿漉漉垂了下来,一些沾在身上,把身体也遮盖了一部分。从露出的部分可以看到胸口的凸起,和匀称的肌肉。
“好像是个年轻女人。”
聂伤打量着女人,推测道:“怪蟒口中也有这种绿色粘液,女人满身都是粘液,难道是刚出生的?”
他没有说笑。龙姑子可以制造和操控上千只泥鬼,再造一具女人身体保存在怪蟒或者龙蛄体内,到了需要时再‘生出来’,对龙姑子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是真身的核心?大脑和智力的集中体?还是,只是一个利于发声的器官?”
“相比龙蛄妖的强大虫身,她的人类身体似乎很脆弱。唔,待会就从这里下手,先把女人打死再说!”
聂伤心里盘算着,慢慢抬起了剑,再去夜空中寻找呱神,想问问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动攻击。
呱神正是情绪激动时,没有理他,光顾着和龙姑子对喷了:“哇哇哇,龙姑子,无耻!蜃龙之血,是我从蜃龙使手里偷来的,哇,不是你们龙蛄一族的。而且,哇,精血也是我提炼的!”
“呵呵呵。”
女人抬了下头,一只白眼盯着空中的阴影,冷笑道:“蜃龙使算什么?不过一帮自以为是的凡人而已,蜃龙根本就没认过他们做使者,是他们觊觎蜃龙之力,自己凑上来当蜃龙使的。”
“我龙蛄一族才是常伴蜃龙的龙使,自蜃龙降临巨野泽,就创造了龙蛄,又命龙蛄护卫领地,不让外来者接近。蜃龙陨落沉眠后,我们龙蛄一族依旧守护着蜃龙,后来却被一群自命为‘蜃龙使’的凡人屠杀驱赶,不得已才离开龙眠之地的。”
说到这,女人低下头沉默了,好似在回忆什么,片刻之后才道:“那些神血,本就是蜃龙在沉眠之前赐给我们龙蛄一族的,被我族保存了几千年。”
“可惜,龙蛄智慧低下,不懂精炼神血,所以一直没能吸收蜃龙神力,进化为神灵。后来,蜃龙使从我们手中抢走了蜃龙之血,结果又被你给偷走了。”
“我……哇……那个……”
呱神语噎,又大叫道:“我不管你们和凡人,哇,不管你们的破事。哇哇,蜃龙精血是我花了一百年时间才提炼出来的,哇,你还给我!”
“哈哈哈哈!”
女人仰天大笑起来,头发从脸上、身上滑落,露出了整张脸和身体。
聂伤一看,果然是个年轻女人,面上还残留着几分姿容,身体高大强健,似乎是个女战士。
“哈哈哈,呱,多谢你了。”
女人笑道:“我们龙蛄一族早就知道你的藏身之地了,却一直没有动手抢夺蜃龙之血,只为等你提炼出精血。哈哈哈,最后还是我运气好,数百只龙蛄一起去抢,却被我吞了蜃龙精血。”
“哇啊啊啊!”
呱神快气疯了,阴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在空中乱窜,尖声怒吼道:“哇!原来你们一直藏在我身边!哇哇哇,卑鄙无耻的龙蛄!哇,龙姑子,把神血还给我!”
“哈哈哈,神血给你也是无用。”
女人嘲笑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我们龙蛄一族身有蜃龙血脉,所以才能借蜃龙精血轻松成神。而你,呱,你和蜃龙无一丝血脉相通,就算你吞了神血,也不过浪费而已。”
“我为了躲避同类相噬和蜃龙使,不得已逃到此地。你也一路追我而来,呵呵,呱,真没必要,你靠神血成不了神的。”
“哇啊啊啊,我不管!”
呱神撒泼一般大叫:“我提炼的神血,哇,我的神血,哇哇,快还给我!”
“啊哈哈……吼……吼……”
女人张臂大笑,声音逐渐又变的沉闷如钟,大吼道:“我,龙姑子,雾沼之神!蜃龙精血已融在我体内,你有本事就来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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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怪蟒内讧
“嗷……吼……吼……吼!”
龙姑子用龙蛄的身体发声,闷声长笑道:“呱,我一直都懒的理你。没想到还是被你抓住了机会,逼迫我现出了真身。”
“你……我……呜……呜噜……咕噜噜……”
可能是虫身的说话速度太慢,难以表达它的情绪,龙蛄肚子里发出一阵不明意义的声音,很快切换了发声器,背上的女人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女人笑了一声,忽然声音一沉,怒喝道:“呱,你激怒我了!今天,我就彻底灭了你这只烦人的苍蝇,还有……”
女人看向聂伤,用手一指,厉声叫道:‘还有你们这群凡人!我要把你们全都变成泥鬼,让你们和淤蟹族的祖先一起侍奉我!”
“泥鬼?淤蟹族的祖先?”
聂伤回头看了看正在和泥鬼战斗的淤蟹族战士,愕然道:“泥鬼是淤蟹族的祖先?”
“哇,当然是啦!”
呱神烦躁的叫道:“难道你现在才知道?哇,凡人,你真蠢。”
“哇,你以为沼泽地里哪来那么多人形怪物?全都是几百年来死掉或者被活捉去的淤蟹族人。哇,他们被龙姑子收集起来,变成了泥鬼。”
“哇,你看到它真身肚子上的龙蛄幼虫了吗?哇,那就是那天晚上你给我吃的神肉。只要龙姑子把精血注入其中,就能变成神肉,哇,再寄生到死尸或者兽类脑中,就能变成任他操控的怪物。”
“呕!”
说到这,它呕了一声,痛苦的叫道:“龙姑子的神肉,呕,好恶心。哇,差点侵蚀了我的神智。呕,多亏我及时吐了出来。哇!”
“原来龙姑子真是召唤型神灵!”
聂伤一下明白了龙姑子操控鬼物的原理,再看看龙蛄肚子上附着的幼虫,心惊道:“这鬼玩意,应该不会轻易寄生人兽吧?不然的话,淤蟹族人早就被它全部寄生操控了。”
龙姑子背上的女人认真的看着他,狠狠说道:“你这个商国神巫,身体很强悍,哼哼哼,我要把你制成鬼雄。哈哈哈,我才不怕你们的同伴来报复呢,他们敢来我的雾沼,我就把你们全都变成鬼雄!”
“鬼雄是什么?我做鬼雌行不行?”
聂伤眉头一皱,喝道:“喂,你个吃土的蝼蛄妖,话太多了,不知道大boss都死于话多吗?”
他把举剑一举,不耐烦的问呱神:“呱神,你也不要再废话了,现在到底能不能砍它?”
“嗷……啊!”
龙蛄妖暴怒了,虫身大吼起来,震的泥水乱颤。
女人也愤怒的尖叫道:“凡人,竟敢羞辱神灵?我撕碎了你!”
在她说话的同时,龙蛄妖的身周泥水翻涌,长在蝼蛄体侧的三条赤红怪蟒剧烈抖动起来。
‘咚咚咚!’
“嘶嘶啊啊!”
它们先后从泥里拔出来身体,在空中猛力摇晃,张大鳄鱼嘴嘶叫着。其中一条晃了两下,就朝聂伤咬了下来。
“哇,它的身体全出来了,你可以打了。”
呱神说了一句,急忙飞到高空。
“不用你告诉我了。”
聂伤吐槽一句,迅速跳到一丈开外。
“噗!”
怪蟒一头扎进了烂泥里。
聂伤被溅了一身泥水,正要返身攻击,又有一条怪蟒从斜刺里扑咬过来,只好放弃目标,再次往旁边躲避。
栽进泥里的怪蟒拔出脑袋,鳄鱼嘴里咬了满满一嘴泥。它一边吐泥,一边摇着身子,也来追咬聂伤。
两条怪蟒一前一后,在空中上下左右翻滚身体,不停抽打扑咬地上的小小凡人。
聂伤就像一只老鼠一样,动作异常的灵活的蹦跳窜动,任它们怎么攻击,就是碰不到猎物。
怪蟒奈何不了聂伤,聂伤却瞅准空当,时不时的返身攻击,巨剑一次次斩中怪蟒。但他的攻击,也只能打到怪蟒又长又粗的身体,无法击中鳄鱼头。
怪蟒的身体极其坚韧,不怕钝器打击,要想造成伤害,只能攻击怪蟒的脑袋。
可是这两条怪蟒吸取了先前那条被痛殴的怪蟒的教训,十分注意对头部的保护,根本不给聂伤机会。
它们每一次扑咬时,另外一条都在一旁虎视眈眈,只要聂伤敢攻击,就有被击中的危险。
哪怕聂伤有玄鸟护体,也无法承受怪蟒的一击,他的快速愈合能力也需要时间,可不如金刚狼那么变态。
两条怪蟒就如人的两条手臂一样,配合的异常默契,能从不同角度发起攻击,互助防御。聂伤拿它们毫无办法。
“这些怪蟒表现得很聪明,不像是身体的条件反射。难道龙姑子可以一心五用,在控制龙蛄妖的同时,分心操控四条怪蟒吗?”
聂伤迈开高跷在泥地里急速奔行,躲避攻击的同时,抽空看了看空中的呱神。
呱神也被另外两条怪蟒缠住了。
怪蟒有十几米长,在空中不停的挥舞搅动,呼呼作响。
呱神不敢贴近低飞,只能远远的放出蝌蚪黑锋远距离射击。大多数都被怪蟒挡住,只有一小部分射到了龙蛄妖的身上。
龙蛄妖的体表覆盖着厚重的板甲,黑锋击打在上面,对它来说,就像雨滴落上了一样,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在大肚子受到攻击时,才稍微挪动一下身体,再震动翅膀,将黑锋击散。
总之,呱神对龙姑子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呱神,你不会是个废物吧?”
聂伤看的失望不已,若呱神只有蝌蚪黑锋一种手段的话,它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唔,不对。如果呱神真的这么没用,龙姑子完全没必要分出两条怪蟒去对付它。龙姑子如此慎重的对待它,正说明呱神能够对它造成威胁,至少不会比我的威胁小。”
聂伤很快反应过来,心道:“也不知呱神打的什么主意,一直藏着掖着。不过我还是应该信任它为好,这妖怪追了龙姑子几百年,一定摸清了龙姑子的弱点,肯定准备了威力强大的杀手锏。”
“呱神,你可不要让我再失望啊。”
他不再去想呱神的事,转心对付自己面对的两条怪蟒。
击打怪蟒的身体,纯粹是浪费力气,鳄鱼头又打不到,聂伤索性不再攻击,把目光投向龙蛄妖背上的那个女人。
“这里应该应该就是龙姑子的弱点所在!”
他猛地一个转向,躲过一条怪蟒的袭击,朝龙蛄妖奔了过去。
“呼!”
“嘶啊!”
两条怪蟒一条迎面扫来,一条从后面追咬过来。
附在龙蛄妖大肚子上的幼虫也立起了一片,‘啪啪啪’纷纷跳起,朝他飞了过来。
“我去,还有这招!”
聂伤不晓得龙蛄幼虫的底细,不敢触及此物,急忙拐弯。
他绕到龙蛄妖的尾部,又试着冲了两次,但怪蟒和龙蛄幼虫的防守的异常严密,根本不给他突入的机会。
聂伤无奈,只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一边奔跑躲闪,一边专心观察和思索对策。
仔细看了一会,发现四条怪蟒差别还是很大的。
它们的颜色和体型其实都不一样,而且行动风格也都不同。
有的谨慎,有的莽撞,有些习惯贴地横咬,有些习惯朝下猛扑,有的擅长横扫,有的喜欢竖直抽打。
聂伤越看越觉得它们似乎不是由同一个大脑指挥的,而是各有各的意识。
“怎么会这样?”
他心中生疑:“难道它们都有独立的‘蟒格’?”
“不,是人格。怪蟒的智慧很高,用低等冷血动物的‘蟒格’不能准确描述它们,人格更合适。”
聂伤又看向龙蛄妖背上的那个女人,发现此女正低着头,好像并没有参与到四条怪蟒的指挥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么说,它们就是龙姑子的副人格分身?那为何四条怪蟒不能离开本体呢?嗯,估计是龙姑子正在激活龙蛄幼虫,大量唤醒泥鬼的缘故,还有可能是神力消耗过大的原因。”
他沉思片刻,逐渐有了一个想法:“既然是独立人格,那就应该会自私,怕死、怕痛。”
聂伤扭头看了看和呱神缠斗的两条怪蟒,其中一条就是先前被他打塌了嘴巴的那条怪蟒。
此蟒从不敢从他身边经过,也不主动攻击呱神,只是全力防守,看起来畏畏缩缩,好像被打怕了一样。
“从这条怪蟒的表现看来,它们的确有私心和恐惧之心。嗯,可以试试离间它们!”
他目光一闪,行进路线突然一变,开始对两个怪蟒实施匪夷所思的‘离间之计’。
“哈啊!”
聂伤转过弯来,大剑一摆,迎头猛砸一条扑来的怪蟒脑袋。
那怪蟒颜色稍浅,头一扭,身子往前急蹿,把脖子让了过去挨砸。
“嘶啊!”
另外一条深色怪蟒立刻追杀过来,大嘴一张,朝着聂伤的头顶就罩了下来。
两条怪蟒配合的非常好,时机抓的也非常准,不给聂伤一点攻击到同伴的机会。
聂伤不敢追击,只好再次退后。
“噗!”
扑击的深色怪蟒又一次栽进了烂泥里。
“咚!”
聂伤身影一闪,突到深色怪蟒身边,对着它的脖子就是一下。
“呕哦!”
脖颈上的打击深色怪蟒承受的住,浑然无事的拔出头颅,吐了嘴里的泥,身子翘在空中寻找聂伤的踪迹。
“呼!”
另外一条浅色怪蟒又对着聂伤抽打过来,自然没有打中,‘砰嗤’一声拍打在泥水里。
聂伤在溅起的泥水里冲了过去了,一剑再砸此蟒的嘴巴。
“嘶啊!”
深色怪蟒及时赶到,扁嘴一歪,侧着来咬聂伤。
聂伤这一击却是佯攻,没有用力,很容易的就转过身体,躲过怪蟒的扑咬,巨剑顺势下斩。
“咚!”
这一剑又斩在了深色怪蟒的脖子上。
“嘶啊!”
深色怪蟒昂起头,似乎有些愤怒,在空中大张着嘴嘶叫起来。
它见浅色怪蟒抽打了过去,也急忙把头一摆,又配合着同伴去咬聂伤。
这一次,聂伤还是放过了浅色怪蟒,又在深色怪蟒的身上狠狠斩了一下。
“嘶啊啊!”
深色怪蟒在空中甩了几下脑袋,对浅色怪蟒嘶叫了几声。
“嘶!”
浅色怪蟒也叫了一声。
两条怪蟒交流了一会,又一次合作攻击。
“呵呵,这个深色的看起来已经有怨言了。”
聂伤见计策起了效果,信心大增。
他专门抓住深色怪蟒攻击,浅色怪蟒就算有很好的机会也放过不打。
虽然人类的打击不能重伤怪蟒,但也很疼,如此三番五次之后,深色怪蟒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它的怒火却不是对聂伤,而是冲着自己同伴去的!
“嘶啊啊啊!”
深色怪蟒对浅色怪蟒张开大嘴嘶吼起来,似乎认为对方救援不及时,导致自己被打。
“嘶嘶啊!”
浅色怪蟒却不认同,大声分辨。
“嘶嗷嗷嗷!”
深色怪蟒再次嘶吼,好像在质问对方:我一直在全力救援你,让你一次打都没有挨到,你是怎么救援我的?
“嘶啊啊!”
浅色怪蟒坚决不认为自己有错,也对着深色怪蟒张开了嘴。
“砰!”
深色怪蟒是四条怪蟒中脾气最暴躁的,一下就炸了,脖子一甩,对着浅色怪蟒就是一下。
浅色怪蟒毫不示弱,也是摆动脑袋反击过去,两条怪蟒在空中互相抽打,内讧了起来。
“我实在太聪明了!”
聂伤见状大喜,拔腿就往龙蛄妖身边奔去。
“你们两个,想受惩罚吗?快拦住那个凡人!”
这个时候,龙蛄妖背上的女人突然发话,一声厉喝,两条怪蟒立刻停下了争斗,同时向聂伤扑来,龙蛄幼虫也群起飞来。
聂伤没有再往前跑,绕了一个大弯,又回到圈外,继续和两条怪蟒纠缠。
而此时的怪蟒,互相之间产生了隔阂,配合的不那么默契了,都不及时救援同伴了。特别是那条深色怪蟒,故意看着浅色怪蟒吃亏。
可是聂伤偏偏就是不攻击浅色怪蟒,只盯着它打。
深色怪蟒被打毛了,还是认为自己挨打是同伴救援不及时的错,干脆闪到一边划水打酱油,只想看同伴也和自己一样挨打。
而那浅色怪蟒,习惯性的认为聂伤不会打它,又或许是为了洗清自己的不白之冤,进攻更加肆无忌惮,完全不再防御。
“总算等到这一刻了!”
聂伤深吸了一口气,大剑高举,双手蓄力,准备给两条内讧的怪蟒一个血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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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毁爆蟒臂
“嘭哧!”
浅色怪蟒的巨大身体一下抽打在了泥水里,依旧没有打中目标。
人类就在它脑袋边上举着巨剑,但它还是以为猎物不会攻击自己,并没有起身躲避,而是慢腾腾的抬起头来观察对面。
聂伤却不再客气,稳稳的扎着马步,蓄足了力气,对准时身前的鳄鱼鼻梁,狠狠的砸了下去!
“嘶……哦!”
怪蟒嘴巴微张,低声嘶叫着,忽然感觉到重物袭来,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顿时僵住了。
“呼!”
二十七斤的青铜重剑,在聂伤的全力挥动下,打出了千钧之力!
“喀嚓!”
怪蟒嘴巴上骨骼也是普通骨头,哪里能遭得住?鳄鱼大嘴的上颚一下被整个打断,中间凹了下去,嘴唇高高的翘成了九十度!
“……嘶嗷嗷嗷!”
怪蟒的脑袋被砸进了泥水里,略一迟钝之后,十几米长的身子突然像弹簧一般弹到空中,疯狂的摆动头颅,嘶声嚎叫起来。
聂伤的双手也被震的发麻,臂膀微微酸痛,巨剑都有些拿不稳,急忙退到安全处。
“我这一下,就算铁嘴也顶不住吧?”
他抬头看去,就见浅色怪蟒的半截断颚无力的拖拉着,知道此蟒的鳄鱼嘴彻底废掉了,完全失去撕咬能力。
“哈哈哈哈!”
计谋得逞,聂伤大笑一声,转过身来面对正在一旁发愣的深色怪蟒
“!!!”
深色怪蟒被眼前的突变惊呆了,像根木头一样杵在泥地里,身子一动不动,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它本来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想看同伴被人类痛打,没想到同伴竟被打成了重伤!
这不是它想要的结果!深色怪蟒的脑子当场死机了。
“啊!”
龙蛄妖背上的女人惊呼一声,先看了看浅色怪蟒,惊怒交加的叫道:“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被一个凡人巫师打伤?到底发生了什么?”
“嘶嗷嗷嗷!”
浅色怪蟒在她头顶痛苦的甩着脑袋,断嘴耷拉着,样子十分凄惨的把鳄鱼头指向深色怪蟒。
女人暴怒了,指着深色怪蟒大声呵斥:“你,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救援它!”
“接受龙姑子的惩罚吧!啊!!!”
女人尖叫起来,白眼猛地一凸,变成了两只满布血丝的乒乓球,直直的瞪着深色怪蟒。
“嘶……嗷!”
深色怪蟒突然大叫一声,瞬间好像被抽了筋一样,身体一下抽搐起来,脑袋在泥地里乱砸。
“敢违抗我的命令,今天先给你个教训!”
敌人还没有消灭,女人不会弄死自己的臂助,惩罚只持续了四五秒钟就结束了。
她把眼球收回眼眶里,厉喝道:“还不快杀了这个可恶的凡人巫师!”
“嘶啊啊啊!“
深色怪蟒嘶叫着,慢慢抬起身子,身体如弓一样拱了起来,鳄鱼头如箭头般放在弓身的中间,准备发起雷霆一击!
“呵呵呵!”
聂伤朗声一笑,用剑指了指它,大声喝道:“过来吧,轮到你了!”
“嘶嗷!”
深色怪蟒情绪失控了,一下爆发出自己最快的速度,也不顾撞地受伤,全力扑咬聂伤。
聂伤乃是敏捷型半神,在空阔的环境里,最擅长躲避这种身体庞大的怪物。
他没有惊慌乱跑,而是原地站立,凝神以对,待怪蟒快要扑到时,才掐准时间往后跳开。
“噗通!”
怪蟒没时间改变方向,一头扎进了烂泥之中。
它的冲击力异常巨大,丝毫没有收力,这一下把整个脑袋都插到没影了。
聂伤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一步跨到怪蟒身边,高举巨剑,没有立刻砸下,而是再次蓄力,等待怪蟒的鳄鱼头露出来。
深色怪蟒好像撞晕了头,身子缓慢扭动着,头颅深入烂泥里一时拔不出来。
聂伤等的焦急,胸中鼓足的气差点都要憋不住了。
“没用的蠢物,就会坏事!待这番回去,龙姑子一定会毁灭你,重植一条蟒臂。”
女人见状,大骂一声,又对断了嘴的浅色怪蟒喝道:“你还在看什么,还不快去帮它!”
“嘶嗷!”
浅色怪蟒低低的嘶叫一声,一副不情愿的模样,缓缓移动到聂伤上方,应付差事一般,不快不慢的把身体朝聂伤砸来。
“龙姑子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个蠢物啊!你怎么还不出来!”
聂伤眼见好机会就这样失去了,心中也在大骂深色怪蟒。
他遗憾的摇摇头,正要泄气离开时,深色怪蟒总算把脑袋拔出了一截。
露出泥水的鳄鱼头只有一点腮帮子,这个位置连着颈部,骨头粗大,筋肉也多,其实不是好的攻击部位。但聂伤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啊……哈!”
他暴吼一声,一剑砸了下去!
“咚!”
沉重的巨剑就像敲在了树干上一样,发出一声闷响,生硬的弹了回来。
“嗨,没打碎骨头!”
聂伤失望不已,浅色怪蟒已经抽打过来,他没有第二次攻击机会,急忙借着巨剑的反弹之势,往后翻身跳跃。
“哗啦!”
浅色怪蟒软不拉塌的落在泥地里,击打的力道很小,连泥水都没有溅起多高。
聂伤见它攻击动作软弱无力,判断这条怪蟒可能是因为嘴疼,不敢太使劲,动作一定很慢。便抓住这个机会,又跳了回去,抡起巨剑又往浅色怪蟒的断嘴上打去。
浅色怪蟒没有全力抽打,身体肌肉一直都绷着劲,时刻防备着一边的聂伤。
它见聂伤一动,迅速弹起了身体,躲过了聂伤的一击。
“嘶喔喔喔!”
直到此时,深色怪蟒才发出一声公鸡一样的怪叫,带着一头黑泥抬到了空中。
聂伤一看,就见这条怪蟒的嘴巴里塞满了泥,居然没有张开嘴吐掉烂泥,只是使劲摆动脑袋,脖子一鼓一鼓的。
“它在搞什么鬼?在吃泥吗?吃泥能回血吗?”
聂伤懵了,看了半天,才发现深色怪蟒不是不张嘴吐泥,而是嘴巴根本就张不开。
“原来我把它的嘴巴打脱臼了!哈哈哈哈!”
他大笑一声,瞥见浅色怪蟒又抽打过来,忙竖剑相迎。
谁想那浅色怪蟒把身子一偏,竟然没有来打聂伤,而是故意抽在距离一丈之外的地方。
“……”
聂伤都看得无言以对。
这浅色怪蟒,真是……胆小狡猾又自私啊!它的作为,简直像是一个人类,而非野兽妖怪!
“不想再挨打,就不要过来!”
聂伤喝了一声,趁着这个机会,身体猛地往前一蹿,又朝龙蛄妖奔去。
“两个没用的蠢物!快阻止他!”
女人看到两条怪蟒的表现,气急败坏了,大骂一句,白眼微微鼓起,喝令道:“你们要是再失手,龙姑子现在就毁灭你们!”
“嘶嗷嗷!”
“嘶……喔喔喔!”
两条怪蟒不敢再拖延,摆动身体,一前一后,左右包抄而来。
聂伤这次却没有躲避,高举着巨剑,对准前方阻截的深色怪蟒直冲过去,拦腰就砸!
这一击看着凶猛,其实砸在蟒腰上造成不了多少伤害。但那深色怪蟒对同伙已心生疑忌,条件反射的抬起身子,从聂伤头上摆过。
追在后面的浅色怪蟒看到同伙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不由呆了一呆,抬头去看上方的深色怪蟒。
它的动作慢了下来,聂伤迅速绕回,巨剑带着前冲之力,竖直斩在了浅色怪蟒的嘴唇上!
“咔吧!”
浅色怪蟒的上颚歪在一边,重剑砸在了下颚上,顿时碎骨和牙齿横飞!
“嘶嗷嗷嗷!”
浅色怪蟒痛的崩溃了,缩到一边翻腾起来。
深色怪蟒还在往后的摆动,通往龙蛄妖的道路已无阻碍!
“机会难得!呱神,掩护我!”
聂伤对空中大吼一声,朝龙蛄妖疾奔而来。
“哇嘎嘎嘎,凡人神巫,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呱神也在空中尖声大笑:“哇,你只管冲,剩下的我来解决!”
聂伤没有去看呱神,眼睛紧盯着龙蛄妖背上的女人,埋头直冲过去。
“啊!该死的蟒臂!可恨的凡人!”
女人面色扭曲,白眼一翻,就听“咔咔咔咔’一阵响,龙蛄妖肚子上的整片龙蛄幼虫都竖立起来。
“咬死他!”
女人把手一指,‘呼啦啦’一声,密密麻麻数百只龙蛄幼虫飞了起来,朝聂伤劈头盖脸的罩了过来。
距离近了,聂伤才看清龙蛄幼虫的模样。
是和神肉一样的多足肉虫,背上是甲虫般硬壳和纱翅,能短距离飞行,颚牙十分锋利!
数百只龙蛄幼虫,很快就能将一个人类啃噬殆尽。
“呱神……我……你再敢辜负我的信任,老子绝饶不了你!!”
聂伤咬紧牙关,不躲不避,迎着虫群一头冲去。
“嗡!”
就在他和虫群将要撞在一起时,一大团黑锋忽然坠在他身上,像个半透明的黑色蛋壳一样将他包住。
“呼啦啦啦!”
龙蛄幼虫一下失去了目标,如流水般分开,茫然的从他身边飞过。
“呼!”
聂伤吐出一口气,心下一松,顿时精神大振,往前疾奔。
“你再别管那只苍蝇了,快来拦住他!”
女人急急大喝,正与呱神纠缠的一条怪蟒把身体挥了过来,横扫聂伤。
“又是你!嘴不疼了吗?”
聂伤一看,正是最早和自己搏斗的那条护卫怪蟒,瞪眼大喝一声,抡剑就砸。
那怪蟒的嘴巴也被聂伤砸塌了,伤的比浅色怪蟒还要重。它本就怕了聂伤,不想和聂伤战斗,却又被女人强行支使过来拦截。
塌嘴怪蟒猛然听到这个可怕的人类的声音,身子不由一颤,脑袋急忙往后收,动作一下慢了。
聂伤趁势跳过蟒身,继续冲击龙蛄妖!
“龙姑子,我拦不住了!该你出手了!”
女人神情更加扭曲,眼球都快鼓出眼眶了,惊慌的大叫。
“啊……嗷嗷啊!”
那龙蛄妖发出一阵沉闷的吼声,急忙转过庞大的身体面对聂伤,挥动一双巨斧般的前腿就砍。
可是已经晚了!
龙蛄妖的前腿看着吓人,但相比聂伤的速度实在太慢。聂伤轻松躲过,就地一跃,往龙蛄妖的头上跳来。
“哇哈哈哈哈!女人,我来了!”
他的高跷踩着龙蛄妖的头顶硬壳,抡起巨剑,狂笑着向女人猛冲!
与此同时,空中的呱神阴影也忽然一分为二,剩下一条怪蟒只能追逐其中一团阴影。另外一团阴影则变成箭矢状,朝龙蛄妖身上疾速射来。
“哇嘎嘎嘎!女人,我也来了!”
呱神学着聂伤的口吻,张狂的大叫着,正是下落的阴影。
一个武力超强的人类半神,一个不知道有什么大本事的妖怪,同时突破了龙姑子的防线,一起冲击龙蛄妖背上的女人!
“龙姑子,我们挡不住了,我要毁掉蟒臂啦!”女人惊恐的尖叫。
“嗷啊啊啊!”
龙蛄妖也发出一声急促的闷吼。
“鬼雄,出来!”
女人一声厉喝,乒乓球白眼在眼眶里咕噜噜转动起来,龙蛄妖的身体也猛然一胀。
“砰!砰!砰!砰!”
周围传来四声爆响,四条怪蟒的根部突然爆开了一道口子,顿时血肉四溅。
“嘶啊啊啊!”
怪蟒嘶吼一声,都像被抽干了了力气一样瘫到地上。
“嗯?这是要干什么?”
聂伤正疑惑时,体内玄鸟猛然放出了电流。
“不好!危险!”
他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但还是相信玄鸟的危险预感,急忙刹住脚步,收起巨剑,警惕的观察身周。
“噗!”
就见一道黑影飞到空中,和呱神撞在一起。
“哇啊!”
呱神惨叫一声,阴影散乱,努力保持身形,奋力飞起。
“噗!”
又是一道黑影冲天飞起,再次撞到阴影上,把呱神撞的阴影溃散,倒飞了出去。
“什么东西?”
聂伤正瞅时,胸前忽然汗毛直竖,急忙挺剑护胸!
“当!”
刚把剑放到胸前,就见眼前黑影一闪,一阵巨力击打在了剑面上,将他震的后退了两步。
聂伤手腕一抬,正要沉剑去捅那黑影,背后汗毛又竖了起来,忙跨步捅刺。
“呼!”
一道风声从后背上掠过,刮的皮肤刺痛。
“啊!”
聂伤大吼一声,抡剑乱舞,前后的敌人都被他狂猛的剑势逼的退开。
他站稳脚步,看清两个黑影时,不禁愕然,狐疑道:“怎么是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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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鬼雄难缠
两个偷袭聂伤的黑影,竟然只是两只泥鬼!
它们一只粗壮,一只瘦高,外形和泥鬼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一双红眼,闪动着凶残狡诈的光,一看就知道智慧不低,和泥鬼呆傻的目光完全不同。
“加强版泥鬼吗?”
聂伤举着剑和两只泥鬼对峙,警惕的打量对方。
“那女人叫它们鬼雄,嗯,应该是一种强化型泥鬼!”
“对了,女人先前还说过,要把我也变成鬼雄。以此推断,这种强化型泥鬼,应该需要实力强大的人类才能制造。那么这四只鬼雄,以前也是武力超群的淤蟹族战士!”
他仔细盯着两只鬼雄的脸,想从上面寻找到些许人类的影子,但是对方浑身上下都覆盖着黑皮,看不到一丝表情。
这时聂伤才发现,鬼雄的黑皮比一般泥鬼要厚的多,更黑更亮。质地也像融化了的沥青一样,是一种黏稠的液体,而非固体。
而且这种黏稠黑亮的液体,还在鬼雄身上缓慢流动。无数股细小的液流纠缠在一起,形成一道道、一团团洋流和漩涡般的图案。
“它们的这身黑皮好像是活的一样,一定有古怪,不可大意。”
聂伤看的眼晕,担心鬼雄身上的活动图案有催眠效果,不敢再看。
“呱神怎么不叫了?不会被打死了吧?”
他的眼睛左右一斜,看到不远处有两只鬼雄正在撒腿狂奔。
在它们的前方,一团阴影贴着水面摇摇晃晃的低飞,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看样子它受伤不轻啊,再飞不起来,就要被逮住了!”
聂伤自己也被两只鬼雄逼住,想帮也帮不了它,只能叹道:“呱神,你如果没有其他手段的话,等我干掉龙姑子,只能替你送葬了。”
“哇嗷!”
两只鬼雄目光锐利,一下就发现他走神了,同时咆哮一声,一前一后猛扑过来,举爪就抓!
“来的好,我也想见识一下鬼雄的实力!”
聂伤振奋精神,跨步迎上前方的粗壮鬼雄,挥剑斜劈。
那鬼雄不敢被巨剑砸中,脚步一晃,矮身躲开巨剑,簌地蹿到一旁。
刚击退矮壮鬼雄,背后的瘦高鬼雄也杀到了,一只利爪带着劲风,直刺聂伤背心!
聂伤正在向前跑动,左腿在身前屈膝抬起,忽然扭腰,一个侧踹朝后蹬去。
他这一招有假动作掩护,非常隐蔽,瘦高鬼雄躲避不及,被一高跷踹到了肚子上。
高跷被剑削断过,顶端是尖锐的斜面,和一支木矛差不多。再加上聂伤腿部爆发出的巨力,普通的牛皮甲都挡不住。
但是鬼雄的黑皮却十分怪异。高跷刺到黑皮黏液上时,粘液迅速在这个部位堆积起一大团,并瞬间变硬。高跷尖只刺进去了不到一厘米,就被顶住了。
“咚!”
鬼雄虽然没被刺伤,但还是被聂伤踹的倒退几步。
“比普通泥鬼的黑皮要硬的多!还能在软硬质地之间的随意切换,几乎没有时间限制。”
聂伤有些吃惊,瞬间就能变软变硬,难道之前自己对黑皮本质的推断是错误的吗?
“哇嗷!”
打退两只鬼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身前的矮壮鬼雄闪到一边后,双爪就势着地,双腿向上来蹬踢聂伤。
“唔?居然还保留着人类的战斗技巧!果然不愧是人类中的强者制造的。”
聂伤有些意外,但并不惊讶,这种程度的徒手搏斗技术对他来说是班门弄斧。
他的左腿来不及收回,便单手拄剑,上身往后一仰,右腿高跷横扫矮壮鬼雄的支撑手。
矮壮鬼雄反应也快,双臂用力一撑,一下跳了起来,躲过了高跷的扫击。快速落地后,两条腿乱踢,尖利的趾爪往聂伤的胸口、脸面上划去。
与此同时,后方的瘦高鬼雄也扑到了身后,再次用利爪来掏聂伤后心。
“咦?不错啊!”
聂伤略微吃惊,急忙把剑放倒,空着的左手按在龙蛄妖的甲壳上。身子一摆,做了个托马斯回旋的动作,两支高跷如割草机一样轮流扫踢。
“邦!”
倒立的矮壮鬼雄躲不过去了,被一高跷敲在了手腕上,一下失去了平衡,摔了个四脚朝天,从龙蛄妖的背上滚了下去。
瘦高鬼雄却连续躲过两次高跷的横扫,小步跳跃到聂伤身边,一爪抠向聂伤顶门。
聂伤身体后倾,双腿高高甩起,两支高跷旋转着朝瘦高鬼雄的头上打去。
“呼……啪!”
瘦高鬼雄躲过了一支高跷,却没能躲过第二支,被一棍子抽在了脸上,翻了个跟头摔倒在地。
聂伤踩着高跷不容易站起来,见机不可失,干脆不再起身,就地一滚,带起巨剑横斩瘦高鬼雄。
“咚!”
巨剑正中瘦高鬼雄的肚子,还被迅速堆积的黑皮黏液挡住,并弹了回来。
“嗷!”
饶是有黑皮的保护,也不能完全抵消巨剑的冲击力。瘦高鬼雄嚎叫一声,倒翻过来,捂着肚子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聂伤抓住机会,撑着巨剑站立起来。
他抡起剑,待要去砍瘦高鬼雄,又看到矮壮鬼雄一手抓着龙蛄妖甲壳上的尖刺,马上就要爬上来了,便一剑砸了过去。
“哇嗷!”
矮壮鬼雄刚刚露出半个脑袋,正好看到巨剑临头,不由惊叫一声,身体往下急缩。
“砰!”
巨剑碰到了矮壮鬼雄的头顶,可惜大部分力道都落到了龙蛄妖的甲壳上。
虽然没有打上太大的力,矮壮鬼雄也被敲的两只眼珠子乱转,身子缀在龙蛄妖的侧面摇晃,额头慢慢出现了一个大肿包。
“哈哈,肿头鹅,你最好别上来,再来我把你变寿星!”
聂伤大笑一声,感觉背后汗毛竖起,知道瘦高鬼雄攻到了,一个大跨步,身体往一侧闪去。
“哇嗷!”
瘦高鬼雄恶虎扑食,带着一阵腥风从他身边擦过。
聂伤转身抡剑,再去砸对方小腿,瘦高鬼雄把腿一缩,躲过了这一击。
“呵呵,像蛤蟆!”
聂伤笑了一声,抬腿上踢,四尺长的高跷一下踢到了瘦高鬼雄的小腹上,将它又踢了个跟头。
这边打翻了一只,那边的矮壮鬼雄也缓了过来,一蹦子跳了上来,蹲在龙蛄妖的头顶上,冲聂伤呲牙怒吼。
“打不死的鬼东西,真是难缠啊!”
聂伤无奈的摇头,不去管它,继续追砍前面的瘦高鬼雄。
“扑!”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背后汗毛直竖。
矮壮鬼雄的不可能这么快就扑到,聂伤很是不解,但还是依着玄鸟的警报,急忙闪躲。
“呼哧!”
刚把身子一侧,就见一条黑蛇一般的东西从脖子边上擦了过去。
“这是什么?”
聂伤很是意外,转身去看时,那黑蛇突然绕了回来,朝他脖颈缠了来。
他只好低头,堪堪躲过,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身后又响起了警报。
聂伤搞不清状况,有些慌了,忙奋力一跃,跳在空中往下再看。
就见两条黑蛇从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交叉飞过,黑蛇的一头呈尖刺状,另外一头则在两只鬼雄的手上。
“嗯,它们还会使鞭子?突然间从那里来的鞭子?”
聂伤疑惑不解,落地刹那,已经摆好了迎敌的架势。
“哧!哧!”
两只鬼雄把手一拉,两条黑蛇缩回了手上,一下就不见了。
聂伤正在惊愕时,就见它们伸出另外一只手,又是两条黑蛇凭空出现,一条直直刺来,一条从侧面抽打过来。
“呵呵,生物兵器也会变魔术!”
聂伤跳跃闪避,躲过两条黑蛇的攻击,趁黑蛇缩回去的机会细看。
只见两只鬼雄收回了黑蛇,再次换手一伸,又是两条黑蛇从手上冒了出来!
这次聂伤却看到清清楚楚,原来是它们手臂上的黑皮粘液,一下全都涌到手上,变成黑蛇延伸出来。
黑皮退去的地方,露出了苍白的颜色,看着不像肌肉,更像是皮肤。
“还有这种手段,也算对自己能力的合理利用。不过,为了增加攻击手段而放弃防御,对你们不是好事!”
聂伤总算找到了鬼雄的弱点,嘴角带着微笑,双手握紧了剑柄。
“哇嗷!”
两只鬼雄咆哮一声,双手一举,同时放出四条黑蛇来攻。
那黑蛇能捅刺又能抽打,还能缠住目标,动作也如蛇一样灵活。四条黑蛇一起在空中搅动,形成了一张攻击网,几无躲避的空间。
聂伤本打算抓住机会砍断鬼雄没有保护的手臂。没想到两条黑蛇突然变成了四条,将他打了措手不及,挥着巨剑跳来躲去,左支右绌,难以应付。
“呼哧!”
脚下稍微一慢,就被一条黑蛇缠住了右脚高跷。
瘦高鬼雄用力一拉,聂伤一下仰面跌倒,又被另外一条黑色卷住了左手。
“嗷!”
矮壮鬼雄见状,收起黑蛇,在手上变回利爪,近身来扑聂伤。
聂伤松开左手,右手挥剑去磕矮壮鬼雄的脑袋,左脚高跷挑起缠脚的黑蛇,向上猛踢!
矮子鬼雄被巨剑迫退,瘦高鬼雄被高跷上传来的巨力拉的向前踉跄一步,黑蛇的缠绕也被拽开了。
两只鬼雄稍一退却,又迅速攻到,一个放蛇一个猛扑。
聂伤一下立不起来,只好从龙蛄妖的背上滚落,在空中调整好姿态,双脚落地,站在了泥水里。
“吼,下来了,杀死你!”
庞大的龙蛄妖体内发出一声闷吼,人腿一般粗的虫脚一起移动,挪着身体就来撞他。
聂伤急忙逃开,龙蛄妖转过身子,又抡着两只巨斧一样的前腿来砍。
聂伤高高跃起,踩在一只‘巨斧’上,正想再跳上龙蛄妖的背,两只鬼雄又放出黑蛇咬了过来。
他被鬼雄限制的厉害,头疼不已,只好一剑崩在另外一只巨斧的背面,借着反弹之势往外飞去,落到了两丈之外。
“哈哈哈,凡人,竟敢冒犯雾沼之神,你今天死定了!”
女人大笑起来,喝令一声,停留在龙蛄妖背上的两只鬼雄纵身跳下,一起扑向聂伤。
“我要你死!”
龙蛄妖也闷吼着,快速爬行起来,像一辆重型卡车一样碾压过去。
聂伤无力应对,只好往外围逃去,心中又沮丧又愤怒。
这还是他在真龙变身状态下,第一次受到挫折。
真龙变身让他的武力异常强大,在物理攻防模式的战斗中,他还从没遇到过对手。这一次,他却被龙姑子给击败了。
“一个最低级的神灵,还是被我克制的召唤型神灵,竟然能把我打的招架不住!唉,这可能就是神灵和凡人之间的差距。”
他虽然有些丧气,但从没失去胜利的信心,很快就振作起来,咧嘴笑道:“我不是凡人啊。”
“哈哈,我是身具真龙之力的半神,还可能顶级武力的半神,完全有机会战胜一个最低级的召唤型神灵。”
聂伤围着龙蛄妖转着圈的跑,边跑边思索对策。
鬼雄实在太难缠了,他一时想不到对付的办法。
再看空中,已经没了呱神的影子,心中不禁黯然:“这妖怪,还是死了!”
“你说你就这么点本事,就敢来惹龙姑子?还以为你有什么杀手锏呢,结果你是来送死的。唉,呱神,你果然是个脑``残。”
他嘴里嘀咕着,正为呱神叹息时,头上忽然想起了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哇,我、我没……没死。哇,我警告你,哇,不要再叫我脑残!”
聂伤闻声大喜,急忙抬头看天,只见一团阴影飞在空中。
那阴影的颜色已经从实质般的浓黑变成了灰色,里面隐约可见一个黑色影子。
“好像是……好像是只鸟。”
聂伤仔细一瞅阴影,发现阴影里的黑色影子呈现出一只大鸟的模样,不禁发笑:“我早就猜你是只鸟,还真是只鸟。哈哈,不知是什么`鸟?”
“闭嘴!哇,别以为我听不到。哇,记住,我不是鸟!我是……呱、呱神!”
呱神恼怒的大叫起来,声音有些虚弱,骂完就喘了起来。
“不知道这妖怪还能不能打?”
聂伤关心它的伤势,问道:“喂,呱神,你行不行?我看见你被打的很惨。”
呱神恼羞成怒了,尖叫起来:“哇哇,我是不小心,才被鬼雄打中的!哇,无耻的龙姑子,竟然一下放出这么多鬼雄!”
“哇嘎嘎嘎。”
它又笑了起来,叫道:“龙姑子,哇,鬼雄很容易失控,你以前最多只敢放出两只。”
“今天,哇嘎嘎,你放出了四只,哇嘎嘎,你不怕它们反噬吗?”
第293章火焰重燃
“龙姑子,哇嘎嘎,你的手段,我可都一清二楚。”
呱神慢慢盘旋在空中,对下方的龙蛄妖得意的叫着:“哇,你制作泥鬼和鬼雄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偷看,从头看到尾,一点都没有漏过。哇嘎嘎,我对鬼雄的了解,不比你少多少。”
“嗷呜!”
龙蛄妖昂起变异龙头吼了一声,巨斧大爪朝它猛挥几下。
背上的女人也大声冷笑道:“呱,你当我不知道你在偷看吗?哼哼,你看到又能如何?还不是被我打成了重伤?”
呱神语气一滞,羞恼的叫道:“哇,鬼雄可是你用最强的、活着的人类勇士制成的。哇,这种凡人,个个都桀骜不驯,反抗心极强,哇,稍一不慎就会失控。”
“哇,曾有鬼雄背叛过你,我也看到过!哇,你把它们都杀了,只留下这四只最厉害的,所以你才把它们封在蟒臂里。哇,我说的对不对?”
女人脸色阴沉,突然用手一指,尖叫起来:“杀了他们!”
追击聂伤的两只鬼雄加快了速度,跟着呱神的两只却不见了踪影。
女人刚才的注意力全放在威胁自己的聂伤身上了,叫过之后才发现两只鬼雄不见了。
她有些惊愕,目光扫视了一遍,最后落到一处泥水涌动的泥潭上,顿时怒吼起来:“蠢物,不要再挖了!那是假的,真的在这里!快出来,给我杀了这只妖怪!”
呱神大笑起来:“哇哇,被我的黑锋困住,哇,岂是一时半会就能脱困的?它们回不来了,哇嘎嘎嘎!”
女人不说话了,白眼瞪着泥潭,双拳紧握,泥水翻涌的越来越剧烈。
“哇嘎……呃!“
呱神见状,一下笑不出来了,忙叫道:“哇,凡人巫师,快,哇,她在召唤那两只鬼雄,黑锋撑不了多久,哇,快快快杀了她!”
聂伤正被鬼雄追杀,无奈道:“你看不见我的处境吗?你自己闲着,难道不会攻击那个女人吗?就这样干看着?”
呱神催促道:“哇,我当然有办法,但还要留着对付龙姑子。哇,而且,哇,我刚才受了重创,不能再分出力帮你了。哇,你快快杀过去!”
“……你个废物!”
聂伤无语,只好回头迎击两只鬼雄,希望在空阔地方能找到机会击败它们。
“来吧,我好久没有和人形生物痛痛快快的打一架了!”
他大吼一声,抡着巨剑又好两只鬼雄战在一起。
鬼雄本身战力就非常强大,粘液武器又攻防皆备,四条黑蛇刁钻狠毒,无法格挡,非常难以对付。打的急了,甚至身上的每个部位都能钻出较细的黑蛇来,简直防不胜防。
“钝器击打无用,试试利器如何。”
聂伤见巨剑伤不了鬼雄,便腾出左手,抽出腰间宝剑去斩黑蛇。
可是,那黏液黑皮能在软硬之间随意切换,利剑砍中的部位立刻变的坚硬如石,再瞬间变软,将之裹住。
聂伤吃力的拔出宝剑,只劈砍了四五下,就被卷住夺走了。
“多亏真龙血剑势大力沉,不然也要被沾住难以挥动。”
既然利器无用,聂伤只好抡着巨剑继续搏杀。
猛攻了一通之后,毫无进展,甚至越来越落入下风了。
“哇,你怎么越来越疲软了?”
呱神在空中焦躁的大骂起来:“哇,人类巫师,你身有神力,却打成这个样子。哇,你才是废物!哇,还不如把你的神力给我。”
“混蛋东西!老子从头打到尾,你却一直打酱油,竟敢说我是废物!”
聂伤怒了,把心一横,准备冒险反击。
之前他不敢被黑蛇击中,就是担心此物可能还会有其他附带伤害。现在顾不得了,打算凭着玄鸟的恢复能力硬抗攻击。
“扑!”
高瘦鬼雄伸手放出一条黑蛇,标枪一般挺直刺来。
聂伤没有躲闪,先一剑斩退了近身扑击的矮壮鬼雄,再左掌一张,一把握住了黑蛇!
“滋溜溜!”
黑蛇就像真蛇一样在他手中剧烈挣扎,高瘦鬼雄也奋力往回收。
聂伤紧紧攥住,脚下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两头一起用力,把黑蛇绷的笔直。
这时,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鲜血从手指缝里流了出来。
“可恶!”
聂伤低头一看,黑蛇身上凸起的了很多尖刺,知道手被刺破了。
“过来吧!”
他不为所动,左臂爆发出巨力,猛拽黑蛇。
瘦高鬼雄抵御不住,一下被拉歪了身子,踉踉跄跄的撞了过来。
“啊!”
聂伤大吼一声,一剑抡向鬼雄褪了黑皮的胳膊。
“咔嚓!”
瘦高鬼雄手臂被拽着,根本无法躲避,被砸了个结结实实,一下断成了两截。
“嗷哇哇!”
瘦高鬼雄惨嚎起来,抱着断臂在泥水里打滚。
聂伤牢牢抓住黑蛇,把瘦高鬼雄拖住,正要抡剑再砍时,一旁的矮壮鬼雄扑了上来。
他一剑挥去,矮壮鬼雄弯腰躲过,从剑下钻了过来,双爪直掏他的腰部。
聂伤手里还牵着一只乱滚的鬼雄,脚步不稳,退步慢了一拍,矮壮鬼雄又贴到了身边。
他只好放开黑蛇,左手用力下击,一掌拍到矮壮鬼雄的额头上。
“啪!”
矮壮鬼雄的头上本来就被聂伤打出了一个大包,这一巴掌正好拍到上面,被打的脑袋后仰,连连后退,差点躺倒在地。
聂伤击退两个敌手,急忙查看手掌上的伤口。只见满掌都是针眼,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可是周边却变黑了一圈。
“果然有剧毒!”
他感到整条前臂都在发烫,手掌发痒,忍不住蹭了两下,却越蹭越痒,只好强忍着不敢再碰。
又仔细感应了一遍身体的各个部位,除了左手有些僵硬无力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
“呼!毒素好像被控制在了左臂上。”
聂伤松了口气,撕下一条麻布,缠住受伤的手掌。
付出左臂暂时受限的代价,换得重创一只鬼雄,也不知道值不值得。关键要看手臂的恢复速度,不然还是对付不了其他鬼雄和龙蛄妖。
“唔?怎么都不过来了?”
他正准备迎接鬼雄的攻势,却见两只鬼雄都呆立着不动了。
那矮壮鬼雄脸上印着一个血手印,正仰着头,傻不拉几的伸出舌头舔舐脸上的血液。
高瘦鬼雄断手上的黑皮已经缩了回去,指抓上也沾着血。这怪物也不再管伤势,另外一手抓住断臂,把断臂的指头挨个塞进嘴里,像个弱智似的吮吸着。
两只鬼雄舔着聂伤的血液,吃的津津有味,好似在吃什么珍馐美味一样。
“它们喜欢吃鲜血吗?”
聂伤看着自己的手掌,感觉很不妙。
若是这样的话,鬼雄尝到自己血液的滋味,怕不要发疯一般来攻击自己。
“怎么又惹出这种麻烦?晦气啊!”
他郁闷的甩了甩左手,活动了几下手掌,还是僵硬的无法握拳,只能单手抡剑了。
“看来用一条手臂换来重创一只鬼雄,很不值……”
“真!龙!之!血!”
聂伤正后悔时,旁边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吼。
他被惊了一跳,忙扭头去看,就见龙蛄妖头上的六只眼睛放着绿光,目光灼热的盯着他。
“你……身体里……有……真!龙!之!血!”
龙蛄妖一字一字的吼出了一句话,眼里冒着喜悦贪婪的光,慢慢朝聂伤接近。
聂伤看了看两只舔血的鬼雄,一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闻到了我血液中真龙之血的味道!呵呵,丑恶的怪物,你在觊觎我的神血吗?”
他的傲气一下被激发出来了,扛起巨剑,也盯着龙蛄妖最大的一双眼睛,冷笑道:“没错,我的神力,就是来自真龙之血。你是不是在想,吃了我,就能得到我的真龙之血?”
聂伤张开双臂,大声叫道:“没错,龙姑子,来吧!吃了我,你就能得到真龙之血,就能再进一步,脱去蛄形,成为一条真正的——龙!”
“嗷呜呜噜噜……”
龙蛄妖的身体里发出一阵垂涎的怪声,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三双眼睛变成了红色,直愣愣的盯着聂伤,翅膀也支了起来微微颤动。
“哇,真龙之血?哇,什么真龙之血?哪里有真龙之血?”
呱神茫然的叫了几声,疑惑的询问聂伤:“凡人巫师,哇,你……你体内有真龙之血?”
聂伤大笑道:“正是!我体内有真龙之血,能唤醒真龙之力!”
呱神沉默了一下,语气复杂的叫道:“真龙之血,哇,神物啊!哇,龙姑子都闻出来了,为什么我什么都感应不到?”
“哇,太不公平了,哇,我太气了!哇啊啊,难道龙姑子说的是真的,我和龙之神力无缘?呜哇哇哇。”
它伤心的哭嚎了几声,又恨恨说道:“哇,我不管什么真龙之血。哇,蜃龙精血是我花了一百年时间才提炼出来的宝物,是我的宝物。哇哇,就算没有用,我也要夺回来!”
“啊……嗷!”
龙蛄妖终于克制不住欲`望了,吼了一声,像一艘装甲气垫船一样,在泥水里飞驰,划开一道宽阔的水沟,直撞聂伤。
“两个蠢物!龙姑子命令你们,快出来!”
它背上的女人也尖叫一声,就见不远处的泥潭炸起两道泥水。两个黑影跳了出来,身后各拖着一面黑旗一样的阴影,也朝聂伤疾速杀来。
“我去!都朝我来了!”
聂伤吃了一惊。本来想着吸引龙蛄妖到自己身边,好趁机跳上去击杀那女人,谁想另外两只鬼雄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哪里都能对付得了四只鬼雄和一只龙蛄妖?忙对空中大叫:“呱神,你特娘的还等什么?赶紧出手啊,混蛋!”
“我我我我……哇,不行啊!”
呱神又急又尴尬的叫道:“哇,我的手段能给龙蛄妖致命一击。可是,哇,那个女人还在它背上,哇,我用不出来!”
“废物妖怪!”
聂伤大骂一声,高瘦鬼雄的黑蛇刺了过来,只好专心应对。
谁想黑蛇刚伸出半截,一旁的矮壮鬼雄突然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同伙,摔倒在泥水里。
“哇嗷嗷嗷!”
两只鬼雄咆哮着,紧紧搂抱在一起,在泥水里翻来滚去,互相撕咬。
“……”
聂伤看呆了,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另外两只鬼雄已经奔到了跟前。
他没时间多想,急忙敌住二鬼,眼见龙蛄妖也要冲到了,只好往远离大虫子的地方边打边退。
“哦吼吼吼吼!”
前方骤然响起一阵欢呼,聂伤一看,淤蟹族战士总算杀光了所有的泥鬼,都朝这边慢慢跑来。
他们一边慢跑,一边点燃手中的火把,同时背壳上的魂火也旺盛的燃烧起来。
聂伤这才发现,原来大雨小了许多,蒙蒙细雨还在下,但已经完全不影响点火了!
“火!总算能用火了!”
他大喜过望,一摸自己准备的引火之物,却没有时间去点燃,只好向淤蟹族人大声招呼,让他们快点过来。
“哦吼吼吼吼!
秃虾等人得到指示,尖啸着加速,一起狂奔而至,纷纷伸出火把和武器,要围攻两只鬼雄。
鬼雄不是一般泥鬼,对普通人是秒杀的,人越多它们越能浑水摸鱼,会给淤蟹族战士造成重大伤亡。与此相反,笨重的龙姑子面对灵活人类的群起围攻,反而威胁不大。
聂伤忙对秃虾大叫着做手势:“你们,用火,去打那个大虫子!这里交给我!”
秃虾也不多言,对族人喝呼几声,呼啦啦一起朝龙蛄妖围了上去。
龙蛄妖被众多火焰包围,速度一下慢了下来。它也怕火,但身体庞大,火焰很难重伤它,在火把的包围中转了几圈后,就想冲开人群去扑聂伤。
淤蟹族战士却很清楚自己的责任,拼命堵在它的去路上,冒着危险贴上去,用火把往龙蛄妖的身上不停的烧。
龙蛄妖撞倒了几个人类,也被火烧的不敢再进,最后被人类围在中间,左冲右突,怎么都冲不出去。
而聂伤已经从他人手中接过一支火把,同时也有人把他背上的魂火也点亮了。
第294章恢复神智
两只鬼雄在燃着大量火焰的人类面前,一下虚了许多,一直站在对面不敢出手。
直到人群走了,只剩下聂伤一个人,它们才壮起了胆,慢慢靠近过来。
“呼!”
聂伤的左臂已经恢复了许多,左手握着火把往前一伸,两只鬼雄被吓的同时往后跳开。
“哈哈哈,有用。终于,有杀鬼利器了!”
他见状,兴奋的大笑起来。
鬼雄害怕,说明它们身上的特种黑皮也和普通泥鬼的黑皮一样怕火。
“让我帮你们退去鬼皮,露出人类的面目吧!”
聂伤对两只鬼雄微微一笑,脚下一动,火把猛砸一只大脑袋鬼雄,大剑跟着砸向那鬼雄的面门。
“哇嗷嗷!”
那大头鬼雄被火焰一晃,吓得乱叫起来,四肢着地快速逃开。
旁边的一只长脖子鬼雄跃跃欲试,却又犹豫不决,聂伤转身一抡火把,又朝此鬼的头上打去。
长颈鬼雄也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连滚带爬的往后就跑。
“啊!”
聂伤大叫起来,举着火把追了过去。
长颈鬼雄惊的撒腿狂奔,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被人类像赶鸭子一样撵着跑。
聂伤追出几十步,却也追不上对方。后面的大头鬼雄又缀了上来,便又转身去赶这只鬼雄。将之驱出不远,长颈鬼雄又从后面凑了上来,只好再次转换目标。
两只鬼雄惧怕火焰,但又不敢违背龙姑子的命令。是以在摆脱追击后,立刻就停了下来,惊魂稍定,又回身反追聂伤。
如此来回几次之后,两只鬼雄渐渐适应了人类的虚张声势。虽然被聂伤用火把攻击时还会逃,但却逃的越来越从容,逃跑距离越来越短。
直到最后,它们认识到了火把的威力不足,畏惧之心消了大半。又一次将聂伤围住,开始试探着发起攻击。
“哈啊啊!”
聂伤大吼不止,激发潜力,爆发出强大战力,将手中火把和巨剑舞的呼呼作响,猛攻两只鬼雄,试图在短时间内重创它们。
两只鬼雄被火焰扰的缩手缩脚,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不停惊叫逃窜。
但它们的警惕心却更强了,很少做出冒险行为,怕火的黑皮刺蛇也没有放出来,所以一下都没有被打中过。
“这鬼东西,真是难缠啊!
聂伤手里有了火,还是拿鬼雄没有办法,心中焦躁起来。
他扭头向旁边看去,二三十个淤蟹族战士正围着龙蛄妖叫喊阻截。
他们的火把和背上魂火虽然能干扰龙蛄妖的行动,但却伤不了大蝼蛄的一块甲皮。
龙蛄妖虽然怕火,但也不是这么点火焰能够吓住的。它左右冲撞,妄想从火焰的包围中冲出去。
淤蟹族战士只能聚集更多的火把堵在它的去路上,用背壳上的魂火去顶。
不断有人因为躲避不及,被大蝼蛄撞死、踩死、咬死、砍死,却没有一个后退的,依旧前赴后继的扑向庞大的神灵真身。
看到同伴在用性命为自己拖延时间,聂伤急了,打算再次以伤换伤,以期重创鬼雄!
“我越看你的长脖子越来气,先砍死你!”
他怒喝一声,一味的猛攻长颈鬼雄,不管身后的大头鬼雄。
长颈鬼雄被打的连连后退。大头鬼雄见到机会,居然狐疑着不即刻出手,只是跟在聂伤背后,摇晃着大脑袋,似乎在思考形势。
“嗷!”
它眼看着一次又一次好机会从眼前溜走,终于忍不住了。伏低身子窜了过来,探出一只手爪,绕开当面的魂火,抓向目标后腰。
聂伤咬住火把,低垂左手,只用巨剑去挡。大头鬼雄被阻在一步之外,利爪距离目标只有一尺!
“呼哧!”
它下意识的放出了指爪上黑皮黏液,一条黑色刺蛇疾刺聂伤后腰!
“就等你这一招呢!”
聂伤左手疾翻,正要去抓黑蛇,忽见一个黑影从旁边扑了上来,不禁大吃一惊。
“它……它怎么这么快?”
那长颈鬼雄刚被自己打跑,怎么可能瞬间就扑到了?
黑影已经到了身边,来不及躲避,连抬剑的机会都没有!聂伤急忙沉肩去顶,同时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砰!”
谁想意外横生,那黑影竟然从他身边越过,和大头鬼雄撞在了一起。
“哇……”
“哇嗷!”
两只鬼雄同时大叫,翻到在地,黑影把大头鬼雄压住,大声咆哮着,疯狂攻击大头鬼雄。
“……”
聂伤看呆了。
不止是他,连那长颈鬼雄和大头鬼雄也都惊呆了。
“哇嗷嗷!”
大头鬼雄被痛殴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怒吼着和对方厮打起来。
聂伤使劲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那黑影原来是矮壮鬼雄!
这只鬼雄先前就发了神经,突然攻击了高瘦鬼雄,没想到它又来攻击其他的鬼雄了。
“难道它……就如呱神所说,失控了?”
聂伤看向一边,那断臂的高瘦鬼雄正在烂泥里挣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被矮壮鬼雄打惨了。
“呵呵,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笑了起来,见一旁发呆的长颈鬼雄欲`要加入两鬼之战,便挥剑砸去,拦住了此鬼。
“嘿,矮子,这个交给我,你和大头单挑吧。”
聂伤对矮壮鬼雄叫了一声,火把和巨剑抡开,一直将长颈鬼雄逼到十几步外,才和对方缠斗。
长颈鬼雄见绕不过去,索性不再理会两只内讧的同伙,专心和聂伤厮杀。
聂伤的实力对付一只鬼雄绰绰有余,但鬼雄十分机敏,见势不妙就会逃开,想要彻底干掉此物,并不容易。
他故意示弱,装出奋力搏斗的样子,却和长颈鬼雄打了个不相上下。趁着对方大意之时,不断露出空当,引``诱鬼雄来攻。
鬼雄乃是以杀戮为目的的生物兵器,虽然智商很高,但还是难以克制心中的杀戮欲``望,最后果然中计了。
长颈鬼雄觅得机会,一爪抓在了聂伤的肩头,并立刻释放出满手尖刺,如树根一样插进了血肉之中。
聂伤绷紧肌肉,左手一把攥住肩头的手腕。头一偏,口中咬着的火把向鬼雄的脸上捣去,右手巨剑也对准鬼雄的胳膊砸了下去。
“咔嚓!”
长颈鬼雄的手臂也被砸断了,抓着聂伤手爪一下松开,黑皮也迅速缩了回去。
“哇嗷嗷!”
长颈鬼雄惨叫着蹦跳起来,用剩下的一只手和两条腿拼命攻击聂伤,想要挣脱聂伤的掌控。
聂伤用力握着它的断手,左右猛甩,把它甩到一边,化解了所有攻击,同时巨剑也往鬼雄身上大力招呼。
“咚!咚!咚……”
随着一声又一声钝器击打肉``身的闷响,长颈鬼雄的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呼!总算打死一只!好费劲!”
聂伤扔掉手里的死鬼雄,见旁边的两只鬼雄还在厮打,忙过去助战。
两只鬼雄在泥水里翻滚,嘴巴不停的撕咬对方。聂伤举着剑,在它们旁边走过来走过去,就是下不了手。
鬼雄的样子都差不多,单独站开还能根据体型来分辨,但它们现在抱在一起,翻来滚去的,身上又沾满了烂泥,很难分清是哪个。
聂伤怕打错了,一直不敢动手。
“喂,矮子,不要再打了,快散开。”
他对两只鬼雄大声叫喊,却没有得到回应,估计是听不懂人话。
“快分开!”
聂伤等不及,焦躁的大喝,用火把使劲去捅。
“哇嗷嗷嗷!”
两只鬼雄被火烧的同时惨叫,却纠缠在一起,就是不分开。
不过它们的翻滚暂时停了下来。聂伤仔细一瞅,总算看清了,躺在地上的那只鬼雄的脑门上有个大包,上面的这个脑袋更大。
“矮子,我认出你了!”
他瞅准了,一剑砸向大头鬼雄。
“咚!”
那大头鬼雄被同伙紧紧揪住,动弹不得,被巨剑敲在了后脑勺上,身子顿时一僵。
矮壮鬼雄趁机掀翻对手站了起来,又抓住大头鬼雄的一只脚使劲拖拉。
大头鬼雄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一时起不了身,便坐起上半身,双爪乱挥着抓挠矮壮鬼雄。
“咚!”
聂伤赶到后面,又一剑砸中了它的头顶。
大头鬼雄的动作又是一僵,一下仰面躺倒,但还在奋力扭动身子。
“好硬的脑袋!这就是你头大的原因吗?”
聂伤惊叹一句,把火把杵到大头鬼雄的头上,黑皮迅速退去,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光头。
他刚要抡剑去砸,却看清了大头鬼雄的长相,竟然是一个面目憨厚的青年!
“……”
聂伤看到那张人类面孔,不由呆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我知道,你曾经也是和龙姑子战斗的人类勇士,一定也不想这样生不如死的被龙姑子操控。”
“我为你脱离痛苦吧!”
他大喝一声,巨剑砸在了光头上,顿时像西瓜一样碎掉了。
总算干掉了三只鬼雄,聂伤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再看面前的失控鬼雄。
只见那矮壮鬼雄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眼神在混沌和疑惑之间不停转换,似乎在努力唤醒自己的本性。
聂伤看着他头上的大包,忽然有所醒悟。
四只鬼雄中,只有这只脑袋有包的鬼雄失控了,难道和大脑遭受打击有关?
应该没错。
龙姑子操控召唤物的手段,是用龙蛄幼虫寄生召唤物的大脑,寄生位置就在额头部位。
水鬼的额头也有大包,里面就是龙蛄幼虫。额头受到击打,可能影响到了脑中的龙蛄幼虫。
“你的大脑被破坏了,能知道反抗就不错了,想要恢复本性……唉,不可能了!”
聂伤见矮壮鬼雄怎么都清醒不过来,抱着脑袋痛苦的呲牙咧嘴,只能无奈叹气,也不知该如何对待它。
他摇摇头,想要离开这里,又怕矮壮鬼雄再被龙姑子控制回去,平添麻烦。
动手杀了吧,又有些下不了手。毕竟自己能打死三只鬼雄,全靠此鬼的帮助,忘恩负义之事,他实在做不出来。
正犹豫时,却见矮壮鬼雄用拳猛击额头,不禁又有了一个想法。
聂伤从腰间摘下一把锋利的小斧来,指着自己的额头,对矮壮鬼雄说道:“你如果不怕死的话,我可以试一试,让你恢复神智。”
矮壮鬼雄呆滞了一下,闭上了眼睛,把头伸了过来,额头的黑皮很快退去。
聂伤没想到它的理解能力这么强,态度这么坚决,很是意外,还感到很惭愧。归根结底,是他为了解决自己的麻烦让恩人去冒险。
“我……我动手了!”
聂伤稍一踌躇,斧头飞快一斩,将矮壮鬼雄脑门劈开一条斜缝。拔出斧头,再斩两下,矮壮鬼雄的脑门上被斩出了一块三角形。
他的力道刚好,利斧斩开头骨,却没有伤到大脑,又或者伤了吧,但从表面看不出来。
自始至终,矮壮鬼雄动都没动一下,也没有叫一声,只是紧握拳头,浑身颤抖着强行忍耐。
“马上就好!”
聂伤扔了斧头,立刻掏出匕首,将那块三角形的骨头撬开,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龙蛄幼虫。
“恶心的东西!”
他将幼虫刺死,挑了出来,然后迅速又把骨头盖了回去。黑皮涌了过来,将伤口封住,血液也不再流了。
聂伤惊叹道:“这种手段,比缝针、打钢钉还便利啊!”
他退开两步,见矮壮鬼雄没有睁开眼睛,一动不动站着。不过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知道这鬼雄还没死。
“能不能活下来,我也不确定,就看你自己命够不够硬了。我走了!”
聂伤把匕首插回腰间,不在这里久留,拖着巨剑就要朝龙蛄妖奔去。
“等……等等!”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叫声。
聂伤忙停下脚步,转身一看,就见那矮壮鬼雄的脸露了出来,只有额头的伤口处还覆盖着黑皮。
这是个孔武有力的中年人,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神情坚毅,双目如鹰,正定定的盯着他观察。
“我……你……呃!”
聂伤没想到他真的能恢复神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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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乖儿神灵
“寻……道?”
那中年男人眼睛不眨的盯着聂伤,嘴巴使劲张了好几下,才艰难的说出了两个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聂伤也在观察着对方,摊了摊手,微笑道:“你几百年没说过话了吧?不要着急,慢慢适应。另外,呵呵,重新做人感觉如何?”
中年男人眼中露出失望之色,目光放在了巨剑上,盯了半天,又一字字说道:“真……龙……血、剑!”
聂伤一下警惕起来,握紧神剑,狐疑半晌,沉声道:“没错,是真龙血剑。你怎么认得我的神剑?”
中年男人又看着他,费力的说道:“你,真……龙、之力。”
聂伤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认真打量着此人,举起剑来,冷然道:“没错,是真龙之力。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知道真龙血剑之事的?”
“哦哦哦……好!”
男人嗓子里使劲吼出一个字,神情就不对了。
他眼神不再锐利,越来越混浊,黑皮也涌了上来,将面目完全覆盖,很快又变回了鬼雄模样。
聂伤摇摇头,叹道:“还以为你能恢复人性呢,终究还是失败了。是被龙姑子操控了吧?唉,可惜没有问出来,他和真龙血剑的关系。”
“你一定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类勇士,既然认得神剑,我就用真龙血剑,为你解脱痛苦吧!”
他喝了一声,巨剑一摇,踏步上前去砸鬼雄。
“哦哦,哦。”
没想到鬼雄退出几步,站在他的攻击距离之外,使劲摆手。
“唔?”
聂伤一愣,“什么意思?难道没被控制,还在失控状态?”
他小心的戒备着,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龙蛄妖,说道:“我要去杀了龙姑子,你,帮我,还是帮它?”
“嗷啊啊啊!”
鬼雄对龙姑子发出一声怒吼,浑身黑皮都像水波一样颤动。
聂伤大喜,把剑一挥,喝道:“跟我来,我们一起,去杀了你的仇人!”
他迈开高跷,便向龙姑子冲了过去,鬼雄也仰头大吼,撒腿跟来。
此时,淤蟹族战士已经伤亡惨重,还能活动的只剩不到十个人了。周围到处都是破碎的尸体和龟壳,星星点点的魂火散在血水里静静的燃烧着,就像一簇簇将要消泯的灵魂一般。
“啊啊啊!”
聂伤大吼着冲到跟前,高高跃起,一剑猛斩龙蛄妖的前爪。
龙蛄妖高举‘大斧’,正要砍向一个倒地的淤蟹族战士,被巨剑砸到了爪尖上。
‘邦’地一声,骨质大斧和青铜剑撞击在一起。聂伤立时就被弹飞了,骨质大斧上也碎片乱溅,被崩出了拳头大的一块缺口。
“嗷啊!”
龙蛄妖像被砸伤了指甲盖的人类一样,抖着前爪嚎叫起来,缺口处的黑血四处挥洒。
“哇嗷!”
鬼雄也到了跟前,攀住龙蛄妖身甲壳上的尖刺,几下就爬到了背上,朝女人扑了过去。
“啊!蠢物,你竟敢对我动手,我是你们的主人!”
女人尖叫着,身子扭动几下,从龙蛄妖的背上钻了出来一截,覆在下`半`身的黑皮很快爬满了全身,也变成了一只鬼雄。
不过她的下肢却不是两条人腿,而是章鱼一般的触手!
“该死的蠢物,我早就告诉过龙姑子,应该把你们的脑子碾碎!”
女人恨恨的叫着,双爪射出黑蛇,几条触手挥舞着抽打过去,和鬼雄打在一起。
龙蛄妖也用大斧在头上挠着,晃动着巨大的身体,在原地转来转去。
这边聂伤翻身落地,拄着巨剑稳重身形,对淤蟹族战士挥手叫道:“你们是好样的。这里有我,你们赶紧退开!”
秃虾等人听懂了他的命令,但都不动脚,面色坚毅的一起摇头。
聂伤皱眉喝道:“你们还有家人要照顾,不要白白送死!”
秃虾还是对他摇头,不过却点了几个人,让他们去抢救伤员。剩下的五个人重整旗鼓,捡起同伴的武器和火把,都站到了他的身后。
这是战士的荣耀,人类的不屈意志,聂伤不敢亵`渎。
他感慨的点点头,示意他们留下,对秃虾比划道:“我让你们带来的东西呢?为什么不用?”
秃虾叫了几声,比划道:“东西太少了,我们不敢乱用。”
聂伤看着公交车一般大的装甲怪虫,认同了他们的说法,又道:“你们速去收集物品,准备好火把,等我发令时,就一起攻击!”
这次秃虾不再抗命,对身边之人招呼几声,都拖着伤员退到安全地带去了。
“哇,发生了什么?这只鬼雄怎么……哇嘎嘎嘎,原来它失控了!”
天上的呱神惊愕一下,继而大笑起来:“哇,龙姑子,我早就告诉过你,鬼雄会失控。哇嘎嘎,你怎么就不听的话呢?哇哇,这只鬼雄想要杀死你,哇嘎嘎,笑死我了!”
聂伤抬头看向它,大声喝问:“喂,呱神,你一直在天上看热闹,看够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出手?”
呱神笑声一滞,尴尬道:“哇,我、我……哇,我不是说过了吗,必须先要杀了那个恶女人,我才能动手。”
聂伤看向形象丑怪的章鱼女,问道:“此女,她到底是什么?”
呱神叫道:“哇,那个恶女人,她算是龙姑子的一个分身。哇,当初……”
话说当年,龙姑子吞下蜃龙精血之后,肉身变得异常强大,但还是浑浑噩噩,未能开启灵智。
它的智慧虽然也提高了不少,也只是超越虫豸而已,勉强达到猿猴水平,很难再进一步。
某天,一个人类女蛊师被人追杀,逃进了大泽之中。此女重伤垂死,躺在水草里等死时,遇到了龙姑子。
而龙姑子自从得到蜃龙精血,不但被呱神纠缠,还被得到消息的人类四处追杀。甚至连同类都不能容它,所有的龙蛄都想要吃了它,吸收它体内的蜃龙精血。
龙姑子只好逃离巢穴,在大泽深处东躲西藏。
这天它正好出来觅食,闻到了血液的味道,便寻踪找到了受伤的女蛊师。
正当它要吃掉猎物时,女蛊师突然口出虫语巫术,对龙姑子说了一番话。双方交流了一番,女蛊师便使出蛊术,把自己和龙姑子融为一体。
自此以后,龙姑子便利用人类的智慧,间接开启了灵智,蛊师也借助龙蛄妖的力量活了下来。二者相互合作,最后顺利消化了蜃龙精血,晋升为神灵。
“哇,我的当时就在天上看着,还以为龙姑子吃了那个女人,没有及时阻止。哇哇,没想到,它们竟然融合了!”
呱神懊恼的叫道:“哇,要不是那个可恶的女人指点,龙姑子那么蠢的虫子,绝对成不了神!”
鬼雄正和女人打的不可开交,暂时还撑得住,淤蟹族战士也需要时间准备,聂伤便耐心听完呱神的讲述。
“嗯,其实就是多了一个大脑器官。”
聂伤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系,又道:“龙姑子的四条蟒臂和鬼雄,是此女操控的吗?”
“哇,对,凡人不愧是最聪明的物种,一下就想明白了。哇。”
呱神总算夸了一句人类,又解释了一番。
龙蛄一族,可以集合群体之力制造幻术,小范围改变气候,它们的幼虫还能寄生其他生物。
这种寄生能力本来只是用来培养幼虫,吸收寄生体营养的。也能杀死寄生体,附带致幻寄生体的效果,并无操控之能。
女蛊师和龙姑子融合之后,运用自己的蛊术改造了龙姑子,还改良了龙蛄幼虫,使之进化出了寄生操控之能。
龙姑子本身具有施放幻术、改变气象之异能,还能控制召唤之物。但因为它的智商太低,不能很好的指挥召唤物,所以,它便将操控权交给了那个女蛊师。
“浓雾,大雨,哇,都是龙姑子唤来的。但蟒臂、鬼雄、泥鬼、水鬼,哇,还有其他水兽之类,却是那恶女人指挥的。哇哇,甚至龙姑子本身也听那恶女人的命令。”
呱神满带恶意的大声笑道:“哇嘎嘎,龙姑子,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是那恶女人的召唤物。哇嘎嘎嘎!”
“嗷……啊!”
龙蛄妖听到此言,顿时怒吼起来。
“闭嘴,呱,你休想破坏我们的关系!”
女人也在战斗之中愤怒的尖叫起来,又柔声安抚身下的龙蛄妖:“乖,乖孩儿,不要听那妖怪的胡说。你是阿母的乖孩儿,阿母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不要多想,乖乖听阿母的话就行,阿母会为你安排好的。”
“噗!”
聂伤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这特么太毁三观了!都是什么鬼’畜关系!”
他的嘴角剧烈抽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喝道:“呱神,我这就杀了那个女人,你千万要抓住机会!”
说着,便拎起巨剑,往龙蛄妖奔去。
龙蛄妖和她干妈还在奋力扑打背上的失控鬼雄。那鬼雄不是干妈的对手,被章鱼腿的女蛊师打的站不住脚,眼看就要被赶下来了。
“坚持着,我来助你!”
聂伤躲开龙蛄妖的撞击,高跷在虫腿和甲壳上点了两下,纵身跳到顶上。
“嗷!”
鬼雄对他怒吼一声,很是不满。
聂伤笑着致歉:“哈哈,对不住,来晚了。听故事的时间长了一点,但是摸清敌人的底细,同样也很重要啊。”
他收起笑容,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此女并不是章鱼腿。
那些章鱼腿是长在她周围的甲壳上的,就像一朵花一样簇拥着女人。她的双腿还在,小腿还插在龙蛄妖的甲壳里,被章鱼腿挡住了,看不清楚。
聂伤观察着蠕动的章鱼腿,心中思索着:“没有吸盘,不是章鱼腿。外面裹着黑皮,但比黑皮要灵活的多,应该是一种触手。”
“啊,凡人巫师,把你的真龙之血给我,我们母子需要它!”
女人看见了他,立刻像守财奴看到了金币一样,亢奋的尖叫起来。
聂伤无语的直翻白眼,大声嘲笑道:“你们一对窃取蜃龙之力的妖怪,焉敢觊觎真龙之力?岂不知蜃龙也不过是真龙的劣化种而已。”
他把巨剑直向女蛊师,喝道:“呔,蜃龙血种,见了真龙血脉,还不赶紧屈膝跪拜!”
“啊,吃了你,我们也是真龙血脉啦!”
女人大怒,身体一晃,一条触手越过鬼雄,直向聂伤袭来。
聂伤举剑去挡,被触手缠住巨剑,一道巨力猛然一拉,把他拉的踉跄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好大的力气!”
聂伤惊讶不已。
此物是龙蛄妖身体的一部分,不是女蛊师的肢体,力量巨大可以理解。
聂伤急忙把剑一搅,摆脱了触手的纠缠。却没有攻过去,而是退后了两步,来到龙蛄妖的头部前端,抡剑去砸此妖的眼睛。
龙姑子怒吼一声,脑袋左右晃动,同时举起两只大爪来撞头顶的人类。
此妖的头前部位地方狭小,甲壳倾斜,还长了许多尖刺,能下脚的地方不多。
聂伤被晃的站立不稳,只能往后退去。他躲过了大爪的攻击,又掏出匕首朝一只眼睛掷去。
“当!”
匕首击在那只西瓜大的虫眼上,立刻被弹开了,虫眼毫无损伤。
“我去,眼睛上都有透明的硬壳吗?”
聂伤的想法落空了,只好回身去战那女蛊师。
女人身边的触手有十几条,每条都有人类手臂粗细,近两丈长。击打的力道异常凶猛,一击足以打断人类的骨头。表面还有黑皮防护,根本不怕被斩断。
聂伤和鬼雄怎么都无法攻破触手的防御,只能远远到躲到攻击范围之外,不断尝试着寻找机会。
他见攻不进去,心情烦躁起来,把左手伸进了腰间的皮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拳头来。
“本来不想在这里使用此物的,但现在没办法了,只能浪费一些了。”
聂伤紧握拳头,脚下一动,忽然蹿进了触手的防御圈内,顿时就有六七条触手一起向他卷了过来。
“让你尝尝淤蟹族英魂的复仇之火!”
他把手一扬,就见一蓬灰白色粉末从手中飞出,洋洋洒洒的散在空中。
几条触手没有反应,直接挥进了粉尘之中,沾上粉末之后,忽然都燃起了青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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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怨火诅咒
魂火在无声的烧,着火的触手像傻了一样不知所措,都举到女蛊师的面前,让她替自己做判断。
女蛊师眼睛都快瞪出了眼眶,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青色火苗,突然惨叫起来:“啊!怨火!”
她尖叫一起,着火的触手也反应过来,发疯一般挥舞抽打。但那魂火却如跗骨之蛆,根本扑打不灭,还越烧越旺了。
“龙姑子,怨火太毒,我对付不了。快断了被怨火附身的蟒须!”
女人就像裙子着火了一样,双手在身前乱摇,慌乱的大叫。
“嗷……啊!”
龙蛄妖也闷吼一声,身体猛然一缩。
就见它背上甲块快速收紧,咯吱作响中,着火的蟒须被连根切断,落地抽了两下便不动弹了。
“呼!呼!呼……”
女人总算摆脱了火焰,不停喘着粗气,身上的黑皮被烤成了花白的斑块,样子十分狼狈。
她又惊又怒,指着聂伤大叫道:“怨火是淤蟹族人的怨魂形成的,只有淤蟹族人才可以使用。”
“你,你明明是外来的商人,不是淤蟹族人,怎么能施放怨火?不,不对,难道你也是淤蟹族人?”
“我当然不是淤蟹族人。”
聂伤退到一边,抱剑微笑道:“你忘了,我可是神巫,精通巫术之理,焉能不懂使用魂火之法?呵呵,你所说的怨火,只要稍加改动,任何人都可以使用。”
他嘴上说的轻松,其实也听的疑惑不解。
所谓魂火,不过是一种低燃点磷化物罢了,剧烈摩擦就能燃烧。魂火磷粉操作简便的很,谁想用就能用,哪里有什么非淤蟹族人不能用的限制?
“难道,魂火真的还有我没有看出来的特异性质吗?
聂伤心中生疑。女蛊师是随口叫出来的,不可能撒谎,说明此火的确有古怪之处。
他细想了一下,除自己之外,再没有任何人用过魂火,一直都是淤蟹族战士在用。说不定,外人真的不用使用魂火。
“早知道应该让其他人试验一下。”
聂伤脑中转着念头,思索道:“如果事实如此,那说明,淤蟹族人的身上肯定也藏着一些秘密。正是这个秘密,才让他们成为魂火的唯一掌控者。秃虾等人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呢?”
他瞅了一眼不远处的淤蟹族战士,暗自摇头道:“应该不是淤蟹族人故意隐瞒,可能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那个秘密,只有这个女人和龙姑子最清楚!”
聂伤眼光一闪,做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对女蛊师说道:“呵呵,你和龙姑子在淤蟹族人身上下的诅咒,也被我破解了。哼,这就是我能够改动魂火的原因。”
“你?破解诅咒?”
女蛊师面带狐疑之色,仔细瞅了他一会,摇头说道:“不可能!”
“那诅咒深种血脉之中,连我都难以祛除干净,你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解掉?”
聂伤赚得信息,心中急思:“果然还有秘密!那血脉诅咒,会是某种疾病吗?怎么也没听淤蟹族人提起过他们有什么遗传疾病?”
“呵呵呵。”
聂伤眼睛一转,淡然笑道:“你又忘了,我可是神巫,来自强大商国的神巫。哼哼,商国神巫之能,岂是你一个野怪蛊师能想象的?破解你的诅咒,易如反掌!”
女蛊师一楞,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两下,叫道:“不可能!我刚刚尝过淤蟹族人的鲜血,诅咒还在他们的血脉中,没有任何消减!”
聂伤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嘲弄一笑道:“呵呵,你一定是尝错了,我已经把诅咒彻底破解了。不然,我怎么可以使用魂火呢?”
女蛊师被诈的心虚,不自信的看向淤蟹族人,使劲舔了两下嘴唇,疑惑片刻,又大叫起来:“不对,味道不对!”
聂伤笑道:“是啊,我就说味道不对嘛。”
“不!是你不对!”
女蛊师情绪失控了,暴躁的吼道:“我没有尝错,淤蟹族人的血液还是原味!你不可能破解我的诅咒!”
“两百年前,我和龙姑子被人类巫师所伤,不得不逃到雾沼藏身。我们急需恢复伤势,所以才饲养了淤蟹族人当做食物。”
“因为普通人类的血肉中缺少我们需要的一种力量,所以我才使出巫术,在淤蟹族人身上施下血脉诅咒。”
“这种诅咒,可以改变他们的血肉,让他们成为我们最可口的食物。也正是因为诅咒,才使淤蟹族人的怨魂能化为怨恨之火。活着的淤蟹族人,也是利用诅咒之力,才能驾驭魂火。”
她挥舞爪子,吼叫道:“施放和维持诅咒,耗费了我们很多精血,我们绝不让食物逃走,一个也别想走!”
“哦,是这样啊!”
聂伤听了,一下就想明白了魂火和诅咒的本质。
“怪不得淤蟹族死人的骸骨里能产生那么多磷化物,原来龙姑子在他们体内种下的诅咒,竟然是磷构成的!这怪物嗜吃人肉,又喜欢磷的味道,所以就把一群人类改造成了富含磷元素的家畜。”
“这么说来,淤蟹族人体内的磷含量,比正常人类要高许多。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龙姑子的神力影响消失后,淤蟹族人不会诅咒发作,全都磷中毒死掉吧?”
“嘶,这可麻烦了!”
他牙疼似的吸了口气,感觉头疼起来。
淤蟹族人的命运,果然和龙姑子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女蛊师继续叫道:“体内没有诅咒之人,也就无法激发魂火!你也不可能……呃!”
她说到这里,突然不叫了,喃喃自语道:“不对啊,如果你破解了诅咒,淤蟹族人也就无法使用魂火了。他们的壳子上,明明燃着魂火呢?”
呆了一下之后,女蛊师忽然大怒,指着聂伤骂道:“狡诈的人类,你根本就没有破解诅咒,你在骗我的话!”
聂伤一耸肩,好笑道:“是个人都能发现我在骗你的话。可惜,你不想做人类了,所以智慧下降,越来越笨,我才能这么容易骗到你。”
“啊!我咬死你!”
女蛊师咬牙切齿的吼叫一声,几只触手如标枪般朝聂伤激射过来。
她的触手断了五根,剩下六七根同时对付聂伤和鬼雄两个强悍的对手,一下便失去了压制优势,只能勉强抵住敌人的攻击。
聂伤有磷粉大杀器在手,却没有随便抛撒。因为磷粉只有小半袋,最多只能再散几把而已,还要留着对付重甲的龙蛄妖呢。必须要省着用,用出最好的效果。
女蛊师开始还很小心,生怕再被洒上磷粉。但打了好一会,也没见聂伤动手,还以为他的磷粉用光了,慢慢松懈下来,加紧攻击,逐渐又扳回了几分优势。
聂伤一边和触手搏斗,一边关注着局面。瞅见触手又拥在了一起,断然出手,一把磷粉撒了上去。
这一下,又有四五根触手着了火了,女蛊师尖叫起来,立刻切掉了它们。
“滋滋滋……”
断掉的触手被青色火焰烧出了热油之声。
“好怀念烤鱿鱼的味道啊!”
聂伤看着地上熟透的章鱼腿,咽了口口水,说道:“可惜气味太臭了,不然可以尝尝。”
他抬起头来,扛着巨剑上前两步,对女蛊师咧嘴笑道:“告诉我,怎么祛除淤蟹族人身上的巫术,我可以让你痛快去死。”
女蛊师一脸惊恐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忽然大笑道:“你以为,我的手段都用完了吗!哈哈哈哈!”
聂伤见她只剩三根触手了,还有恃无恐,不禁眉头一皱,抡剑便砸,鬼雄也从另外一边扑了上去。
“龙姑子,怪孩儿,飞吧!”
女蛊师大叫一声,龙蛄妖背上的甲壳一下分成两瓣高高升起,甲壳下方的纱翅高速振动,发出了低沉的鸣响。
“呜嗡!”
高频振动的音波冲击到聂伤身上,他直觉心脏急颤,仿佛心脏病发作一样,力气在快速流失。
纱翅吹起的气浪也刮了过来,将他脸上肌肉都吹的变形了,口鼻被强劲的风压堵住,呼吸十分困难。
在音波和气浪的双重攻击下,聂伤顶着风前进了两步,终于承受不住。身体一松,一下被吹的倒翻出去,直滚了十几圈,才抓在甲壳上的尖刺稳住了身子。
那边的鬼雄也被吹飞了,正挂在一根刺上飘来飘去,哇哇大叫着,怎么都爬不上来。
“神灵大boss真是不好打啊!”
聂伤心里吐槽着,尽力趴低身子,眯着眼睛,顶着狂风观察前方。
只见女蛊师把手一压,纱翅的振动慢了下来,嗡响和气流也小了许多。
“哈哈哈,凡人,神灵之力,远超你想象。想要杀死我们,做梦吧!”
她昂着头,傲然道:“要不是这次龙姑子正在最虚弱的时候,被你们钻了空子。哼哼,你早就被我们吃了!”
聂伤单膝跪起,冷笑道:“看你能振翅到几时?翅停之时,就是你们丧命之时!”
“哈哈哈哈!”
女蛊师仰头笑了起来,面色得意的说道:“凡人,你太小瞧龙姑子了。”
“刚才交战,都是我在动手,它没怎么动过,你以为它就这点本事吗?呵呵,告诉你也无妨,吾孩儿在休养体力,不需要等到翅停时,它就可以使用神力了。哈哈哈,等吾孩儿出手,你,还有沼泽里的所有人类,都得死!”
聂伤脸色一下变了。
他刚才就觉得龙姑子的真身实在太废了。身体庞大的龙蛄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完全靠女蛊师指挥召唤物应付敌人,和它的神灵身份一点也不匹配。
现在才知道,此物原来在憋大招!
“再低级的神灵也不能轻视啊!”
聂伤的心提了起来,暗道:“不行,绝不能让龙蛄妖的力量发挥出来!”
他盯着纱翅之中的女蛊师,双腿肌肉紧绷,正要发起突袭时,却被对方看破了。
女蛊师笑道:“想要偷袭我?哈哈哈,来吧!”
翅膀忽然一振,就听砰地一声,正从背后悄悄溜过来的鬼雄被纱翅上的甲壳打飞了。
聂伤为鬼雄打的掩护失败了,只好放弃了攻击的想法,苦思对策。
女蛊师见他束手无策,大笑一声,拍了拍身下的甲壳,大声叫道:“龙姑子,乖孩儿,阿母感觉到,你马上就能恢复神力了。”
“哈哈哈,等我们吃了这个凡人,吸收他身上的真龙之血,我们就可以——化为龙形了!啊哈哈哈哈!”
她越说越激动,得意的狂笑,龙蛄妖也亢奋的扭动身体,吼吼直笑。
聂伤听到她的话,眼睛却一下亮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大的声音笑道:“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实在可笑!”
“嗯?”
女蛊师停下笑声,盯着他喝道:“你要死了,有什么可笑?”
聂伤大声叫道:“呱神说的没错啊!哈哈哈,龙姑子,这个女人纯粹是把你当坐骑。你知道坐骑是什么吗?就是供凡人骑坐,驮着凡人走路的低等野兽。”
“……”
正在扭`屁``股的龙蛄妖一下不动弹了,六只虫眼一起往上翻,想要瞅瞅背上的老干妈,闷声道:“我,是神,不是,坐骑!”
“乖孩儿……不,龙姑子,不要听人类的谎言!“
女蛊师的神色惊慌起来,连忙叫道:“龙姑子,阿母……我告诉过你,人类是世间最狡诈无耻的存在,一定不能信他们的话!”
“哈哈哈哈。”
聂伤见计策得逞,更加大声的笑了起来,叫道:“你自己不就是一个人类吗?”
“哈哈哈,龙姑子,听到没有?她就是一个人类,你千万不要信她的话。她非常狡诈无耻,一直都把你当做坐骑一样利用!”
女蛊师焦急的叫道:“该死的凡人,我早就不是人类了!我没有把龙姑子当坐骑,我也从没欺骗过我的乖孩……”
“啊……嗷!我是神,不是坐骑!也不是,乖孩儿!”
龙蛄妖突然发狂了,脑袋使劲摇摆起来,又插到泥里乱拱,纱翅也收回了甲壳里。
“龙、龙、龙……龙姑子,冷静,不要中了那个人类的奸……啊!”
女蛊师正忙不迭的解释时,聂伤和鬼雄同时发动了进攻。
“他们来了,快飞呀!”
女人绝望的叫着,却不见龙蛄妖的翅膀再张开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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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神灵陨落
“你的虫儿子不认你了!去死吧!”
聂伤冲近女蛊师身边,举剑就往女人头顶砸去,后面的鬼雄也扑了过来,利爪直抓女人后颈。
“我也是神灵,你们杀不了我!”
女人尖叫一声,两根触手来刺聂伤,剩下一根往后去缠鬼雄。
“龙姑子,你不听话了?阿母今天很生气!”
她使劲一拍身下甲壳,喝道:“乖孩儿,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不要再闹了。快快开门,我要回去!”
正在泥里拱脑袋的龙蛄妖闻声抬起头来,稍一停顿,闷声叫道:“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说着,身子一抖,女蛊师脚下的甲壳分开,女人快速往下沉去,嘴里叫道:“好,乖孩儿,听阿母的话就好。”
聂伤几下就突破触手的阻拦,但还是慢了一步。
他眼看女人就要逃走了,心中正急时,却听女蛊师大叫起来。
“啊,乖孩儿,你关门太早了,阿母的头还没回去呢!快开门!”
聂伤一看,只见女人只剩一个头颅露在外面,居然被收缩回来的甲壳卡住了!
龙蛄妖含糊的闷声响了起来,语气异常冷酷:“凡人,我有了真龙之血,已经不需要你了。”
女人一下楞住了,接着目露惊慌之色,使劲摆动脑袋,急急叫道:“乖孩……龙姑子,你要做什……”
“咔哧!”
甲壳缝突然合拢,女蛊师声音戛然而止,一颗脑袋咕噜噜地滚动起来。
“……”
聂伤和鬼雄都惊呆了,一起大张着嘴,一动不动的看着女人的头颅滚下龙蛄妖的后背。
“噗通!”
脑袋跌落泥水,激起了一点水花,便消失在了烂泥里。
聂伤被水声惊醒,猛然反应过来,心中狂喜。
终于干掉这个助虫为恶的女人了!
愚蠢的龙蛄妖,居然认识不到他干妈的高智慧对它有多重要,竟然亲手除去了自己的智囊!以它那低下的智力水平,没有了人类的出谋划策和指挥,自身力量恐怕都要打对折了。
“几百年的亲密相处的感情,竟是这么不堪一击,真是塑料母子情啊!”
聂伤感叹一声,目光变冷,心道:“果然,虫豸就是虫豸,冷酷无情,自私愚蠢,不值得人类为之付出一丝感情!”
“臭虫,你也去陪你的干妈吧!”
他不再犹豫,大吼一声,举剑猛击龙蛄妖的甲壳。
“当!”
青铜重剑仿佛砸在了石板上,火星都溅了出来,甲壳上只出现了一个枣子大的小坑。
巨大的反震之力把聂伤震的后退几步,手骨也酸痛不已。
“嘶,好硬啊!”
他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查看神剑,见剑尖崩裂了一条小缝,顿时心如刀绞。
真龙血剑可是他的命根子,损伤一点都感觉要了他的老命。
“不能再砸了。”
聂伤心痛不已,忙收起神剑,左右观察了一番,对脚下的装甲巨虫毫无办法。
这是一辆巨型坦克,除非有大威力的破甲武器,否则普通攻击就是给它挠痒痒。
“吼吼吼,凡人,尽管来打。”
龙蛄妖不屑的一笑,干脆趴下来不动了,身体间歇性的鼓胀缩小。
“该怎么办?”
聂伤感受到了虫妖体内蕴含的恐怖力量,心急不已。
他望向不远处的秃虾一伙人,犹豫着要不要招他们过来。
斗耆军中的火箭油还剩下一些,聂伤将之分成了十几份,交给淤蟹族战士携带。
点燃火油肯定能烧伤龙蛄妖,可是数量却太少,总共只有三坛而已。龙姑子这么大的体型,这么厚的甲壳,那点火势对它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最多烧破它点油皮而已。
聂伤本打算等到龙姑子暴露出软弱之处,然后再撒出磷粉,泼油烧它,现在把火油用出来,完全是浪费。
时间在不停流逝,龙蛄妖的身上积聚的气势越来越盛。
聂伤没时间了,只好开口大叫,向淤蟹族战士招手,命他们赶快过来。
秃虾等人已经把死伤同伴身上的火油筒收集了起来,一半人拎着竹筒,另外一半人手持两根火把,正在原地焦急的等待。
“啊哦哦哦!”
听到聂伤的命令之后,众人怪吼了一声,一起朝龙蛄妖冲了过来。,
聂伤看着神情亢奋的淤蟹族战士,心情越发沉重了。
“他们是来送死的,只是为了替我拖延时间,我必须要尽快想出解决办法来!”
“哇嘎嘎嘎,总算该我出手了!”
正踌躇时,空中传来呱神的大笑。
聂伤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这妖怪,就见一团黑影如流星一般坠了下来,‘噗’地一声轻响,砸在了龙蛄妖的背上。
那团黑影一落地,就朝释放出大量黑气,黑气滚滚,迅速往龙蛄妖的全身蔓延。
聂伤不知黑气底细,急忙往后退去。
就听那核心的黑气团喝道:“凡人,快走开!本神要取蜃龙精血了,谁敢靠近我就杀了谁!”
“切!”
聂伤冷笑一声,却也不敢尝试触碰黑气,只能跳下龙蛄妖,站在不远处观战。
鬼雄也甚是怕那黑气,跟着他下了地,在他身后站着。
只见黑气很快就把龙蛄妖整个裹了进去,就像在大蝼蛄的身上覆盖了一层黑色薄膜一样。那龙姑子却好似正在运功的紧要关头,竟然还一动不动,任由黑气越裹越多,最后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黑色巨茧。
“哇嘎嘎,我总算逮着你了!看我扒了你的皮!”
黑茧成型,呱神得意的大笑一声,黑气突然震荡起来。
龙姑子的全身甲壳也跟着振动,甲片之间摩擦碰撞,发出咯吱吱的刺耳之声,就像瓷砖在相互刮擦一样。
“啊……嗷!”
龙姑子终于被惊醒了,摇头摆尾的怒吼起来。
聂伤感觉到它身上气势一下泄了大半,知道此妖积聚神力的过程被打断了,也是又惊又喜。
他想要上前帮忙,却有黑气阻挡,而且还担心呱神会像护食的狗一样反咬自己,只能站在泥水里干看着。
就见呱神的阴影在龙蛄妖身上飘来飘去,前后寻找了一番之后,最后停在大蝼蛄身体和肚子的结合处大叫起来:“哇,蜃龙精血!哇嘎嘎,我找到我的蜃龙精血啦!”
呱神大笑着,凝实的黑影化成了一根尖锥,急速转动起来,对准甲壳猛钻。
“嗷……啊!呱,我要嚼碎你!”
龙蛄妖痛苦的闷吼着,背甲一动,就要振翅。可是甲壳只抬起了一点,就被黑影沾满了,无法再张开。
它努力了几下也打不开背甲,身体拼命扭动起来,两只前爪胡乱挥动,变异龙头使劲往上翘,还是够不着背上的敌人。
龙蛄妖身体一活动,甲壳摩擦的更加剧烈,一块块碎片崩飞,‘嘎吧吧’像爆裂的瓷片一样不停的溅起落下。
“哈哈,呱神的大招,真的给了龙姑子致命一击!”
龙蛄妖身上的甲壳不断剥落,不一会就削薄了一多半。聂伤知道杀死龙姑子的机会来了,便渐渐向前靠近。
“吧吧吧吧……哗!”
龙姑子越是挣扎,甲壳碎片掉落的越快,直到最后,开始一整块一整块的脱落。失去了厚重甲壳的龙蛄妖,身体变成了油亮的土褐色,和普通蝼蛄一般无二。
而在它背上,呱神也钻进去了大半个身子,孔洞边的黑气也被‘钻头’卷着往洞里钻去。
“嗷……呜!”
龙姑子无力抵御,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嚎,愤然叫道:“蜃龙之血是我龙蛄一族的,呱,你这个贼,休想夺走它!”
呱神也在百忙之中回嘴骂道:“哇,无耻,蜃龙之血是我从人类手中偷来的,哇,是我提炼的精血。被你抢了去,哇,你才是贼!”
“吼吼吼!”
龙姑子闷声笑了笑,叫道:“呱,你我为了蜃龙之血,斗了三百年,我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你这个妖怪。”
“今天,我中了你和凡人的诡计,败在你们的手上。吼吼,就算我死了,你也别想得到蜃龙精血!”
它忽然狂吼起来:“你和我一起死!”
龙蛄妖的身子肚子猛然膨胀,再骤然一收。
就听‘咚’地一声,呱神的阴影像一颗炮弹一样从它身体里射了出来,一股血泉也跟着喷出,直喷了五丈多高!
“哇!啊呸呸,好臭!”
呱神却无大碍,绕着龙姑子继续飞行,口中揶揄道:“哇,竟然爆出自身精血把我逼了出来。哇嘎嘎,我看你有多少精血可喷。等你喷光了血,哇,正好剩下蜃龙精血,省的我再费力去找。”
“哇嘎嘎嘎!”
它在空中得意的大笑,忽听聂伤大喝一声:“小心!”
“呃……哇啊!”
呱神笑声一滞,眼前多出来一团绿色来。
它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被绿色东西重重击中,阴影直飞出近百步远,惨叫着摔落地面。
原来拖在龙蛄妖身边的一条蟒臂,突然昂起鳄鱼头,一口绿色黏液喷了过去。呱神和聂伤都没注意到它,被它成功偷袭。
“嗨!你个愣头妖怪,关键时刻你得意个什么劲?疏忽大意,功亏一篑了!”
聂伤懊恼的一跺脚,生怕其他蟒臂也活了,再朝自己喷毒,急忙要过去阻止。
谁想刚一动脚,那条蟒臂就像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一样,软绵绵的摊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聂伤只好停步,继续观望,却发现龙蛄妖身上的黑气也随着呱神的离去很快散去了,不禁大喜。
“哈哈哈,倒霉的呱神,敲开了龙姑子的乌龟壳,却便宜我了!”
他大笑起来,回头一看,淤蟹族战士也都奔了过来,便指着龙蛄妖,大声下令:“给我烧死它!”
说完,又接来一把长矛,带领众人冲了过去。
他当先奔到,躲过龙姑子的前爪劈砍,跳到此妖的背上。见它身上只剩下薄薄一层甲壳,便单手倒持长矛,狠狠扎了下去。
“噗!”
龙姑子的内层软壳抵挡不住锋利的金属矛头,一下扎进去了一尺多深。
聂伤握紧矛杆,把身子重量压到上面,用力往下捅。把半条长矛捅了进去,又使劲搅动矛杆,破坏龙姑子的内脏。
与此同时,淤蟹族战士也都涌到了龙蛄妖身边,把竹筒里的火油泼了上去,再用火把点燃。
“嗷……啊!”
龙蛄妖摆动着龙头四处乱撞,身体在泥水里翻滚,将大部分火焰全压灭了。
可是当它的身子转过来时,淤蟹族人又靠了上去,再次把火油点燃。任它怎么翻滚,就是无法扑灭身上火焰,火势燃烧的越来越旺盛了。
“嗷……啊!”
龙姑子全身彻底被点燃了,变成了一辆着火的重型卡车,不住哀嚎着。
它最终放弃了挣扎,嘶吼道:“商国巫师,你也想要我的蜃龙精血吗?吼吼吼,谁也别想得到!蜃龙精血,只属于我们!”
聂伤只想着杀死此妖,经它一提醒,这才想起来,还有一样宝物就在面前呢。
“这臭虫要毁了蜃龙精血吗?”
他急忙放开长矛,跑到喷血的孔洞口,琢磨着怎么才能把龙蛄妖体内的蜃龙精血拿到手。
“阿母,孩儿错怪你了,你快逃吧!”
这时,龙蛄妖悲叫一声,血泉里又喷出一个人影来。那人影直接落地,转身就跑。
聂伤看的清楚,乃是一个没脑袋的女人,正是那女蛊师的身体!
“哪里逃!”
他大喝一声,跳下龙蛄妖,一把磷粉撒了过去。女人身上顿时燃起了魂火,速度也慢了下来。
聂伤几步赶上,左手抓住了女人的肩膀。
正要发力时,泥里突然蹿出一个圆球来,张口咬在他手掌上。却是那女人的头颅!
聂伤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松开了手。那女人一把拎起自己的脑袋,带着一身火撒腿狂奔。
谁想她只跑出十几步,鬼雄又从侧面冲来,将之狠狠撞倒。再抱紧了,死死按在泥水里,魂火也在水里熄灭了。
“你不怕火了吗?好样的,按住它,先别杀!”
聂伤对鬼雄说一句,快步上前一看。只见此女没了脑袋,照样活蹦乱跳的,鬼雄拼尽力气才勉强压制住她。
“你带走了蜃龙精血是不是?呵呵,可惜你不能说话,我只好自己的动手搜了。”
聂伤伸出左手,在她脖子的缺口上擦拭了一下,被咬破的伤口流出的血液不经意间和女蛊师的血液接触了。
“铿!”
真龙血剑忽地一声铮鸣,缠在右手上的血丝猛然生长,刺入了断颈处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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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寻道迷影
真龙血剑里长出的血丝,一头连着剑柄,一头刺入了女蛊师的断颈。如一簇草蔓一样,扭动身子往血肉中钻去。
“真龙之血发现了蜃龙精血,想要将之吞噬吗?”
聂伤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大喜。
真龙之血吸收了蜃龙精血,力量一定会大增,他作为真龙血剑的主人,自己的实力也会得到大幅度增强。
“吱吱吱……”
血丝还在不停生长,从他的右手背上长出,快速向前延伸。
“唔,好痛!”
聂伤突然感觉右手剧痛,一下叫出声来。
这种疼痛,好似整条手臂里的神经都被抽出来了一样,他疼的动也不敢动一下,头上大汗直冒。
“怎么会这样?血丝是真龙之血构成的,只是从我手上穿过而已,为什么会这么痛?”
聂伤大口大口吸着气,竭力忍着剧痛,低头去看手臂。发现皮肤之下好似有蚯蚓在蠕动,一条条青筋凸起凹陷,就像活了一般。
“难道是……这些血丝,难道我的血管?它在抽我的血管,所以才会这么痛!”
他吃了一惊,急忙细看,发现手臂也在慢慢萎缩,似乎真是这样。
“可能是真龙之血要探查整个人体,血量不足,所以才利用我的血管和血液!”
虽然感到很意外,但他并不惊慌,有玄鸟在,这样的伤势很容易恢复。血管能被抽出体外,说明它们本身也在迅速生长,否则无法继续延长的。
聂伤很快镇定了下来,就是疼痛难以忍受,也只能咬牙强忍着。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抬头看向鬼雄,见鬼雄眼神复杂,神情迷茫,手中的女蛊师都快压不住了。
聂伤急忙叫道:“不要松手!这就是你先前说的真龙之力,是我的力量,不会伤到你的。”
鬼雄听到他说话,眼睛逐渐清明,头上的黑皮也缓缓退去,露出人类的面孔,一个面目坚毅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着那丛血丝,神情异常激动,又悲伤的叹道:“唉,没想到,我还能,再见真龙血剑!”
他这次说话利索了许多,仔细观察着聂伤的表情,再次问道:“寻道?”
聂伤忍着痛,摇摇头,咧嘴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有些失望,瞅了瞅他,又问道:“真龙血剑,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聂伤痛的心颤,随口说道:“是我斩杀了一个妖鬼,从妖鬼巢穴捡到的。对了,此剑旁边还有一具枯骨,应该就是真龙血剑的前主人吧。”
男人神色黯淡下来,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雾沼之神龙姑子,要陨落了,我也快死了。我保存的一些秘密,也会随我而逝去。”
“你刚恢复人性,就要死了吗?”
聂伤一愣,不过想想也正常,他一个凡人,靠着龙姑子的力量足足活了几百年,离开神力的支撑,不死才怪呢。
男人继续说道:“你不是我们的人,本来不可以告知你这些秘密,但如果不告诉你,这些秘密就会随我一起消失。”
“好在你是真龙血剑的新主人,也算是和我们有些关系,告诉你也无妨。只要你发誓,永不助鬼神为虐,我就把这些秘密交付给你。”
聂伤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奇遇,一下忘了疼痛,连连点头道:“我最是厌恶鬼神了,你放心好了。我发誓!”
“唉!”
男人叹了口气,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说道:“我是一位,寻道人!”
“寻道人!”
聂伤一下醒悟过来,这不就是他建立的清道人组织的精神偶像,协助大禹治水,一路斩妖除魔的神秘组织吗?
“你们……寻道人,我知道你们!”
忽然看到偶像团体的成员,聂伤激动难言。
寻道人,可能是世间最神秘,最强大,源远最为流长的人类异能组织!
他们以保护凡人,清理邪神恶鬼为己任,不但和聂伤的观念相同,一定还保留着海量的失落历史和尘封的秘密。这个男人知道的东西,绝对比他之前收集到的所有知识还要多!
“寻道人,我想起来了,我非常仰慕你们!”
聂伤兴奋不已,对男人说道:“我也,组建了一个……”
“我要死了,你先听我说。”
男人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急促的说道:“我的清醒保持不了多长时间,要告诉你的却有很多,先听我说。”
“好、好吧!”
聂伤赶紧闭上了嘴,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
男人说道:“两百年前,寻道人听闻雾沼有邪神龙姑子作恶,饲人食人,以凡人为鱼肉。便派我和另外一位寻道人,前往雾沼消灭此神。”
“我们到达之后,为了以防万一,那同伴留在沼泽之外做后援,我一个人进入了雾沼。我找到了淤蟹族人,并说服他们反抗龙姑子,带领他们和龙姑子战斗。”
“战争经过你可能已经从淤蟹族人那里知道了,我就不再多说。最后我们付出了惨重代价,重创了龙姑子,我自己也身受重伤,被龙姑子抓了去,做成了鬼雄。”
“哦,原来你就是那位淤蟹族人世代传颂的外来勇士啊!”
聂伤恍然大悟,心中惊叹,嘴上却一个字也不敢说,生怕打乱了对方的思绪。
男人的语速越来越快,说道:“这些就是我的经历,你大概知道就可以了。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重要的秘密,你一定要记清楚了!”
“嗯!”
聂伤用力点头,态度乖的像三好学生一样。
男人的急急说道:“我寻道人,兴与大禹,盛与夏末,败于商初。到我这一代,已经零落衰弱,所剩无几。”
“盖因商人立国,崇信鬼神,背弃人道,与寻道人所行相背,便与天下鬼神相谋,合力绞杀寻道人。”
“寻道人不敌凡人之国和巫鬼之力,被大肆屠戮,侥幸存活之人,也不得不隐藏形迹,躲避追杀。”
“寻道人由此大衰,却还坚持理念,暗中铲除邪恶。三百年前,也就是我死前一百年,一位寻道人首领,携带真龙血剑前往商一方国除魔,从自了无音讯,真龙血剑也随之失踪。”
男人盯着聂伤手中的神剑,继续说道:“真龙血剑,乃是一位寻道人神巫利用真龙之血制造的神剑,其中隐藏着惊天之秘,事关寻道人和鬼神之兴亡。但因为条件所限,历代清道人不论怎么努力,一直都未能破解。”
“此神剑,是所有寻道人在危难之中坚守本心的唯一希望,自从丢失之后,很多寻道人都背信、堕落了。寻道人再遭重创,更加衰落,人才寥寥,就连龙姑子这样的低等妖神都无力对付了。”
男人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聂伤的衣襟,双目燃烧着希望之火,亢奋的说道:“你,虽不是清道人,却能得真龙血剑之认可,定然与我等理念相符!你一定要去找其他寻道人,解开其中的秘密!”
“啊!两百多年过去了,你们寻道人过得那么惨,恐怕都已经死绝了,要我去哪里找啊!”
聂伤心中叫苦,为难的说道:“前辈刚说过,寻道人行踪隐秘,我怕难以找到他们。”
男人一呆,一脸失落的松开手,喃喃自语道:“是啊,我的那些同伴,早就变成一抔土了,这个世界也和我那时不一样了。到哪里找他们呢?”
他垂下头,想了好久,才道:“和我一起来到雾沼的那个同伴,他肯定留下过什么。”
“那人叫做莫不离,是擅破幻术的巫师,当初也是他破掉了龙姑子的呼云唤雨之术。你在附近如果发现了猫妖,就有可能追踪到此人的踪迹,再沿着他的遗迹,说不定就能联系是寻道人。”
“若是追查不到的话……唉,很有可能追查不到,毕竟两百多年过去了。如果找不到莫不离,你只能去西方之岐山北麓,找凤鸣谷,那里是我寻道人的秘地,一定有寻道人在此留守。”
“祁山?凤鸣谷?”
这两个熟悉的名词把聂伤听呆了,心中思忖道:“那里不就是周国的地盘吗?怎么会这么巧?”
“难道……周国人借助了寻道人的力量,或者是寻道人扶植了周国人,又或者二者融合了。不管怎样,周国人一定和寻道人发生了什么,不然不会崛起的这么快,也不会生出推翻商人的勇气。”
“要知道,在当时之人的眼里,商人可是由满天神灵佑护的,现实里也有玄鸟真身的庇佑。不论凡俗武力还是神秘异能,都碾压天下各方,绝无战胜之可能。”
“周国不过一偏僻小国,远离文明中心,国家弱小,文明程度低下。可是突然间国力就壮大了起来,甚至连思想文化也迅速攀至巅峰,简直不可思议,怎么看都有外部干涉的影子。莫非,周国人真的继承了寻道人的衣钵,得到了寻道人的先进技术、思想和人道精神?”
聂伤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据他所知,如今的周国,乃是一方强国了,很可能已经得到了凤鸣谷寻道人的支持。
他心中思索着,却发现男人不再说话了,扭头一看,只见男人的目光又泛起了混沌,脖子上的黑皮开始往头上涌。
聂伤一惊,忙叫道:“前辈,等一等,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
男人努力保持着清醒,嘴唇一动,艰难的说道:“我……百里……渺渺尘沙净……”
刚说完最后一个字,就被黑皮覆脑,记忆消泯了。
“什么?前辈,不要睡过去,我没听清你的名字!”
聂伤急忙推了他几把,口中焦急的大叫。
可是那人已经变成了鬼雄,鬼雄虽然对他没有敌意,但还是不满的跳到一边,对他吼叫起来。
“唉!就叫你百里渺吧。”
聂伤重重的叹了口气,抛弃伤感之情,注意力回到血丝上。
只见那女蛊师的身体不挣扎了,而是剧烈抽搐,血丝不再继续生长,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聂伤见血丝鼓了起来,表面变成了亮晶晶的血红,手上感到一阵阵的酸胀,心中惊疑。
“它在吸血吗?”
他又看了下手臂,瘪了的肌肉也在渐渐恢复,不由笑道:“哈哈,真龙之血,你找到蜃龙精血了,味道如何?”
血丝听到他的声音,慢慢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个复杂的形状。
“你能听懂我的话?”
聂伤惊了,把脸贴近了一看,那图形赫然是一条腾飞的真龙,顿时被惊的目瞪口呆。
好半天,他才合拢了嘴,牵强一笑道:“呵,呵呵,我差点忘了,虫二说你是不是龙血,而是有生命、有智慧的血龙。呵呵,血龙,你怕不有几万岁了,我也叫你一声前辈吧。”
才知道自己的神器是活的,里面住着一个远古生命,他感觉头上直冒虚汗,面皮僵硬的笑道:“血龙前辈,之前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呢?是不是吸收了蜃龙精血,觉醒了一部分能力?”
血丝变幻了几下,又构成了另外一个图形。
聂伤一看,却是个圆形。正疑惑不解时,就见那圆形从高处释放,沿着底部的一根血丝向下滚动。
“这是什么……呃!它让我滚蛋吗?”
聂伤尴尬的挠挠头,苦笑道:“此时绝无‘滚蛋’一词,一定是这血龙从我口中学到的!你说你几万岁的老家伙了,还这么放荡不羁,偷偷学人说脏话,为老不尊啊!”
血龙不再回应他,变回原样,专心吸血。不一会,就见女蛊师的身体枯萎了下去,从一具强健的年轻身体变成了皮包骨头的老太婆的模样。
血丝总算收了回去,直接从聂伤手上穿过,全部缩进了真龙血剑的剑柄之中。
“哎呀!”
解除了真龙之力,聂伤感觉身子一软,一声轻呼,脚步踉跄,被一旁的鬼雄释放出黑蛇及时扶住。
“呼!多谢了,百里渺前辈。”
聂伤看着鬼雄,问道:“这种状态的你,还能活下去吗?”
鬼雄摇摇头,又舔了舔舌头,反手一掏,一下将自己心脏挖了出来。
他身上的黑皮‘呼’地一声都朝心脏涌去,将之团团裹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西瓜大的黑色圆球。
“呃……哦哦哦……”
鬼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声音,眼睛翻白,双手托着圆球,送到聂伤面前。
“谢前辈赠礼!”
聂伤接过圆球,朝鬼雄恭恭敬敬的弯腰一礼。
鬼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噗通一声跌倒在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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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鸡``身女妖
大雾不知何时散去,细雨早就停歇了。星月辉光下的茫茫沼泽中,一堆巨大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聂伤和几个淤蟹族战士疲惫的站在火堆旁,望着火焰中已被烧成黑炭的龙蛄妖,久久无语。
统治了雾沼三百年的龙姑子,终于命丧人类手中,在它的领地陨落了!
死去神灵的躯体,原来也和凡人野兽一样,被火焰烧灼时,会发出焦臭气味,变成炭灰泥土。
“哈哈,你们终于解脱了!”
聂伤对秃虾轻松笑着,手中比划了一番。
秃虾的表情怅然若失,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呆了一呆,才比划道:“我们走吧。看着龙姑子的尸体,我心中难安,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了。”
聂伤点点头,回头一看,黑锋气泡也早就破灭了,泥鬼死了一地,远处的营火清晰可见。
“我们回营!”
他一挥手,带着一群伤残之人,相互扶持着,慢慢往营火走去。
“哇啊啊,救命啊!”
这时忽听呱神嘶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大骂道:“卑鄙的凡人,哇,你们无耻……你们……”
它愤怒的叫骂两声,突然又改变了语气,哀求道:“哇!我求求你们,哇哇,我受了重伤。救救我,不然我会和龙姑子一起死在雾沼里的。哇呜呜。”
半天没了它的声音,聂伤还以为此妖已经被龙姑子的粘液杀死了呢。被那么一大团强腐蚀性液体粘到身上,大象都能腐蚀的尸骨无存,没想到它还活着。
“这妖怪的命够硬的,估计活下来也废了。”
聂伤停下脚步,闻声看去,只见百余步之外的一处泥坑里,有个东西在上下翻滚。
“呱神,不要慌,我这就去救你。”
他急忙和秃虾跑了过去,看到泥水里有一个形貌古怪的东西拼命挣扎,怎么都无法从泥坑里爬出来。
“这……这是什么怪鸟?”
聂伤看清那东西的样子,一下愣住了。
呱神居然长的和一只脱了毛的火鸡一样!
它全身沾满了黑泥,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绝对是一种鸟类。
“哇啊啊,你……咕嘟嘟,你还在看什么,我不会……咕嘟嘟,不会游泳。哇,快救我!”
现出原形的呱神扑腾着没毛的翅膀,大口喝着臭泥水,尖叫着求救。
“三尺多深的水就把你淹成这样,亏你还好意思自称神灵。”
聂伤吐槽一句,伸手抓住它的一支翅膀,轻轻一提就把此妖拎出了泥水坑。
“呕!哦……哦!呕!”
呱神吐出了几口泥水,大脑袋低垂着,脖子一伸一伸的,痛苦的叫道:“哇,我喘不上气来,哇、我、我……哇,我要死了!”
“怎么回事?”
聂伤忙把它拎到眼前查看,才发现它身上不但沾有黑泥,还包裹着一层发亮的黑色油脂。
“不会是此物堵住了呼吸道吧?“
他急忙抓住呱神的两条鸟腿,把它倒提着,使劲抖动。
“哦……呕!哇……呕!呃,哇哇……呕!”
在聂伤的抢救下,呱神伸长脖子不停的呕吐,吐出了一大滩黑泥和油泥。
直到把喝进肚子里的泥水吐的差不多了,它才停下呕吐,奄奄一息的说道:“哇,不要……倒着抓我。呕!我的头好晕,快把我……哇,快把我正过来!”
“哦,好吧。”
聂伤双手攥住它的两支翅膀根,把它提正了,问道:“怎么样?能喘上气了吗?”
呱神浑身瘫软,无力的说道:“好了,哇,死不了了。”
聂伤也放下心来,仔细再看此妖的模样。
呱神的脑袋很大,不像是鸟头,倒像是个人头,也糊满了油泥,看不清面目。
聂伤一心想要弄清它到底是什么,便把呱神又放进了一个清水坑,使劲洗涮此妖,边涮边说道:“呱神啊,你身上的泥也得洗干净,不然还会堵住气的。”
“哇啊啊啊,哇,不要!我不要你洗!哇啊啊!放开我!”
呱神惨叫起来,奋力挣扎着,却脱不开聂伤的掌握。
聂伤强行把此妖洗干净,定睛一看时,不禁大吃一惊,两只眼珠子都差点滚了出来!
只见那呱神,果然是一只脱``毛火鸡的模样,体型比火鸡略大,一身苍白的鸡皮。双腿如鸭子一般短小,却长着一对硕大锋利的鹰爪。
脖子粗短,短脖子的顶端,长着一个如假包换的人类的头颅!
那脑袋生着一头灰白的肮脏短发,头发如猪鬃般粗硬,像一把圆形刷子一样顶在头上。
脸孔又瘦又干,满面皱纹,暴眼鹰鼻,尖嘴猴腮,一副邪恶猥琐的老巫婆的模样。
这个样子已经足够惊人了,更让人无语的是,她的鸟类身子的胸前,还挂着两个软塌塌的皮囊!
“这尼``玛……这是什么怪物?真是……”
聂伤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被膈应的差点扔了手中的丑恶生物。
他忍着心中的不适继续观察,才想起这个怪物很像自己在某个游戏中见到的一种生物——鹰身女妖。
如果给此妖加上一身羽毛的话,的确和鹰身女妖很像。但是,鹰身女妖虽丑,却也身体匀称,造型凶狠。
呱神的臃肿体态,简直就是‘老母鸡女妖’,哪里有一丝鹰的气质。
“你这幅尊容……产蛋量一定很高吧?”
聂伤心中暗笑,把呱神从水里提了起来,笑道:“洗个澡而已,叫什么叫?放心,我不会把你放锅里煮的,呵呵,虽然你很像白条鸡。”
呱神的短爪乱蹬,无比羞恼的尖叫:“哇哇哇,不要看我!哇,凡人,你们不能看我的身`子!”
“……还知道害羞!”
聂伤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讪讪道:“你以为你是绝世美女吗?切,谁要看你呀?看你一眼,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都快和你的皮一个样了。”
“哇啊啊,不要看我!谁都不准看我!哇呜呜!”
呱神就像被人抢``暴了一样,声嘶力竭的尖叫。
聂伤见她都快崩溃了,意识到此妖好像真的很怕被人看,心道:“莫非她也知道自己长得太丑,对自己的样貌极度自卑,所以才不想被人看到?”
“好了好了,不看了。我就是帮你清理一下泥污而已,没人看你。”
他担心呱神会气死,不敢再戏弄它,左右看看,忙对秃虾比划道:“去取一副背壳来。”
泥地里有几十个战死的淤蟹族战士,还来不及收拾尸体,秃虾便叫人过去脱了一副背壳拿了过来。
“好了,别叫了,你先躲进去吧。”
聂伤将手中哇哇乱叫的白条鸡塞进了背壳之中,嚎叫之声一下停了。
“喂,怎么样?”
他从龟壳上部看着壳子里面,大声问道。
“哇,走开,不要,哇,看我!”
呱神在背壳里大骂一声,又叫道:“这里好。哇,我就住这里了。”
聂伤见她缩在背壳里,两只鸡翅紧紧抱在胸前,差点笑喷了出来,转过头问道:“我要走了,你跟我们走呢,还是留在这里?”
呱神沉默了一会,叫道:“我的伤很重,哇,龙姑子死了,沼泽里很危险。哇,你要带我走。”
“好吧。”
聂伤抓住背壳上的草绳,甩到背后背着,对秃虾比划道:“我们走。”
一行人再次迈开脚步,往营地蹒跚走去。
“呱神这货怎么没毛呢?它天生就是这样,还是刚才被粘液腐蚀掉了羽毛?”
聂伤边走边想着,想要询问,又怕伤到她敏感的自尊心,便没有去问。
这时又听呱神在背后舒坦的呻唤道:“哦啊!总算,哇,安全了。疼死我了,哇,呛死我……诶?”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声音一下尖利起来,语气紧张的叫道:“哇,凡人巫师,你你你你你你……哇,我问你,蜃龙精血呢?”
聂伤头也没回,懒洋洋的说道:“烧了,和龙姑子一起烧成灰了。”
“哇!烧了!”
呱神大叫一声,一下从龟壳里伸出头来,望着龙蛄妖燃起的熊熊烈火,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哇嗷嗷嗷!我的蜃龙精血啊!!!”
半晌之后,她发出了一声响彻天地的嚎叫,滚滚声浪把火焰都震的晃了两晃。
……
天气晴朗,白日当空。
迁徙队伍天亮出发,只走了半天时间就走出了沼泽,来到了一座大山之下。
队伍停在山脚的树林里暂歇。淤蟹族人第一次走出沼泽,看着眼前的高山和密林,好奇、兴奋又激动,一时都忘了死伤族人的悲痛。
和龙姑子搏斗的淤蟹族人,都是淤蟹族中最强壮、最勇敢的战士。在战斗中,他们折损了三四十个人,只有不到十个还能行动,其他不是死了就是重伤。
现在淤蟹族的武力可以说损失殆尽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和伤员。
一直躲在人群中装小兵的尤浑,摇身一变,又变回了世子受左侍的身份。
他被几个侍从伺候着吃喝完毕,悄悄对聂伤说道:“这些淤蟹族人,会拖累我们的。”
聂伤正嚼着干肉,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尤浑见他没有表态,继续劝道:“我军已经帮助淤蟹族人走出沼泽了,对他们的承诺已完成。聂侯,让他们自寻去路吧,我们还有要事要做。”
聂伤笑了笑,说道:“淤蟹族人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他们带来的家畜,能为我们提供便捷的肉食。换做我军士卒去驱赶牲畜,赶的了吗?呵呵,一定会四散跑光的。”
尤浑不解道:“我军携带的食粮,足够走到莱国了,何必在意淤蟹族人的牲畜呢?莫非……”
他看了看周围淤蟹族人,压低声音问道:“莫非聂侯想要将他们当做辎兵,待耗尽了牲畜,就将之逐走?”
聂伤皱起了眉头,瞪眼斥道:“你当我是残暴无耻之人吗?哼!”
他冷哼一声,昂然说道:“我聂伤一直坚信,仁、义、信,才是收服人心之关键。”
“淤蟹族人曾与我并肩作战,不惜性命舍身助我,全心全意依赖与我。如此刚烈坦荡之族,我当报之,不能负之。否则,麾下士卒何以视我?”
“可是……”
尤浑欲言又止,眼神奇怪的瞅了瞅他,抚须说道:“聂侯还是多想想为好,带着这么多老弱伤残,我们如何行军打仗?”
“嗯,我只是提议,聂侯乃一军之主,当以你决断为主。”
他拱了拱手走了。
聂伤看着一片欢声笑语的淤蟹族人群,面上也露出了踌躇之色。
他嘴上说的慷慨激昂,其实理智上也认同尤浑的说法,但就是心软,狠不下心来抛弃淤蟹族人。
他们如今的惨状,离开斗耆军的保护,分分钟被周边夷人部落灭了。以夷人对‘沼泽恶鬼’的痛恨和忌惮,可以想见,淤蟹族人的下场会如何。
可是,斗耆军现在还在莱夷的腹地行军,带着这群累赘十分危险,随时都有可能被莱夷发现而全军覆没。
思来想去,犹豫了好久,聂伤还是决定带着淤蟹族人一起走。若真是遇到了莱夷,再抛弃他们不迟。
“至少还能把他们当做断尾,给主力争取逃生的时间。”
聂伤用一个厚黑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一旦下定决心,他就不再纠结此事,招手叫来莱夷翻译和皮虾,问起诅咒之事。
皮虾已经从聂伤口中知道了龙姑子把他们一族当做食物饲养的内幕,也对诅咒的本质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知道聂伤一直关心自己族人会不会诅咒发作,忙解释道:“侯主,每个人我都检查过了,暂时还没有发现诅咒发作的迹象。”
“我认为,龙姑子的诅咒,只是想改变我们的血脉,让我们变得更好吃而已,并不想杀死我们。所以,应该会没事的。”
聂伤不敢确信,他也发现了淤蟹族人不正常之处,他们的肤色发青发黑,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以前他就主意到了,还以为是被晒黑的,没有在意。这次仔细再观察时,才看出来,淤蟹族人皮肤的青黑,是从肌肉里泛出来的,而不是表面的颜色,绝对是磷中毒的表现。
对这种诅咒,聂伤也无计可施,只能安慰皮虾,对他说道:“没有发作就好。你去把族人整顿好,接下来几天,我们要在林间急行军了。”
第240章身陷重围
商军派往莱国联络的偏师,终于还是被莱夷发现了。在一片丛林之中,一个数千人的部落,挡住了斗耆军的去路。
密林里道路狭窄,摆不开阵势,聂伤只能将队伍分成两列,沿着道路两侧摆开,守护中间的牲畜辎重和淤蟹族人。
这样的阵型十分薄弱,很容易被突破截断。好在莱夷只是一个部落而已,人数虽多,精壮却少,没有胆量和装备精良的斗耆军作战。他们只是堵住路口防守,并没有主动进攻。
聂伤来到阵前,查看莱夷的防线。
对方占据了道旁的一座山丘,那山丘虽矮但险峻,道路从一面壁立的山崖下通过,完全暴露在莱夷的打击之下。路的另一边是一条地势低洼的小河,河水湍急,灌木丛生,无法绕行。
斗耆军若想从这里通过,只能强攻山上的夷人阵地,在地形极为不利的情况下,想要攻破这里,估计要死好几百人。
更麻烦的是,看眼前这股莱夷的架势,一定打着坚守待援的主意。他们的信使恐怕已经往四面报信去了,用不了多久,得到消息的莱夷部落就会蜂拥而至,将斗耆军彻底围死在这里。
“尤左侍,你的向导不是说,这一带没有莱夷部落吗?”
聂伤全身贯甲,转身询问身边的尤浑。
尤浑捻着鼠须,转着眼珠子说道:“两个向导刚对我解释过了,在半年前,这里的确没有夷人部落,也没想到这里会出现夷人部落。”
“据我猜测,因是我大军压境,夷人部落也开始大规模迁移了,这个部落正好搬到这里,时间肯定不会太长。”
“哼,你收买的这两个夷人叛徒,脱离夷人太久了吧,提供些过时的消息有什么用?”
聂伤心中不满,没有再提,问道:“眼前的局面,尤左侍有何建议?”
尤浑不愧是世子受从底层提拔的人才,危急之时脑子也不乱,冷静的说道:“此地不能久留。”
“我有两策,一是立刻发起进攻,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要迅速突破这里!前方离莱国已经不远,我军抛弃累赘轻军疾行,莱夷绝对追不上。”
他说完,瞅着聂伤,问道:“聂侯以为如何?”
聂伤不回答,问道:“第二策呢?”
尤浑有些失望,缓缓说道:“二策嘛,只能往南继续转进了。”
他指着南边的一条小路说道:“沿着此路下去,百余里外,是蓝夷地盘。蓝夷和我商国多有交易,关系较近。我军可以借道蓝夷。”
“不过,此路就绕的远了,得多走七八天才能到达莱国。而且我也不能确定蓝夷会不会欢迎我军。更危险的是,在莱夷的追兵威慑下,蓝夷还可能会出卖我们。”
“呵呵呵。”
尤浑淡定笑道:“夷人无信,我认为还是不要把命运交到他们手里为好,我军要掌握主动。聂侯,你说呢?”
“让我想想。”
聂伤沉思了一会,叫来两个向导,问起周边地形和蓝夷部落的情况。
莱夷翻译解说了一番,最后说起蓝夷。
“离这里最近的几个蓝夷部落,实力远不如莱夷,常年被莱夷欺迫。其中一个莱夷部落,叫做窟山部,实力很强,此部一直在攻掠蓝夷,蓝夷深恨之,但又……”
“慢着!”
聂伤突然打断他的话,目光炯炯的问道:“你说那个莱夷部落是不是叫做‘窟山部’?”
莱夷翻译道:“是,就是窟山部。此部远在西南,与其他莱夷部落关系不是很近,因其吞并了蓝夷人口,又和商人来往颇多,近些年势力大涨,和莱夷别部更加疏远了。”
“那就对了!果然是这个窟山部!”
聂伤突然挥拳大叫,对尤浑说道:“我们有去路了!”
尤浑疑道:“聂侯莫非是想与那窟山部和谈?”
聂伤挺胸说道:“正是!”
尤浑摇头冷笑道:“聂侯以为那窟山部和商人经常接触,就认为他们会背弃同族,相助我商人吗?呵呵,聂侯未免太想当然了。”
“我当然不会这么天真。“
聂伤不以为忤,拍了下他的肩头,哈哈笑道:“左侍有所不知,我和那窟山部的一位贵人有些交情,对此人和窟山部还算了解。我想,只要我们能给出足够的好处,窟山部应该会答应放行的。”
“哦,聂侯还认得莱夷贵族?”
尤浑问起,聂伤把事情细说了一遍。
原来那窟山部莱夷,正是上次到斗耆国参加比斗的莱夷贵族沮所在的部落。
据聂伤所知,窟山部和周边商人方国交往非常密切。他们模仿商人习俗,穿戴商人服饰,使用商人器物,对商国极为向往。
那沮是族中的一位年轻贵人,却经常和商人贵族混在一起,学了一身商人纨绔的习气,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也和商人贵族无异。不知道他身份的,一定会以为他是个商人,绝不会想到他乃蛮夷之人。
沮也在酒筵上说过,他们一族贵人耻于做蛮夷,一心想得到商国的分封,脱离蛮人身份,成为商人方国。
为此,窟山部曾重礼托了好几个方国代为请封,可一直没有得到过王室的回复。也不知是被托请的方国耍了,还是王室看不上一个小小的蛮夷部落,总之没有得逞。窟山莱夷对此耿耿于怀。
这样的一个崇商的蛮夷部落,和其他莱夷的关系怎么可能亲近?
莱夷本来就是几十个大小部落的共称而已,只是为了抵御商人大军才暂时聚集在一起的。他们彼此间矛盾甚多,窟山部又是边缘部落,没理由为莱夷同盟卖命。
“窟山部最想要的就是王室分封,我们完全可以借此说服他们让开道路,甚至能让此部与我结盟,共同攻打莱夷。”
聂伤兴奋摩着剑柄,问尤浑道:“怎么样?尤左侍,你认为此计如何?”
尤浑思索片刻,还是犹豫道:“分封不过世子一句话,我就能替他应下。可聂侯所言,也只是猜想而已,谁知道那窟山部会怎么反应。还是如我刚才所说,蛮夷无信,我们不能把性命交到他们手中。”
聂伤知道这厮的意思,心中冷笑道:“你不就是想让我强攻敌阵吗?哼,死的都是我斗耆国的战士,又不是你王室兵马,你当然不在乎。”
他望着满山的夷人,说道:“尤左侍,就算突破眼前封锁,你焉知后面再没有夷人?我军攻山损兵折将,若再遇夷人阻拦,怕不能把你送到莱国了。”
尤浑不认同他的观点,争辩道:“前方不远就和莱国接壤,怎么可能有莱夷部落居此险地?如果真有莱夷大军的话,莱国人也一定也会派军防备,正好可以接应我军。”
聂伤摇头道:“那可不一定。莱国人恐怕还没有窟山部值得信赖。此去若无莱国军队,我军岂不身陷死地?”
他不再争执,深吸了一口气,断然说道:“我决定了,往东南,去窟山部!”
……
窟山部的地盘很大,只有五十多里的路程,斗耆军转向而行,聂伤带领三百人亲自断后。
队伍刚一动,堵路的莱夷就来追杀。但他们只有一千多青壮而已,武器粗劣,战力低下,被斗耆军后军打的落花流水。
交手几次之后,莱夷战士再也不敢接近,只是远远的缀着,时不时的射几只箭骚扰,想要拖慢斗耆军的行军速度。
聂伤指挥若定,三个百人队轮番转换,一边战斗一边撤退,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来。前方队伍也井然有序,行进速度丝毫不慢。
走了大半日,赶出三十里,后面又有大股莱夷杀到,从侧后包抄过来,将斗耆军围在中间。
此时天色已黑,军士疲惫,聂伤只好占据一处高地,驻军防守。
莱夷攻好几次,都被轻松打退,便不再进攻,四面围定,生火扎营。
斗耆军也开始烧水做饭。
尤浑和聂伤并肩站在最高处,看着下方越来越多的火堆,心惊胆战的抱怨道:“赶过来的莱夷越来越多了,聂侯,你早听我的谏言,也不至于此。”
这货头脑清醒,智计过人,就是有点怕死。
聂伤安慰他道:“尤左侍,不要担心。我派去联络窟山部之人应该快回来了。有窟山部相助,眼前这些莱夷奈何不了我们。”
尤浑摇头苦笑道:“你怎就知道窟山部一定会帮我们?你有几分确信啊?”
聂伤微笑道:“八分!呵呵,请相信我,你不知道崇洋媚.外之人的心理有多偏执。”
“什么崇洋媚.外?”
尤浑听的莫名其妙,还是不相信聂伤的话,叹气道:“如果偏就是那两成不帮呢?”
聂伤依旧镇定自若,嘲弄的笑道:“那我们就冲过去。周边的莱夷都在此处,后方一定无人。只要冲破重围,便一路畅通。哈哈,以我军战力,至少能护送你安全到达莱国。”
尤浑紧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失笑道:“聂侯这一招妙极!先调动敌军聚集一处,使其后方空虚,再突围急进。哈哈哈,我自诩多智,也想不到此计,浑不如聂侯远矣!”
聂伤摆手道:“我只是擅长军事而已,尤左侍军谋政略无一不精,聂伤不如你。”
二人正交谈着,听到近卫禀报,使者回来了!
“哦,这么快?”
聂伤本以为至少得一两天的时间,没想到半天就返回了,忙和尤浑赶忙到帐中询问。
使者是一位能言善辩的小贵族,由聂伤派了十几个武技高强的亲卫护送过去。
他们穿越丛林找到了窟山部落的一个大村落。正好那位贵族沮的领地就在附近,顺利联系上此人。
在和沮交谈过后,正使便随他去找部落首领了,副使一口气没歇又赶了回来。他们在附近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潜过了莱夷的营地上到山上来。
“禀侯主,那沮首领……不,那沮世子听到侯主带兵前来,又惊又喜,待得知王室愿意分封窟山部,更是惊喜交加。”
“他知道事情重大,便连夜去见窟山首领,也是他的亲父。还说自己一定能说服族中贵族相助我军,请侯主再坚持一日,窟山大军必至。”
“沮世子还说,他一直敬服侯主,会全力以赴劝说族人。就算族中不同意,他自己也会带着属兵亲自来援侯主。”
聂伤闻言大喜,暗道:“没想这个沮还这个性情中人。”
“嗯,或许不是他重情义,而是此人目光长远。就冲着他这番话,商国将来扶持之人必定是他,窟山部的未来之主非他莫属。哼哼,果然是在商国见过大世面的,见识不俗啊!”
他放下了心,对尤浑得意一笑道:“尤左侍,如何?”
尤浑也轻松的笑了起来,抹了把额头,拱手施礼道:“聂侯智计拔群,意志果决,真乃名将也,浑佩服之至。”
得此消息,商军将心军心皆稳,安心守在高地上,连夜伐木掘壕,构筑工事。
天亮之后,从高地看去,只见周围黑压压一圈全是人,可能五六千之多,后方还不断有一股一股的莱夷汇入其中。
莱夷人口几十万,打仗时全家上阵,可以迅速集结海量的兵力,就是战力堪忧,难以持久。
此时正在前方和世子受大军作战的莱夷主力有两三万,还有数不清的后勤人员,已经够吃紧了。聂伤这里却又有赶来这多人,可以想见,莱夷高层一定是打算彻底吞掉这只商人孤军。
尤浑看清形势时,脸又白了。
聂伤不再管他,专心指挥部队,命令部队分为三拨,一队继续构筑工事,一队警戒,一队睡觉休整。
斗耆军最擅长防守作战,造工事的经验无比丰富。他们出兵时带足了工具,建造速度非常快,一夜之间就在高地上掘出了一道壕沟,堆起一道鹿柴。
高地下的莱夷来自不同部落,晚上随便找个位置就睡了下来,早上醒来组队时混乱不堪。
在一位大首领的指挥下,他们一直忙到中午,才吃完饭,组织好了人员。
“呜……”
牛角号吹响,凶悍的莱夷战士光着膀子,手持木棍石矛,喊声震天的杀向高地。
第301章窟山援兵
斗耆军固守一日,打退了莱夷十余次进攻,杀伤近千,自身伤亡只不过数十,可谓大胜。
对付无甲的莱夷战士,箭矢是最有效的武器。双方伤亡人数之所以相差如此之大,主要就是远程武器上的差距造成的。
斗耆军占据地利,一拨箭雨覆盖过去,队形密集的莱夷战士便倒下一大片,杀伤效率非常高。
与之相反,莱夷从下往上仰射,用的又是劣弓和骨石簇羽箭,对身披甲胄又有工事掩护的斗耆军毫无威胁。
死伤的莱夷大都是弓箭射倒的,而伤亡的斗耆军士兵却是近战造成的。
聂伤不想自己战士伤亡过多,所以也尽量阻止敌方冲到阵前近身战斗,弓箭放开了射击。
防守方的箭雨连绵不绝,坡上的莱夷勇士被射的举步维艰。全都缩在盾牌下龟速移动,只有少数能冲到工事前和斗耆军接战,也很快被击败。斗耆军的防守稳若磐石。
可是,莱夷的信心也没有受到打击,一直在保持进攻压力。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商人军队的箭矢早晚会射光。他们一支野战之军,能携带多少支箭?只要坚持到商人的箭射光,己方这么多人,肯定能一口吞掉这只千把人的商人队伍!
结果没想到商人的箭矢竟如此之多,射了一天都没有射完。
已经战到日暮时分,莱夷战士也非常疲惫,只好收兵,待明日再战。
“呼!总算退了!”
尤浑长出一口气,坐了下来,边擦汗边说道:“死了这么多人,莱夷的士气却不见低落,我还没见过怎么顽强的夷人。”
聂伤喝了口水,冷笑道:“他们有盼头,都盼着我军箭射完。”
尤浑看着插满羽箭的山坡,问道:“我们还有多少箭矢?”
聂伤头也没回道:“所剩不多了。”
此次出兵,斗耆军带了一百多匹驮马,运力十分充足,便携带了大量箭矢,足足有四万支之多。
这批箭矢一路上没有消耗过,全部用到了今天的战斗中,所以才能撑这么久。
尽管如此,四万支箭还是在一天的战斗中就消耗完了。
“没箭了吗?”
尤浑神情很是不悦,埋怨道:“我劝过聂侯,箭要省着用,把莱夷多放过来一些,近战打退他们也可以嘛。为何非要大肆放箭?这下可好,没了箭矢,明天就要苦战了。”
聂伤喝了口水,说道:“窟山部明天就能到,我相信沮,他一定会来的。”
“窟山部在外围接应时,我军要快速突围,把箭射光,损坏的武器也都丢弃,正好轻装而走。到了窟山部和莱国再补充。”
尤浑抓了下脸,回头看了看淤蟹族老弱,低声问道:“那……那些人呢?既然要轻装,总不能带着这些人吧?”
聂伤笑道:“我之所以轻装,就是要腾出牛马来运输伤兵和老弱。”
尤浑愕然,无语良久,才认真的问道:“聂侯,全天下,不论商人还是蛮夷,皆认为神和力,才是强势之本。你真的以为仁、义、信的作用,胜过神灵和武力?”
这个问题涉及商人的主体文化,说的太深的话,流传出去会被商人方国排斥。
聂伤不想和他多谈,随口应付道:“我当然知道神与力才是根本,可我出身低微,哪有神灵护佑?唯有‘力’而已。为了维持武力,所以不得不用仁、义、信笼络士卒。”
尤浑表情狐疑的瞅着他,好似不太相信他的话。
正要追问时,忽听坡上坡下一起哗然。忙起身去看,就见莱夷身后的丛林里,又出现了一支莱夷队伍。
“是从东南方过来的,一定是窟山部!”
聂伤大喜,对尤浑笑道:“尤左侍,这就是信义之力!哈哈哈!”
尤浑却看着那支队伍,皱眉道:“他们不像是来助我的,更像围攻我军的。”
聂伤仔细看去,就见那莱夷队伍有一千多人,装备要比其他夷人好的多。他们出了林子之后便停了下来,派人到围山的莱夷之中交涉。
双方在阵前交谈了一会,围山莱夷便调动起来,腾出一块地盘。新来的队伍行了过来,接手了此处位置。
“聂侯你看,呵呵,但愿他们不是窟山部的,否则我们可就是危险了。”
尤浑苦笑一声,眼睛一转,又道:“难道他们是想假意助夷,再突袭莱夷别部吗?”
聂伤观察着那支莱夷队伍,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说道:“尤左侍猜的没错。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你看来人的阵型,表面摆出了欲要攻山的架势,其实兵力却隐隐分为两队,分布左右。林子边上还有一队人留下,看着像辎重队伍,却能守住退路。”
他越说越自信,一手叉腰一手指点山下,笑道:“其他莱夷现在已经退兵了,正准备吃饭歇息。而这只队伍,却在厉兵备战,呵呵,难道他们打算晚上进攻吗?”
尤浑听了他的解释,再一看时,也看的分明,捻须笑道:“哈哈,果然如此,窟山部真是来助我的!我有些担心他们的形迹被其他莱夷看出来,坏了大事。”
聂伤摇头道:“我们先入为主,身在高处才能看出不协之处。莱夷性子粗疏,又正是疲乏松懈时,绝对看不出来。”
尤浑笑道:“这个沮,真如聂伤所言,是个信义之人,吾当重酬之。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带来的人太少了。”
聂伤道:“窟山部众首领可能还没下定决心,沮担心我们顶不住,只好先来相助。看窟山部的形状,应该会在晚上发起攻击,我们要尽快做好准备。”
二人不再多言,立刻回到队伍中,召集军官,下达任务,开始准备突围。
日落后不久,跟随在沮丧身边的斗耆军使者果然潜上山来,告知了窟山部的计划。
……
后半夜时,山下山上火光黯淡,围山的莱夷都在沉睡时,一行黑影移开鹿柴,从山上悄然而下。
斗耆军一支火把都没有点,扶老携幼,牵着牲畜,在满是障碍的山坡上摸黑行动。
他们虽然很小心,但队伍毕竟太大,特别是大群的牲畜,根本就不可能保持安静。
莱夷又不野人,夜间岗哨也布置了很多,还没走到半坡,就被发现了。
“啊!山上有人!”
“商人下山啦!”
“快起来,商人要跑了!”
守夜的莱夷大叫起来,把木梆子敲的咣咣响。
睡觉的莱夷被惊醒了,营地里一下骚动起来,早就安排在山脚警戒的莱夷战士纷纷起身拿起武器,喝呼着组队。
正当莱夷各部在慌忙备战时,东南方的阵营里突然炸起一阵喊杀声。
窟山部暴起突袭,把周围莱夷都打蒙了。两侧的莱夷战士被杀的狼狈逃窜,很多莱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逃跑的队伍裹挟着走了。
就见两股人浪从此处掀起,往两边快速涌去,席卷的范围越来越大,包围圈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与此同时,坡上的斗耆军也点燃了火把,迅速冲下山来,往那道缺口奔去。
他们跑到了山下,只见火光之中,两面混战在一起,空地中央一小群人迎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手持铜戈的年轻人伸长脖子在斗耆军中寻找着,口中大叫:“聂侯!聂侯何在?我是沮!”
聂伤从队伍里跑了过来,站到那人面前,张开双臂,哈哈大笑道:“沮兄,聂伤在这里!”
说着,便把年轻人抱住,互相在背上狠狠拍了两下。
二人分开来,那沮也兴奋的看着聂伤,叫道:“我族中争议不下,沮担心聂侯,便和几个相熟友人带兵先来这里。”
聂伤点点头,长矛一挥,说道:“沮兄情义,聂伤感激不尽。我们一起杀出去!”
沮笑着叫道:“聂侯先走,我为你们断后。”
聂伤也不多言,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招呼队伍加快速度。
斗耆军的尾巴刚跑出包围圈,窟山部就顶不住了,被反应过来的莱夷推了回来,一时死伤惨重。
窟山人数太少,沮坚持不住,只能带领剩下的数百人边战边撤。
可惜他们的军事素质不如斗耆军,在败逃之中做不出交替掩护撤退的动作。只抵抗了一会,就变成了溃败,一大群人争相逃窜。
聂伤见状,急忙指挥断后精兵驻足列阵。
窟山部败兵从他们让出的通道逃了过去。
沮也气喘吁吁的跑到聂伤面前,惭愧的说道:“沮无能,让聂侯失望了。”
聂伤安慰他道:“你只有千人,焉能挡住六七千人?无妨,沮兄速往林边集结队伍,我在这里先顶一阵。”
沮拱手一礼,带着亲兵走了。
斗耆军放窟山部过去,立刻严整队形,几拨箭雨放了过去,将扑到莱夷人群射翻了一大片。
莱夷战士甚是畏惧商人的箭矢,都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追击速度被延缓了。
但是莱夷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当面的人潮放慢了前进速度,两边的莱夷却没有中箭,稍一停顿,便从斗耆军的侧面包抄过来。
斗耆军阵两翼也开始放箭,但是羽箭稀疏,效果不佳。包抄的夷人只是稍微慢了一点,还在继续往他们后方机动。
聂伤回头看了一眼,见撤退队伍快要到林边了,把剑一举,喝道:“放猪!”
就听阵后吱吱嗷嗷一阵嘶叫,一大群黑猪被猪倌驱赶着,朝莱夷冲了过去。
“……”
正在怒吼的莱夷声音一下降低了许多,莱夷战士都停下了脚步,看着跑过来的猪群发呆。
对于穷苦的夷人来说,一头猪就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富。普通莱夷战士虽然知道这次战斗的目的是为了保卫部落和家人,但是,眼看着这么一大笔财富就在眼前,谁能不动心?
迎面跑来的黑猪可能有两百多只,数量很多,却也不够这么多人分。按规矩,谁抢到就是谁的,动手慢了可就被人抢走了!
“哗!”
一顿之后,莱夷队伍忽然乱了。
前面的莱夷战士不再理会商人,轰然散开,四处抓捕黑猪。后面的不明情况,都停下脚步一头雾水的四处张望。待看清楚前方之人都在抓猪时,唯恐吃亏,蜂拥上去争抢起来。
“呵呵,猪够了,不用再驱牛了。”
聂伤笑了笑,阻止了后面的牛群。把手一挥,断后之军不再交替阻击,全体变阵往树林跑去。
等他们进入树林之后,沮在留在林边的辎重队伍迅速点着车上的干草。大火又引燃了附近草木,火势越烧越大,彻底封住了林中道路。
……
斗耆军退到了丛林的另一边,进入了一个谷地,这里有一个大村落,生活着千余窟山夷人。
队伍进入村子时,东方已经出现了一线亮光。
此村子靠近边境,本就是个壁垒。只是垒墙低矮,规模不大,只能阻挡数百人规模的敌人,抵御不住莱夷大军,也驻不下太多兵马。
聂伤带人在村外查看了一圈,见周围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不是个防守的好地方。
尤浑便劝沮带着村民撤退。
沮却不同意,解释道,此地乃是和他一起出兵的一位贵族的领地,若是放弃了,会伤了此人之心。
而且他们几个好友的地盘都在这片谷地里。此处不可守,后面的几个村子便也不能守。要撤的话,就得将所有人都撤走。
村人留恋土地,拖家带口的撤退,导致房屋和田地被毁,是难以承受的损失,很难说服众人撤离。
“我们不能撤。”
沮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地形,说道:“此处是谷口,只要守住这里,后方的村落就能安定,还可以支援我们。”
“我父也同意出兵相助聂侯,只是还在和其他贵人争论,但也不会用时太久。我已经派人将此处战事报知与他,最多一天时间,就会有援兵抵达。”
聂伤点头道:“如此,我们便在此村停下迎敌吧。”
众军士稍事歇息,便又忙碌起来,和村民一起整顿防务,准备迎战追兵。
午时刚过,莱夷大军就从树林里涌了出来,将村落围的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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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缓兵之计
莱夷大军将村子团团围住,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先派了使者过来质问:窟山部为何要背叛同族?
沮得了聂伤、尤浑的嘱咐,故意拖延时间,便和使者虚与委蛇,东拉西扯绕弯子。
先是怒斥别部排挤窟山部,逼迫窟山部不得不和商人合作。骂了一通之后,情绪稳定下来,表示愿意和谈。待想清楚了事情的严重性后,又说要出卖商人,只要对面出个好价钱。
那使者本来是被推出来送死的,是以和沮交谈时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生怕惹恼对方宰了自己。
原想着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哪怕按照莱夷的交战规矩,割了使者的耳鼻放回去,他也心满意足了。谁想窟山首领竟然被自己‘说服’了,不禁狂喜。
莱夷大首领曾答应过他,被砍了的话,会给他的部落一些补偿。要是走了狗屎运,说降了窟山部,好处自然大大滴。
使者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头目而已,只是因为和沮比较熟悉,才被派了过来,哪里知道商人的阴险?
此人一听窟山部要出卖商人,便毫不怀疑的相信了,立刻屁颠屁颠的跑回军中,将沮的条件告知了大首领。
大首领一听,也是惊喜交加。不过他不像使者这么淳朴,越想越心疑,便召来其他首领商议此事,都不确信窟山部的话是真是假。
真假倒是其次,关键是窟山部的胃口太大,提出的要求让大部分首领都难以接受。首领们争论不休,吵了好长时间,都没能达成一致。
那使者立功心切,又挺身而出,表示自己愿意帮大伙去和窟山部砍价。
大首领被烦的不行,便又派他来见沮。
沮也乐的和此人打嘴仗,一本正经的和对方谈判,每一个细节都要谈的清清楚楚。
那使者从没被人这么重视过,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摆事实讲道理,有理有据的讨价还价,欲要提升自己的人生价值。
双方大概确定一个方案,使者便回去报告,众首领各有各的利益,自是不会同意,于是再命使者过来砍价。
谈了两三次之后,已经是深夜了。使者建功在即,精神亢奋,毫不疲倦的要把谈判进行下去,沮也奉陪到底。
莱夷众首领受不了了,都回去睡觉了,只苦了肩负重任的大首领。谈判越是深入,大首领越相信窟山部是真的要出卖商人,也兴奋难耐,在营中焦急的等候消息,并将自己的意见通过使者传递给对面。
就这样,双方不停的修改谈判条款,一直谈到第二天下午,眼看要谈妥时,窟山部的主力大军赶到了。
莱夷大首领并没有惊慌,认为对方是来擒杀商人的。而且窟山部要保住自己谈来的利益,必须要武力支撑,大军赶来合情合理。
于是双方首领便在阵前相见了,莱夷众人都喜滋滋的等着和对方一起吃掉侵入腹地的商人。
窟山部这次出面的,不再是沮了,而是他们的族长——一位身材雄壮的白髯老人。
白髯老人当场撕毁了谈判协议,并将沮痛责一通。还说谈判是沮未经允许私下进行的,做不得数,他要亲自来谈。
莱夷大首领见自己一晚没睡,殚精竭虑,好不容易快要谈成的协议作废了,顿时心头火起。但还是怀揣希望,憋着怒火询问对方的条件。
谁想白髯老人狮子大张口,提出的要求比他儿子还有狠几分,而且寸步不让。
大首领怒不可遏,大骂对方贪婪无耻。双方当场翻脸,各回本阵。
莱夷众首领回到营中,再一议论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众人皆大怒,都要斩那坏事的使者祭神。可是那厮正好在对面参加谈判,想斩都找不到人。再想杀昨日俘虏的窟山部人出气,结果这些人也在前几次的谈判中被释放了……
大首领气的眼冒金星,彻底失去了理智,当即率兵出营,对窟山部发起了猛攻。
此时的窟山部有主力两千,再加上村里的一千人和一千斗耆军,整整四千大军,甲器也胜过莱夷两筹,还有壁垒可以依托。
莱夷也只有六七千人而已,士卒远来疲惫,武器损毁颇多,统帅头脑又不清醒,怎是敌方的对手?
开战不多久,斗耆军就突破了对方主阵,莱夷大溃,争相逃命。莱夷大首领羞惭欲死,无颜再见族人,力战而亡。
……
战后,聂伤和尤浑会见了窟山部诸位首领。
窟山部也是十几个村落组成的联盟,因为大都有血缘关系,所以联系比较紧密。
他们的族长,那位白髯老人,叫做‘磐’。
此人的经历颇有几分传奇色彩。
他年轻时就是莱夷中有名的勇士,十几岁就凭着过人的武力成为了窟山部的首领。
窟山部原本只是个数百人口的小部落,磐当了族长之后,对外交好商人,学习商人,从商人方国那里获取了无数物资和技术。
对内不断征伐吞并,屡战屡胜,只用了不到四十年的时间,便让窟山部壮大到了如今的地步。
可以说,正是这个磐族长,造就了窟山部。
其他大小首领之中,有五个都是磐的儿子,还有好几个是弟兄甥侄,可见他的家族对窟山部的掌控之强。
沮是磐子中年纪较小的一个,又是纨绔性子,在几个兄弟之中地位并不高。
“奇怪了,这磐族长如此威势,在族中肯定说一不二,怎么会发生贵人争执,对出兵之事犹豫不决的事情?”
聂伤看着对面如雄狮一样端坐的磐,又看了看其他像小猫一样听话的窟山族贵人,心中疑惑更重。
“这老头非常强势,窟山族之中,绝不可能有人反对他。沮也不敢私自带兵前来。”
“看样子,窟山部只是借口争执而已,并不想派出主力来援我。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警惕起来,一边沉思一边听尤浑和磐谈话。
“磐族长,此番多谢贵部相助,吾代世子受,向族长和窟山部致谢。”
尤浑一身正装,微微躬身,拱手向磐施礼。
磐也拱手回礼,豪爽说道:“我部一直仰慕商国,能有机会相助世子,是磐的荣幸。”
二人讲完场面话,谈起正题。
尤浑道:“前日我军使者带到的话,磐族长一定得知了吧?我有世子受委托之权,可以替他答应族长,一定为窟山部请封。族长可以放心,以世子受的身份,绝不会虚诺与你。”
“哈哈哈,好!”
磐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之情,看了眼身边的贵族,大声笑道:“我追求商之封爵几十年而不得,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
“哈哈哈哈。”
众贵人见他笑,也急忙跟着大笑。
磐粗声问道:“我都快等不及了,尤左侍,爵位什么时候能到我手上呢?”
尤浑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捻须笑道:“等世子大军回国,磐族长的封爵就能颁下来。呵呵,到时候,窟山部就是窟山国,磐族长也有名爵了。”
磐得意的摸了摸白髯,又问道:“那么……我能封何爵?”
尤浑想了想,说道:“该是子爵。”
磐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不太甘心的说道:“才子爵啊。我知道的商之方国,最低都是伯爵,从来还没听过子爵的国主。既然封我窟山部为国,子爵怎么能做得国主?”
尤浑不再笑了,态度严肃的说道:“爵位分封,自有规矩。外族初封之国,最多子爵,其他外族方国的伯、侯之爵,都是累世积升的。你看那莱国国主,建国数百年,也不过是个子爵。磐族长不要多疑。”
“哦?莱国国主才是子爵啊。”
磐很是惊讶,抚须嘲笑道:“莱国人也太不争气了。我一建国就和他们爵位相同。哈哈哈,尤左侍,子爵我满意了。”
他兴奋不已,和手下贵族热烈的谈论起来。
尤浑皱了下眉头,在聂伤耳边说道:“粗鲁无礼,真蛮夷也!”
聂伤轻声说道:“别被此人骗了,他是故作粗鲁而已,其实非常精明。”
尤浑斜着眼微笑道:“我知道。他再精明,在我等看来,也是粗鲁无礼之蛮夷。”
聂伤失笑,问他道:“尤左侍可知,窟山部为何故意延误,不及时助我?”
尤浑道:“暂时还不知晓,不过此事重大,他们也藏不住,打问一下就知道了。”
……
众贵人饮酒到深夜,聂伤回到房中,正要入睡时,沮来到门外求见,只好起身相迎。
沮一坐下就弯腰致歉道:“沮对聂侯隐瞒了一事,今日席上,我见聂侯和尤左侍之神情,应该也发觉此事。为免误会,特来向聂侯解释清楚。”
聂伤静静听着,伸手道:“沮兄请说。”
沮道:“之前我曾说过,我父因和族中贵人争论不下,所以未能出兵,我只好先到一步。其实并非如此。”
他说完,低头沉默起来,好似难以下定决心。
聂伤见他在犹豫,笑道:“是什么原因都无妨,只要窟山部能助我就成。沮世子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沮苦笑一下,抬头说道:“此事是我家族秘密,虽然重要,但也不是不能对聂侯说。”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缓缓说道:“我父在年轻时,曾在野外遇到一位神灵,并幸运的帮助神灵完成了一件事情,得到了那位神灵的青睐。在神灵的指引下,我族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后来,我父想尽办法,才把此神请到我家中,作为家族之神。正因为有这位家神指点,我族才能有今日之强大。”
“又冒出一位神灵来?这一带的神灵怎么这么密集?”
聂伤吃了一惊,同时又暗笑道:“我就说嘛,窟山部发展的也太顺了,原来磐的雄才伟略,全是靠神灵相助。”
“呵呵,神灵们只追求自身强大,对权势毫无兴趣。世间神灵都在隐修,这位神灵倒是好兴致,竟然参与到凡人的争斗之中。也不知他帮助窟山部,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哼,大概率是利用人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坏事。”
他心中冷笑,不愿多管闲事,对沮说道:“贵部有家神护佑,是你们的好运。不知此事,与这次出兵有何关系?”
沮说道:“聂侯莫急,且听我说完。”
“我族有家神,每逢大事,我父都要先求问家神才能决定。这次相助聂侯,我父也去问了家神。”
说到这,他的面上出现一丝惊惧之色,语气发颤道:“可是,一向百问百应的家神,这一次,竟然没有了回应!”
“聂侯,你不知我家对家神是何等依赖,家神不答,我一家人都慌了神。我父尝试了好多次,无论怎么求问,家神都没有一点回应。所以才……才难以决断,不能及时援助聂侯。”
“好在我父镇定,虽然心神不宁,但也果断派我先来,他自己依旧守在家里一刻未停求问家神。”
沮越说越愁,长叹道:“唉,可惜,直到今天还是没有联系上家神。我父收到了我的求救之讯,只好暂且放下此事,带着全族勇士来援。”
聂伤不想节外生枝,对他们的家神和家事没有兴趣,淡然道:“原来如此。我知晓了。沮兄请安心,事出有因,并不是贵部有意延误,我和尤左侍绝不会因此对贵部心生不满。”
“多谢聂侯谅解。”
沮一副商人做派,躬身一礼,还是不想告辞离去。
聂伤看出来他有事相求,暗道:“但愿不是和家神相关之事。”
就见沮踌躇了一会,忽然拜倒在地,说道:“方才我才从那群淤蟹族人口中得知,原来聂侯还是一位神巫。沮之前有眼无珠,怠慢了聂侯,还请聂侯勿要怪罪。”
“坏了!”
聂伤心中叫苦,头疼起来:“果然是家神之事!多嘴的淤蟹族人!”
他郁闷不已,扶起沮,苦笑道:“我哪里是什么神巫?不过是新近从一位痋者处学到了一些痋术而已。沮世子,我的底细你还不知道吗,你看我像神巫吗?”
沮显然听淤蟹族人详细描述过他的本事,不为所动,再拜道:“还请聂侯帮我窟山部一次。”
聂伤无奈,吐了口浊气,问道:“那位家神,如何称呼?”
沮大喜,忙道:“家神尊号——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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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孤妇之名
夜深人静,聂伤悄然进入村外的斗耆军营地,也没惊扰他人,直接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座土屋前。
那土屋里还亮着灯火,天窗也在冒白烟,一阵阵酸腐气味从里面散发出来,让人鼻子发酸。
“这鸟人,深更半夜的还在蒸桑拿折腾人。”
聂伤骂了一句,示意卫士敲门。
卫士敲了敲门,就听里面有人说到:“是谁啊?巫师大人吩咐过,不许我们放任何人进来。”
卫士道:“侯主到了,侯主要见老巫师,速速禀报于她。”
“是侯主啊,快快,快问巫师大人。”
里面的人慌了,发出了一阵跑动和说话的声音。
等了一会,他们又来到门前,带着哭音说道:“侯主,老巫师她……她怎么都叫不醒。她说过,要是我们没把火烧好,或者不听她的话,就在我们身上施诅咒,让我们全身溃烂而死。呜呜,我们该怎么办呀?”
聂伤也不为难他们,说道:“那你们就不要开门了,我自己来。”
他从卫士手中接过一盏灯笼,示意卫士走远一点,走到门口,用力去推门。
柳条编成的柴门只用一根树枝从里面别住,一使劲就折断了。刚一打开,一股强烈的酸气就扑到面上,聂伤被熏的差点闭了气,眼泪都流出来了。
“就像……一屋子臭酸菜!”
他吐了口唾沫,擦掉泪水,迈步走进屋内。
站在门口看去,屋里光线非常暗,只有一处火堆亮着红红的炭火,火堆旁正跪着两个满脸黑灰的男人。
“你们先出去。”
聂伤对二人说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不敢动弹,怯怯的说道:“可是……诅咒……”
“她呱神会个屁诅咒,唬人而已。”
聂伤不耐烦的一摆手,喝道:“我会和老巫师说,放心,她不会怪罪你们的。快走!”
两个人不敢多言,急忙爬起来,从聂伤身边溜了出去。
聂伤走到火堆旁,就见火炭上架着一个大缸,缸里不知盛的是什么液体,正往外冒蒸汽,酸味正是由此而来。
缸口搭了一个木架,木架上摆着一个大龟壳,龟壳腹甲向上,甲壳上满是凝结的水珠。
“用这种臭酸水蒸桑拿,真能帮你恢复伤势?“
他提着灯笼观察了一下水缸,对大龟壳的说道:“喂,呱神,怎么不说话?”
龟壳没有回声,聂伤对准龟壳的一个洞口,对里面大声叫道:“呱神,喂,呱神,醒醒,不要睡了!”
龟壳还是没有反应,聂伤只好凑到洞口,提起灯笼照着里面,只看到一团黑影一动不动的缩着,心道:“才过了几天,这妖怪的身上就长出黑毛了。嗯,怎么看着像死了一样,不会是腐烂发霉了吧?哈哈。”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笑了笑,又对里面叫道:“喂,呱神,你不会被蒸熟吧?哈哈哈,蒸熟了也好,我早就想尝尝清炖老母鸡妖的味道啦。哈哈,嘶溜!”
“哇,混蛋凡人!我不是老母鸡妖!”
呱神的声音一下响了起来,在龟壳里大骂:“哇啊啊,气死我了!你这个混蛋凡人,竟然敢这样叫我!哇哇,我要……我要把你……”
“你要把我怎样?”
聂伤使劲敲了下龟壳,不屑道:“你搞清楚,现在是我在保护你,也是你亲自哀求我保护你的。再敢对我态度不好,我就把你揪出壳子扔到外面去。哼,被人抓住你,信不信真的把你做成清炖老母鸡?”
“哇!你……”
呱神愤怒的叫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等了半天才衰衰的说道:“哇,我没有对你态度不好。哇,是你,是你先叫我老母鸡妖的。哇,你不能再这样叫我!”
聂伤又敲了一下,骂道:“谁叫你装聋作哑,故意不理我!”
呱神语气一滞,声音又低了几分,叫道:“哇哇,我……我正在疗伤。哇,我每晚都得用药气蒸熏,必须……呃……必须凝神静气,不能分心,不能说话。”
“胡扯!你就是在我面前装.比而已!”
聂伤心中骂了一句,没再怼她,摆手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他把窟山部家神的事情说了,呱神听了,嘎嘎笑道:“哇,你来找我就为这事啊。”
“哇嘎嘎嘎,一群鄙贱可笑的凡人,妄想攀附本神。哼,我只是闲来无事,随口和他们耍耍罢了,结果他们就把我当成家神供奉了。哇嘎嘎,我从来都没有把他们当回事,也没承认是他们的家神。”
聂伤不信,质问道:“你没有把他们当回事?可是窟山部人却说你给了他们很大帮助,让他们从一个小部落变成了强大的部落。这样的帮助,很少吗?你到底帮他们杀了多少人?”
“我没有杀人!哇,也没给他们很多帮助!哇,他们在胡说,他们在诬赖我!”
呱神恼火的叫道:“我只是……哇,只是在他们询问我时,告诉了他们一些其他凡人部落的情况。哇,仅此而已!哇,我一个神灵,才懒得帮凡人呢!”
“是这样吗?”
聂伤有些相信了。
这么说的话,窟山部把呱神当成侦察兵和情报源了,通过她了解其他部落的情况。
以呱神的隐身飞行能力,想探听凡人的事情,凡人的一切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窟山部得到了呱神提供的情报,可以说有了上帝视角,敌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监控之下,怎么可能打不赢?
“怪不得窟山部事事都要求问家神,换做我也会先询问她。只是,这妖怪的性格傲慢古怪,脾气又暴躁,他们是怎么说服呱神为自己出力的?”
聂伤瞅了瞅龟壳里的黑影,眼睛一转,大声说道:“窟山部真厉害啊,竟然能把一个神灵当猎犬一样使唤。让她探查什么事情,这神灵就去探查什么。这是什么神灵啊,一点尊严都没有。”
“哇!我没有!”
呱神果然气急败坏了,尖叫道:“我只是觉得,哇,好玩而已。对他们说两句话,那些凡人就诚心诚意的供奉我。哇,好玩!人类打仗,杀来杀去互相杀,哇嘎嘎,好玩!”
“哇,你听明白了没有?我才不想帮凡人呢,哇,就是好玩!我孤身一鸟几百年,很少和其他神灵说话,太太太无聊了,所以才找凡人耍耍。”
她得意的大笑道:“哇嘎嘎,你以为我耍过的凡人部落,就那什么窟窿什么山一个吗?哇哇,告诉你,有好多好多,好多凡人都把我当家神。哇嘎嘎,我就喜欢看他们打仗,故意给他们好处,让他们以为占了上风,然后,杀!哇,好玩,实在好玩!”
聂伤听的无语了,这妖怪简直就是个变``态!
不过也不算稀奇,据他了解,神鬼妖物的性格,用人类的眼光来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神经病!
“好,我知道该怎么对窟山部的人说了。你继续蒸你的桑拿吧。”
他提着灯笼离开火堆,就听呱神在后面叫道:“什么蒸桑拿?哇,蒸桑拿?这个说法不错,以后就叫蒸桑拿吧。哇嘎嘎。”
聂伤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身来,问道:“呱神,我非常好奇,你到底是什么神?”
呱神骂道:“你傻吗?哇,你不知道神灵都在隐藏真身吗?难道我是傻子,会把自己的真身告诉你?哇,快滚!傻子!”
聂伤气笑了,摇摇头道:“你的真身我又不是没见过。呵呵,你不说也罢,以后我就叫你老母鸡妖。不单我自己这样叫,还要告诉所有人,大名鼎鼎的呱神,真身是一只老母鸡妖。”
“啊哈哈哈哈!”
他说着,忍不住大笑起来:“听到这个名字的神灵和妖怪,还有人类,一定都会笑死。哈哈哈哈,老母鸡……妖!哈哈哈哈,哎呦不行了,我的肚子好痛!”
“呼噜噜噜……”
龟壳里的呱神没有叫骂,而是发出一阵古怪威胁声,也像是老母鸡在叫一样。
“我……哇!”
她艰难的说道:“好!我告诉你。但是,哇,你要保证,以后绝不再说我是老母……”
说到这,她终于控制不住了,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再也不准你说那个词!……哇。”
聂伤收起了笑,正色道:“好吧,我向神农发誓,只要你告诉我你真身是什么,我绝不再说你是……诶,说你是什么?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刚才说你是什么呢?哎呀,竟然已经忘记了,你快说吧。”
“混蛋!哇,我活了几百年,从没见过你这么奸诈无耻的凡人!你简直是邪神!哇!”
呱神骂了一句,气哼哼的叫道:“我的真身之名,哇,说出来吓死你。哇,我是——姑!获……”
“哦!”
聂伤一下叫了出来,恍然道:“原来你就是姑获鸟啊!我就说……”
呱神截口叫道:“……姑获鸟的血裔,孤!妇!鸟!”
“……”
聂伤傻了眼,无语半晌,才舔了下嘴唇,开口说道:“姑获鸟我知道,你这孤妇鸟,还是第一次听说。”
呱神叫道:“哇,姑获鸟是堪比鸾鸟、朱鸟的神鸟,只比凤鸟低一级而已。哇,孤妇鸟,是姑获鸟的第二代血裔。哇,我们是、是……哇,反正也很强大就是了。”
它语气中带着骄傲,叫道:“哇,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真身之名,我把真名也告诉你吧。哇,我叫做孤妇呱,你也可以叫我孤呱,或者妇呱。哇,不过最好叫我孤妇呱,这是尊称!”
“好可笑的名字,还尊称。”
聂伤心中发笑,点点头道:“我记下了,嗯,孤妇呱。”
他忍不住又问道:“你名叫呱,这个呱的意思,是因为你喜欢哇哇乱叫,所以,你的父母给你取了这个名吗?”
“哇,什么哇哇乱叫?哇哇,我哪里哇哇乱叫了。哇哇哇!”
呱神怒道:“吾族有雌无雄,我只有母,哇,没有父。”
“哇,你不要胡说!哇,我之名的确是吾母取的。但是,哇,不是什么哇哇乱叫的意思,而是鸦鸟之鸹!明白吗?是鸹鸹鸹!不是呱呱呱!”
聂伤听笑了,“原来是鸹神啊!我一直以为是呱呱叫的神呢。哈哈哈。”
他见鸹神都快气崩溃了,急忙往外走去,挥手叫道:“我走了!”
“快滚!”
鸹神大骂一声,喘着粗气叫道:“哇哇哇,气死我了!若是早几百年遇到这个凡人,哇,我可能已经死了!”
……
聂伤回到屋里,没顾上睡觉,又叫来沮,对他说道:“我刚才施了巫术,联系上了贵部那位家神。她没有抛弃你们,只是最近有急事要做,所以没有回应你们。”
沮大喜,忙问道:“敢问聂侯,我家家神,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父心急如焚,再等下去,我怕他会拿我出气。”
聂伤奇道:“为何会拿你出气?”
沮一脸羞惭之色道:“不久前,我在祭祀家神的仪式上偷喝了酒,家神闻了出来,单独提了一句。”
“虽然家神没有表示过不满,但是,家神失联之后,我父和大伙都开始怀疑是此事激怒了家神。”
沮拜一下倒在地,哀求道:“聂侯,若家神再不现身,以我父的暴烈性子,我可能性命不保啊!求聂侯救我一命!”
“哦,怪不得派你先来,原来是为了消耗你的实力,以此惩罚你呀!呵呵,难道你们就不担心我军被消灭吗?”
聂伤想的通透,心中冷笑,思索道:“虽然窟山部算计很多,但沮还是一心想要救我的,也为此损失了近半兵马。此人性子不错,于情于理都要帮他一把。”
他想了想,对沮说道:“明晚入夜时,我会再施巫术联系家神,让她和你们讲话。沮兄,你去告知磐族长,让他召集所有家族知情之人,随我一同参加仪式。”
沮松了口气,再次拜谢,欢天喜地的跑出门,找自己老爹报喜去了。
聂伤看着他的背影,微笑道:“我送你一份大礼,算是还你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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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至莱子城
夜半时分,村里的一间大屋内,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灯光异常黯淡。
昏暗之中,隐约可见十几个男人伏拜在地,大气也不敢喘的倾听着前方黑暗中的声音。
那声音嘶哑尖利,异常难听,正颐指气使的对众人讲话。
“吾之神力将要进化。值此紧要关头,哇,吾要专心养神,近期不会再回应你们了,你们也不要来打扰我。”
“啊!”
人群之中有人惊叫一声。
就见趴在最前方的一颗白首猛然抬了起来,声音激动的呼道:“磐和窟山族人,恭喜家神进化,祈祷家神早日成为大能之神!”
那家神语气奇怪的叫道:“哇,你能向哪个祈祷?难道你平时不是向我祈祷吗?哇,你向我祈祷,祈祷我保佑我自己吗?”
“是……不是……呃,是……不是……”
那白发族长磐慌不择言,越说越乱,急忙摆手叫道:“我、我、我……磐和窟山部之人诚心希望家神能进化成功,并无他意。”
家神叫道:“哇,我知道了。总之你们不要再来找我。哪个若敢坏我进化大事,哇,我饶不了他!”
“是是是,我等谨遵家神之命!”
磐低下了头,犹豫片刻,又小声问道:“只是……不知家神何时能进化成功?我等什么时候才能问……才能再见家神呢?”
家神道:“哇,神灵进化之事,无可预测。呃……哇,少则数天,多则几十上百年,我亦不能确定。”
“啊!上百年!这怎么能行?你走了,我们窟山部从哪里……”
磐又是一声惊叫,忽然发现说错了话,忙低声解释道:“磐侍奉家神几十年,家神已是我的精神支柱。若是不能常见家神,我、我……”
他一个粗猛老汉,抹着眼泪哭了起来:“呜呜,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呜呜呜,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哇啊呜!”
黑暗中的家神没有声音,听他哭泣了半天,才咳了一声,语气尴尬的说道:“咳咳,哇,我……呃……”
“哇,好了,你不要嚎了,我就赐你们一片神锋吧。哇,有了这样东西,你们之中的一人,就可以和我单独联系了。”
磐的哭声一下停了,忙膝行两步,拜了一拜,欢喜的叫道:“谢家神赏赐!”
说着便伸出了双手,仰着脸说道:“请家神赏赐神锋!
“哇,你不行,不是你!”
家神叫道:“你的血脉不相合。哇,你不行,换个人。”
“怎么不行?”
磐一愣,把手举高了一些,急急说道:“家神,这里的人中,我侍奉你时间最长,怎么可能不合?而且其他人不是我的后代,就是我的同胞,都与我血脉相同。如果我不适合,就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了。”
家神不悦的叫道:“你的血脉不行,哇,黑锋种在你体内,会枯萎消散。就不行。哇,换个人。”
“可是我……”
磐还是不愿意放弃,正在努力争取时,就见身边人群骚动,跪在他后面的人纷纷叫嚷起来。
“我!我!我!”
“我可以!我一定行!“
“家神快看我,看我行不行?”
磐怒视人群,咬牙咆哮:“你们这群白眼狼!想反了不成?”
众人一下安静了,都闭上嘴退了下去。
“哼!”
磐怒哼一声,回头说道:“家神,你再考虑考虑,这里只有我……”
“哇,不行!你太老了,血脉不合,活力不足。哇,换个年轻的。”
家神暴躁的大叫起来:“哇,你们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走了!”
磐一愕,双拳紧握,大口呼吸着,低头不语。
“族长,快决定呀!”
其他人焦急难耐,顾不上怕他了,一起开口催促,语气越来越不善。
家神恼火的叫道:“不要算了,哇哇,我就走了!”
“嗨!”
磐一拳砸到地面上,高声说道:“好吧,家神,你认为哪个可以,就把东西赐给他吧。”
家神道:“哇,又想要了吗?哼,真不想给你们。哇,让我看看。”
跪坐之人一下都挺直了腰,做出精力充沛之态,希望对方能选中自己。
等了一会,就听家神声音说道:“哇,那个,最后那个,瘦高白脸,头上有红花的。哇,他的血脉最适合黑锋,就是他了。”
“是哪个天杀的这么走运?”
众人闻言,失落不已,一起朝后面看去。
只见门口跪着一个年轻人,正一脸震惊的摸着自己头,他的头发上插着一朵艳俗的大红花。
此人正是刚受到惩罚的磐子沮!
“我、我……怎么会是我?”
沮被一群家人用嫉恨的目光注视着,紧张的汗水哗哗流,慌忙摆手道:“不是我!我不是!你们不要看我!”
“哇,就是你!”
呱神大叫道:“快过来,哇,接受我的神锋。”
沮不敢动弹,眼睛看着自己的族长老爹,求饶似的说道:“父亲,我不要神锋,我真的不想要!”
“哇,快过来!”
呱神怒了,尖叫道:“哇,聂伤,你看到了,不是我舍不得神锋,是他们不要。哇,烦死了,我走了!”
“家神息怒!”
磐急忙大叫,对沮一招手,喝道:“还不快过来,接受家神赏赐。”
沮不敢违命,急忙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跪拜道:“窟山族长磐之子,沮,前来领赏。”
“给你。”
呱神叫了一声,就见一点荧光从黑暗中飞来,直射进了他的后颈。
沮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脖颈,却没有摸到什么东西,甚至连伤口都没有出现,忙又拜道:“谢家神赏赐!”
就听家神说道:“这片神锋,能让你联系到我。哇,只要你凝聚精神,把念头放在上面,就可以激发它,哇,我便可以通过它和你交流。”
“记住,哇,神锋力量有限,半年只能使用一次,你要是……哇,算了,不管了。聂伤,你满意了吧?哇,混蛋,我要回去,不要再烦我!”
家神说完,就听一阵轻微的响声,便彻底没有声息。
“家神走了,点灯吧。”
黑暗中响起了聂伤的声音。
火把火盆亮了起来,屋里被照的通明。
只见聂伤站在内墙边,神情严肃的说道:“家神正在养神静修,我惊动了它,很可能会影响到它的进化,它很生气。它能赐给你们神锋,已经天大的恩惠了,你们一定要珍惜啊。”
屋里满满的十几个人,全是窟山家族的核心成员。众人看了看他,又看向发愣的沮,都不说话,表情十分复杂。
场面闷了好一会,磐才叹了口气,对聂伤拜道:“聂侯之恩,窟山部永世不忘。”
聂伤摆手道:“贵部对我施以援手,我当报此恩情。而且,沮兄和我情同兄弟,看在他的面上,我也会帮忙的。”
磐走到沮面前,仔细瞅了瞅他,长叹道:“唉,家神抛弃我了。这一次,他选择了沮。我先前还愤愤不服,现在想开了。我的确老了,没几年可活的老家伙,何苦再与子孙辈争抢?唉,该换人了。”
他忽然一把搂住儿子的肩膀,对屋内之人粗声说道:“沮乃家神选定之神使,日后必有一番大作为!今日起,他便是窟山部的族长,我退居其后,为族老。你们当拥护与他!”
众人都眨着眼睛默然不语,一时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磐见状,瞠目怒喝:“还不快拜见族长!”
众人一惊,忙拜倒在沮脚下,一起行礼:“吾等拜见……族长!”
……
斗耆军在窟山村落停留了两日,补充了物资之后,再次上路。窟山部新任族长沮,带着一伙贵人为他们送行。
“大恩不言谢。聂侯,你的恩情,沮都记在心里。”
沮一手按胸,诚挚的说道。
他已经明白过来了,家神之所以选择他,必然是聂伤在暗中帮忙。自是感激不尽,同时也更加敬畏聂伤。
此人能联系上家神,并且把家神请来相见,已经很了不得了。更不可思议的是,家神明明被激怒了,却都没有惩罚聂伤,可见他的实力之强。
这样的强人,若能一直和他保持亲密关系,将来一定受益匪浅。
聂伤笑道:“沮兄促成窟山部与我结盟,使我能完成重任,伤应该感谢你才是。”
沮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答应了尤浑的结盟请求。
有神使身份的加成,还有族老磐和一帮好友的支持,此决议毫无阻碍的通过了。
窟山部决定听从聂伤指挥,和莱国一起攻击莱夷的侧后!
沮带着众贵人,一直把斗耆军送出三十里,直到窟山部的领地之外,才停了下来。
聂伤对他挥挥手,说道:“沮族长,那神锋,你该用就用,不要舍不得。用坏了,我再去找家神帮你讨要。”
“额……”
沮的眼角抽搐几下,牵强的笑道:“呵呵,这个……就不麻烦聂侯了。”
“哈哈哈哈,你切记,靠神不如靠己。”
聂伤大笑一声,拍马而去。
……
队伍离开窟山部后,再无阻碍,又行了两日,终于到达了莱国。
莱国国主得到了斥候的禀报,亲自带领一支千人队伍到国境上迎接。
聂伤看到眼前的莱国人,不敢相信他们是商人。
这些莱国人的装束打扮和周边莱夷没有多大区别,只是衣服穿的多一点,器物更好一点而已。
若不是事先知道他们是莱国军队,他肯定会以为又被哪支莱夷部落堵路了呢。
“尤左侍,聂侯,我总算把你们等来了!”
那莱国国主是个黄脸的中年人,神情激动的说道:“世子受派来的斥候,已在三日前潜过莱夷领地,带来了你们的消息。”
“我得知你们要来,望眼欲穿,日夜盼着到来。可是却一直等不到你们,又闻林中夷人轰动,还以为你们……嗨,愁的我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啊!”
“呼!”
他表情夸张的长出一口气,拍着心口说道:“天帝保佑,你们总算安全赶到了!”
此人的口音也甚是怪异,好在勉强能听懂。
聂伤吃力的听完他说话,暗暗皱眉,心疑道:“你三日前就得到消息了,又察觉了莱夷的动向,为何不出兵接应我们?”
尤浑也听出了异样,还了一礼道:“有劳莱子迎接。我等此行很不顺利,在丛林之中和莱夷恶战了两场,又被近万莱夷大军围困,如不是莱夷窟山部派兵救援,恐怕真的见不到莱子了。”
他假笑道:“那几场大战,距此最远不过七十里,离贵国很近。呵呵,莱子一定早知道了吧。”
那莱子笑容一僵,厚着脸皮说道:“知道,当然知道。”
“听到林中有大战发生,我就急着要去接应贵军,可是有窟山部拦路,干着急也过不去。谁能想到窟山部竟是盟友。呵呵,早知道我就带兵杀过去了。实在抱歉。”
见他这样的态度,聂伤不由的和尤浑对视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忧虑和失望之色。
世子受派偏师来此的目的,就是担心莱国人耍滑头不出力,坐等摘王室大军的桃子,所以才命他们来监督莱国人。
结果刚一会面,莱国人就暴露出了不欢迎王室使者的态度,看来他们真的打算摘桃子了。
“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走到了莱国,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坑货。接下来的事情可不好办了。”
聂伤很是烦闷,在对方的国土上,想要完成任务,免不了又得一番勾心斗角。
他瞅了一眼强装笑脸的尤浑,心道:“这种事情,就让尤浑去操心吧。我把军队抓紧了就行。”
双方寒暄完,斗耆军一行便在莱国人的引领下,往莱国境内行去。
莱国的地形,是丛林包围中的一大片条状平原。西北面有一座大山,山脚下分布着一长串村落,都倚着山势而建,易于防守。对面的开阔地上,则是一块块田地,可见许多农夫正在田里忙碌。
队伍穿过一个个村落,经过一座座小城和壁垒,最后到达一处大城。
莱子指着前方的坚城,面带询问之色道:“此就是我莱国国城,莱城。尤左侍,聂侯,二位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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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虚言恫吓
莱子让聂伤二人评价的国城,规模不过中原一小城而已,只比斗耆国的候城稍大一点。
城池风格也和商人方国迥异。城墙虽高却粗糙,用石块和黄泥垒成,石头缝里夹着荆棘条,一丛丛一排排杂乱的伸在外面,看着异常丑陋。
这种建筑模式明显也是受了夷人壁垒的影响,只重视军事功能。说到底,这莱城,其实就是一个大壁垒。
不单莱城是这样,沿路经过的村落都建有这样的壁垒,可见莱国人生存环境之艰险。
“呵呵,莱城真雄城也!”
尤浑捻须一笑,随口糊弄道:“此乃我在东方见过的第一大城。聂侯,你说是不是?”
聂伤故作严肃,点头道:“虽然比不上中原大城,但在东方,确是数一数二的雄城了。莱子,你们莱国人能在莱夷包围之中创此基业,可敬可叹啊!”
莱子听了二人的话,大喜,哈哈笑道:“我没去过他国。我国往中原输盐的商队对我说起中原之城,皆赞不绝口。不过,沿途亦经过了几个东方之国,见过他们的城池,哈哈,都说不如我莱城雄伟。”
聂伤心中暗笑:“盐路上的那几个东方小国,只是部落而已,有什么可比的?你们见到的也许只是人家的港口城邑,真正的大城还在内陆呢。又或许是商队之人忽悠你呢。真是夜郎自大。”
尤浑微笑道:“莱子,我在丛林吃够了苦,终于可以在大城歇息了。呵呵,我等不及领略莱城之繁华了。你不请我们进城吗?”
“哦,是我怠慢了。”
莱子忙一伸手道:“请尤左侍和聂侯进城一歇。”
莱城太小,住不下所有的斗耆军,聂伤和尤浑只带了一百人进城,其他人全部由花面带着在城外扎营。
进城一看,房屋院落也是一样的风格,石墙木顶,非常结实。大多数屋舍都是贵人宅院、军营、工坊和物资仓库,很少有平民住宅。
街道上到处都堆着木头、木柴和石块,把道路挤的只剩窄窄一条,一看就是为守城准备了。
城内之人倒是不少,也全是军士、匠人、贵人和他们的随从。几乎没有商贩,只见零散几人在以物易物进行交易。整座城市的繁忙之中透着一股萧索。
莱国孤处东方一隅,被夷人包围数百年,面对的是信用极差的莱夷部落,只能进行小规模的内部交易。这种情况下,商业很难发展起来,萧条是必然的。
聂伤看着,心中笑道:“民间商业几近于无,但他们却能组织大商队远到商国交易,呵呵,这情形,实在有趣。”
“怎么样?我莱城如何?”
莱子见两个贵客一路东瞅西瞅,好似很好奇一样,又神情紧张的问了一句。
尤浑竭力掩饰着失望之情,脸皮僵硬的笑道:“真……真是繁华啊!呵呵,我自来东方,好久没见过这么多房屋,这么多人了。”
莱子一喜,又看向聂伤道:“聂侯以为呢?”
“你何必如此在意外人的看法?嗯,此人性格一定很敏感,自卑,自大又虚荣。”
聂伤瞅了他一眼,正色说道:“人口繁多,物资充沛,此城能抵挡数万大军。”
他在军事上敷衍了一番,莱子没听出其中的嘲弄之意,更加喜悦。
他对身边的近臣使了个得意的眼色,昂起头颅说道:“聂侯说的没错,莱城屹立东方数百年,还从未陷落过。”
说话间,走到了城北国主府。
莱城依山而建,城北在山脚下,地势甚高。站在国主府的位置,可以一览全城,远方数十里也尽收眼底。
“此城虽然粗陋不堪,但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座坚城,攻城技术落后的莱夷根本不可能从外部破城。怪不得莱国人能挺这么久,就凭这座城,莱夷就奈何不了他们。”
聂伤在国主府门口驻足片刻,观察了一下周边地形,转身跟着人群进了府邸。
府中建筑依旧粗陋,但内部的布置装饰,食用器物倒很精致,丝帛、珠玉、金器,奢侈程度不亚中原。而这些东西,在莱国平民身上很少见到。
“看来莱国国有商队从中原换来的物资,全都用到贵族身上了。”
聂伤洗漱完毕,稍歇片刻,便被请来赴宴。
他看着衣着华贵的莱国贵人,心道:“在这样的困境下,贵族不能和国民同甘共苦,莱国是怎么撑下来的?嗯,或许是近些年他们面临的情况改观了,所以才松懈下来,贵族也开始腐朽了。”
酒过三巡,王室使者也都吃饱了,双方热身完毕,进入正题。
尤浑先开口道:“莱子,一年前,莱国曾遣使至殷邑,请求王室派大军讨伐莱夷,以打通输盐道路。王室得讯,同意了贵国之请,并约贵国一同夹击莱夷。”
“如今,世子受大军已至,正在胶水和莱夷大战。敢问莱子,莱国军队,现在何处?”
莱子看了看身边的贵族,说道:“我军正欲与莱夷交战。”
尤浑头一仰,说道:“贵军何时能发兵?莫要让世子再久等。”
莱子眼皮一垂,捏着酒杯说道:“我军不打算往西击莱夷。”
尤浑面现怒色,冷哼一声道:“战场在西方,那贵军不往西去,欲往何处啊?”
莱子放下酒杯,拱手道:“尤左侍息怒,听我解释。”
他拿起木勺在席子上画着地形,解说道:“我国四面皆敌,王室大军由东面而来,吸引了西北方之莱夷前往参战。可东南两方之莱夷,只派了很少人去助战,大部犹在。我军之敌,正是这两处莱夷。”
“南方莱夷,以窟山部最强。窟山部没有动兵之举,先前我亦不知窟山部乃是友军,是以安排兵力在边境防御,并未交战。”
“东面莱夷,比西方莱夷更加野蛮,残忍好斗,掠夺成性。有十余部落,壮兵数万,现正快速集结,威胁我国东境。”
“我方战略,乃是以少数兵力往南防御窟山部,主力隐蔽移动,待东方莱夷汇集一团,便突起袭击,争取将之一举击溃。然后迅速回军,再与王室大军夹击西北莱夷。”
“如果按照尤左侍的意思,不扫清后方,就急急发兵西进,我国便有覆国之灾。”
莱子说完,看了看尤浑和聂伤的表情,问道:“二位,此军略,合适否?”
尤浑不语,看向聂伤。
聂伤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这个说法听起来似乎没错,但是,实际情况如何,我等并不知晓。也许那东方莱夷的威胁,根本就不存在,他们只是在找借口推托而已。”
尤浑轻轻点头,想了想,对莱子说道:“聂侯也认同贵军之战略,既然这样,我就不再催促莱子了。不过,讨伐东方莱夷之战,必须尽早发起,尽早完成。”
他指着聂伤道:“聂侯乃是百胜战将,麾下军士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他可以与贵军合兵,共击莱夷。”
莱子道:“该是如此。不过,还要委屈聂侯,配合我军军事。”
聂伤一拱手,大声道:“莱子,我乃侯爵,又是世子受委任之人,请莱子将贵国军队交付于我吧。我一定不会辜负莱子。”
“什么?”
莱子和席上的莱国贵人都大吃一惊,同声叫了出来。
你一支弱小客军,到了主人的地盘上,不老老实实的缩着,竟然还敢要兵权?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真以为方国能任你王室随意揉捏吗?
“聂侯,你这是……”
就连尤浑都惊呆了。
他只是想让聂伤借机靠近莱国军队,探查一下对方的底细而已,谁能想到聂伤开口就要夺人军权!
“这一路看你聂伤精明强干,怎么突然就糊涂了?难道想用你个人武力强行压制莱国人吗?你也太自大了吧?”
尤浑大张着嘴,呆呆看着聂伤,心里直吐槽。
聂伤微微一笑,再次拱手道:“莱子和诸位贵人没有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我是聂侯,我要接管贵国的军队,诸位把兵权交给我吧。”
莱子从震惊中醒了过来,一脸不善的说道:“我军自有本国将领统领,就不劳聂侯操心了。你带好自己那一千人就可以了。哼!”
聂伤也不生气,抿了口酒,微笑道:“窟山部刚换了族长,莱子可曾知晓?”
“窟山部的族长一直不都是磐那个老家伙吗?”
莱子看了看身后之人,见众人都在摇头,便问聂伤:“此事我不知。聂侯刚从窟山部过来,可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磐那老家伙突发恶疾,或者死了?”
聂伤道:“磐老族长没死,也没病,活的好着呢。他觉得老了,便把族长之位让给了儿子沮。现在的窟山部族长,是沮。”
莱子一脸的不敢相信,狐疑着说道:“磐会让位?那老家伙饿极了连儿子手中的干粮都抢,他会让位?莫不是耍什么手段,想害死沮吧?”
聂伤听的直翻白眼,摇头道:“磐老族长的确让位了。莱子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窟山部打听。”
莱子嘲弄一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窟山部就不足为虑了。”
“磐豪勇强狠,我深惮之。而那沮嘛,呵呵,此人不过一纨绔,窟山部怎么会选他做族长?这样的纨绔子当了族长,窟山部怕是要衰落喽。”
“沮的名声这么不好吗?”
聂伤无语半晌,继续说道:“沮族长是不是纨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与我是旧相识,我们俩交情不浅。此番他更是助我摆脱莱夷追击,我亦助他登上族长之位,我们如今是莫逆之交。”
他看着一脸意外的莱子,说道:“沮族长已经与我结盟,愿发精兵四千,听我调遣。他现在正在征召窟山大军,不日就会抵达莱国边境。还望莱子能迎接他们入境,我们三方一起攻打东莱。”
“……”
莱子不说话了,脸上肌肉直抽搐。
他和身边之人窃窃私语了半天,才坐正了,一脸严肃道:“聂侯,有窟山部做盟友,对我方来说的确是好事。但是,让窟山部大军到东边作战,却不合适。”
聂伤心中冷笑,问道:“哪里不合适?莱子请讲。”
“咳咳。”
莱子生硬的咳了两声,说道:“窟山部应该布置在我西南,掩护我国,好使我国能集中更多的力量,往东进攻。他们自己也需要提防莱夷的报复,还是驻兵在西南一带为好,不宜派兵远出。”
聂伤道:“窟山部和我已经重创莱夷腹地之军,此处暂时不会再有威胁。而且窟山部也做好了防御,半月之内,西南方不会有险情。”
“我等正好趁着这个空当,集中全力,猛击东莱,必能迅速战胜之,早日回军相助世子受。”
“……”
莱子再次无语,憋了好一会,才为难的说道:“可是,窟山部乃是莱夷,军纪极差。他们大军入境,我国定会遭到破坏。”
尤浑听明白了聂伤的意思,不待聂伤说话,插口喝道:“窟山部能损贵国多少财物?征讨莱夷重要,还是你那点财物重要?如果你舍不得的话,我可以保证,待战事结束,必以双倍战利赔偿贵国损失。如何?”
莱子无言以对,和身边的贵族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如何选择。
莱国人为何不想让窟山部入境?
窟山部实力强大,四千大军一旦与斗耆军合力,军力几乎与莱国持平。
到了那时,占据大义的聂伤不用抢,莱国军队也得乖乖听令。不然的话,这支外军在莱国境内肆虐起来,莱国就得伤筋动骨。
如果不让窟山部入境,更会激怒对方,干脆翻脸强行进入。难道莱国人敢和窟山部、斗耆军开战?
这位不速之客是赶不走了,可他们还是不想妥协,不想把军权交出去。一群人踌躇难决。
聂伤看着莱国人这副小鼻子小眼的模样,心中不屑:“见小利而忘大义,真让人失望。亏你们还是商人,连淤蟹族人的见识都不如。”
其实这只是他突发灵感,虚言恫吓而已。
窟山部的确如莱子所言,还要防备莱夷的报复,最多只能调一千兵马来助。没想到真的把莱国人唬住了。
莱子纠结半天,最终还是服软了,一脸的不情愿道:“那就有劳聂侯了,莱国之军愿听聂侯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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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莱将挑衅
“侯主,你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斗耆军营地中,秃虾和皮虾跪坐在聂伤面前,一脸紧张的的问道:“你不会不管我们吧?”
聂伤正在查看莱国人送来的舆图,闻言抬起头来,笑道:“我一路艰险都没有抛弃淤蟹族人,现在你们倒担心我不管你们?为何会这样想?”
皮虾道:“我们知道侯主仁慈,之前在林子里时反而放心,因为你不会让我们被夷人杀掉。但是现在嘛……”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安全之地,你对淤蟹族人已经仁至义尽,没必要再保护我们了。所以我们才担心你不管我们。”
“是,就是这样。”
秃虾也使劲点头道:“这两天营里一直在传,说侯主你打算把我们安置在这里,把我们交给莱国人。”
聂伤摸摸下巴,问道:“营里有此传言吗?”
秃虾叫道:“大家都在说。”
“一定是尤浑那厮放出的流言。呵呵,目光短浅。”
聂伤心中一笑,卷起图纸,认真说道:“莱国这里很安全,我会叮嘱莱国国主关照淤蟹族人的,你们可以放心在此生活。”
“我还要带兵打仗,打完仗又要跋涉上千里走回国去。一路艰辛,翻山渡水,风餐露宿,非身强力壮者不能走完这段路。你们想追随我,有没有想过,族中的老弱,能不能走到我斗耆国?”
皮虾与秃虾对视一眼,目光坚定的说道:“我们想过!淤蟹一族认定侯主是我们的可以世代追随的主人,哪怕回国之路上死剩最后一个人,我们也要跟着你!“
“对,我们誓死追随你!”
秃虾激动的叫道:“莱国再好我们也不稀罕,我们哪都不留,只愿跟着侯主回斗耆国!”
皮虾说道:“其实侯主也不必担心我族老弱走不回去。淤蟹族人吃苦耐劳,体质坚韧,走千里路,对我们来说算不了什么,我们一定能走到斗耆国!”
“唔,让我想想。”
聂伤似被说动了,十指交叉,做沉思状。
其实他从来就没想过扔下淤蟹族人,除了心软之外,还有其他目的。
别看淤蟹族现在只剩一大群老弱妇孺了,但却能给他带来极大的好处。
首先,在道义和名声上,有千金买骨之效。
聂侯不顾自身安危,帮助淤蟹族人脱离邪神控制,历经艰险,数番恶战,始终没有抛弃这支没有多大利用价值的部族。最后又千里迢迢把他们带回了自己国家,给予了他们国民待遇。
这是怎样一种胸怀啊?自古至今,没有一位领袖做过这样的仁义之事,哪怕传说中的圣王都做不到。
此事传出去之后,聂侯的仁义之名,就会遍闻天下!
也许强国和贵族们会嗤之以鼻,但是小部落和身份低下之人,一定会对他心生敬仰。
这个名声,能带来巨大利益!
还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就是——淤蟹族人提炼磷粉的技术!
尽管他们的磷粉是从祖先的骨头里炼出来的,淤蟹族人骨头里的磷含量也和普通人不同。但是,技术就是技术,他们掌握的提炼技术,再加上聂伤的指点,或许可以造出火药来!
总之,淤蟹族人很有价值,并不是尤浑认为的累赘。
“既然你们有了心理准备,那我就不再劝了。
聂伤绽颜笑道:“淤蟹族人就跟我回斗耆国吧。”
“太好了!”
“谢国主!”
秃虾二人兴奋的大叫起来。
聂伤待他们笑完,又道:“不过,在我军外出作战的这些日子,你们暂且在莱国驻着。待我击败莱夷返回时,再携你们同行。”
皮虾点头道:“好,我们知道,一定不给侯主添乱。”
秃虾却皱起眉头,说道:“我族还有几十个勇士,愿为侯主而战。”
聂伤抬手道:“不用,你们要留下来保护妇孺,以防万一。”
秃虾很是不悦,愤然叫道:“侯主在外厮杀,我怎能和女人、孩子一起闲坐?要不让我一个人跟去也行。”
聂伤一想,遇到水泽地形时,正好可以用上他们,便道:“也好,你带十个勇士,随我同去。”
……
莱国的军队驻扎在莱城以东百里之外的国境上,聂伤统帅斗耆军,由一位莱国贵人陪同,往兵营开进。
莱地乃蛮荒之地,交通异常不便。但莱国国内的道路状况还不错,沿路皆有城邑、村落,补给也很便利。斗耆军队伍紧凑,不快不慢的行军,百里路程两天便到。
莱国东境正好在北方大山的尽头,山峦余脉和一片湖泊之间,有一座壁垒和一道三四里的长墙,便是莱军大营。
早有一队莱国军士等候在营门之外,那莱国贵人引领着聂伤走到门前,为双方做介绍。
“大司徒,这位便是聂侯。”
“聂侯,此是我莱国统帅,大司徒,妘讷,亦是国主长世子,乃我莱国第一勇士。”
聂伤一看那莱子长子,却是条九尺大汉,黑面圆脸,须发戟张,端是威风凛凛,颇有几分猛张飞的样子。
“哦?没想到病夫一样的莱子,竟能生出这样强壮的儿子!”
他心中惊叹,却没有开口,微笑着等待对方先说话。
那妘讷瞪着牛眼瞅了聂伤一会,一脸桀骜,不屑的嘟囔道:“我还道武力超人的聂侯多么魁伟,原来竟如此瘦小。呵呵,看来全是他人胡说。”
“你说什么!”
陪在身边的近卫统领彘大怒,暴喝一声,就要上前动手。
聂伤伸手拦住他,淡然笑道:“我要取人兵权,这位世子当然会不高兴。”
妘讷昂首说道:“你知道就好。哼哼,想要我莱国勇士听你命令,先拿出本事来看看。不然的话,还是乖乖听我调遣!”
聂伤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说道:“世子言之有理。军队嘛,就要以力服人。要不我们比比?你若能胜过我,我就听你的,反之,呵呵,你应该不会反悔吧?”
“你所言当真?”
妘讷大喜,笑道:“哈哈哈,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他笑容一收,一手指天,撇嘴说道:“讷向天帝发誓,绝不反悔!”
“那就比比吧。”
聂伤微微一笑,问道:“世子想怎么比?”
妘讷故作豪爽的一摆手,说道:“军中勇士,当然是比武。”
“好,世子可随意安排。”
聂伤看着他摩拳擦掌的样子,暗中摇头:“怎么老是有这种人,喜欢送脸上来给我打。胜之不武啊,我都不好意思出手了。”
双方不再废话,妘讷还算讲理,没有把斗耆军拒之门外,而是让进营中,安顿好了,又提供食水。
待对方吃饱歇好了,直到天黑时,才点燃火堆火把,开始比赛。
满营莱军全被妘讷派了过来,围着一座点将台观看。莱军士卒既紧张又兴奋,都伸长脖子看向台上,生怕己方输了。
斗耆军也占据了一片位置,轻松的谈笑着。聂伤坐在点将台一边,表情无聊的四处望着,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输赢一样。
他对面的妘讷却神情严肃,对身边的侍从吩咐两句,那侍从便跑到聂伤面前,禀道:“我国大司徒,欲与聂侯比三阵。第一阵,各派一人比试短兵。”
聂伤话都懒得说,一挥手,彘便站了出了,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宽刃直刀走到场中。
莱军人群中则站起一条身材彪悍的汉子,手持短剑跳上台来。
二人开战,彪悍汉子立刻摆好架势,围着彘慢慢转动起来。肥壮的彘却像痴呆一样,只是举刀齐胸,站在原地跟着对方转。
“啊!”
彪悍汉子见对手迟钝,不禁面露喜色,大吼一声,举剑扑了上去,抡圆了就斩。
彘看出他乃是大开大合的军阵武技,面上肥肉挤出一个轻蔑的笑来,脚下也不动,直刀迎面刺去。
汉子的短剑还没挥到一半,对方的刀已经刺到胸前了,只好一个急刹车,侧身让过。
彘疾跨一步,反手一划,刀尖直往此人的颈部追去。
汉子大惊,忙缩头躲闪,彘趁势猛攻。
汉子失了先机,只能勉强应付,被直刀打的狼狈不堪。只支撑了十余招,就被一刀背砍在头顶上,裂顶而‘死’。
“唉!”
台下的莱军自战起时就知道要败了,都鸦雀无声的看着,直到己方勇士战败,才发出一声叹息。
妘讷的黑脸更黑了,瞪着前来领罪的汉子,朝身边之人低声发火。
聂伤悠闲的喝着酒,对退下来的彘说道:“在战场上搏杀多了,你的厮斗之技也退步了。”
彘抱着刀,低头道:“侯主恕罪,我以后一定苦练武技。”
聂伤举手笑道:“无妨。呵呵,厮斗之技用处不大,还是继续磨练军阵战技为好。”
第二阵很快开了,妘讷派上来一条大汉,手持长戈,要比长兵。
聂伤这边的虎迫不及待的跑上台来,挺着长矛,和莱国勇士战在一起。不几合,就将对方一矛杆抽翻在地。
斗耆国又胜一阵!
三局两胜的话,聂伤已经赢了,他也不说破,懒洋洋的看着妘讷。
只见这黑大汉怒了,跳起来就脱.了衣服要亲自上阵,却被身边之人劝了下来。
一伙人商量了一番,那侍从又跑过来,面带惭色道:“我家大司马说、说……说三阵太少,显不出实力,要比就比五阵。聂侯以为如何?”
“可。”
聂伤想也不想,随口就答应了。
侍从大喜,急忙返回告知,莱国之人也都是一喜,围着妘讷七嘴八舌的商讨。
第三阵,莱国派出了一条壮汉,身穿重甲,手持大斧,要和斗耆军比重甲搏斗。
聂伤身后的大黑牛走了出来,也是一身重甲,手中是一杆重戈。
他的甲胄因为是在战象背上作战穿的,所以青铜甲片更多,比对方的重甲防御力更好,但也更重,不利于移动。
“哐!”
两条重甲壮汉的兵器撞击在一起,都稳稳的叉腿站立,抡起兵器猛击对方。
大黑牛只和对方硬拼了几下,便用戈勾住大斧,往旁边一带,顺势弃戈,两步赶了上去,一肘砸向对方面门。
那莱国壮汉从没遇到过抛弃兵器的打法,一个反应不及,鼻子上就狠狠挨了一下。
好在他带着铜面具,虽然被打的鼻血长流,但鼻骨没有骨折,倒退两步,立刻反转斧柄横扫对方腰部。
大黑牛是聂伤培养出来的徒手搏击高手,肉搏技术了得。他抢进对方臂圈之内,左手搂住莱国壮汉的脖子,脚下一绊,发力一拉,便将对方摔了个四脚朝天。
莱国壮汉依旧没扔掉大斧,躺在地上还要来砍对手的脚。
大黑牛哪里给他机会,一脚踩住大斧,再起一脚揣在太阳穴上,莱国壮汉顿时侧倒在地,晕死过去。
莱国人都看傻眼了,台下观战的莱军士兵士气全无,都垂头丧气的只叹气。
妘讷暴怒,一把掀翻前来劝止的军官,拎起短剑和圆盾走到台中央,用剑指着聂伤挑衅。
聂伤懒得理他,身后的戍卫军统领花面早就按耐不住,大喝一声,也拿起剑盾奔了过去。
妘讷不愧是莱国第一勇士,武技精湛,反应机敏,势大力猛。他一开始就凶猛抢攻,花面竟被他逼的连连后退。
二人交手十几合,花面逐渐摸清了对方的套路,故意露了个破绽,妘讷毫不犹豫的攻了进来。
“哈!”
花面抓住机会,一剑捅在了对方的后腰上!
“啊!”
妘讷一声惨叫,扑倒在地。
“哗!”
全场的莱国人都站了起来,不敢相信己方统帅就这么死了!
台上的军官又惊又怒,正要下令围攻时,却见妘讷又爬了起来,一手按着腰,朝对手微微躬身。花面得意的举起了剑。
众人再一细看,才发现妘讷腰上并没有受伤,原来斗耆国勇士手里的剑,是没有剑尖的断剑。
花面退了回来,只剩妘讷一个人站在台中央,即不想认输又无脸耍赖,进退不得,尴尬的呆立着。
他思忖一番,抬脚走到聂伤面前,说道:“聂侯手下猛士众多,莱人自愧不如。不过,讷听说聂侯武力非人,还请聂侯不吝赐教。”
聂伤一脸无奈之色,摇头笑道:“我就知道今天免不了要劳动一番。
他站起身来,空手走到台中,对妘讷招手道:“过来吧,早打完早回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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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狗妖旧仇
太阳刚刚升起,莱军大营里的士兵就已经列队完毕,全副武装接受统帅的视察。
聂伤一身戎装,手扶剑柄,在队伍前面缓缓迈动脚步,锐利的眼神从一个个士兵身上划过。每个被他看到的士兵,都不由凛然一震,急忙挺起胸膛,做出威武状。
身材高大的莱国大司马跟在聂伤身后,亦步亦趋的模样像个仆从一样,一张黑面鼻青脸肿,看向聂伤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敬畏之色。
昨晚的最后一场比武,让他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堂堂莱国第一勇士,被对手像三岁幼童一样戏耍。
妘讷的信心碎了一地,再看聂伤时,就如儿子看老子一样,不敢有丝毫不敬,兵权自然也乖乖交了出来。
“大司马,你这里,怎么才这点兵马?千人都不足吧?”
聂伤巡视了一遍,回头盯着妘讷问道:“莱子不是说,登了四千人在此吗?其他三千人哪去了?”
妘讷一脸尴尬道:“这里只有一千人,并无四千之数。”
聂伤脸一沉,喝问道:“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妘讷露出惭愧之色,低头说道:“此处是抵御东莱夷人的前线,常年驻有五百人。十日前,吾父决定发兵征伐东莱,派我来此统御大军,我便带着五百属兵赶来,便是眼前这一千人。”
“谁想我左盼右盼,却一直都没见到国中大军的影子。后来使者报说,吾父又改变了主意,打算继续观望局势,登人之事暂且停止,后续之兵不来了。”
“无耻小人!我就知道那莱子心怀鬼胎,果然没猜错!”
聂伤气闷不已,磨了磨牙,又问妘讷:“那现在呢?我已经到了此处,贵国国主可曾告诉过你,大军何时能到?”
妘讷被他彻底打服了,一点也不隐瞒,忙答道:“吾父带来口信,说国内正在大举登人,大军不日就能赶到。”
聂伤恼火不已,谁知道莱兵什么时候能到,莱子若想捣鬼,故意拖延时间,他还真拿对方没办法。
他瞪了妘讷一会,知道不是此人的错,只好一摆手,喝道:“速速派人催促。”
“遵命!”
妘讷应了一声,也不满的嘀咕道:“我也认为,我父此举算计太过,不管怎样,赶紧打败东莱再说。他却不听我言,非要等待机会。聂侯来了正好,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催他。”
“呵呵,过早打败东莱夷人,你们就没有借口再避战了。小伙子还太嫩,比你那老狐狸老爹差远了。”
聂伤瞅了一眼这个傻大个,心中一动,说道:“告诉贵国国主,我只在这里等三日。三日过后,不论大军有没有赶到,我都会带着你和这里的所有士兵出发攻夷。”
妘讷没反应过来聂伤是把他当人质威胁自己老爹,欢喜的叫道:“我赞同聂侯的主张!哈哈,这些日子憋死我了,你我合兵两千,以我们手下精锐战力,击败东莱夷人,绰绰有余!”
“真是个憨憨。”
聂伤无语,解散了军队,到后营检查了一番粮草辎重,见贮备甚多,心中稍宽。
回到屋内,他脱去盔甲,招呼妘讷相对而坐,又问起东莱夷人的情况。
妘讷指着舆图说道:“东莱之夷,与我敌对者,共有六部,壮兵三万有余。若这六部再裹挟其他夷人部落,最多可出兵五万。”
“人数是多,不过嘛,呵呵。”
他轻蔑的笑道:“莱夷穷苦,出兵越多,负担越重。他们在家防守,各部全族皆兵,我军往攻,必败。”
“若是脱离村寨远来袭我,夷人辎重有限,运输艰难,绝对派不出太多兵马,最多三万到头。若只六部,一万最多。我军趁其不备,发起突袭,两千精兵完全可以将之击溃!”
“咦,不错呀!这傻大个的政治智慧虽然低了点,军事水平倒是非常不错。”
聂伤瞥了一眼精神亢奋的妘讷,又看了一会舆图,问道:“夷人大军现在何处?你探查过他们的动向了吗?”
“这个……”
妘讷语噎,脸胀的通红,小声道:“夷人……他们,他们还没动呢。”
“什么!!!”
聂伤惊呆了。
合着根本就没有东莱夷人犯境之事,全是莱国人编出来故意推托的借口!
“不是不是!”
妘讷知道聂伤在想什么,急忙摆手解释道:“夷人虽然还没有动兵,但是,我们的探子和夷人内奸已经探知了他们的情况。东莱六部正在积粮厉兵,互相勾连。我妘讷可以用人头向聂侯保证,他们一定会杀来的!”
“呼!”
聂伤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手指在几面上敲着,思考良久,冷声说道:“多派人手再探,明天早上,我要知道夷人的准确动向!”
妘讷心虚的不敢看他,低头应道:“是。明天一定回报聂侯。”
“好了,你去做事吧。”
聂伤挥手把他打发出去,坐在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舆图,陷入了沉思。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监督莱国出兵夹击西方莱夷,绝不能在东莱之地滞留太长时间。如果东莱夷人攻势缓慢,或者干脆不来进攻,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那莱子是个厚黑的滚刀肉,很不好对付,唬住他的窟山部四千大军又不存在。必须要在他反应过来前打败东莱夷人,可是这难度实在太大了!
正思索着,屋门一动。聂伤抬头去看,却不见人,只有一条大黄狗从门缝里静悄悄溜了进来,又贴着墙往屋内走来。
“星炭,你想进就正大光明的进门,不要鬼鬼祟祟的,像是来偷吃一样。”
聂伤心头正烦,喝骂了大黄狗一句。
星炭停下了脚步,朝他看了一眼,便照他所说,昂起头,‘正大光明’的走到矮几对面趴了下来。
聂伤见此犬满眼期待之色,皱眉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没看到我正忙吗?”
星炭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脑袋向外摆了摆,前爪在矮几上抓了几下。
聂伤解读着犬语,半天才想明白,问道:“你想出去玩?”
星炭摇摇头,又点点头,把獠牙一呲,做出凶狠状。
“这是什么意思?”
聂伤努力联想了一会,问道:“你……你想出去咬人?”
星炭点点头。
聂伤怒道:“不行!我早就对你说过,除非有人要伤害你,否则,不论是什么人,没有我的同意,你决对不能咬!”
星炭摇摇头,又把动作重复了几次,神情焦急的看着主人。
聂伤还是没搞明白,他不想费心再猜了,把手一摊道:“你虽然是犬妖,智慧不低,可惜却不能说话。我又不懂犬语,你还是回去吧,等我有时间再说。”
星炭瞅了他一会,也明白太复杂的事情无法沟通,无力的趴了下来,一脸苦闷。
聂伤不再管它,刚伏下腰要看舆图,此犬忽然站了起来,咬住他的衣服就往外拉。
“哎呀,我很忙,你别烦我。”
聂伤发着牢骚,但也喝不住它,只好跟着走出门外。
他被狗拖着,一直走到营地外一座偏僻的木屋门口,才惊讶的叫道:“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难道你要咬的,是鸹神那妖怪吗?”
“呜旺!”
星炭低吼了一声。
“哎呦,我去!”
聂伤头疼起来,捂着额头叫道:“你们两个又是什么时候结的仇?你是我的家人,它是我的熟人,你要咬它,我夹在中间很为难啊!”
“哦,我知道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用食指点着狗头说道:“你是怪我上次和龙姑子决战时没有叫上你,是不是?我不是解释过了吗,你在泥地里活动不便,还是留在营地守护妇孺最好。”
“你说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呢?咬不到龙姑子,正好鸹神骂了你,你就拿人家鸹神出气。星炭我告诉你,这是你不对,我不会让你咬鸹神的。”
“呜……旺呜!”
星炭现出怒容,大叫一声,好像很生气。
聂伤双手叉腰,正色训斥它:“不行,你不能咬鸹神。就算想咬,也得等人家伤势恢复了再咬。乘人之危,算什么好妖?”
“而且我告诉你,你不过一只刚开灵智的小妖,鸹神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差一步就能成神,你绝对不是她的对手。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哇,谁呀?谁敢咬我?”
正说着,屋内传来呱神愤怒的叫声:“哇,聂伤,你带谁来了?好大胆子,竟敢咬我?哇,我听到狗叫了,是不是你身边那条蠢狗?它要咬我?哇嘎嘎,让它进来试试。”
聂伤看向星炭,见它不但没有怒意,还高兴的摇起来尾巴,不禁生疑,问道:“你不是要咬鸹神?”
星炭点点头,走到门口,前腿按在门上,用力一推,便把拴住的门推开了。然后站在门口呜呜哇哇乱叫起来,边叫边比划。
此犬一向沉默寡言,聂伤从没见过它这样多话,吃惊道:“还以为你嘴笨呢,原来比哈士奇还能叫唤。”
大黄狗叫了一通,闭上嘴安静的蹲了下来。
半晌之后,就听门里的鸹神大笑道:“哇嘎嘎嘎,我就说,一只蠢狗怎么敢咬我。哇,原来是向我求助的。”
“哇,聂伤,此犬有上古神犬血脉,马上要化妖了。哇,若是能顺利激发神犬血脉,它就不是狗了,是犬妖。”
聂伤道:“还没成妖吗?我以为它已经是妖了。它来求你做什么?”
鸹神嘲笑道:“哇嘎嘎,还不是你这个主人太笨,不明白它的意思。哇,它便求我转告你。”
“你能听得懂它的话?”
聂伤很是意外,没想到星炭这么聪明,问鸹神:“它想告诉我什么?”
呱神道:“哇,我是谁呀,当然能听得懂。哇,在雾沼时,我曾经教训过这蠢狗,所以它知道我能听懂它的话。”
“它说,哇,这蠢狗说,它有个仇人,就在附近。哇,它想要去找那仇人报仇,你是它的主人,它来征得你的允许。”
聂伤瞪大眼睛看着大黄狗,愕然道:“你的仇人?你有什么仇人?”
他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多犬卫犬由说过的星炭的过往。
“……它原是他国一位贵族的侍臣,后来随主人打猎时,遇到了猪妖,它没有护住主人,导致主人被猪妖吃掉。”
“猪妖!”
聂伤很是吃惊,蹲在星炭面前问道:“你的仇人,就是吃了你前主人的那头猪妖?它就在附近?”
“旺呜!”
星炭露出獠牙低吼一声。
“你打得过猪妖吗?”
聂伤担心爱犬,不想让它去,但又怕伤到狗的自尊心,便问鸹神道:“鸹神,你可知那猪妖的底细。”
鸹神嘎嘎笑道:“附近千里之内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
“哇哇,那猪妖,是三年前从从南方跑来的。此妖凶暴残忍,身坚力大,能撞山践林,十头猛虎都奈何不了它。”
“十头猛虎!”
聂伤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看星炭,不住地摇头。
星炭再猛也不过是条狗而已,还没有觉醒异能,撑死也就和一只半大的幼虎打个平手而已。
十头猛虎!它去给那猪妖塞牙缝吗?
他见星炭眼神坚毅,无语的转过头去,使劲抹了一把脸,没话找话的问鸹神:“那个……额,那猪妖,额……你再说说那猪妖。”
鸹神道:“哇,猪妖喜食人肉,经常袭击凡人村子,吃人无数。最后被南方的凡人追杀,逃遁至此。哇,它现就藏身此方大山中。”
“嘎嘎,此妖有些意思,它既贪蠢又狡诈,脾气暴躁却又谨慎多疑。哇,它的肉身异常强大,是个非常厉害的对手。哇,连我都没有办法杀死它。”
“哇嘎嘎嘎,蠢狗!”
它大笑着羞辱星炭道:“哇,你不过一只未化妖的凡狗而已,竟敢去挑战如此强大的猪妖。哇哇哇,笑死我了,你想死就去找它吧。”
聂伤也急忙劝道:“星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再修炼十年,等强大了再去找那猪妖报仇好不好。”
“呜旺!”
星炭坚决摇头。
妖物的脑子大都一根筋,聂伤知道劝不住,只好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星炭面露难色,犹豫起来。这种喑臣神犬是忠诚的护卫犬,让主人为自己冒险,违背它的天性。
聂伤见它动摇了,趁机劝道:“要不这样,你先去探明那只猪妖的情况,不要与它交战。待我忙完眼前的事情,便率领大军,前去围剿此妖。如何?”
星炭思索片刻,脑袋点了一下。
聂伤总算松了口气,暗中庆幸:“总算把你从猪妖口中救下来了。”
第308章东极之虎
“聂侯,莱夷出兵啦!”
天还没亮,妘讷的粗声就响了起来。
聂伤被吵醒,急忙翻起身来,光着脊背走到门口。
打开门一看,只见妘讷也和他一样,赤果着身子光着脚,披头散发,形象十分不堪。
“聂侯,东莱六部夷人都出兵了,就在昨天。我刚收到斥候的探报,就急忙给你送来。”
妘讷攥着拳头,一脸惊喜的叫道:“终于可以杀夷人了!”
聂伤见他一副下属的姿态,浑然忘了自己才是主人,不禁微微一笑,道:“大司马不要激动,进屋再说。”
将妘讷迎到屋内,点起油灯,二人相对坐下。
聂伤还没有开口,妘讷就迫不及待的说道:“我打算一早就出兵!哈哈,聂侯一定会同意吧。”
聂伤瞅了他一眼,拿起舆图摊在几上,神情淡定的说道:“大司马勿急,先说说详情。”
“嗯,时间刚好赶上。”
妘讷挠了挠大胡子,兴奋的说道:“六部夷人,还有其他附从部落,共十几路,两万余人,后续可能还有上万辎兵,都动身了。”
“其中路程远的,前天就出发了,大部分都是昨天走的,有的早晨就走了,有的直磨到中午才出寨。从各部前进方向判断,他们的汇集处,应该在……”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壁垒东北方四五十里的地方,说道:“应该在这里,黑松山。”
聂伤附下身子仔细看着那个地方,可惜舆图太过简陋,只标示了大概的地理方向,没有细节。
他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好问妘讷。
“黑松山此处,有何特殊,莱夷为何要在此处汇合。”
妘讷指点道:“我莱国北方被鼓山山脉遮蔽,东南有丛林和岚山,东莱之夷若莱攻我,只能从东北方向的平原而来。”
“在平原五十里处,左有黑松山,右有浒泽。浒泽通行不便,黑松山脚下却平坦开阔,树木稀少,利于集结行军。此处乃莱夷至此必经之路,他们一定会由此而来的。”
他看着聂伤说道:“夷人六部出发的早,走的也快,最晚后天,就能全部赶到黑松山下。其他附属部落走的拖拉,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我认为,我军要尽快赶往黑松山,在山口狭窄处截住夷人,待国中援军赶到,再于此和夷人决战。不然,放夷人大军进入平原,或者攻到壁垒前,他们就可以摆开阵型,我方再想击溃夷人,困难就大了许多。”
聂伤脑中想象着他描的述地形,用手里的炭黑在舆图上轻轻画了出来,抬眼问道:“莱夷人多,可能会兵分多路来攻。还有没有其他道路?”
“其他道路?”
妘讷眼睛看着舆图,皱眉道:“若说道路,东边平坦,到处都是道路,数不胜数。”
“不过都是猎人行走的艰险小路,大军难以通行,莱夷辎重运输不便,又不懂什么战术,肯定不会走这些道路。就算有少数夷人由小路扑到,也无法攻下我之壁垒。”
他自信的笑道:“此壁垒,我莱国经营了数百年,经受过无数战斗,从未被夷人踏入一步。呵呵,我只需留三百人,保证万无一失。”
聂伤摇头道:“我不是担心他们由小路进攻,而是怕夷人战败之后,会从小路分散逃走。”
“我方军队虽精却少,可以击败敌方,却无法堵住逃走夷人。夷人若在阵前溃散而没有遭受重创,一定会卷土重来,我可没时间和他们在此消耗。“
“所以……”
他一把拍在黑松山上,断然说道:“我军必须在此,前后堵住夷人大军,将之全歼!”
“!!!”
妘讷听呆了,嘴巴大张了半天,才咽了口唾沫,结巴着说道:“我、我……全歼数万夷人?聂侯你……”
他苦笑着摇摇头道:“这不可能。”
“夷人凶狠,只是器械不如我,阵战不如我,所以才容易被我击败。而击败夷人的关键,就在于一个‘溃’字,只要打到他们坚持不住,散乱逃跑,我方就可取胜。”
“若是如聂侯所说,两头堵住杀。呵呵,夷人被逼急了和我拼命,上万人悍不畏死的杀过来,我军士卒再勇,焉能打得过数倍的敌人?”
聂伤摆手道:“我要全歼的,是六部夷人。其他各部本无战心,只要将主战的六部打败,这些附属部落自然会散去。”
“这个……这倒有些可能。”
妘讷想了想,说道:“六部有一万余人,我军半之,有三分把握,可以全歼。不过,付出的代价一定很惨重,我怕……我怕我父不会同意。”
“呵呵,有你做人质,你老爹不想你死的话,一定会同意的。”
聂伤心中阴险一笑,猛然站了起来,铿声说道:“先带我去黑松山查看地形!”
……
此时正是黎明,天色黑暗,一行十余日便骑着马,出了壁垒正门,直奔东北方而去。
此时的马匹人工繁育时间还短,奔速不慢,力气也不小,就是纵向承重能力不行,俗话说的腰软。
这样的马,拉车可以跑的很快,驮运能力却差,近两百斤的人类和装备压在背上,对它们来说是很重的负担。骑乘效果也只比后世的大骡子强一点而已,速度慢,耐力甚至比骡子还差。
聂伤为了赶时间,队伍里带了三倍的战马,一路上连番换马,只用了两个时辰便赶到了黑松山下。
上到高处一看,果如妘讷所言,北边是大山,南边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泊湿地,里面生满了芦苇和蒲草。中间则是平坦的荒草地,连通着两片大平原。
“聂侯,前方两里处,是此地最窄的地方,只有一里多宽,我们可以在那里拦住夷人大军。”
妘讷指着下方的地形解说了一番,又抬高胳膊指向远处,说道:“七八里之外,还有一处狭窄地方,隔着一条小河。如果聂侯真打算包围六部夷人的话,堵截防线只能设在那里。”
聂伤看着眼前的地形,很是失望。
这里的通道虽然狭窄,但并不险要,想要以少数兵力战胜并拦住一万多夷人大军,难度非常高。
就算正面作战大胜,堵住奔逃的夷人也绝无可能。因为他们可以往芦苇荡里逃窜,还可以往山上的树林里跑。
以夷人的野外生存能力,估计死不了多少人,就会在通道外面再次汇聚。最多丢失一些武器而已,他们还可以从后方补充。
“这个地形不适合设包围圈啊。”
聂伤心中叹了一声,沉思半晌,说道:“我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先到妘讷说的拦截处,这里的地形稍高,勉强可以立阵防守。不好的地方在于,侧面的山坡太缓,会被夷人从侧翼包抄过来,还得分兵驻守山上。
再到阻截处查看,只见此处通道比前者还宽,也无高地,毫无地利可言。唯一称得上地利的,只有一个小河。
那小河从湖泊里流出,正好将通道口圈住。不过水浅见底,河道也只有两丈多宽,不用搭桥就能涉水而过,实在没有多大的军事用途。
看清了地形,聂伤更加失望,这里几乎没有打歼灭战的可能。
“必须要全歼六部夷人,不然我会被拖在这里!”
他还是不想放弃,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的芦苇荡,对随行的秃虾比划道:“去沼泽里,把靠近这里的地形探查清楚。”
秃虾点点头,招呼其他两个同伴一声,三人便从马上取下龟壳套在身上,把高跷绑在腿上,几步便跨进了芦苇丛中不见了踪影。
“他们这是……他们怎么这幅装扮?”
妘讷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人,看的目瞪口呆。
聂伤笑道:“脚下长棍,可以在泥水里行走,遇到深水时,背上龟壳,可以当小舟使用。呵呵,总之,有了这幅行头,他们就是沼泽地里最快的人。”
妘讷双眼放光,自语道:“不错不错,我也要训练这样的斥候,专门侦查水泽之地。”
“别管他们了,我们走。”
聂伤笑了笑,纵马向前,往河里走去。
妘讷问道:“聂侯,你要做什么?”
聂伤道:“到河对岸查看一下,说不定有合适地形!””
妘讷一愕,忙叫道:“对面就是夷人的地盘了,前方很可能有莱夷的斥候和前锋,不能过河去!”
聂伤一扬马鞭,叫道:“无妨,几个斥候,能奈我何?”
见斗耆国亲卫毫不犹豫的下了水,妘讷也只好带着自己的护卫跟了上去。
聂伤骑马趟水,河水比他想象的要深,最深处直淹过马腹。不过还是没有多大用处,阻止不了渡河的夷人。
众人涉水上岸,打马往前方的大平原探去。
周围果然是一马平川,妘讷指着前方一座树林,大声叫道:“聂侯,二十里之内,只有那片林子适合,其他皆是平地。过了林子就有一个夷人部落,不要再往前探了。”
聂伤道:“到林子里看一看,我们就回去。”
妘讷急道:“林子里很危险,聂侯,快快返回吧。”
聂伤笑道:“大司马且在此等候,我去看看就回。”
妘讷自命勇武,怎么可能认怂留下?一咬牙,拍马追了上去。
一小群人很快到了树林前,聂伤在林外一看,黑松遮天蔽日,林中怪树参差,光线黯淡,阴森恐怖。
“好一座猛恶林子,里面怕会闹鬼吧。呵呵,鬼我不怕,就怕有猛虎惊了马匹。”
他打量着黑松树林,心中思忖道:“此处乃险恶所在,我军无法利用树林堵截夷人,夷人却可以在此设伏阻拦我军追兵。夷人溃兵只要逃入这座林子,我们就无法再追赶了。”
阻截之地没找到,反而发现了一处阻碍,聂伤的眉头紧皱,望着黑魆魆的林子沉默不语。
妘讷在一旁等的焦急,开口劝道:“聂侯,我们该走了,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聂伤点头道:“我知道,有人在林子里偷觑。”
“回去吧。”
他一挥手,刚掉转马头回来,就听树林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梆子声。
“嗷嗷嗷嗷……”
随即就见一大群夷人乱叫着冲了出来,可能有五六百之多。
妘讷和莱国士兵有些慌了,打马就跑,斗耆国人却都异常镇定,都原地不动,等待聂伤的命令。
“不要慌,我们有马,他们追不上的。”
聂伤好整以暇的驱马加速,亲卫都围在他身边,拥着他一起纵马奔跑。
夷人都是步行,只追了百余步就被甩开了,都停下脚步,大骂着射箭投标,可是却没有一支能射中逃走的商人。
“可以慢些,别累坏了战马。”
聂伤回首看着夷人,正要下令把马速降下来,就见夷人突然哇哇大叫起来,一起趴倒在地。
“他们在做什么?”
聂伤心中突然涌起了很不好的预感,想也没想,急忙大喝:“快!快走!”
旁人不知何故,都随他一起,使劲抽打马匹,拼命加速。
“嗷呜!”
背后猛然传来一声摄人心魄的咆哮,众人身下马匹顿时都腿脚一软,一起哀鸣起来。
聂伤使劲控制住战马,回头一看,就见一只白纹巨虎撞开树木,身上带着一股黑云,腾云驾雾般朝他们追来。
“山君!”
聂伤大吃一惊,这还是一只少见的白虎山君!
尼人阿丑把山君视为神灵,聂伤虽然认为此物不过是虎妖而已,但山君的强大,却是毋庸置疑的。
普通猛虎已经够厉害了,这样一只体型和小轿车一般大的巨虎,哪怕不是妖怪,都够他们一伙人喝一壶的了。更何况它还开了灵智,并有异能在身。
就算激发真龙变身,聂伤也没有信心打败此妖,他宁可面对龙姑子这样的神灵,也不想与单体战力超强的虎妖搏斗。
“他娘的,怎么突然冒出个白虎山君来。”
他大声喝问妘讷:“你可知这山君是哪里来的?”
妘讷伏在马背上,面无血色,惊恐的说道:“东极君,是东极君坐骑,东极君来了!东极君竟然在帮夷人!完了,夷人有神灵相助,莱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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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东极神君
“东极君?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是……想起来了,那不是李哪吒的师父吗!”
聂伤听清妘讷的叫喊,心头也是一震,忙问道:“你没有认错吧,世间可不止这一只白虎山君。”
妘讷面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摇摇头,说道:“我不会认错的,就是这只白虎山君。你看它的项背就知道了。”
聂伤回头再看,那白虎山君已经追到了百步之内。
只见它的脖子上竟然套着一个粗大的青铜项圈,项圈上还缀着一根手臂粗的铜链。铜链的后半截收在虎腰侧的一个大皮囊里,虎背上还有一个棕色的皮坐垫。
这白虎山君,明显就是一只座骑!
“这世间,只有东极君以白虎山君当做坐骑。他尝从东南千里之外的洞府伊芦山往东海蓬莱访友,途经我国。我国之人经常目睹东极君骑乘铜链白虎境,我也亲眼见过过一次。”
“这就是东极君的坐骑白虎,绝对没错!
妘讷抹了把头上冷汗,一边抽打战马,一边回头看着,嘴里惊恐的叫道:“东极君来了,我们要赶快逃回国中报信,不能再对夷人用兵了!”
聂伤闻言,心一下沉到海底了。
他曾听敖丙讲过,东极君乃是一位古老的强大神灵,非是龙姑子这种低级货色可比。此神如果帮助夷人,不但斗耆军和莱国危险了,就连世子受的征夷大军都有可能无功而返。
“东极君为什么会突然介入人类的战争,还是王室的征夷之战?而且他的弟子或者私生子李哪吒就是商人,东极君享受着陈塘国的供奉,怎么会帮助夷人对付商人?”
聂伤心中生疑:“此事太过蹊跷。商人王室可不是好惹的,他们手中掌握的异能力量,哪怕是大神也不敢轻易冒犯。东极君竟敢公然攻击王室大军,他不怕陨落吗?”
“难道……又是王室内部争斗的原因,这位神灵是世子启请来给世子受添乱的?”
“嗯,只有这一条合理解释了。”
他暗自发愁:“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也不知世子受有没有实力和这位东极君对抗?”
“散开!散开!分头逃走!”
这是,就听妘讷大声叫喊,对其他骑士叫道:“白虎追上来了,哪个若能逃回去,一定要将东极君助夷之事告知国内!”
“是!”
莱国护卫应了一声,刚要散开,就听聂伤喝道:“不用了,你们先走,我断后!”
妘讷愕然,扭头一看时,就见一个骑术精湛的肥壮护卫将一只木匣子扔给了聂伤。
聂伤接过剑匣,一把握住真龙血剑,对妘讷瞠目喝道:“快走!”
“可是……聂侯你……”
妘讷愣住了,却见斗耆国护卫也都毫不留恋的纵马离去。
正犹豫不定时,那肥壮护卫经过他身边,叫道:“走,不要拖累吾主!”
“难道聂侯的武力,已经到了能和白虎山君抗衡的地步了吗?”
妘讷反应过来,急忙打马跟上,不时回头看向后方,只见聂伤横剑立马,如礁石一样迎接着巨虎的冲击。
“可是,你要面对的不只是白虎山君,还有没露面的东极君呀!唉,聂侯,但愿天帝保佑你。”
他叹了一口气,不再理会身后之事,埋头打马逃窜。
真龙之力激发的速度越来越快,短短几息时间,聂伤已经变身完毕。他浑身火气翻腾,炙的身下战马痛苦的嘶鸣起来。
“你到一边等我,待我打完这只虎妖,再……”
聂伤跳下战马,话还没说完,那马就已经逃的不见了踪影。
“卧..槽,无情!不知道世间有没有马妖,我应该抓只高智商的马妖来当坐骑。”
他摇头笑了笑,把巨剑一晃,举在胸前,双眼紧盯着扑到的白色巨虎,蓄势以待!
“呼啦啦!”
白虎刚冲进二十步内,一股烈风就先刮到,吹的聂伤衣袂激荡,眼睛难以睁开。
“云从龙,风从虎。原来山君猎食,还真有妖风相从!”
聂伤被此妖物的气势慑的心头动摇。
他强自定住心神,眯眼观察双方距离,腰腿蓄力,随时准备跃起一击。
“嗷呜!”
那白虎冲进了十步之内,突然张口一声咆哮。
巨大的气流和声浪瞬间冲击过来,把冲的聂伤站立不稳,头脑发晕。
“啊!”
他感到耳膜疼痛,胸口像被压了块巨石一样难受,忍不住大吼一声。
两股声浪相互撞击,虽然人类的吼声不如虎啸势猛,但也抵消了一部分压力,聂伤顿感身体不适消失大半。
“哇呜!”
虎啸停歇,巨虎已至身前,低吼一声,双爪一抬,朝聂伤头上按去。
“住手!”
聂伤正要躲避反击时,忽听身边响起一声断喝。
巨虎听到那个声音,立刻收回了爪子,从他的头顶跳了过去。
“东极君,现身了!”
巨虎不再攻击,聂伤却更加紧张了,浑身肌肉绷的像铁一样硬。
他脖子像锈住了一样,慢慢转过头去,看向发声的地方。
只见左侧不远的一块大青石上,正立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年轻人类。
那年轻人类是个十六七岁少年模样,身材挺拔,皮肤白皙,剑眉星目,英气勃勃,身后还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聂伤见他眼睛里闪动着金光,心中不敢有丝毫大意,只是有些惊讶对方的年轻。
虽然神灵想变成什么样的人类都可以,但是人类的外形对他们来说,也不是没有一点意义。
因为人类身躯的性别、年龄、相貌,从一定程度上能反应出神灵的真实性格和心理取向。也许神灵本身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但是学过一点心理学的聂伤却能从中看出很多东西。
这位东极君,应该是个傲娇自恋之人。他可能太老了,寿命将要耗尽,向往年轻,所以才以英俊少年的面目示人。
“这样的人,敏感易怒,却好面子,喜人吹捧,一定要顺毛摸才行。”
聂伤镇定下来,对那少年拱手施礼,道:“不知东极君大驾在此,晚辈冒昧了。”
少年眼中金光闪动几下,表情冷漠的看了看他,开口问道:“你怎知我是东极君?”
聂伤看了眼一旁虎视眈眈巨虎,见它身上黑气缭绕,心中暗惊:“幸亏它刚才没有放出虫云来噬我。”
他回少年道:“我的同伴认得神君的坐骑白虎。”
少年嘴角一挑,露出个邪性的笑,又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此乃东极君的坐骑,为何还敢以剑相对?呵呵,是想挑衅东极君吗?”
“我……”
一向言语犀利的聂伤竟然被他怼的说不出话来,心头不禁发凉。
“神灵大都是一根筋的自大狂,头脑僵化,容易欺骗,这个东极君怎么这么机敏多智?强大的力量,再加上不亚于我的高智商,我一点胜算都没有啊!”
“我……咳,晚辈也是迫不得已。”
面对这样聪明的神灵,他不敢再耍小聪明,干脆直说道:“神君的坐骑如此凶猛,晚辈不想死,只好举剑相抗。”
“你一个凡人,妄想在白虎山君口下逃生,呵呵,可笑可笑。”
少年嘲笑一句,头一偏,又笑道:“不过,你的胆魄还是值得称道的。能在虎威之下保住神魂不崩,你绝不是寻常凡人。”
他的眼睛眨了眨,金光也如耀眼的灯泡般闪动了几下,打量了一番聂伤,邪邪笑道:“果然,你真的不是普通凡人。”
“嘿嘿,体内有真龙之血,还有王室玄鸟,不但没有爆体噬魂而死,还能利用二者之力。这需要一种秘术才能做到,那秘术早就失传了。呵呵,你的身份一定很特殊吧。”
自己的秘密一眼就被对方看穿了,聂伤真正体会到了强大神灵的恐怖之处。
他竭力冷静下来,脑中念头一转,说道:“晚辈乃是一国之主,侯爵之身,曾得到过几位王室神巫的帮助,才得使用此种巫术。”
他担心李哪吒向师父告过自己的黑状,所以没有提到自己的名姓、方国和爵位的具体信息。
“哦,你是外来之人,还是一位侯爵国主?”
那少年得知他的身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垂下眼皮想了想,问道:“你莫非是追随世子受征夷大军而来的?”
“原来你还是畏惧王室的。”
聂伤见状,心下一松,点头说道:“晚辈正是征夷军中一军大将。”
少年不笑了,表情凝重的问道:“征夷大军在西边,你到此地来作甚?”
聂伤答道:“世子受派我前来联络莱国,准备前后夹莱夷。我与莱国大司马到此查看地形,不意冲撞了神君,还请见谅。”
少年听完,面现犹疑之色。
聂伤见他心虚了,故意问道:“神君乃我商人供奉之神,不知您大驾到此,是否要助世子受征夷?”
少年冷眼看着他,表情有些郁闷的说道:“你们凡人之事,神灵是不会搀和的。我到此地之目的,你们不必知道。”
聂伤看着白虎,疑道:“那,白虎山君为何要追杀我等?”
少年皱眉道:“你们扰了我的大事,合该受罚。况且,我也不知你是王室大将。”
聂伤又瞅了一眼后面的夷人,问道:“可是,他们……”
“他们和你们的战争无关!”
少年粗暴的打断他,手一招,叫过白虎来,轻轻跃到白虎背上,冷声道:“记住了,这个部落的夷人要助我行事,谁也不准动他们。”
“白奴儿,我们走!”
他抓住虎背上的铜链一抖,清喝一声,白虎卷起一股旋风,飞也似的奔走了。
对方不是来帮助莱夷作战的,聂伤提着的心一下落到了肚子里,欢喜的拱手叫道:“晚辈恭送神君。”
远处传来少年的大笑:“我不是东极君,吾乃东极君座下弟子,杨戬是也!哈哈哈,晚辈不必多礼!”
“……”
聂伤呆住了,良久才醒悟过来,不禁大怒,破口骂道:“狡猾的小崽子,狐假虎威,居然唬住了老子!”
“啊呸!竟敢耍我,有本事别跑!受了我大礼,怕不折你十年阳寿!”
他跳脚大骂一通,发·泄完了心中怒火,突然又是一楞,“他刚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杨戬。”
身后传来了彘的声音,聂伤转身一看,几个护卫已经返回了身边,远处的妘讷也在往过来赶。
“杨戬?”
聂伤一下想起是谁了,和李哪吒同一个师父,必然是那个二郎神了。
“杨戬都出来了,不知道小名是不是也叫二郎。”
他抹着八字胡,眼睛望向远去的白虎,微笑道:“呵呵,这个世界越来越有趣了。”
……
既然东极君不会干涉人国的战争,妘讷也放下了心,惊魂稍定之后,继续和聂伤商讨战事。
“聂侯,此处地形你已经看清了,的确不适合设伏全歼夷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如正面迎敌,给他们以重创。”
见识了白虎山君之事,又看到真龙变身之后,妘讷在聂伤面前乖的像孝顺儿子一样。
聂伤的真龙之力还没有消失,浑身火炭一样炽热,马都不敢驮他,只好步行奔跑,速度和战马保持一致。
“不急,等泽中探查几人回报之后再决定。”
他还抱有一线希望,和骑马的众人一起奔到小河边,见秃虾几人已经等在对面了。
“怎么样,湖里的情况如何?”
聂伤一蹦子跳过河,朝秃虾比划了一番。
秃虾见他竟然变身了,很是意外,却也没有多问,笑着比划道:“好消息!”
聂伤本就没报多大希望,没想到真有惊喜,忙道:“什么好消息?快快告知与我!”
二人语言不通,沟通困难,太复杂的事情说不清楚。
秃虾便在地上画出了沼泽的地形,又在河水里来回趟了几次,兴奋的比划了一番。
聂伤费力的解读着,看了好几遍,总算弄懂了他的意思,不禁拍手叫道:“此计大妙!”
妘讷被他们二人的哑语弄的一头雾水,傻了吧唧的问道:“聂侯,是何妙计呀?”
聂伤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心的笑道:“上马,我们边走边说。”
第310章六部首胜
聂伤从黑松山回来的第二日,莱子亲领的三千莱国主力便赶到了东境壁垒。同行的还有一千窟山部勇士,领兵之人正是新族长沮。
上次谈判时,聂伤以四千窟山兵相迫,逼的莱子不得不让出兵权。但莱子心中颇有怨气,认为窟山兵进入莱国境内,会破坏己国村舍田产,絮絮叨叨不停在聂伤面前抱怨。
聂伤假做让步,提出可以适量削减窟山兵数量。莱子大喜,双方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达成了一致,只要一千窟山兵即可。
莱子砍价成功,既欢喜又自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跳进了聂伤的圈套之中——窟山部只能出动一千人。
沮乍任族长,出乎族内所有人的意料,虽然有前任族长磐的全力支持,但毕竟根基太浅,很多贵人都不太服气。窟山部内部不稳,一旁又有莱夷威胁,所以不敢大举出兵。
为了让沮刷战绩和声望,磐主动坐镇族内,让儿子放心出征。沮没了后顾之忧,征发了族内最精锐的一千勇士,配备了最精良的甲器,很快就按约定到达了莱国。
他得了聂伤的嘱咐,约束非常严格,莱子派来的向导又引他们走了村落稀少的小路。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发生太过严重的劫掠之事。
莱子见窟山兵军纪还算过的去,对沮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二人交谈了一番之后,莱子才发现沮的言谈举止比他还像商人贵族,见过的世面胜他十倍,很是吃惊。从此不敢再轻视沮,双方关系一下和谐了许多。
后援大军开进东境壁垒时,妘讷已经带着一千莱军和五百斗耆军先往黑松山去了。
莱子听了聂伤的作战计划之后,甚是不悦,冷哼道:“聂侯为何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就算你是统帅,告知我一声总没错吧?”
聂伤摇头道:“我军必须赶在东莱六部到达黑松山之前布置好。时间太紧,信使来回一趟,再发兵就晚了。”
莱子闷闷不乐,斥道:“你的战策太过荒谬!明明可以轻松击败东夷,为何非要行险?”
聂伤盯着他,肃然说道:“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一举全歼六部东夷,不然就是战败!”
莱子眼睛一转,忽然一拍几面,翻脸喝道:“为了你聂伤的功业,就让我莱国子民,还有窟山勇士,去冒险送死吗?哼,我不同意!”
聂伤冷笑一声,把皱起的舆图抚平,淡淡说道:“大司马已经带兵去施行我之战策了。哼哼,莱子若是不去,大司马可能就回不来了。”
“你……”
莱子大怒,指着聂伤,咬牙切齿道:“你竟敢用我儿性命威胁我!你,无耻!”
聂伤轻笑道:“莱子莫急,大司马勇武过人,属下也皆是精兵,东夷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他。呵呵,只要你能及时带兵赶到,大司马不但无虞,还能立下大功。”
沮在一旁看着他们争吵,观察着二人的表情,微笑不语。
尤浑捻着鼠须笑够了,才开口劝道:“聂侯,大司马乃是莱子爱子,你怎能派他去做如此危险之事?唉,此事的确是你做的差了。”
聂伤摊手道:“我也不想让他去,可是大司马求战心切,非去不可。我拗不过他,只能放他去。”
“你胡说!”
莱子怒喝道:“分明是你见吾儿诚实可欺,故意派吾儿赴险地,以要挟与我!”
尤浑又转头劝他:“事已至此,莱子还是不要多想了,要以大司马的性命为重啊。”
莱子无计可施,坐在席上生闷气,想了半天,也只能妥协道:“好,就按你的策划办。”
聂伤朝尤浑使了个眼色,尤浑会意,哈哈笑道:“我就知道莱子胸怀广大,不计私利。”
“既然莱子下了决心,那就让聂侯全权负责战事吧。莱子,你我二人不擅武事,还是为聂侯掌好后勤辎重为好。”
“哈,哈哈,你们……”
莱子听他要自己彻底交出兵权,被气笑了。
正要发火时,又听沮说道:“尤左侍所言甚是。”
“莱子,你内心不认同聂侯之策,若是阵前掌兵,一定会抵触聂侯之命。怕会在激战之时,心思不定,贻误战机。”
“而聂侯此策,精密复杂,稍有错漏,就可能让大司马丢掉性命。我等须上下一心,紧密配合,才能全歼东夷,保住大司马。”
“所以,莱子还是交出兵权给聂侯罢。”
他朝莱子一拱手,诚恳说道:“沮据实而言,莱子勿要多疑。”
尤浑也道:“沮族长说的十分在理,而且后勤之事也是要务。莱子熟悉地理人事,驱动辎兵得心应手,是掌后军之最佳人选。”
莱子是个老油条,哪里不知道他们三个互相唱红白脸,只为挤兑自己。虽然生气,但也被堵的无言以对。
他翻了几个白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会,愤愤说道:“我去后军,掌辎重!”
说完便拂袖出门,聂伤和尤浑、沮目送他离去,相视而笑。
……
次日下午,商人和窟山部联军开至黑松山。前锋来报,前方已经有一部夷人先到了,还占据了有利地形。
那夷部只有两千余人,立足未稳,聂伤即刻命前锋一千人发起进攻。
前锋虽人少兵疲,但甲兵坚利,阵型严整。夷人不擅守,也不想守,稍一接触,就丢弃营地逃走了。联军夺取了通道狭窄处的高地,立刻扎下营地,开始修建防御工事。
莱兵和窟山兵不但建造工事的水平低下,还很懒散。他们一到驻歇时就都放松下来,除了扎营事务,什么活都不干,就等着吃完饭睡大觉。
聂伤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将各营的火灶都安排到了后方的辎重营里,并严令各部,干完活才能吃饭。
众士卒怨气冲天,纷纷向上叫苦,要联合起来对抗这位暴虐的统帅。可是各级军官事先已经和聂伤达成了一致,并不支持他们。
在斗耆军和贵族军官的镇压下,平民士卒无力反抗,只能老老实实的掘壕、砍柴、栽鹿柴。
统帅还有令:干完自己活,就可以回去吃饭。
众军士腹中饥饿,闻到了后面的饭香,生怕被前面回去的抢光了饭,个个拼命工作,工程进度竟然比斗耆军还快。
最后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挖出了一条壕沟,栽了一道鹿柴。虽然工事很粗糙,但主要的工作量已经完成了。
聂伤又将五百斗耆军派了上去,稍加修整一番,再安装好各种器具,工事便告完成。
安顿好大军歇息后,已经入夜了,聂伤精神疲惫的回到帐中,心中感慨不已。
“都道一军统帅发号施令,威风凛凛。谁能想到,一军之中,最劳心劳力的,就是统帅。”
中年仆从端上饭食来,小心翼翼的劝道:“侯主,你总是最后一个进食,饭食都凉了,恐怕味道不可口了。”
聂伤瞪了他一眼,斥道:“既然知道我最后一个吃,你不会等我快忙完时,再做饭吗?”
仆从和他相处的时间长了,已经摸清楚了他的性格,知道他面狠心软,也不害怕,谗着脸笑道:“侯主您事务繁忙,时时都有人来搅扰,什么时候才算忙完啊。小人们又怕耽误你进食,只能早早备好饭食等着。”
聂伤不再挑剔,抓紧时间吃饭。刚吃了一半,果然就听外面有人求见,只好放下饭碗道:“进来吧。”
来人是妘讷派来的斥候,一进门就急急说道:“禀聂侯,大司马那里已经安排好了,聂侯随时可以发动。”
“好!”
聂伤大喜,忍不住站起身来,击掌赞道:“大司马真将才也!”
打发走了斥候,他心中激动,立刻命仆从撤去饭食,急招沮和各部军官前来议事。
“唉,这顿饭又要热好几次了。”
那仆从叹了口气,收起坛罐碗碟,悄悄走了。
……
聂伤直忙到后半夜,才草草睡下,天刚亮又急忙起身,爬到营中哨塔上,观察前方的莱夷营地。
一夜之间,东夷军队就多出了数倍,人数涨到了六七千之多。夷人数量虽多,但面对联军还处于劣势。他们不敢距离太近,撤到了五里之外,前方只有几个小型营地做预警。
“敌方大概分了三个营地,应该是三部夷人。”
沮也跟着聂伤一起爬了上来,看清了局势,在聂伤身边说道:“不知其他三部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他现在已然以商人自居,毫不避忌的直言夷人,仿佛忘了自己在几天前也是夷人中的一员。
聂伤道:“据妘讷探报,最迟明天,六部一定能汇齐。”
沮笑道:“此时正是击溃他们的好机会,我军一鼓而下,定能将之杀个大败。”
聂伤摇头道:“夷人不会与我交战的,我们也追不上他们。这就是我方的难处所在,很难抓住他们。所以,这次,必须要全歼之!”
他看着沮,说道:“沮兄,左翼的山坡树林茂密,山路又多,你们只有一千人,想要堵住逃窜的夷人,压力很大啊。”
沮自信的说道:“山道虽多,只要堵住几处要地,大股夷人难逃,最多跑掉一些零散夷人罢了。我部勇士长于山林之中,此正是我等擅长之事。聂侯可以放心。”
……
马上就要开战了,联军营地在紧张备战。
东夷队伍络绎不绝,不断汇聚。到了下午时,六部终于聚齐了,还多了两个附属部落,足有一万两三千人。
“来的好快呀!”
聂伤有些意外,不再等待,命令擂鼓出战。
这边战鼓一响,大军开始出营列阵。东夷甚是紧张,慌忙吹号聚兵,八部夷人整营而动,齐出来战。
双方列阵完毕,东夷一看,对面商军只有两千多人,阵型非常单薄。而己方阵容,却是黑压压一大片,顿时士气大涨,吼声震天。
“连我军数量都没侦查清楚,就以为必胜了,果是乌合之众。”
聂伤在阵后冷笑,把手一举,下令道:“轻兵,进!”
战鼓再响,号旗挥动,号令四起,传令兵在阵间快速跑动。
商人阵前很快就分出五百轻装步兵,皆穿半身皮甲,手持弓箭、投枪和短兵,小步跑动,先来挑战。
“嗷吼吼吼!”
东夷阵中,莱夷永勇士见到只有这点商人来攻,都亢奋的嚎叫,个个想要抢出阵来战,阵型一下骚动起来。
夷人各部首领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人群,大首领也打算派一支部队前去迎战,可是他们没有迅速分兵的能力,只能指定一支部落出阵。
那部落足有近两千人,在首领的带领下,齐齐吼叫一声,轰然涌出阵地,直朝商人轻兵冲去。
随着他们的离去,夷人大阵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偌大的缺口,夷人大首领也不调整弥补,只是关注着前方的战事。
“杀!”
“啊……”
双方前锋很快接近,商人轻兵迅速投射出几轮羽箭和投枪,射翻了近百夷人。夷人弓箭劣质,人多不好射箭,也没想着和对方对射,只是闷着头猛冲。
商军轻兵的远程武器无法阻挡夷人勇士的冲锋,眼看对方冲近了,军官一声号令,众人转身就逃。
夷人前锋勇士看到对方吓跑了,激动的浑身热血沸腾,昏了头脑,紧追不舍。
后方的夷人大首领见状,急忙敲锣收兵。可是前锋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听号令,一直追到对方的大阵前,毫不犹豫的撞了上去。
大首领气的直跺脚,大骂前锋愚蠢。
咱们全靠人多才能打过商人,同样多的人数,你扑上去不是找揍吗?算了,你想送死就去死吧,正好能替我们多消耗一些商人。
他正怀着私心想要看笑话,谁想那前锋部落竟然和商人纠缠在了一起,商人居然没能迅速打退对方!
“久闻莱国贵人奢侈糜烂,军队战力下降,果真如此!”
大首领大喜过望,机不可失,立刻挥动全军压上。
一万多夷人勇士蜂涌而上,商人军阵见势不妙,急忙发起突击,赶开缠斗的夷人,返身就往营中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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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诱兵溃败
“杀啊!”
黑松山下喊声震天,一万多夷人猛攻商军阵地。
联军虽有工事可以依仗,但是因为先前的野战失利,撤退匆忙,导致士气受挫,组织混乱。整个军队手忙脚乱,指挥不畅,抵御的异常吃力。
战场形势倒向了夷人一边,众多勇士已经越过了壕沟,正在和商人争夺鹿柴。此是商人的最后一道工事了,联军上下死战不退,组织也在渐渐恢复。
商人牢牢守住了这条防线,夷人的这次进攻本就准备不足,又缺乏攻坚武器,狂猛的攻击势头被遏制住了。
东夷大首领见状,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商人缩在鹿柴后面不敢出来追击,夷人勇士亢奋的嚎叫着,不紧不慢的扶住伤员,收拾了同伴的尸体,缓缓撤了下去。
这一战,东夷虽然伤亡了五六百人,只取得了破坏一道壕沟的战绩,但士气却愈发高涨。因为商人被他们打怕了,众勇士都看到了商人的虚弱,拥有了心理优势!
士气旺盛之下,各部纷纷求战,要一举攻下商人大营。
大首领刚才一直在观察前方的战事,对于攻陷敌营工事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立刻重新布置战术,分段批次安排兵力,又现场砍伐树木,临时制作了许多简易的攻坚器具。
这些器具虽然粗陋,但数量很多,完全足够攻破鹿柴了。
此时已是红日偏西,天黑前还能够发起一两次进攻。
大首领希望能在今日解决战斗,他看了看前方的破拆部队,大手一劈,牛角号再次响起,夷人勇士再次往高地涌来。
这一次,商人的准备也很充足。
他们手中制作精良的远程武器发挥了巨大的威力,给进攻者造成的大量杀伤,依然无法阻止夷人勇士的冲锋。双方在鹿柴前再次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
夷人携带的攻坚器械起了作用,他们顶着商人的锋利长兵,一点点的将鹿柴拔除。
商兵拼命保护鹿柴,刺倒了许多正在拆除鹿柴的夷人勇士,可鹿柴还是在不断消失。
又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之后,鹿柴终于被拆光了。商人阵地再无工事保护,大营暴露在了夷人的兵锋之下。
商兵急了眼,发起了迅猛突击,营中更是冲出了五头装甲战象,气势汹汹的冲撞过来。
破拆部队的目标达成,心中松了劲,也没人反抗,纷纷转身逃走,口中却都在哈哈大笑。
对方工事已破,这一仗,己方赢定了!
“哼哼,敢和我东莱夷部拼战象!难道不知我等又叫象夷吗?”
东夷大首领冷笑一声,高高举起手中大斧,口中大喝一声:“象兵,向前!”
“呜……”
牛角号的长鸣声中,二十多头战象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在阵前排成一行。
“大首领,战象乃是平地野战之利器,却不擅爬坡,仰攻敌阵,怕会失`足受伤啊。”
身边一个小首领提出了意见:“对方工事已被拆除,不用战象也能攻破敌营地,不如留着战象以备日后作战之用。”
大首领咧嘴笑道:“你没看到商人的战象吗?彼之战象身在高处,可以随意践踏,我军要将之击杀,不知要付出多少条人命才行。”
“而且,莱军主力全在当面,只要击败他们,后面就没有大战了。哈哈哈,我就是要以象群冲阵,吓破莱国人的胆,让他们再也不敢与我相抗!”
说话间,破拆部队全都跑下了高地,让出了道路。
大首领得意的笑道:“今日不胜,我等就不是勇士!”
“哈哈哈哈!”
万余夷人一起大笑。
胜利就在眼前,夷人阵地上,气势冲天!
“攻!”
大首领一声号令,大斧猛劈!
“嗷呜!”
二十多头战象在象夫的驾驭下,鼻子一扬,嘶鸣一声,同时迈开脚步,像一堵城墙一样开始向前移动。
“跟我杀!”
大首领发动全军跟在战象后面,他也扛着红铜大斧,亲自领兵进攻。
……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高地上聂伤看了眼垂在地平线上的红日,心中一松,“总算在天黑前找到机会了。”
隐藏在坡后的一千五百军队已经开了上来,正在坡顶上严阵以待。从坡下看不到他们,夷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守营士卒伤亡了五百多人,剩下的士兵都退到了营地边缘,排成了两阵,前方是一列手持长弓的弓箭手。两阵中间的空地上,则是五头身披重甲的战象。
“嗷呜!”
夷人的战象群奔到了土坡上,速度一下慢了下来。大象不想爬坡,但在象夫的驱使下,只能不情愿的慢慢往上挪。
象群后面的大队夷人也一起放慢了脚步,夷人勇士都急不可耐,想要越过战象先攻上去。
但是一抬头,看到坡顶的商人弓箭手,还有五头威猛的青铜战象,立刻都胆怯了,急忙又缩到象群后面,耐着性子跟着。
高地只有十几丈高,坡道其实也不陡,大约三十多度的样子,两百步长短。大象速度再慢,也很快爬到了坡道中央,进入了弓箭的射程之内。
商人弓箭手还是没有开弓射箭,顶着盾牌的象夫和夷人勇士都松了一口气,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轰隆隆隆……”
象群进入了五十步以内,沉重脚步声震的地面颤动,像发生了轻微地震一般。
商人弓箭手总算动了,就见他们将弓上的长箭伸进了身前的火盆中点燃,然后举起大弓,仰天吊射。
“呼!”
一阵火雨从天而降。
“哇!”
夷人勇士望着天上的火焰,顿时哗然,急忙停下脚步,蹲在地上举盾遮挡。
他们技术落后,造不出火箭,对商人的火箭极为畏惧。
战象背上的夷人象夫更是害怕,不但担心自己被火箭射中,更怕大象会见火发狂。
“哦呀呀,哦呀!”
他们一手顶着盾牌,一手抓紧绳索,双脚猛磕,命令战象加速冲击。
“噗噗噗……”
火箭落了下来,将象群全部覆盖。身体庞大的大象很好瞄准,每头战象身上都中了好几支火箭。
它们的防护没有商人战象那么好,都只在上半身和头颅部位盖了一层皮甲。火箭插进了皮甲,灼烧起来。
“嗷……呜!”
战象身上着火,惊恐的嘶鸣起来。有的减慢了速度,有的停了下来,还有的扭动身体躲避火焰,阵型一下乱了。
“哦哦!喔喔!”
象夫们也被射落了好几个,活着的大叫着抚摸大象的耳朵,竭力安抚身下战象,同时用长兵打落象甲上的火箭。
“呼!”
“噗噗噗……”
战象刚刚安定了一些,又一拨火箭落到身上。阵型更乱,象夫们死了不少,象群有失控的迹象。
“莱国人的火箭,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厉害?”
东夷大首领看着前方地面上燃烧愈烈的火箭,一脸震惊的说道:“莱国人的火箭,我也不是没见过。他们的火箭,落地若无干草,片刻即熄,哪像眼前这么猛烈?”
身边的小首领也吃惊的说道:“是啊。我猜可能是莱国人从商人王室军队那里得到的新火箭。”
“嗯,一定是这样!”
大首领点点头,一咬牙,发狠道:“战象有受惊的危险,不能再等了!”
“小的们,跟我杀呀!”
他挥斧大吼,当先跳起来,带着夷人勇士发起了冲锋。
夷人勇士涌了上来,越过战象,快速往上跑动。
结果当头又挨了一通火箭,商人的普通羽箭也劈头盖脸射了过来,冲锋势头顿时一滞。
大首领身上也中了一箭,不过身披重甲,没有受伤。
他正要驱使手下再冲时,身边的小头领忽然一把拉住他,指着后方营地惊慌的叫了起来。
大首领转身一看,就见营地里升起了黑烟,粮草辎重都着了火,守营士兵在四处逃窜,却不见敌人的踪影。
“发生了什么?”
他大惊失色,瞪大牛眼仔细一瞧,才发现营中出现了好几个怪物。
那些怪物个个都身长一丈,身材瘦高,双腿如鹭鸟一般细长,上半身却又圆又宽,好似长着龟壳一样。
它们浑身都是黑泥,在营中跨着大步奔跑如飞,手里握着长矛,嗷嗷怪叫着追杀守营之人。
留守的夷人只有三百多个,大都是老弱,哪里敢和怪物拼杀?都被吓的魂飞魄散,扔下辎重落荒而逃。
怪物一边驱赶逃跑之人,一边从营火中抽出火棍,将柴草、粮食、辎重一一点燃!整座营地的火势已经无法扑灭了!
“那好像是……是雾沼的恶鬼!商人竟然招来了恶鬼!”
小首领是个聪明人,看清了怪物的样子,顿时惊的面无人色。夷人勇士都看到了营地里发生的事情,士气一落千丈。
大首领也害怕了,脸皮剧烈抽搐了几下,再次望向坡顶,忽然举斧高呼:“后退已无生路,小的们,想要活命,都跟我冲啊!”
夷人勇士不敢面对雾沼恶鬼,相比之下,商人的大营更好突破。众人都发了一声吼,跟着大首领的亡命冲锋,象夫也死命驱动战象往上走。
坡上火箭不停落下,地面的干草树枝都燃烧了起来。虽然火焰不高,挡不住人群,但象群却非常恐慌。
大象们浑身插满了箭,羽箭火箭都有,已经有三头倒地不起了,还有几头摇摇晃晃,脚步踉跄,眼看就不行了。
剩下的也身上着火,脚下踩着火,在烟火中躁动不安,神经快要绷断了。只是因为坡顶有避火处,象群才能坚持着向上跑。
“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坡顶传来一阵震耳的鼓声。
夷人勇士都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只见两阵商人中间,忽然出现了一支阵型严整的商兵。商人的数量瞬间多了一倍!
“!!!”
夷人勇士都惊呆了,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突然多出来这么多商兵,大伙就算冲到坡上,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对方啊!
“杀!”
“嗷呜!”
正不知所措时,对方发起了冲锋,五头装甲战象也像青铜铸造的一样,居高临下猛冲过来。
夷人的战象早就没了战意,不敢和装备精良的同类作战,转过身子就逃。
它们爬坡困难,往下跑时却快。象群顺着惯性越跑越快,刹都刹不住,如一排压路机一样碾进了夷人群之中。
夷人勇士瞬间崩溃,退潮一样朝着坡下亡命逃窜。
坡上的商军也散开队列,全力追杀。
聂伤在后面跟了上来,见己方士兵杀死了一坡道的夷人,一直追到坡下,就是不见那东夷大首领的踪迹。
“这厮死在乱军中了,还是逃掉了?”
他没有再往前走,命令亲卫去坡上查找,自己站在坡底等待回报。
不一会,便有人带着一副重甲和一个夷人俘虏走了过来。
聂伤一问,得知这个夷人俘虏乃是大首领身边的小头目。
此人说,东夷大首领早就脱了显眼的甲胄,混在人群里逃走了。而他自己,本来和大首领在一起,结果腿被人踩伤了,只能躺在死人堆里装死,结果还是被查了出来。
聂伤望着前面混乱不堪的人群,眉头皱了起来,下令道:“传令各军,仔细寻找东夷大首领,千万不能让此人逃了!”
一伙传令兵立刻纵马而去,聂伤和众亲卫也上了马,往前线赶来。
前方战事一面倒,夷人已经丧了胆,又失去组织,根本没法回头反抗,被商兵随意追杀。
大群大群的夷人被少量商兵像赶羊一样驱赶,从后面看着就像一群狼在追赶受惊的羊群一样。
夷人营地里有雾沼恶鬼,跑在前面的夷人勇士不敢过去,便都往两侧的山坡和水泽里逃去。
后面的夷人被追的紧,顾不上害怕,只能硬着头皮逃进营里。
营地里烟火弥漫,好在没有遇到鹭腿龟壳的恶鬼。众勇士顺利穿过营地,往东边没命的跑——只要逃过前方的小河就安全了!
人潮涌过着火的营地,一往无前的朝小河奔流而去。
终于看到河水了!
最前面夷人逃的气都喘不上来了,欢叫的跑到河边,忽然都停了下来,满脸震惊的张大了嘴!
第312章猪妖破阵
原本只有两丈宽的浅浅小河,竟然变成了一条六七丈宽阔!
河里的水流也停了下来,上涨的河水正往两边迅速漫延,河道越来越宽,成了一小片水泊的模样!
只是涨水的话,倒也不影响夷人游过去。可是河对面也出现了一支商人军队,正排成一条线守在河岸边,游水过去纯粹是找死。
夷人勇士不敢下水,在河边犹豫了好一会,人越积越多。后面的商人很快追杀过来,他们只好往两侧逃去。
一半人往北面山林跑了,可是刚跑出不远,就见之前逃上山的夷人狼狈的窜下山坡,边跑便朝着挡路的同伴大叫。原来上山之路也被商人堵住了,他们突不过去,都被赶了下来。
于是,这些人急忙又转身,一起往南面的芦苇荡逃去。
另外一部分夷人就近钻进了芦苇荡。谁想芦苇荡里也有大水漫了上来,只前行了几十步,水深便已过腰,烂泥陷住腿脚,根本无法通行。
夷人勇士陷在泥里活动艰难,但还在尽力往前挪动。好不容易钻出芦苇丛,前方出现了一片深水水面。
只要游过水面,进入水泽深处的芦苇荡中就安全了。商人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搜索整片湖泊。
他们正要跳入水中,忽听一声唿哨,就见连串的木排从对面的芦苇丛中划了出来,沿着水道迅速铺开。
排上的商人个个狞笑着,瞄准烂泥里的夷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放箭,一射一个准,将水边的夷人全都射倒。
不断涌出的夷人勇士见状,顾不上多想,冒着箭雨跳入水中,拼命游动。却被木排轻松追上,长兵捅刺,撑杆敲打,没有一个能游过去,全都被杀死在水道中。
片刻功夫,水面和泥地里就多了数百具夷人尸体,湖水都染红了。
好在木排只能在水上漂,无法进入芦苇丛中,商兵只能朝芦苇零散放箭,杀伤一下少了许多。
后面过来的夷人都缩在芦苇丛里躲箭。他们的武器大都丢失了,无法反击,全都聚成一堆,对着商人的木排大声咒骂。
芦苇丛中的惨叫声震天响,后面跟进的夷人搞不清情况,还在往里涌。最前方被堵死了,众人无法前行,又被身后之人挤住难以回身,结果全都困在泥中进退不得。
直到数千人挤进湖里,将岸边的几十步芦苇荡都填满了,夷人才发现形势不对,急忙又转身往岸上跑。
堵路之人总算散开了,人群也松动了,被困住的夷人勇士开始一批批的往回挪。可是烂泥吸脚,迈一步比陆地上的十步都费劲,行动速度异常缓慢,半天才有一小半人回到岸上。
众人好不容易脱离泥沼,来不及喘气,又跟随人群往东面的河边涌去。
最前面的夷人勇士急了眼,纷纷跳入河水中。哪怕明知河岸上的商人会杀死自己,依旧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奋力往河对面游去。
结果毫不意外,商兵像渔人插鱼一样,把水里游过来的‘大鱼’一条条插死。凫水的夷人勇士毫无反抗之力,上来一个死一个,尸体飘满水面,场面简直就是屠杀。
死了数百人之后,夷人终于意识到这里冲不出去,不再跳水了,都挤在此处不知该往哪去。
商人追上来了,已经和西面夷人开打了。人群越挤越紧,夷人勇士惊恐的大叫,都快失去理智了。
“上山!山上的商人不多,只要打败他们,我们就有活路了!”
混在人群中的东夷大首领举斧高呼,带着身边的亲信,再次北面冲去。人群随着一起移动,也都往北而去。
可还是晚了,他们四处乱撞浪费了太多时间。山上的一千窟山兵早就下了山,会合了五百斗耆军和五头战象,列着长阵紧逼过来。
夷人勇士乱糟糟冲了过来,被几通箭雨射住,战象一冲,立刻溃退,又被逼了回来。
西、北两面的商军成功会师,将近万夷人围在了河水、沼泽形成的狭小区域。
夷人无路可逃,商人攻势越发凶狠,外围夷人被一层层杀死。人群为了活命,都往中间拥挤,紧紧簇成一团,却也改变不了被杀的命运。
那大首领被挤在人群中,声嘶力竭的呼叫着,想要组织反攻,直喊到嗓子出血,也没人听他的命令。
这大汉努力无功,绝望的放下了铜斧,任由人群把自己推来推去。
“停!”
聂伤见夷人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力,不想多造杀戮,命令部队原地坚守。
众军士得令,不再砍杀夷人,纷纷退回来列阵。窟山兵纪律散漫,士卒正在人群中杀的过瘾,得到命令也故作不知。
沮被气的够呛,派出亲兵去找各部首领,好半天才把手下收拢起来,拖拖拉拉排好了阵。
聂伤冷眼看着北面的窟山部,也不催促,直到他们列阵完毕,才命人前去给夷人传信。
“吾帅聂侯有令,投降不杀!”
“聂侯有令!”
“投降不杀!”
十几个会说东夷话的商兵在夷人周围大声叫喊。
处于惶恐之中的夷人勇士听到他们的叫声,一下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待听清了商兵话语,众勇士神色犹疑,互相看着,都不说话。
那东夷大首领也抬脚看着圈外的商人,眼中流露出别样的心思。
夷人不再骚动了,却久久不见行动,连一个回话的都没有,聂伤疑道:“他们这是何意?”
一个莱国军官回道:“聂侯有所不知,夷人之中有传言,说王室大军抓到俘虏,从不留活口,全都献祭给天帝。所以……”
“哦,我明白了。”
聂伤点点头,心道:“王室的献祭之礼,比边远方国更加残忍,大部分俘虏都逃不过被献祭的命运。夷人所言倒也不算谬传。”
他想了想,又传下令去:“我对天帝发誓,投降之人,只为劳作之奴,绝不杀戮献祭!”
夷人听到此言,神情皆是一松,脸上都露出了解脱之色,只待有人先开口,便跟着一起投降。
“唉!”
大首领叹了口气,扔掉手中大斧,朝商军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所有夷人都面色伤感的注视着他。
聂伤看着此人,欣慰的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一仗,竟然如此顺利。哈哈……呃!”
他正笑着,突然看到河对面的商兵队伍乱了起来,士卒惊慌的叫嚷着,都转身往后面看去。
“有其他夷人部落赶来了吗?”
聂伤心头不由一沉,急急思索道:“六部东夷主力全部在此,后面过来的都是实力不强的附属部落。妘讷命虎带领五百斗耆军专门阻击,应该能够应付,怎么会惊动前线之人?”
“难道是,其他几个部落汇聚到了一起,合兵来攻吗?不可能呀,我军已经侦查过了,前方三十里内再无夷人军队,短短两个时辰,他们不可能全部赶到!”
不过此时没时间给他多想了,夷人也察觉到了对岸的情况,一起转过头去望着河对面,情绪激动起来。那大首领更是奔回原地,捡起了自己的斧子。
形势眼看就要失控了。
“传令,备战!”
聂伤厉喝一声,把手一抬,商兵阵列矛弓齐举,准备发起进攻。
“夷人听着,速速伏地投降!”
“数到五,犹自站立者,杀!”
一群翻译得到聂伤的命令,神经紧张的大叫起来。
“一!”
“二!”
“三!”
“哇呀!”
刚数到三,就见河对面的商兵轰然溃散,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杀一样,都沿着河岸往两边没命的逃窜。
“嗷!”
人群堪堪散开,只听一声刺耳的嚎叫,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冲出树林,出现在了河边。
“嗷!”
那巨物驱散了商兵,在河边盘旋转圈,边转边嘶声嚎叫。
聂伤一看,顿时瞳孔放大,失声惊叫:“好大的猪!”
原来那突然出现的巨物,竟是一只比犀牛还大两号的野猪!
那野猪体长超过三米,肩高至少有一米八。浑身黑毛沾着油脂污垢,纠结成厚厚的毛毡,像盔甲一样披在身上。
一排鱼鳍般高高竖立的鬃毛从头顶一只延伸到尾部,竹笋一般的尖耳朵直立着。
大嘴长鼻上还长着一根根尖刺,也不知是牙还是骨刺。
嘴里含着两根黄色獠牙,一根有四尺多长,一根断了一半,露出的茬口更加锐利。
那巨猪像示威一样在原地叫了一会,然后左右奔突,将周遭的商兵撞的满天乱飞。
守河的商兵拼命逃窜,一些勇敢的士兵朝巨猪射箭投枪,还有的挺枪猛刺。却都无法穿透猪身上的毛毡铠甲,被巨猪杀的落花流水。
“这巨猪,难道就是星炭的那个仇人——食人猪妖!”
聂伤惊的目瞪口呆,扫视了一遍周围,却不见爱犬的影子,不禁脸色大变,喃喃道:“星炭不会……被它杀了吧?”
“嗷……”
巨猪将商兵远远赶开,回到河口处,张开巨嘴,对夷人昂首嘶叫。
“是豚神!”
“豚神来救我们啦!”
夷人见了那巨猪,顿时群情振奋,兴奋的高声大叫。
“哈哈哈哈,是我请来的豚神!豚神是我请来的!”
那大首领在人群中插腰大笑,猛然挥斧高呼:“前方道路已开,小的们,跟我逃啊!”
“逃啊!”
近万夷人齐呼一声,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往河里涌去。
“可恶的猪妖,坏我大事!”
聂伤用力挥拳大骂一声,喝道:“杀!”
商军立刻放箭,将后面的夷人射倒一片。近战之卒快步赶上,追着逃跑的人群大肆砍杀,一时杀的血流成河。
可是,他们的追击再迅猛,也无法阻止逃跑的人潮。
最前方的夷人已经游过了河,都对猪妖弯腰施礼,然后撒腿就跑。河里像下饺子一样,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夷人不断上岸,包围圈里的人数在迅速减少。
聂伤看着夷人逃走,就像看到自己在失血一样痛心。他摸了摸背后的剑匣,犹豫半晌,还是收回了手。
已经晚了,就算发动真龙变身,穿过人群打跑猪妖,也来不及阻止夷人了。
“恶猪!竟敢搀和人国之战!”
他紧盯着那巨猪,咬牙切齿的骂道:“还杀我爱犬!不把你做成火腿肠,我聂伤难解此恨!”
“嗷呜!”
正恼火时,又听到一声低沉的咆哮,一只白虎从林子里跳了出来,直扑河边的猪妖!
“哼哧哼哧!”
那猪妖一愣,屁``股一扭,突地跳转过来。
“嗷!”
它看清了对手,愤怒的嚎叫一声,獠牙对准变白虎,后蹄刨地,猛然发力,低着头冲撞过去。
就在两头妖兽将要撞在一起时,猪妖身侧金光一闪,现出一个英俊少年来。
“呔,独牙猪妖!东极君座下神使,杨戬在此。今天看你还往哪逃!”
那英俊少年正是此前戏弄过聂伤的杨戬。只见杨戬还是一袭飘逸的白衣,手中却多了一杆金灿灿的铜矛。
猪妖乍见杨戬,吃了一惊,四脚一蹬,忽然转向,大头一摆,獠牙直朝杨戬挑去。
“哼哼,猪妖,受死吧!”
杨戬轻飘飘的跃开,躲过獠牙,左手一伸,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打入了猪妖体内。
“嗷!!!”
猪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嚎叫,脚下一绊,在地上翻滚起来。
“嗷呜!”
白虎跳了过去,身子一抖,一股黑气从它皮毛上升腾起来,在空中转了几个弯,一下罩在了猪妖身上。
“嗷嗷嗷嗷!”
猪妖像被绑上杀猪台一样拼命嚎叫着,一下翻起身来,身上裹着一层黑气,没命的往东逃去。
“喂,晚辈,见了本前辈怎么不施礼?哈哈哈。”
杨戬也不急着追击,嘲笑了聂伤一句,这才跳上白虎去追猪妖。
“……臭小子!”
聂伤一头黑线,郁闷不已。
猪妖被打跑了,夷人也被‘神灵’的战斗吓得不敢靠近,停止了渡河,大部分还没渡过河去。
聂伤急忙朝河对面发令,命他们立刻整队堵截。
那头的主将是妘讷,此人统御能力颇高。迅速收拢队伍,很快就将河边的夷人杀退,重新布置好了防线。
第313章侍猪巫师
夷人降了。
因为猪妖的破坏,聂伤的围歼之计未建全功,放跑了两千多人,连那东夷大首领都逃走了。
所幸最后还是及时截住了夷人主力,连带伤员,一共活捉了上万人,六部主力彻底被摧毁,勉强达成了战略目标。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商军举着火把,将俘虏围在中间。少量商兵正在人群中忙碌,将趴在地上的夷人一个个捆住双手,再拎起来,四五个串在一根木棍上,带往后方营地。
陷在沼泽里的夷人也被一一找到,被商兵拔出泥潭,驱赶到陆地上受缚。芦苇丛里不停有夷人被押出来,天色黑暗,搜查工作进展很慢,估计明天早上都搜不完。
“侯主,水里的夷人也没多少了,大家今日都累了,不如等明天再搜。”
花面指了指周围的商兵,苦着脸说道:“有人守着,反正他们也逃不了。说不定明天就都淹死了,正好不用我们操劳。”
聂伤也一直挺立未歇,闻言斥道:“淹死了很好吗?”
“眼前这些夷人,是大伙拼命打仗才夺得的财富。看着多,其实每个士卒也只能分到几个而已,淹死一个就少一个,损失的是我们,不是夷人!辛苦一下,能多得一份财富,难道不好吗?”
“哼!”
他瞥了一眼花面,冷哼道:“难道你现今发达了,连一个两个奴隶的看不上眼了?”
花面额头冒出了细汗,忙伏地认错:“小、小臣愚蠢,侯主恕罪!”
“起来吧。”
聂伤踢了他一脚,指点着他,笑骂道:“你就是懒。你要晓得,地位越高,越不能懒。”
花面抹了把额头,躬身道:“小臣一定牢记在心。”
聂伤点点头,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到河对面看看妘讷和虎那里的情况。”
他直接穿过人群,来到河边,河水已经退了,便直接纵马趟水而过。
之前涨水,是因为妘讷堵塞了下游河道。战事结束后,把草包一撤,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河边没有人把守,只有一些岗哨和游荡的斥候。聂伤带着近卫奔过树林,就见前方火光晃动,一支商兵出现在了眼前。
这些商兵一小部分面东列阵,其他人则在吃饭休息。
他赶到近前,妘讷和虎也已看到了,出营迎接。
聂伤跳下马,边走边问道:“怎么样,夷人退了吗?”
妘讷道:“没退,反而更多了,后面又来了两个部落,都聚在前方。”
虎粗声骂道:“他娘的,这群夷人,既不进攻也不逃,就待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盯着我们看。要不是的侯主命令不准进攻,我早把他们打跑了!”
他又变了脸,对聂伤笑道:“侯主,你是不是有什么谋划,要将这些夷人也一起包了?”
“这种地方怎么包得了他们?”
聂伤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自己不会动脑子想吗?此处战斗一起,俘虏听到声音,肯定会生出作乱之心。把对面的夷人慑住就可以了,先不要去打他们。”
虎悻悻的退后一步,妘讷放慢脚步和他并行,低声嘲弄道:“我早跟你提过此事,你非要来聂侯面前找骂,你真是蠢啊!”
虎冷笑,悄悄骂道:“你懂个屁。后方各部都立下了大功,捉住了那么多俘虏。我们呢?连阻截夷人的任务都没有完成,你好意思见其他人吗?”
妘讷愕然,楞了一下,眨着眼睛说道:“那不是……不是那猪妖……”
“别找借口!侯主最烦麾下人找借口推托责任。”
虎粗暴的打断他,说道:“管你什么原因,军中只认战绩。我们的任务出了岔子,不受罚就不错了,还想拿战功?”
“嗨,我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一摆手,烦闷的说道:“你是莱国世子,有没有战功都无妨。我斗耆军可不一样,拿不到战功,分到的战利就少,手下之人吃了亏,会对我生出怨言的。”
妘讷若有所悟,问道:“所以,你才要攻击前方的夷人,想多拿战功?”
“这不废话嘛。”
虎斜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快步跟上聂伤。
聂伤来到阵前,观察着前方一里外的夷人。
夷人分了四五团,中间最大的一个营地里乱哄哄的,声音嘈杂,时不时的响起惨叫之声。还有很多人聚在一个巨大的火堆旁,似乎在举行祭神仪式。
聂伤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虎急忙赶上来,答到:“四个部落,约五千人。人虽多,却不团结,谁也不听谁的,一盘散沙而已,我军可轻易击破。”
聂伤没有理他,又问道:“他们在杀人祭神,献祭的不是我们的人吧?”
虎大声叫道:“当然不是。我军只被那猪妖拱伤了二十几人,其他无一伤亡,他们献祭的一定是自家奴隶。”
聂伤仔细瞅着火堆处,隐隐看到有人被扔到火里,鼻端似乎闻到了腥臭味,不禁皱眉道:“他们祭的是什么神灵?”
虎答不上来,妘讷撇嘴一笑,应道:“不是什么神灵,是在祭祀猪妖。”
“三年前,猪妖到了东莱之地,四处食人。夷人抵御不了,干脆屈服猪妖,很多部落都开始供奉猪妖为神,称为豚神。”
“他们的巫师和猪妖沟通之后,互相达成了协议,东夷每天都要献祭一个人给猪妖食用,猪妖不再侵扰部落。”
他看向夷人的火堆,冷笑道:“猪妖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些夷人唤来的,他们现在又在沟通猪妖。可惜,呵呵,那妖物被东极君的弟子赶走了,哪里还敢现身?他们是白费力气了。”
虎一听,不禁怒道:“原来你知道他们会召唤猪妖!为何不早点对我说?我军若有准备,就不会被猪妖突袭了,说不定还能杀死那畜生!”
妘讷白了他一眼,说道:“猪妖残暴冷酷,只是把夷人当成食物而已,根本不会理会凡人。我怎么猜得到它突然变了性子,好心来帮助夷人?”
虎蛮缠叫道:“作为一军主将,你就应该考虑到这件事情,早做准备!”
妘讷也怒道:“换你也想不到!你比我还粗心!”
“够了!”
聂伤止住他们的争吵,思索片刻,说道:“若依大司马的说法,猪妖前来帮助夷人,一定有什么特别缘由。也许是感应到了东极君弟子的到来,才惊动了它。”
“算了,不提这个了。”
他转过身,对二人道:“虽然可能性很小,但那猪妖毕竟是个威胁。后营俘虏收容的差不多了,你们立刻出击,将夷人赶走,打断他们的仪式!”
“啊?好!遵命!”
妘讷和虎大喜,同时奋声领命。
聂伤看了看他们,神情严肃的嘱咐道:“务必要活捉几个巫师回来。记住,赶走夷人为先,捉夷人巫师其次,最次才是杀伤夷人、抓捕俘虏。”
“明白!”
两个猛汉使劲一点头,激动万分的跑回队伍中,迅速召集士兵,调动兵力。
他们稍稍商议了一会,没有莽撞的直接杀过去,而是先由虎带着五百斗耆军摸黑往夷人背后包抄过去。
这边的妘讷也已经发动了军队,排好了队列。但都坐在地上,有前面的阵线遮挡,从夷人的位置看不出动静。
等了好一会,妘讷预计虎已到位,果断发令。士卒齐齐站了起来,一千莱国边兵默不作声的往夷人营地疾奔。
夷人的注意力全在祭祀仪式上,商兵行动又隐蔽,直到莱军冲到百步之内,打起火把时他们才发现。
“哇呀呀!”
守营夷人一声惊魂尖叫,夷人营地顿时炸了窝。
他们此时本就松懈,组织能力又太差,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召集人手抵抗。所有人都清楚局势不可挽回了,四千多人轰然溃败,没命的往东面逃跑。
妘讷带兵赶杀,直追出半里多地,也不见虎的队伍出现,不禁破口大骂:“这粗胚就会说大话,肯定在黑夜里迷路了,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正狐疑时,就见前方突然亮起了大量火把,火龙让过前方逃跑的夷人,拦腰撞进了夷人群中。
夷人队伍一下被击散,中间混成一团,后面的四散奔逃。
妘讷挥兵杀了过来,将没有逃走的夷人围住。定睛一看,只见五百斗耆军也是围而不攻,只有虎那厮带着一伙亲兵突入夷人群中,直扑几个扮相醒目的夷人。
“不好!这奸猾之徒原来在这里等着捉人,不能让他把功劳独吞了!”
妘讷见虎要去抓夷人巫师,一下急了,也命令手下士卒围定,自己带人冲进人群,抢夺夷人巫师。
他还是晚了一步,没有赶到跟前,三个浑身沾满鸟毛的巫师已经被虎全部抓住了。
“啊哈哈哈!阿讷呆子,夷人巫师才是吾主最想要的东西!”
虎大笑着命令亲兵把人带走,又故作大方的对妘讷叫道:“剩下这些杂兵,都给你了。哈哈哈,我够意思吧。”
妘讷气的脸色涨红,怒气冲冲的想要上前讨要,刚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禁哑然失笑。
“这粗胚说的对的啊,我是莱国世子,要功劳有什么用?还想讨好聂侯不成?”
他摇摇头,对虎叫道:“好,难得虎将军这么大方,这里的夷人我就全收下了。”
“呃!你……”
虎的笑容僵住了,看了看围住的四五百个夷人,很有些后悔。
……
聂伤审视着眼前的三个夷人巫师,见他们身上都戴满了黄金饰品,可能十几二十斤重,不禁笑道:“呵呵,怪不得你们被抓住,舍命不舍财啊!”
翻译把话传了过去,两个年轻巫师畏惧的低下了头,为首的老头轻蔑说道:“我们是东莱十七部中最尊贵的巫师,合该享有这些财富。”
聂伤走到他面前,拿起他脖子上的黄金项圈打量着,问道:“你们携带的赤金,在我商国足以买下近千奴隶,王室世子也用不起这么贵重的饰品。东夷什么时候这么富有了?”
老巫师打掉他的手,傲然说道:“我东莱之地盛产赤金,这点算什么?商人无知,简直可笑!”
“哦?”
聂伤的眼睛亮了,忽然想了起来,后世的山东招远好像有大金矿,难道这东夷部落就在那里?
他一下来了兴致,心中盘算了一番,没有道出自己的打算,转过话题问道:“说说猪妖的事。”
“猪妖?啊呸!”
那老巫师大怒,一口唾沫吐了过去。
两个亲卫立刻架住他,老巫师伸长脖子骂道:“你可以羞辱我等,但不能对豚神不敬!再敢侮辱豚神一句,我、我……我跟你拼了!”
聂伤躲过他喷出的唾沫,笑道:“好吧,豚神就是豚神。”
他又撩起老巫师的大耳环,边看边道:“据我所知,那猪……那豚神是三年前才到此地的。你之前侍奉着什么神灵?怎么突然改信豚神了?”
老巫师神情一滞,眼中露出一丝愧疚之色,犹自嘴硬道:“我之前侍奉什么神灵,与你无关!你只须知道,我现在供奉的,是豚神!”
聂伤放下耳环,又捏住他硕大的黄金鼻环,轻轻拽了两下,认真打量着,嘴里说道:“听说豚神性子残暴,每天都要吃人,可不好伺候呀。你一定经常与它接触吧,不怕它吃了你?还有,你是怎么召唤它至此的?”
“不要碰我!哎呀!”
老巫师使劲一甩头,一下扯痛了鼻子,不由惨叫起来。
他的鼻环还在聂伤手里紧紧捏着,不敢再乱动,两只眼睛成了斗鸡眼,死死盯着聂伤的手,恼怒的叫道:“快放手!不让我让豚神惩罚……让豚神吃了……哎呦哎呦!疼疼疼,不要再拽了!”
聂伤拉住鼻环,把他鼻子扽了老长,笑道:“我喜欢这个赤金环,不如送给我吧,让我的拉车牛套上试试。”
“哦哦,送送送,送给你了。“
老巫师把头尽力往前伸,连声叫道:“快放手,我拿下来给你就是了,不要硬拽,会拽豁的!”
聂伤又往后拉了拉,脸色一沉,喝道:“把那猪妖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不然我把你身上的物件全部拽下来!”
老巫师打了个激灵,痛的放声嚎叫:“我说,我全说。求你快放手吧!”
第314章野猪美人
(大家先别看,草稿还没改,马上改完。)
“豚神……”
“嗯?”
老巫师刚一开口,聂伤就冷哼一声,拽了一下他的黄金鼻环。
“嘶!哦哦,不不!是、是、是猪妖。”
老巫师的鼻子生疼,龇牙咧嘴的讲述起独牙猪妖的事情:“那猪妖名叫‘独牙’,是上古凶兽封豚的血裔。”
……
话说上古时,有女尸死复生,现于北方,所至之地皆大旱,滴雨不降,河水枯涸,世人谓之旱魃、魃神、魃女。
魃女有旱灾相随,身体不死。凡人憎恶,见之皆投石驱赶,魃女畏惧人群,自厌自弃,避与无人处,游荡荒野数千年。
至黄帝时,帝外出游猎,远见之,甚奇,便询问大巫。
大巫乃神巫,洞察世事,所见不惑,便笑道:“此女不是魃神,乃是伪死埋葬时,恰逢地下魃神旱气泄出,浸染了身体,才有旱水之能。”
黄帝问道:“此女虽害人至深,却也无辜,如何才能驱逐其体内旱气?”
大巫道:“无法驱逐,只能待其旱力慢慢耗尽,恐怕得数千年才行。”
又道:“此魃女靠近我部,会带来旱灾与我,当速驱逐。”
黄帝心仁,不忍逐之。
魃女望见黄帝,便来相见。众人大惊,皆劝速走,黄帝坦然相迎。
魃女伸手求水,帝见其干渴,形状枯干,心生怜悯,便予之一瓢水饮。女感激涕零,伏地拜谢而去。
从人大喜,皆赞黄帝智慧,言道:“帝只以一瓢水而感动旱魃,旱魃感恩,必不至矣!”
大巫却嗟叹连连,问之则曰:“魃女孤苦,思情若渴,今又见其重恩。帝以恩情施之,恐不是好事。”
后果至其部,徘徊不去,千里大旱。
部民震恐,驱之。魃女行走如飞,体若金石,追之不及,击之无伤,驱之不走。帝亲往会之,却避而不见,只在远处回道,要生死追随,报帝大恩。
轩辕部耕种不获,牧畜死亡,黄帝只好率部离开红山以避魃女,往南方水草繁盛之地迁移。
谁料魃女竟然离开北方之地尾随而至,干旱一路相随尾。
部族至涿地,又有他部拦路,不得前行,只好暂歇此处。黄帝苦恼不堪,夙夜难寐。
忽一夜,有一肥壮老者,现帝帐中,自称‘豕大君’。乃古神也,世居此方,久不现世。
因见魃女追随一凡人部落进入涿地,甚是奇怪,才来寻凡人首领问个清楚。
豕大君听过黄帝讲述,笑道:“彼一旱尸也,尔何苦怜之?旱尸心性执拗,欲要追随于你,除非你死,否则你休想摆脱她。”
黄帝求问应对之策,豕大君道:“吾可以帮你驱走那魃女,只是年老力衰,轻易不敢动用神力。”
黄帝苦求之,豕大君思虑片刻,应道:“吾见你心诚,便出手助你一次吧。”
“吾有一孙儿,不惧魃女旱力,可以派来助你。不过,我那孙儿性子暴躁,贪婪好吃,待吾去后,定会惹出事端,丧了性命。所以,他日你若为凡人共主,定要保他一命。”
黄帝大喜,指天誓道:“大君孙儿若能帮我,吾和吾后,保他三代平安!”
大君欣慰点头,身影消散。
次日,众部民再次出发,魃女远随,就见一头黑毛巨猪冲下山来,直扑魃女。
魃女畏惧,逃亡躲避,巨猪紧追,迫其远离轩辕部。相持经年,魃女无法接近黄帝,跪地哭嚎一番后,从此遁去,再不骚扰。
轩辕部去了旱灾之难,由此常驻涿地,很快兴盛崛起。后又的众神相助,联合炎帝,击败九夷蚩尤,终成天下共主。
豕大君也带着巨猪前来领赏,道:“吾乃远古骇猪成神,此是吾孙豚。吾命不久矣,还请轩辕黄帝照顾吾孙。”
黄帝笑道:“大君请放心,我会守誓,世间凡人,绝不伤豚一毫。吾封豚为君,以后便是封豚君也。”
豕大君称谢而去,巨猪封豚被封在桑林为君,为桑林之主,由七部人族供奉之。
这封豚猪妖没了祖父看管,不久边恶行毕露,开始吞食凡人。七族只能以人牲祭之,谁料它的胃口越来越大,日食数人。
七族供不足祭品,纷纷逃亡,封豚没了祭品,出桑林捕食凡人。周边部族深受其害,欲发兵共剿之。
黄帝得报,烦恼不已,劝止众部。又派两位神灵赴桑林,擒获封豚,圈之与桑林绝谷中,食草根饮山泉过活。
时至帝喾,帝携爱女嫦娥经桑林,想起封豚之事,往视之。封豚苦求认错,发誓不再食人,若敢违誓,命丧凡人箭下,只求帝释之自由。
帝女嫦娥尚幼,见其憨傻可笑,以为诚心认错,劝帝释之。
帝爱女心切,便命人凿开石壁,放封豚出谷,禁其出桑林。又命附近之民不准进入封豚领地,以免发生冲突。
封豚得脱牢笼,不敢再食人,只在桑林之中求食。
后至尧唐时,人口繁衍众多,桑林周边部落密集,部民羡其土肥美,开始蚕食桑林,耕种放牧。封豚得到机会,再次大肆食人。
此时世间神隐,神巫稀少,半神难见,众部落无力剿灭此妖,便请帝尧相助,由此引出了一位震铄古今的凡人英雄!
此人名羿,东夷之人,少年时,神射便已无敌手,羽箭离弦,无有不中。
其痛感世间皆是凡弓凡箭,射术难以精进,听闻万里之外的昆仑之墟中,有猎神鹿吾之弓,便往寻之。从此了无音讯,众人皆以为死。
十年后,羿忽然返回,已是一成年,身雄力大,威猛无比。其历经艰险,终于在昆仑之墟中找到了猎神鹿吾之弓,实力由此暴涨,神箭之威,鬼神避忌。
帝尧闻之,延请羿为己之射师,是为‘大羿’,四方射猎为恶妖兽,名震天下。
适逢封豚猪妖作恶,帝便委派大羿前去除妖。
大羿至桑林,先责封豚。
封豚狡辩道,帝喾答应过它,自己不出桑林,凡人也不准进入其领地,凡人入林,其便可以捕食之。所以,错不在它,帝尧若敢捕杀它,便是违誓。
大羿愕然,无法出手,只好退出桑林,欲回唐都请示帝尧。
路过空桑山时,月下见一女于溪中浣发,美若月神,柔光四溢。
大羿情动难抑,往其部落求之,才知此女乃是先帝喾的幼女嫦娥,亦帝尧之姊。因母丧悲伤,在母族空桑山暂住解忧。
二人英雄美女,一见钟情。大羿迷恋嫦娥,一夕不愿离开,故意不提除妖之事,只想终日陪伴之。
他在空桑山逗留一年有余,直到帝尧使者前来询问,嫦娥才得知其身负除妖重任,痛责之。
大羿不以为然,将封豚之言道之,嫦娥笑道,此乃猪妖诈言也,并将帝喾当日之语告知。
大羿大怒,当即背上神弓,要往桑林而去。嫦娥为了父亲的名声,想揭破猪妖的谎言,也要同去。大羿深思之后,认为有自己在,能护得爱人周全,便答应下来,二人一起同行。
再至桑林,封豚猪妖又以谎言欺诈,嫦娥现身,当面斥责猪妖。
那封豚一见嫦娥,一下呆了,顿时凶焰全消除,目露柔情,言道:“吾一生不懂凡人之情爱,尝以为荒谬。”
“绝谷会帝喾那日,你好心为我着想,吾平生第一次生出感动之情。这十几年来,一直对你念念不忘。直到今日,再见你时,我才知道,情为何物。”
大羿闻言,脸色青黑,嫦娥也尴尬不已。
封豚猪妖又叹道:“吾也知道,你我不是同种,不可能结合。可恨我天资愚笨,数百年都为进化成神,不然,我定会化为人形,陪伴你左右。”
“唉,吾一丑陋猪妖,不敢奢望能配人帝之女,只求你告知我,你的名姓,吾便死而无憾了。”
嫦娥面红耳赤,好声劝道:“只要你不再食人,我的名姓告知你又何妨?”
封豚猪妖点头应道:“吾答应你,此生绝不再食人。”
嫦娥便以姓名想告,猪妖激动难耐,吐一臼齿送美女,道:“嫦娥女神,吾知道,吾以后不可能再见到你,送你一物护身吧。”
“女神他日若遇险,紧握此牙,呼吾之名,吾便来救你。你也可以将之传给后代,若吾死了,附近千里之内的骇猪血裔,都会听从持牙之人的召唤。”
“女神,永别了!”
这猪妖说完,瞅了嫦娥身边的大羿一样,长叹一声,垂头丧气,步回桑林深处。
从此之后,桑林便对凡人开放,人类进入此地,随意施为,封豚猪妖视若无睹,从不袭击。
却说大羿和嫦娥回到空桑山,大羿越想越恨,越思越妒。他心火烧了好几年,终于按耐不住,背着嫦娥奔赴桑林。见猪妖颓废,心中更恨,一箭射死了封豚。
……
“唉,可叹那封豚猪妖,居然死的如此窝囊。”
莱夷老巫师叹了口气,有得意的说道:“那大羿,可是我东夷之人!呵呵,我凡人之中,就属大羿最英雄,他是我们东夷的榜样!”
“切!”
聂伤不屑冷笑道:“你就胡说吧。”
老巫师怒道:“我对豚神发誓,绝无一句虚言!”
聂伤放开他的鼻环,说道:“其他我都信,但大羿决不是东夷人,是你们东夷抢来的。还有那猪妖暗恋嫦娥而改悔之事,简直是胡说!”
老巫师气的鼻子冒泡,呼哧着叫道:“大羿就是我东夷人!猪妖暗恋嫦娥之事,我我我……我这里就有证据!”
聂伤示意近卫放开他,只见他从腰包里摸出一刻拳头大的臼齿来,举了起来叫道:“你看,这就是封豚送给嫦娥的臼齿!大羿死后,其从人带着此物回到了东莱之地,东夷巫师世代相传。我正是通过此物,召唤豚神的!”
“还真有此物!”
聂伤惊讶的叫了一声,一把夺过那个臼齿,在手中翻动,仔细打量。
此牙颜色泛黄,表面被人手摩的都包浆了,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这么大的一颗牙,可以想见那封豚野猪的个头有多大。
他翻来覆去的看,突然发现猪牙上刻着一些符号,好像是字体,便叫老巫师解读。
老巫师摇头道:“此文东夷巫文,也不是商国流传的巫文,我不认得。我东夷历代巫师也曾尝试解读,皆无头绪。猜测可能是上古神灵使用的神文。”
聂伤有看了看那符号,一个个界限分明,很明显是一种象形文字,而非拼音文字,和巫文有些相像。
他不再纠结这些符号,又问老巫师:“只要握紧此牙,呼封豚之名,就可以召唤那独牙猪妖吗?”
老巫师眼睛直勾勾瞅着猪牙,眼珠子一转,先点点头,又摇头道:“是,也不是!”
聂伤喝道:“鼻子不疼了?到底是还不是?”
老巫师慌忙捂住鼻子,使劲摆手道:“大王不要发怒,且听我细说。”
聂伤怒视着他,冷哼道:“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对我耍心眼。”
“是是是。”
老巫师咽了口口水,急急说道:“这封豚信物,时间太久,使用次数太多,其中的神力已经所剩无几了。又或者是,世间存留的封豚血裔太少,血统不纯。所以,光是握紧封豚信物呼其名,无法召唤独牙豚神,必须要辅之一血祭仪式才行。”
聂伤信了他的话,来回踱步思考片刻,紧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要你再次举行仪式,将那独牙猪妖召唤过来。你愿不愿意?”
老巫师丑脸一皱,叫苦道:“不行啊。不是我不愿意帮大王,而是,这封豚信物这次连续施法,消耗太多,神力空虚,难以沟通独牙猪妖。”
“方才我们的血祭仪式都十分吃力,努力了半天才勉强联系上它,刚要和它说话,就被商兵打断了。短期内不能再用了。”
聂伤很是失望,问道:“想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老巫师道:“可能……至少得一个月吧?”
他见聂伤眉头紧皱,小心的问道:“敢问大王,你为何要召唤独牙猪妖?想杀了它,还是要驭使它?我愿意为你效劳。”
聂伤攥紧拳头,恨恨道:“它杀了我的爱犬,我要把它做成火腿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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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猪代猎神
“大王想杀豚神,只是为了一条狗?”
老巫师听了聂伤的话,惊讶的叫出声来,眼睛瞅着聂伤,好像才发现对方是个愚蠢的纨绔。
聂伤冷笑道:“对,就是为了一条狗!怎么?不可以吗?”
老巫师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言行会激怒对方,急忙摆手笑道:“不不不,大王为爱犬复仇,理所应当。”
他低下头,眼神左右飘着,说道:“豚神这些年……“
“是猪妖!”
聂伤打断他的话,喝道:“那只猪不是神灵,是猪妖。我不想再听你说错!”
“是是是,是猪妖。我记住了。”
老巫师急忙点头哈腰的应声,继续说道:“那独牙猪妖最恨猎犬,这些年杀死过无数犬狗。可惜了大王的爱犬,也被它所害。”
“犬狗可以捕猎其他野兽,但是极其畏惧猪妖。它们闻到猪妖气味就胆裂而逃,见到猪妖便两股战战不能动弹。所以,大王想要捕杀猪妖,最好还是不要依靠犬群。”
聂伤不悦道:“我那爱犬绝不会畏惧猪妖,是它主动要去追踪猪妖的。唉,猪妖现身却不见它,我想它肯定已经被猪妖杀死了。”
“哦?还有这么勇敢的犬?”
老巫师奇道:“大王的爱犬,一定不是凡犬吧?”
听到他夸自家狗好,聂伤的态度放缓了一些,点头道:“没错,我那爱犬乃是世间稀有之喑臣犬,已近化妖,当然不是凡犬!”
“竟然是喑臣犬,还是犬妖!怪不得大王如此愤怒。”
老巫师恍然大悟,眼中放光道:“喑臣犬乃是天狗白的血裔,神犬青獒的直系。其勇猛刚烈,忠心不二,不知畏惧,连神灵都不怕,自然也不会怕独牙猪牙了。”
“呵呵呵,大王能得此神犬为护卫,真是幸运啊。”
他兴奋的摸了摸鼻环,继而又遗憾叹道:“可惜,如此稀有血脉的神犬,竟然就这样死了。可惜,可惜啊!”
聂伤见他似是这方面的专家,便问道:“你好想很了解犬狗之事?莫非你也喜欢养犬?”
老巫师神色一黯,眼神躲闪,语气发虚道:“不,不是。我是巫师,平日忙的不可开交,哪有时间去养犬呢。只是……呃,只是知道些关于神犬的事情而已。”
聂伤一看就知道他没说真话,背着手靠近他,盯着他的鼻环说道:“鼻子又痒了是不是?”
老巫师急忙抬手按住鼻子,叫道:“好吧,反正那我以后也不侍奉那猪妖了,此事告诉你也无妨。”
“大王之前问我以前侍奉的是哪位神灵,因我曾经发誓要侍奉猪妖,所以不愿提起。但是现在……呵呵。”
他面色悲怆的笑道:“唉,说就说了吧,反正它也不是神灵,我的誓言其实做不得数的。”
话说今日东夷之俗,受到大羿的影响非常深远。
东夷认定大羿为夷人,大羿之后,各部皆以大羿族人自诩。族中勇士,不管是与不是,都自称大羿血脉后人,以煊名声。
有这样一位英雄祖先可认,东夷各部竞相学习大羿部落之俗,逐渐移风易俗,形成了较为统一的习俗信仰。
大羿本人和他的部族都信奉猎神鹿吾,所以东夷人纷纷抛弃了自己的原本信仰,都跟着大羿信奉猎神。而这老巫师,之前信仰的,也是猎神。
“我东夷之民,射猎山林中,祭祀猎神以求猎获。猎神赐下神犬血脉与我,使我得育猛犬,协助夷民捕猎。是以,族中豢犬之术,不亚商人,我身为猎神祭祀,当然晓得犬狗之事。”
“可是,后来……”
老巫师脸上露出惭愧之色,低下头说道:“后来我做错了一件懊悔终身的事……”
某日,老巫师偶然听说封豚之牙现世,就在临近一个部落手中。便心生贪念,仗着大巫师的身份,向那部索要封豚之牙……”
封豚之牙是半神之器,持有部自然不会交出来。老巫师即唆使诸部围攻此部,最终灭了那只部落,将封豚之牙抢到手中。
得到宝物之后,他便急不可耐的试着召唤封豚血裔,可是怎么尝试都没有用。便怀疑流传下来的召唤之语是错误的,或者封豚之牙是假的,又或者封豚赠牙给嫦娥之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但是老家伙还是不死心,经过数年的研究,他才发现,很可能是牙中神力太弱的缘故。于是又开始研究相关巫术,苦苦钻研了十几年之后,终于研发出了一种祭神之术,可以助长牙中的封豚神力。
他第一次举行血祭仪式就大告成功,感应并召唤了一头封豚血裔,就是那独牙猪妖。
那猪妖本是南方五岭山中恶妖,食人无数,被当地人国追杀,正东躲西藏时,忽然闻到了来自上古祖先血脉的味道。它顿时亢奋不已,撒开四蹄,日夜奔蹿,穿行数千里,到达了东莱之地,出现在了老巫师的面前。
此时距离血祭仪式已过去了半个月,老巫师知道自己的巫术成功了,正气定神闲的等待封豚血裔的到来。
他见到一头黑毛巨猪冲进部落,顿时狂喜,悠然起身,手持封豚之牙,喝令此猪伏地听命。
谁想那猪妖根本不理他,直接撞开堵路人群,嘶嚎着朝他冲来。
老巫师大惊失色,一下就明白过来缘由,自己的巫术虽然唤来了猪妖,但终究力量不足也不纯,无法控制猪妖。
他急忙抱着猪牙回到屋里,独牙猪妖撞塌了木屋,拱开乱木寻找他。大巫师已经从木屋底部钻了出来,往猎神祭所逃去。
猪妖很快发现了他,疾速追杀过来,一头撞进了祭所之内。祭所是石筑的,非常坚固,猪妖挤在屋内,挪动榔槺身体,长鼻子使劲往前伸,要咬前方的人类。
大巫师被逼到了猎神祭所的石桌后面,眼看要被咬死时,忽然灵机一动。他将封豚之牙放到石桌上,又举起一个青铜小鼎,作势要砸猪牙。
独牙猪妖一下呆住了,紧盯着猪牙,一双绿豆小眼中露出了忌惮之色。
大巫师趁机叫道:“你若再敢咬我,我就毁了封豚之牙!”
独牙猪妖不敢再动,朝他嚎叫了几声。
大巫师见此妖如此凶暴恐怖,不敢再奢求驾驭,只求将之逐走。便以猪牙相威胁,喝令猪妖退出村去。
猪妖愤恨又无奈,只能暂时退让,离开了村子。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猪妖虽然不再进村,但是却守在村外,将出村之人一概杀死吃掉。
大巫师部落之人不能出村,只能苦熬。所幸他们村中有河穿过,一村人靠着捕鱼勉强没有饿死。
猪妖守了几个月,耐心逐渐耗尽,开始蠢蠢欲动,又要进村。每次都被大巫师以封豚之牙相迫,及时制止了它。
独牙猪妖忍无可忍,恶性大发,不再枯守此处,开始侵扰附近部落。摧毁了好几个村子,杀人数百,伤人千余。
东夷大首领带领大军前来围剿,却又抓不到此妖,被它到处偷袭,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周边部落苦不堪言,都派人来求告大巫师,求他赶紧想办法救大家。大首领干脆开骂,老家伙你惹来的妖怪,你再不处理,大伙用口水淹死你!
大巫师计划失败,深受打击,再看到部民的惨状,万念俱灰。他苦思三日,总算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毅然去和猪妖谈判。
他告诉猪妖,自己愿意侍奉猪妖为神灵,只求猪妖不要再杀伤部民。
猪妖还是第一次被人类伺候,很有些欣喜,但它的目标是封豚之牙,并没有同意,只要猪牙。
大巫师不是傻子,知道己方限制此妖的唯一法宝就是封豚之牙,坚决不交。
猪妖大怒,当场就要发飙。
大巫师急忙让步,表示整个东夷部族都愿意侍奉猪妖,封豚之牙也会在十年后交给猪妖。之所以是十年,是因为大巫师认为十年时间,东夷诸部足以找到对付猪妖的办法了。
猪妖寿命悠长,数学能力又差,觉得十年并不长,便答应了下来。表示不再袭击人类村子,但人类要按时献祭人牲给它吃。
大巫师回到族中,和众族长商议,众人衡量了一番利弊,都认为还是暂时忍辱负重为好。
于是,东莱十七部举行仪式,当着猪妖的面,集体宣布改信,供奉独牙猪妖为豚神。
当然,他们只是表面做做样子哄猪妖而已,暗地里依旧信仰着猎神。
老巫师却是个虔诚之人,不会把此事当成玩笑,既然侍奉了豚神,就尽心尽力。他背叛了猎神,也终身愧疚不已。
“唉,我们东夷部民也要求活啊!”
老巫师愁眉苦脸的叹了一声,说道:“妖物侵袭,猎神却不能保护信众,我们为求自保,只能改信了。”
聂伤静静听完他的讲述,思索了一会,问道:“这一次,你为什么能召唤猪妖来帮你们?”
老巫师解释道:“猪妖之所以要抢夺封豚之牙,是因为牙里有封豚神力,它想获得此力再次进化。”
“此战,我见诸部勇士被围,为了救出众人,只能求助猪妖,它若能助我勇士突围,就将封豚之牙给它。独牙立刻就答应了,并且干的很卖力。谁能想到……唉!”
他失望的叹气道:“谁能想到,东极君的弟子会出现在这里。刚刚我在血祭仪式上和猪妖短暂联系过,感觉它非常愤怒,非常恐慌。看起来,那位神使杨戬就是为了猎杀猪妖而来的。”
“哈哈哈,这不正好帮你们脱离猪妖魔爪了嘛。”
聂伤笑了一声,摸着八字胡,若有所思的说道:“杨戬,此人可不简单,记得他最擅长捉妖。呵呵,猪妖这次完了,再也不会骚扰你们了,你赶紧回到猎神的怀抱中去吧。”
老巫师的脸上悲喜之色交加,对聂伤一礼道:“多谢大王释我。”
他转身就要走,聂伤愣住了,示意近卫抓住他,皱眉道:“我什么时候说要释你了?”
老巫师半张着嘴,一脸无辜道:“大王不是说,要我回到猎神的怀抱中去吗?”
聂伤无语道:“你信猎神,到哪里都可以信,不论什么身份也可以信,随我回斗耆国做奴隶,也不影响你信。”
“奴隶?你要把我打做奴隶?”
老巫师吃了一惊,惊慌叫道:“我是巫师,东莱最受尊崇的大巫师,你不能这么对待一位高贵的巫师!以前的商人抓到他族巫师,都是好生相待,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不服!我要见世子受!”
“拖下去!”
聂伤喝了一声,老巫师和他两个同伴便被强行架出帐外,尖叫之声好久才消失。
……
商军一战歼灭六部莱夷主力,生俘夷人上万了,全军上下振奋不已。莱子欢喜无限,拨下酒食,运来女人,就在黑松山下犒赏军士。
几位联军首脑饮宴庆祝,就席上商议下一步行动计划。
莱子这鸟人是死活不想移军到西线去。因为西方莱夷的实力要比东莱之夷强大的多。那里不但汇集了数万莱夷主力,还凭险坚守,谁去了都讨不到好。
他只想在东莱之地对付战力孱弱的东夷部落,便说道:“东莱夷人逃走了两千有余,那六部大首领也逃了,如不仅及时击破,必将重新为祸。”
“所以,我军当前决不能收兵,要奋勇追击,将之彻底消灭。才能解了后顾之忧,全力往西支援王室大军。”
聂伤几人都清楚他的心思,除了妘讷低头不语外,其他人皆鄙夷发笑。
尤浑挥袖驳道:“东莱之夷已不足为患,他们遭受重创,就算卷土重来,能有几分战力?贵国若是连残败夷军队怕,呵呵,莱子,你未免也太懦弱了吧?”
莱子无言以对,看向自己儿子。
妘讷闷了一会,抬起头来,面色涨红道:“诸位是不是忘了,东莱夷人的腄城还在。那里是东夷万年之城,积累如山,若不攻下,东夷不能称败。”
聂伤几人一听,眼睛顿时都亮了。
第316章突袭腄城
“腄城乃东夷老巢,只要攻破此城,东夷必亡!”
莱子接过儿子的话头,慷慨陈述一番,又低声说道:“最关键是,此城有财货无数,赤金、明珠、珊瑚、玳瑁……中原稀缺宝货,城中堆积如山!”
他瞅着聂伤三人,意味深长的笑道:“呵呵,聂侯、尤左侍、沮族长,我等……平分如何?”
沮朝聂伤投去了询问的眼神,两个人都一副心动的模样。
二人身为一方势力的首领,自然会优先考虑自身利益,他们给世子受卖命,其实也是为自己谋利。如果能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掠夺财货,这样的事,为何要拒绝呢?
可是这样做确实会影响大局。他们不但没有及时支援世子受,还抢先一步夺取了本属于王室大军的战利品,切切实实的损害了世子受的利益。
虽然就算他们这样做了,世子受也不能把几个盟友怎么着,但毕竟会影响双方的关系,从长远来说并不是明智之举。
事情的关键就在尤浑身上,作为世子受的心腹,只要他能代为遮掩,此事就能做得!
“尤左侍,我同意,你的意见呢?”
聂伤的身份不好直说,沮得到他的暗示,开口问尤浑。
“这个嘛……”
尤浑手指捻着鼠须,目光闪烁,犹疑不定。
聂伤已经很了解他了,此人虽然对世子受忠心耿耿,但却贪财好色,私心很重。
他是落魄贵族出身,一心想着提升地位,壮大家族势力,可是目前世子受也不能给予他太多。
大军得胜之后,虽然能够分得一些战利、战功,但是数千人一分,其实也没有多少财货到手。
自己把脑袋提在手上,奔波数千来到蛮荒之地作战,付出这么多,得到的财富却是寥寥。这种结果完全不能让尤浑满意。
理智的想,尤浑一百个赞成袭击腄城,但在感情上,他无法接受辜负世子受的背叛行为。是以心中矛盾,犹豫难决。
莱子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深谙人心。
他观察了尤浑一会,见其动心了,便微微一笑,继续劝道:“尤左侍,吾知你忠心世子受,担心我等此谋,会误了世子受大事。可你却不知,腄城那里云集了多少东莱夷人?”
说到这,他朝自己儿子点了点头。
妘讷表情尴尬的咳了一声,说道:“额,腄城现在……腄城是东夷腹心之地,附近部落众多。虽然此战我军歼灭了一万夷人,但是腄城出兵并不多。只要那大首领回到腄城,振臂一呼,很快就能再聚数万人来攻我。”
他看了一眼聂伤,心虚的低下了头,说道:“所以,我方绝不能放任东莱大首领在腄城聚兵,必须尽快击破,不然会成大患。”
聂伤边呷酒边听着,心中好笑不已。
对面这父子俩纯粹哄小孩呢。东莱之夷虽然人口众多,但却是一盘散沙。他们的主要战力只是大首领周围的六部而已,其他不过乌合之众,其中还有数千青壮被征召到西线去了,根本没有实力和胆量再进攻商人。
若是大首领很快就能聚兵数万,他的实力就足以和西夷抗衡了,西夷大首领也不会留他守家。
所以,所谓莱夷依旧强大,不过是莱子和妘讷编造的借口而已。
在座几位都是聪明人,非常清楚妘讷这番话其实是在给大家找台阶下。
沮当即表示愿意东进,聂伤面无表情,没有表示反对,也就是同意了。剩下的就看尤浑意见如何了。
“这,这个……”
尤浑呲牙皱眉,表情扭曲,显然内心挣扎的非常痛苦。
莱子见他踌躇半天还没有下决心,有些焦躁道:“尤左侍,东夷也是世子受的目标。你我先一步击败之,也是替世子受省了气力,以免王室大军将来还要再劳苦东征。”
这话说的很无耻。
只要击败西夷主力,东夷就是王室大军嘴里的肥肉,何来劳苦之说?现在王室大军在西线啃硬骨头,他们却把肥肉给吃了,还说替大军省力气,不是无耻是什么?
不过世子受远在西方,不是很了解这里的情况。等众人击败了东夷,再消灭证据,东夷人强不强大,还不是任他们随意说。
“呼!”
尤浑重重的吐了浊气,终于下定了决心,眯眼奸笑道:“既然腄城威胁如此巨大,我军当先陷之!”
……
大军整顿一日,再次出发。
联军五千余人,除去伤员和押运战俘的一千五百人,又挑挑拣拣,淘汰老弱到壁垒驻守,最后只剩下两千战兵和五百辎兵了。
虽然人数少了,却都是精锐,完全有实力攻下无备的腄城。
“尤左侍如果信得过伤,就把你的战获都交给我携带。等到回军后,我再派人将东西押到殷邑,送到你府上。”
聂伤骑在马上,和尤浑并肩而行,替他解决麻烦。
尤浑拱手笑道:“那就劳烦聂侯了。”
“奴隶牲畜目标太太,突然到我家里,会引起他人怀疑的。而且还要吃喝伺候,消耗聂侯的粮草,我就不要了。聂侯可否把我名下此物都换成宝货?”
“没问题!”
此言正合聂伤之意,他对奢侈品毫无兴趣,爽快应了。
又对前方的妘讷和沮叫道:“你们要想交易吗?我可以用宝货换你的奴隶。”
妘讷两个倒是知道奴隶的特殊价值,但作为顶层贵族,更垂涎宝货。都道愿意交换,只是不能全换,因为国中、族里还需要一批奴隶做劳力。
聂伤大喜,当场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就说定了!绝不反悔!”
“哈哈哈哈,绝不反悔!”
尤浑三人很是满意,一起大笑。
妘讷是个脸皮薄的,不想占便宜,问聂伤道:“聂侯为何不取宝货而换奴隶呢?宝货珍贵,又易携带、储藏,奴隶虽然有用,但是对聂侯来说却不划算。”
“要是我国就地收留奴隶倒也罢了,但聂侯还要驱赶他们步行千里才能带回国。一路上费心费力,吃用损耗也不是个小数,怎么看都不如宝货划算呀。讷实在不理解聂侯的想法。”
他诚恳的说道:“聂侯如果只是为了调和我等几人的矛盾,大可不必。讷是地主,当解大家之难,愿意以宝货换奴隶,让几位都能轻身返家。”
“好一个老实孩子。”
聂伤暗暗发笑,对此人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用力摆手道:“不用,我真心要换奴隶。”
他对几人解释道:“我斗耆国人口稀少,全国只有不到两万人口,此番出战,我倾全国之力才凑出一千余人。宝货对于你们大国来说是很贵重,对我斗耆国却不能吃能不能喝,全无用处。”
“所以,我急需之物,实乃人口。等到我国有了五六万人,哈哈,那个时候,我才可能享受宝货之乐。”
他的一番话说的口不应心,尤浑三人也听的半信半疑。既然他坚持要,妘讷也不再的多言。
莱子带着俘虏回国去了,此战还是以聂伤、妘讷和沮三人为主。尤浑眼馋腄城的宝货,一力要同行,便让他主掌辎重。
妘讷领五百莱国边兵为先锋,全体轻装,先行开路,聂伤和沮带着主力跟进。
尤浑指挥的五百辎兵携带了大量牛马和车辆,却只运了七日口粮,其他全是空车,就是为了搬运腄城中的战利品。
腄城在黑松山东北两百里外,一路山脉很少多为平原。但全是原始丛林,道路也是夷人踩出来的小路,十分难行。
好在六部夷兵这次出征,事先开辟了道路。他们斩掉了草木,移去了石头,填平了坑洼,还搭建了几座木桥。
这一切反而便宜了商人。
夷人逃的匆忙,除了破坏木桥之外,其余道路完好无损。商人沿着此路迅速北上,特别是妘讷带领的前锋,前进速度非常快。
他们一路上不断遭遇缓缓而行的夷人溃兵。这些溃兵还不知道商人追了上来,都被杀死或擒获,只有少数逃掉。
商人追击速度太快,前方夷人全然不知,哪怕得到逃兵的报警也来不及反应,很快就被突然出现的莱兵全歼。
疾行一日一夜之后,妘讷在一条河边终于追上了逃走的大首领。
这厮还不知道商人来袭的消息,正指挥手下慢腾腾的拆一座木桥,毫无防备,被莱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妘讷一路跑来,不停的作战,损失了不少人,还要留下人手看伤员和俘虏,遇到桥梁道路损坏,又得留人修整。
直到此处时,五百人只剩下三百多了,都很疲惫,而夷人在河这边的也有三四百个。
尽管如此,他还是发起了迅猛突击。
夷人胆气早已丧尽,不敢抵抗,瞬间就被击溃。大首领在战起时就带着一伙亲信沿着河边先逃了。
妘讷早就看到了他,杀开败兵,带领亲卫追了上去。
东夷大首领是步行,妘讷和身边护卫都骑着马,只跑出百余步就被追上。大首领见对方追来的人数不多,大喝一声,叫住亲信,返身来战。
莱兵也都跳下马来,和夷人勇士厮杀在一起。双方都是精锐之士,数量相当,装备也相仿,谁也不退让,人人拼死恶斗。
短暂的战斗之后,两面杀了个同归于尽,二十多人战到最后,只剩下三个人还站着。商兵一方是妘讷和一个莱军军官,东夷则是大首领一人。
三人都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大首领气力不支,抵挡不住对方的围攻,猛地将手中铜斧甩向妘讷,趁对方躲避的空当,转身就跑。
妘讷两个紧追不舍。大首领被追的急了,眼见对方的大队人马也追上来了,走投无路之下,一头扎进了汹涌的河水之中。
妘讷二人体力不足,不敢下水去捞他,又没带弓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首领消失在了河水中。
虽然没有抓到东夷大首领,但是此人大概率也活不下来了,就算活着也改变不了什么。
从黑松山逃走的夷人主力只有两千来人,商兵一路上消灭的夷人都有一千多了。也就是说,六部最后的这批人,已经彻底完了,没有一点威胁了。
木桥虽然被拆坏,但石头地基都在,只要砍伐树木搭好桥梁就行。
妘讷大概修了下木桥,留下人看守伤员、修桥,自己先行过河,带领剩下的两百余人继续前进。直杀到一个大部落前,才被夷人阻住了攻势,不得不停下来等待主力。
天亮后,聂伤带着主力赶到,来到前锋阵地,和妘讷一起观察前方的夷人村落。
夷人向导说道:“这是土獾部,六部之一,人口万余,曾派兵两千余出战。”
聂伤听完,对妘讷说道:“此部虽然没了精壮男人,但还有七八千人,凭借寨墙守御,也不是你两百人能攻陷的。大司马太小看他们了。”
妘讷笑道:“我欲趁其无备,一举突破之。谁想此部早有准备,全村男女老少皆上墙守卫,所以……呵呵,让聂侯见笑了。”
聂伤鼓励他道:“你一路急战,破敌无数,当为首功!大伙都累坏了,不要心急,在此歇歇吧。”
妘讷兴奋的叫道:“讷平生之战,以此战最为痛快!”
“聂侯你不知道,我们以前和夷人打仗,双方你来我去,纠缠不休。虽然多是我取胜,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摧枯拉朽,畅快淋漓。哈哈,归根结底,还是聂侯军略超人之故,我等庸人不如聂侯。”
“呵呵,不必过谦,今日追击战,就是你自己的能力。”
聂伤笑了笑,又详细问起向导关于土獾部落的信息。
那向导说了一通,忽然叫道:“对了,此部之巫师,就是十七部东夷大巫师的弟子。正因为这个关系,土獾部一直都是大巫师的死忠部落,对大巫师言听计从。”
“哦?”
聂伤闻言大喜,忙命人将老巫师押了过来,对他说道:“我一直认为,带你前来会有用处,果不其然。”
老巫师双手带着木枷,一脸怨气道:“我不过是个快死的老汉,没用的奴隶而已,能为你做什么?”
“哈哈!”
聂伤见他软话硬说,不禁失笑,指了指土獾部村落,说道:“让此部落投降,我便赦了你的奴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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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收服降兵
“他们不会降的。”
老巫师望着寨墙上的人影,摇头说道:“降了就成了商人的奴隶,被商人当牛马驱使,当人牲祭神,谁也不想过这种日子。不到走投无路,我们东夷之人,绝不会投降。”
聂伤负手冷笑道:“我知道,所以才叫你来说服他们。这是你立功赎身的机会,不想当奴隶,你就得抓住机会。”
老巫师憋住了,闷了好一会才道:“其实大王也不用着急,他们虽然不降,但也不会顽抗到底。”
“土獾部不想和商军作战,村里的老弱妇孺闻敌将至,都会逃入林中躲藏。只是因为这次商军突然杀到,他们来不及逃走,才不得不负隅顽抗。只要给大王给他们一点时间,等他们做好准备,自然会逃走让开道路的。”
“呵呵,可是我不想放他们走。”
聂伤笑了一声,指着前方的村子,说道:“这些人,都是属于我的财富,放走一个我都会心疼。我深入丛林的目的,就是为了抓捕他们。你说,我会让他们走掉吗?”
老巫师脸色一下变得惨白,身体颤抖起来,眼睛盯着聂伤,好像在看一个吃人恶鬼。
聂伤很清楚他在想什么,无奈叹气道:“唉,我的所作所为,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残暴奴隶主的形象。”
“但是,我做的这些恶事,绝不是为了个人私利。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快速提升生产力,加快社会发展,促进文明进步。用暴力聚拢人力,是必不可少的步骤。我问心无愧!”
他心肠冷硬起来,对老巫师说道:“我斗耆国与他国不同,从不献祭滥杀奴隶,也不准虐待奴隶。奴隶只要能为国建功,便能得自由,还能与其他国民一样,分到土地,得封领主。”
“你们这些被俘夷人,只要老老实实,卖力劳作,就有机会成为我斗耆国国民。不管怎样,总比被我军杀死好吧。”
“不过,土獾部没有杀伤我军战士,也不是战场上的俘虏,我可以网开一面。以后所有降顺夷部,只男子为奴,妇孺皆为平民。你以为如何?”
老巫师嘴角带着嘲笑,一脸的不信。
聂伤招手叫来几个斗耆军士兵,说道:“他们以前也是奴隶,你可以问他们。”
老巫师瞅着几个商兵,神色狐疑,一直没有开口。
那向导得了聂伤示意,便替他发问。几个军士将自己身世一一道来,细节也说的清清楚楚。
老巫师听他们的口音有异,明显是来自不同的方国,这才信了大半,却还是不能下定决心。
聂伤等的不耐烦了,冷声喝道:“他们若不投降,待我攻破寨子,定将全寨之人打为奴隶,永不得赦!”
土獾部能打退两百商军前锋,并不说明他们的战力有多强。村里没了精壮男人,他们绝对顶不住大队商兵的进攻。
商军只是不想多造伤亡而已,要是全力进攻的话,寨子早晚会被攻陷。在这种情况下,连逃都逃不掉,土獾部灭亡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唉!”
大巫师面色一颓,长叹一口气,说道:“与我一起被擒的两个弟子中的一个,就是土獾部的巫师,还请大王将他找来,我对他说。”
聂伤命人把那人带了上来,二人激烈争论了一番,那弟子最终还屈服了,被释放回村,说降村民去了。
聂伤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村里有投降的迹象,知道对方还不死心。立刻纵兵围住壁垒,亮出兵器,齐声大呼,展示己方军威。
土獾部终于扛不住压力,大开寨门,伏拜于路,恭迎商军入寨。
妘讷带领前锋奔入,迅速接手了寨门,并在全寨检查了一遍,见寨内并无埋伏,才对聂伤发出信号。
聂伤又命花面领一千人进入寨中,将村民都赶到一处小寨里集中看守。待控制住了整个寨子,才带领全军入驻大寨。
全军在寨中休整,准备午饭。窟山兵却在沮的指挥下,连休息都顾不上,满寨大掠,将抢来的财货装上大车。
尤浑生怕窟山兵私吞财物,也没有歇息,带着一群侍卫睁大眼睛监察。把窟山部当贼一样防,将能发现的物资一件不剩的统统没收。
窟山兵的纪律本就散漫,尤浑又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双方由此冲突不断。聂伤协调了好几次,费力好一番口舌才消弭了矛盾。
这边安顿下来,他又往关押夷人的小寨走去。站在寨墙上,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女人孩子哭嚎不停,心中又涌起了浓重的负罪感。
“我没有做错!”
他坚定了心志,目光冷漠的扫视了几遍,有些发愁:“要看押这么多俘虏,至少得留下五百人。前方一定还有不少夷寨,若是一个个都要留人,等到了腄城,就剩不下多少人了。”
他很清楚此行的目标就是夺取腄城,其他皆可以忽略。但眼看着这么多人口放在嘴边,实在无法放弃。
“尤浑他们只为腄城的宝货,人口并不在意,一定会催促我弃了这里直奔腄城的。必须得尽快想出解决办法。”
聂伤心中焦急,和看守小寨的花面商议。花面是个莽汉,自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不过他却提到了一件事。
“在我驱赶他们的时候,有些男人叫喊着要为我军效力,只要不让他们当奴隶,做什么都可以。我没得侯主命令,所以没理会他们。”
花面提议道:“要不要把这些人挑出来?虽然没有多大用处,至少能多一些可用人手。”
聂伤一听,心头顿时大亮,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哈哈大笑道:“花面,你真是我的智囊也!”
“额!我……智囊?”
花面一脸懵`逼,搞不明白自己这个‘智囊’到底‘智’在哪里。
聂伤大步走下寨墙,在寨门前安排了一番,便有莱夷向导对众俘虏大声叫了起来。
“男人们都听着,不想做奴隶的,都站出来为聂侯出力。若能立下战功,就可脱离奴隶身,成为斗耆国国民。”
夷人群静了下来,男人们互相对视着,蠢蠢欲动。
向导等了一会,再次叫道:“都听清楚了吗?想卖命的,到寨门来报上姓名。名额有限,欲投从速!”
“我愿给聂侯卖命!”
一个男人大叫一声,分开挡路之人,朝门口跑了过来。
“……我也愿意!”
人群顿时轰动,所有男人都争先恐后的往寨门口涌了过来。
聂伤脸上露出了微笑,对花面吩咐一声,一队商兵便守住门口,打开寨门,将报名的男人一个个拎出来检验。
很快便从中挑出了五百多个有家室的男人,从十五岁到五十岁都有。人手足够了,寨门重新关闭,没有被挑中的男人在里面哀叹哭嚎起来。
聂伤把这些男人集合起来,发表讲话:“你们其中的有些人一定在想,在路上找到机会就逃走,是不是?”
“呵呵,想逃的尽管逃吧。但是我先提醒你们一句。哪个要是逃了,你们的家人,父母叔伯,兄弟姊妹,儿女甥侄,你们所有的家人,都会被杀了祭神。”
“所以,是为我作战,争取自由身,还是只顾自己逃命,将所有亲属都置于死地?你们要仔细考虑清楚。”
土獾部男人们都神情凝重的低头沉思。
半晌之后,在一个首领模样的中年人的带领下,一起拜服在地,齐声道:“愿为聂侯效力,绝不敢逃!”
“哈哈哈哈,好!”
聂伤大笑道:“我发誓,尔等为我效力,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待战后,你们就能和我身边的军士一样,成为斗耆国国民!你们愿意随我去斗耆国吗?”
男人们不想离开乡土,但也不能抵抗,只能再呼道:“愿随聂侯往斗耆国!”
聂伤对他们的表现非常满意,命以红布缠头,发给武器,分散补充到各部为辅兵。
有威胁的男人被征召走了之后,剩下的老弱妇孺生不出大乱子。聂伤只留下一百人看守,大军继续往北进发。
日落时又到达了一个部落,此部也是六部之一,叫做三羊部。
三羊这次得到消息较早,在商兵到达之前人就全跑光了,只留下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和残疾。
聂伤见捉没捉到人,甚是遗憾。不过夷人逃的太急,只是人跑了,粮食、牲畜、坛坛罐罐全都没有带走,又被窟山兵掠夺了一番。
沮和尤浑看着满载的车辆,心满意足的相对大笑,聂伤却翻着白眼高兴不起来。
待全军驻扎下来,他立刻派出土獾部的降兵,前往附近林中搜寻三羊部之人,传达自己的态度。
他答应这些降兵,只要能说服一百三羊部族人来降,就能立即释为平民,多则积功,给予土地财物赏赐。
土獾降兵大喜,急不可耐的蹿进林中,寻找三羊部人的踪迹。
三羊部之人本就没跑多远,他们没携带生存物资,藏在树林里又饿又累,不敢生火,还被蚊虫叮咬,着实痛苦不堪。
正在林中苦熬时,土獾部的人找到了他们,告知了商人的条件,并以自己做证据。
三羊部中妇孺太多,实在坚持不住了。除了一些男人带着家人、或者抛弃家人逃走了之外,其他人全部返回了寨中。
聂伤手中又多了近万俘虏!
他还是挑了五百男人做辅兵,散到各部,连夜整训。
入夜后,聂伤坐在三羊部族长的虎皮地铺上,向对面的老巫师说道:“你说服了土獾部投降,我也信守承诺——你现在是斗耆国国民了。”
老巫师表情复杂的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仆从奉上酒食,聂伤为他斟了一杯酒,笑道:“你以前是奴隶,没有资格对我提起名姓。现在是国民了,呵呵,你如何称呼啊?”
老巫师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咂吧着嘴说道:“大王……不,既然我已经是斗耆国国民了,就应该叫你侯主。”
他一脸惭愧的叹道:“我背叛了猎神,背叛了豚神,背叛了东夷。丧德之人,羞于提起真名,侯主就呼我‘丧巫’吧。”
“丧巫?这名字……不要这么丧行不行?”
聂伤差点笑喷了出来,强忍着笑意,点头说道:“好,丧巫。不过你还不能称‘巫’,你现在只是平民,并不是巫师,只能称‘丧’。”
丧一下瞪大了眼睛,想要发火骂人,却又不敢张口,气哼哼的说道:“我怎么才能称‘巫’?”
聂伤又给他斟了一杯酒,说道:“很简单,功绩!”
“巫师乃是最尊贵之人,不是普通贵族能比,所以,你必须立下足够的大功才行。”
丧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吧!”
聂伤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的部落在哪里?”
丧神情一滞,一咬牙道:“我之部族不在去往腄城的路上。你们要去那里,必须偏离路线,往东再走五十里才行。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等你到了那里,人早逃光了,还会给腄城足够的准备时间。”
聂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的部落产赤金?”
丧一下明白了他的意图,咧嘴笑道:“原来是为了赤金啊。呵呵,你打算用什么换我部之赤金?”
聂伤惊讶的看着他,说道:“我还用换吗?我一路裹挟各部降兵,再加上腄城的降人,漫山遍野的搜,你认为我会找不到那些躲起来的妇孺老弱?哼哼,可笑!”
丧脸色一变,有些慌了,急忙问道:“你、你……侯主,你只想要我部的赤金?”
聂伤扔了酒杯,冷冷道:“废话,你的部落,唯一有价值的,就是赤金!”
丧喘着粗气,思索片刻,又问道:“那……侯主想要多少赤金,才能放过我部?”
聂伤指了指面前的石桌,说道:“我不多要,和这个一样重就行。”
丧一看那石桌,怕不有四五百斤重,瞳孔一下放大了。
他的嘴角抽搐几下,还是没敢讨价还价,表情扭曲的用力叫道:“好!”
“哈哈哈哈。”
聂伤得意的大笑,把酒杯推到他面前,举杯敬道:“我派一队人护送你回家。三日之后,你和赤金都到了,我便认你做斗耆国的巫师,否则……”
他脸色一狠,厉声说道:“否则,就将你的部落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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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腄城疑云
天色还未亮起,聂伤便留下三十莱兵和一百五十土獾降兵看守三羊寨,其余大军全部开出寨门,朝着腄城方向疾进,
收编土獾和三羊二夷部,虽然耗费了一些时间,但并没有严重拖慢商军的前进速度。
夷人部落的精壮出征在外,村里大都是老弱妇孺,反应非常迟缓。商军一路疾进,又围住了两个来不及逃走的夷部,并顺利将之迫降。
此时队伍已经滚雪球般扩张到了四千多人,牛马车辆近千,浩浩荡荡,规模着实惊人。
可惜军队素质却越来越低,行进速度也越来越慢,早早惊动了后面的夷人部落,都拖家带口逃进丛林,家当也搬了个精光。
是以之后连续经过了好几个村寨,都空空如也,人口财物都没有再掠到多少。
尤浑没有收获,不禁大怒,要放火烧村,都被聂伤止住。大军后路需要保障,若是激怒了这些村寨的夷人,一心骚扰搞破坏的话,可能会带来大麻烦。
聂伤不但没有烧毁村子,还留了三百军士驻守各村。五十商兵带着两百五十夷人降兵,严防村寨,看守后路。
商军主力继续北上,一路再无阻碍,终于在第三日下午抵达了腄城。
那腄城据说早在万年之前,就是夷人的主要聚居地,一直都是莱夷之都。
其地部落密集,人口众多,实力十分强大。历任莱夷大首领都以腄城为基地,朝周围扩张势力,从而统领莱地的所有夷人。
不过,近百年来,以西方棠城为中心的西夷慢慢崛起了。
他们和商人方国接触较多,从商人那里学到了先进的技术和文明,获得了大量物资,实力不断壮大,逐渐取得了莱夷的领导权。莱夷的政治文化中心便转到了棠城,腄城的地位由此下降了许多。
尽管如此,腄城依旧是莱夷的第二大城市。此城历史极其悠久,城中积累万年的财富,数量无可估算,可能比一些中等规模的商之方国还要多。
当然,这只是莱子和妘讷父子俩的一面之词。至于是不是真有这么多财富,聂伤几人都认为有些夸张,但也足够填满大伙的胃口了。
没想到一见腄城,众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原来那腄城虽然规模不小,城墙也高大,却周边荒僻不见人烟。城墙上绿苔斑斑,石缝里长满了草木,看着死气沉沉,毫无活力。
要不是城墙顶上还能看到有人活动的踪影,聂伤真会以为这是一座废弃了许多年的无人之城。
“……大司马,这就是你们父子口中,‘繁华富足’,‘宝货如山’的腄城?”
尤浑沮丧不已,语气中带着将要爆发的怒火,质问妘讷。
“这……怎么会这样?”
妘讷也惊呆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之色,喃喃说道:“不对啊,五年前,我还来过这里,这里有很多人,非常、非常……腄城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又用力摇了摇头,睁大眼睛再看了一遍,确信自己没有看花眼,才长叹道:“没想到短短五年时间,腄城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大司马!”
聂伤喝了一声,将他惊醒,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妘讷转过头来,对三人拱手致歉道:“聂侯、尤左侍、沮族长,实在对不住,我也没想到腄城会衰败至此。”
“请你们务必要相信我,我对天帝发誓,绝不是有意欺骗你们,我和父亲真的以为腄城还和以前一样繁华。万万没想到,它会破败如此。”
聂伤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皱眉问道:“你是说,腄城五年前不是这个样子?难道这五年里,此处衰败的消息,你们一点都没有耳闻吗?”
“倒是听过一些。”
妘讷低头说道:“自西夷称霸莱夷以后,这百余年来,腄城衰落的消息一直都有。但是,它再衰落,也一直是座大城。所以这五年来,我们虽然也经常听到此言,却都没太在意。“
“而且东夷与我莱国交恶已久,双方互相攻伐,互相防备,我们的探子很少能深入到腄城,也探听不到太多腄城的消息。”
说到这,他面现疑惑之色,摸下颌的胡须道:“数年前,曾有探子说起腄城之事,说此城中的气氛很是古怪,守备也越来越紧,盘查严密,不准行人随意出入。莫非,此城衰落的原因,就是由此事而起?”
尤浑听的不耐烦了,大声说道:“都已经到了,不管城内还有没有财富,先攻进去再说。”
妘讷和沮都看向聂伤。
聂伤却不回应,仔细观察了一番城墙上的情况,感觉情况有些诡异,便举手说道:“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安全为上,先弄清城内的情况再做打算。”
他命令全军退到两里外扎营,一面派出斥候绕城打探,一面从夷人降兵中招来一伙知情者询问,其中还有丧巫的一个弟子。
众夷人所知有限,丧巫弟子也知道的不多,聂伤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大约四五年前,腄城里传出消息,说大首领从外面请来了一群来历不明的神秘巫师,在城内举行盛大的祭神仪式,要将被棠城夺去的运气重新抢回腄城。
此仪式的规模很大,持续时间很长,可能会有数年十数年之久。巫师们担心城内之人会被巫力影响,也怕普通人干扰到仪式,所以,便征得大首领同意,将居民渐渐都迁出了城。
之后,腄城和附近区域就被封闭了起来,外人不准随意进入。城内只剩巫师和一些贵族,守城士卒,还有少量平民、奴隶。
这几年来,除了一些高等贵族,外部没人知道城里的具体情况。
因为腄城之势已衰,对周边部落的影响越来越小,大家都对城中之事不太关注。也没人去提起、追问祭神之事,所以慢慢都忘了此事。
妘讷听完夷人的讲述,连连点头道:“以前的东夷部落,都围绕腄城而居。这些年,腄城日益衰落,又因位置太靠东,附属部落便都往西南迁移,腄城变的越来越不重要了。它夷人被荒废遗忘,确在情理之中。”
尤浑怒道:“这么说来,城内既无人口也无财富,只剩下一群巫师?既知如此,你们父子为何还要诓我至此?”
他目光如蛇一样紧盯着妘讷,冷笑道:“呵呵,你们的心思我非常清楚,就是不想往西协助世子!枉我尤浑对世子忠心无二,一时被贪欲迷了心,竟然被你们虚言哄骗,误了世子的大事!嗨,可恨!可恨之极!”
妘讷又羞又怒,瞠目低喝道:“尤左侍,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说过,我真不是有意欺骗,天帝为证,我……”
“不要吵了!”
聂伤断喝一声,止住二人的争吵,瞅了瞅两个人,嘲笑道:“城内情况还未探明,你们就要闹内讧。呵呵,想内讧,等到城破时再闹不迟。现在都冷静下来,把心思放在攻城战事上!”
“哼!”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怒气冲冲的坐回位上,扭头不看对方。
聂伤无奈的摇摇头,拿起一张羊皮地图摊在苇席上,说道:“这是我听取斥候探报的周边情况,依据夷人提供的消息,刚画出来的腄城地形图,大家来看看。”
尤浑三个见他这么快就绘了一张舆图,都震惊的互相望着,再看聂伤时,简直视若神人。
此图其实非常简单,就是用炭块随意在羊皮上画出来的腄城城墙、内部大概布局,以及周边地形的简图而已,后世之人随手都能画出来。
但在这时之人眼中,却是非常惊人的技术,因为其中蕴含的数学、地理知识并不简单。
聂伤看着地图说道:“据夷人的消息,城内常驻大概有五六百人,多为守城夷兵。昨日又有一支数百人的夷人队伍急急进了城,为首的正是被大司马赶进河里的夷人大首领,所以,这些人一定是从黑松山逃回来夷人勇士。”
妘讷惊讶道:“那厮竟然还活着?”
尤浑冷笑道:“不但活着,还聚拢了数百能战勇士进了城,我们要攻下腄城,可不容易了。前日你就应该跳下河去杀死他。”
妘讷气的脸的涨紫了,只是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司马已经尽力,此事不怪他。”
聂伤瞪了尤浑一眼,对妘讷笑道:“无妨,一群丧胆之人,没有勇气抵抗我军。就算顽抗到底,我军攻城,也易如反掌。”
“现城内约有夷人一千出头,多是能战之人。不过,腄城年久失修,破绽颇多,他们又没有准备守城物资,绝对抵挡不了多久。”
他指着地图解说道:“此城东南角地势低洼,环境潮湿,城墙地基塌陷,墙石松动,明日我军便主攻此处。”
几人看了看,都点头赞同。
“讷愿为先锋!”
其他人还没出声,妘讷就大叫一声,起身请战。
他一路辛苦,本不该再派他打头阵,但聂伤知道妘讷心中憋闷,如不答应,一定更生疑虑。
便允道:“好,大司马主攻。”
几人商议了一番,敲定明日作战方案,共饮一杯酒。
聂伤大笑道:“三位皆是人杰,我与你们合作,甚是畅意。哈哈哈哈,你我四人同心,区区腄城,不在话下。”
尤浑三个尴尬一笑,只顾饮酒。
聂伤一口喝完酒,脸色凝重起来,缓缓说道:“城中祭神之事,绝不可轻忽。”
三人闻言,笑容都是一收,点头说道:“正应如此。”
其实他们都明白此事才是攻城的最大阻碍,只是心中害怕,都不敢说起,只望着有半神之能的聂伤给他们做主心骨。
沮的右手放在胸口,奇道:“不知他们祭的是什么神。能夺取他城运气的神灵,真是奇怪啊,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神灵。”
妘讷看着聂伤,犹疑道:“我们攻击腄城,会不会激怒这位神灵?”
“应该不会吧。”
尤浑捻着鼠须,眯着三角眼思索着,说道:“祭神仪式尚未完成,说明神灵还未召唤至此,既然没有神灵,自然不会有激怒之说。”
妘讷反驳道:“你怎么知道神灵没有召唤成功?说不定那位神灵早就降临了,只是施展神力夺取棠城气运还没完成,所以仪式才一直没结束。等我们一进城……呵呵。”
“嘶!”
尤浑手一抖,揪断了几根胡须,忙道:“那……那我们还是走吧。反正看此城的模样,财富一定早就搬光了。无利可图,不如早走,千万不要激怒神灵!”
这货在雾沼时被龙姑子吓到了,见识过神灵的威势之后,一点反抗之心都不敢有。
妘讷也有些泄气,偏着脑袋,挠着大胡子,嘴里嘟囔道:“我应该早派人过来探查此城,唉,太疏忽了。”
沮也神情紧张,他的右手紧紧按着胸口的黑锋印记,似乎从中获得了力量,一挺腰说道:“不进城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神灵?就算激怒神灵,我还从没听过有神灵能灭人国大军。”
他瞅着尤浑和妘讷,笑道:“最多死一些人而已。呵呵,大家各凭运气罢。我不认自己会死,尤左侍,大司马,你们呢?”
聂伤看了眼他的右手,心中好笑:“你也太天真了,真以为那东西能保护你。呵呵,遇到神灵,鸹神给你的东西,屁用都没有。”
尤浑听到他发问,脸色发白,手指使劲捻着鼠须,结巴着说道:“我、我……我身份不算高贵,天帝不会太保佑我。我还是……还是带着辎重躲到后面去吧,不拖累你们了。”
妘讷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一捶席子,大声叫道:“只要不是天神,凡间之神,我不怕他,大不了一死而已。只要聂侯下令,我还做攻城先锋。”
三人一起看向聂伤,只见聂伤神态轻松,略略沉思了一会,微笑道:“我们先去和城中巫师,以及那大首领交涉一下,再谈攻城之事。”
第319章攻陷腄城
薄暮昏光下,潮湿的腄城城墙泛着诡异的灰绿色。墙上灯火黯淡,人影幢幢,整座城市阴气森森,好似鬼城一般。
看着眼前的斑驳石城,聂伤精神有些恍惚:“怎么感觉有点像南美雨林的玛雅遗迹呢?莫非后世的美洲土著,真是商人的后代?”
“喂,叫你们的大首领出来答话!”
正发呆时,身旁响起妘讷的大嗓门,一下惊醒了他。
城墙上的夷兵早就看到了他们,都汇集过来,紧张的注视着来人。
聂伤一伙十余人都骑着马,身在一箭之外,不担心夷人放箭或者出城突击,都镇定的望着城上。
夷兵看他们一行人就知道是主事的商人贵族,不敢有误,急忙派人跑去找人。
不一会,就见那大首领全身贯甲,头插鸟羽,带着两个巫师模样的人出现在了城头。
“腄城之主,东夷之王赤梗在此,商狗何事要见你阿爷?是来送死的吗?”
大首领会说商人之言,开口就出言不逊,喷着吐沫星子粗声大叫。
妘讷冷笑一声,大声叫道:“手下败将,侥幸逃得狗命,还敢在吾面前放肆,尔不脸红吗?”
那赤梗大首领从城墙上探出身子,怒喝道:“你这大个傻牛,以多欺少,侥幸赢我一次,真以为你能做阿爷的对手吗?啊呸,若是公平搏斗,阿爷早就砍了你的狗头!”
妘讷大怒,策马前出两步,指着这厮大骂:“好个无耻之徒,来来来,出城来,我们两个独斗一场,看谁的狗头会落地。”
“我呸!”
赤梗朝他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们这些商狗,无端攻伐我东夷诸部,屠杀掠夺我等部民,你们才是无耻之人。”
“商狗,你先前设下诡计坑害我东夷大军,现在又骗我出城决斗,一定想趁机害我。你当我傻吗,我才不会中你的奸计!”
“啊呸!
他跳着脚又吐了一口,得意的笑道:“我就不中计,气死你,有本事来攻我城池啊!哈哈哈哈,我有腄城神灵庇护,你们来多少,我就杀多少,定将城下商狗全部杀光,以报黑松山之仇!”
“……”
妘讷被他喷的哑口无言,聂伤也没想到这厮的口水功夫这么了得,很有些无语。
“聂侯,他说腄城有神灵保护,我们……该怎么办?”
沮伸手摸了摸胸口,说道:“我看那赤梗如此猖狂,定然有所依仗,估计城内真的有神灵。”
妘讷也不气了,忧心忡忡道:“夷人很少虚张声势,有实力就会全部摆出来让敌人看到。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不要慌。”
聂伤抬了下手,盯着城头观察了一会,对妘讷说道:“大司马,那两个黑袍罩头的应该是巫师,你去和他们聊聊。”
妘讷看了巫师一眼,点点头,再趋近一段,对那二人一拱手,大声叫道:“两位大人是巫师吧,我乃莱国大司马,可愿听我一言。”
两个黑袍人的面目隐在罩帽里,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走到女墙边,沉声说道:“我们正是腄城巫师,莱国大司马,你有什么话要说?”
“这两位是王室大将、斗耆国国主聂侯,窟山部族长沮。”
妘讷先介绍了一番,然后问道:“敢问巫师大人,听说你们不是夷人,敢问是何来历?为何常住腄城?立场如何?”
“我等来历和目的,恕我不便告知。”
那巫师嗓音低沉又洪亮,淡然发声,声音却能传的很远。
“我只能告诉你,城内之事涉及神灵,你们不能攻击腄城,否则后果自负。”
妘讷神情一变,回头看向聂伤。
聂伤嘱咐了他几句,就见他振作精神,昂首叫道:“莱夷截断莱国往中原输盐商路,商帝命世子受率王室大军前来讨伐。我等乃东南偏师,奉世子受之命,正在追讨东夷。”
他冷哼一声,威胁道:“巫师大人,我不想和你们发生冲突,不过我希望你们也要考虑清楚,与商国王室大军敌对的后果!”
那巫师和身边同伴低声交流了一番,声音平淡的说道:“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攻击腄城。”
妘讷佯怒喝道:“巫师大人,你真想和商王室为敌吗?”
巫师摇摇头,好声劝道:“我们知道商王室的强大,也不敢得罪王室。但是,腄城神灵不喜外人打扰,我们这些侍奉神灵之人,宁死也不能放行。唉,你们何必非要攻击此城呢?”
妘讷不知该怎么应付,再次看向聂伤。
聂伤忍不住了,开口叫道:“两位巫师大人,你们的事情和腄城神灵,与我无关,我们绝不敢有一丝搅扰。”
他一指赤梗,喝道:“我只要他!只要你交出逃入城中的那伙夷人,我军立刻退兵。”
巫师沉默了,那赤梗一下慌了,急忙在他身边低语。
沮见了,对聂伤笑道:“看来,城里是以巫师为主,他们才是腄城的主人,说不定真会出卖那赤梗。”
聂伤点头道:“城里有神灵,夷人当然不敢反抗巫师。不过夷人被逼急了,会在城内大肆破坏,巫师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呵呵。”
他望着城头,笑道:“就算事不成,也能在他们之间造成裂痕,使城内人心不稳。”
“聂侯,十分抱歉。”
巫师思考了半天,终于说话了:“赤梗乃腄城之主,我等是客居,客人怎能绑架主人?你的要求,我们做不到。”
“哈哈哈哈,商狗听到了吗?”
赤梗在一旁叉腰大笑起来,用大拇指指着自己叫道:“巫师大人发话了,腄城神灵会护佑我等,你们休想抓到我!”
聂伤摇摇头,对城上冷笑道:“这位巫师大人,我对你们以及那位神灵的态度恭敬,不是出于畏惧。”
“商王室有天神保佑,有神巫无数,王室大军亦有神巫相随,一路行来,神灵妖鬼皆退避远离,无一敢犯。若你我开战,呵呵,城中神灵再强大,也讨不到好处吧?”
巫师再次沉默了,赤梗大急,正要说话,却被他举手止住。
就听他带着怒气笑道:“哼哼,既然如此,那聂侯就尽管来试试,看我腄城神灵惧不惧你商人神巫!”
说完,双手猛地一举,口中念起了嘈杂的咒语。
刹那间,一阵怪风平地而起,周围树木纷纷低头,城头火把摇曳欲熄,光线霎时昏暗下来。
“哕哕哕!”
队里战马受惊,一起嘶鸣起来,抬脚欲逃。
“吁!”
众人一面掩面挡风,一面大声喝呼,控制住座下马匹。
聂伤直觉身上汗毛直竖,皮肤发痒,忍不住挠了挠脖子,皱眉自语道:“气势倒挺吓人,玄鸟的危机感应却比龙姑子差远了。嗯,或许是距离太远的缘故,也可能此神只是略发神威而已。”
怪风来也快去也快,刮过即止,只见那巫师大袖一挥,和同伴转身离去。
“呵呵,竟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聂伤没想到自己屡试不爽的狐假虎威之计,竟然起了反效果,非常意外。
他瞅了瞅趾高气昂的赤梗,骂道:“狗仗人势,哼,看你能得意多久。”
沮靠近他,右手紧紧捂在胸口,低声说道:“我感觉家神印记在发烫,聂侯,你可知这是什么兆头?”
聂伤瞟了一眼,随口说道:“家神印记感应到了神力,自然会做出反应。不是什么兆头。”
他转过马头,见众人都一脸惊慌的望着自己,便故作轻松的笑道:“一个不入流的野神而已,不足为惧。”
“我们回营吧。”
他策马经过妘讷和沮的身边,淡然说道:“明早攻城!”
……
红日东升,晨露犹在。
腄城东南,大军云集,旗矛如林,鼓声震天。
联军无视腄城神灵,悍然对此城发起了进攻。
攻城队伍调整完毕,很快便有一支千人队调出大阵,抬着攻城器具,朝塌陷的城墙缓缓行进。
守城夷兵也都聚到此处,张弓搭箭,抱着滚木礌石,严阵以待。
当先攻城的全是头系红布条的夷人降兵,妘讷只带着三百莱兵于后监阵。
攻城队伍的速度越来越快,走到百步之内时,已经开始撒腿狂奔。
他们顶着城头的箭雨直冲到城墙下,有的架梯往上攀爬,有的抡起镐和撬棒猛挖墙石。
守城之人将箭矢和石木如泼水一样倾泻下去,把攻城一方打的站不住脚,满地乱滚。
城下不停有人倒下,惨叫声响个不停,死的都是夷人,一个商人都没有。
夷人降兵没有盔甲,组织水平又差,在城墙脚下折腾了半天也没有冲上城头,挖掘进度也缓慢无比。他们在城头的打击下渐渐抵挡不住,很多人开始退却躲避。
妘讷怕死伤太重,其他降兵看到了会动摇军心,果断鸣金收兵。降兵扔下近百具尸体和伤员,抱头逃了回来。
妘讷把逃兵收拢到一边,又招来一伙莱兵军官,细细安排了一番。然后便见一百莱兵进入了后备降兵阵中,大举调整阵型。
一顿饭的时间后,第二拨攻城阵容开始前进。这一次,五百人的大阵分成了十个小阵,每个小阵都有莱兵做领队,队列分明,比上次的一窝蜂严整了许多。
攻城战斗再次爆发,降兵的小阵一个个上前进攻。
攻城队伍配合默契了许多,也有了明确的分工。除了架梯攀城和挖掘城墙之外,多了专门举盾遮护之人,最外围还有一群游弋的弓箭手,正和城上不停对射。
腄城城墙本就年久失修,此处又是最薄弱的地方,哪怕墙上守军拼死作战,局势也不可逆转的转向失败。
“哗!”
战斗进行了没多久,就听一声轰响,攻城队伍欢呼起来,人群纷纷散到一边。
聂伤定睛一看,就见那处城墙塌出了一丈多宽的口子。石墙内部的土层倒塌成了斜坡,将守城、攻城之人都埋进去了不少。
缺口两边的城墙也摇摇欲坠,守城夷兵惊慌失措的往两边逃去,攻城的莱军抓住机会,立刻驱赶降兵往土坡上爬去。
妘讷见城破,也挥动大阵快速移动过去。
“呵呵,城破了。”
聂伤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满是警惕之色,紧盯着腄城上空,心道:“城里的神灵,该出手了吧?”
他扭了扭脖子,朝彘一伸手,将剑匣接在手中,背好皮带,系紧了胸口的铜扣,深呼一口气,笑道:“又要劳动我了!”
“花面,你接手指挥。”
他对花面安顿一声,脚下一磕,带着一众护卫,朝缺口处小步跑去。
攻城降兵已经涌进城了,城内喊杀声整天响。妘讷也带着莱兵走到了缺口前,一面指挥军队爬坡,一面命人刨土,要将土坡推平。
聂伤没有过去,而是在缺口周围来回巡视,聚精会神的感应着城内的动静。
出乎意料的是,城里竟然没有一丝神力波动。眼看着一千前锋都进了城,后续部队已经到了城墙边,正在等待他的命令,聂伤心中越来越疑惑。
“配合守城夷兵施展神力,是最省力的方式,那神灵为什么不动手?是太蠢还是另有所图?”
聂伤抬头望向城内的天空,只见一股淡淡的血气弥漫在其中,不禁一惊:“难道,他想赚我军进城,一口吞灭?”
“哼,好大的胃口!”
他心中傲气顿生,冷笑道:“想一举杀死三千凡人战兵。呵呵,就像沮所言,还没听说过有哪个神灵能办到。你个见不得光的区区野神,怕是没见过世面,对自己的斤两心里没个数。”
“命窟山兵进城,剿灭城内夷兵。其他各部堵住四门,时刻准备接应城内之人。”
聂伤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又见城门被打开,纵马直奔过去。
进入城内一看,里面也是荒草丛生,从街道到屋顶,全都长满了草。房屋也腐旧不堪,大土木结构的普通民房几乎都破败坍塌了,只有散布各处的一座座石头建筑高高矗立着。
聂伤一看那些石头建筑,顿时惊的张大了嘴,难以置信的叫道:“怎么真是这样?”
第320章怪蛇之灾
腄城内的石头建筑,居然和南美玛雅遗迹有八九分相像,特别是几座阶梯型金字塔,简直一模一样!
聂伤虽然只见过玛雅遗迹的图片,但那金字塔实在太特别了,举世无二,绝不会认错。
“……这里一定是玛雅文化的源头!”
他望着前方的宏伟建筑,感慨不已,没想到漂洋过海到南美的华夏人,竟不是商人,而是东夷!
地上散布着很多死尸,多是守城夷兵。攻城主力已经前移,战斗推进到了远处,喊杀声在房屋树丛之间响起。城门附近人很少,显得很空阔。
聂伤没有急着追过去,骑马漫步在荒芜的街道上,仔细观察周边的情况。
城里的大树太多,遮挡着很多地方看不到。不过正对城门有一条宽阔的大路,路面由石块铺就,也是蒿草丛生。
从大路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后方建筑的大概模样,少量高大的石头建筑鹤立鸡群般混在低矮破败的民房之中。
他从南门进城,穿过一排大树,走出不远,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小金字塔。
那金字塔虽说小,却也有十多米高,堵在道路正前方。石头街道由此分成两条,从障碍物的两侧绕过。
聂伤走到金字塔前,观察了一下。只见上面长满了青苔,将石头表面变成了毛茸茸的地毯模样,还有很多藤萝像渔网一般攀在上面,看着极其古旧。
“奇怪,此建筑难道早就有了?是东夷的祖先所建,而非巫师到来之后才建造的?”
他跳下马,抽出青铜剑拨开藤萝,刮掉青苔,露出里面的青石。没想到却是棱角分明,磨损痕迹很少,是几年内的新石。
“是巫师建造的。为什么青苔这么茂盛呢?”
他口中自语着,继续查看。
金字塔底部有道门,没有门扇,里面黑洞洞的。门口还立着两根石柱,看起来似乎是图腾柱。
聂伤走到门口,先看两根石柱。
此柱雕刻成一摞表情痛苦的人头,堆至三米多高。顶端是一个粗鼻短吻的蛇头,蛇头上还有两道凸起。看着像是长了双鸡冠和猪鼻子的蛇一样,呲牙吐信,模样凶狠又可笑。
“这个时代是有龙的,此物绝对不是蛇,应该是某种龙脉血裔。”
他不敢小看那怪蛇,深知此物既然能被腄城夷人刻在图腾柱上,被他们崇拜,又镇压着人类的头颅,一定有着神秘的来历和强大实力。
“你们认识此蛇吗?”
他问身边的亲卫和莱夷翻译,皆摇头不知。
那翻译看着怪蛇图腾柱,心惊胆战的说道:“此物形状邪恶,一看就不是善类。它从未在我莱夷中出现过,我也没有听说过此物,不知腄城里怎么突然祭拜起来这个邪物。”
“你们一点都不知道?”
聂伤很是奇怪。
金字塔和图腾柱就立在城门口,腄城又一直是东夷的都城,怎么可能没人见过这种怪蛇?
他见翻译不像说谎,没有再问,带着满心疑惑走到门口边,警惕的朝里面观望。
“侯主,我先进去看看。”
彘主动请命。
聂伤没有感应到里面有危险,又不便发动真龙之力,便对他点点头。
彘招手叫来两个亲卫,三人点燃火把,手持武器,互相掩护着进入了内部。
聂伤等在门口,不一会就听彘在里面大叫安全,便也走了进去。
通道只有五步多深,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借着火把光亮大略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房间内部也铺满了青苔,还有藤蔓从石头缝里钻进来,在屋内四处蔓延。地面正中摆着一个石桌,石桌上有很多乒乓球大小的坑洞,里面积着发臭的浑水。
聂伤看到浑水在微微颤动,接过一支火把,照着石桌上下左右查看一遍,才看清头顶上有水滴低落,正好滴在那些坑洞里。
他抬头细看,只见水滴从顶部的裂缝里缓缓滴落。用剑接住一颗水珠一看,发现那水是黄色的,比较粘稠,还有一股腥臭味。
“这好像是……尸体的体液!”
聂伤心头一跳,握紧手中宝剑,瞪大眼睛仔细检查四面石壁,又用剑划过石墙,终于找到了一处暗门。
那暗门是朽木所制,因为和石壁一样被厚厚的青苔覆盖了,所以看不出来。
他一脚踹碎木门,把火把伸进去照看,发现里面是一道狭窄的石梯。石梯只有一人肩宽,非常陡,几乎竖直着通向上方。
玄鸟还是没有报警,聂伤便大胆钻进暗门,踏上石梯,弯着腰,手脚并用向上爬。没爬多高就上到了另外一个小房间,这应该是金字塔的第二层。
聂伤从楼梯边露头一看,就见狭小的石屋内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石盆,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里面散发着强烈的腐臭味。
“呼!”
他用力吐出一口气,心中异常厌恶,摇头自语道:“不用说,里面一定堆满了尸体。邪神和他们的信徒最喜欢做这种恶心事情。”
一道刺眼的阳光从屋顶漏洞中射下,正好照在石盆里。
聂伤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石盆,探头一看,顿时眼睛一鼓,脸皮抽筋,差点没忍住呕吐出来。
那石盆里果然盛着死尸。数量倒也不多,只有四具,排列整齐的靠坐在石盆上,双臂前伸,乍一看就像在打麻将一样。
死尸打麻将也就算了,关键是这四具尸体的样子太恶心了。
它们身体肿胀紫青,个个肚大如鼓,身上长毛了发霉一样的黑毛。下半身像蜡一般融化了,八条腿融在一起,泡在半盆深的黄色粘液里。粘液里面,可见一条条手指长的长虫在游泳,肉色的身子满盆蠕动,看的人头皮发麻。
盆的正中,生长着一束藤蔓,树根扎在尸体内,大腿粗的茎干从盆里长出。尸体的双手都抓着藤蔓的茎,深深陷入其中。
聂伤竭力压下作呕的冲动,眼睛从石盆里移开,观察那藤蔓。只见此物的茎蔓竟然和石壁上的藤萝连接在一起,不由吃惊。
“原来金字塔外面的藤萝都是由此繁殖的,不知此物有何异处。”
再看那漏光处,可见淡蓝的天空,显然上面就是金字塔顶了。
聂伤被臭味熏的头疼,实在待不住了,没再多看,急忙用胳膊捂着口鼻,返回阶梯处继续往上爬。
钻出狭窄的楼梯口,眼前顿时一亮,视线瞬间宽广。
这里已是金字塔的顶部,此处有个小平台,上面到处都是劈砍的痕迹,一看就知道人牲是被带到塔顶处决的。地上还刻着一道道导血槽,共同汇聚到中间的空洞,将血液引到下方的石盆里。
聂伤用脚蹭了蹭血槽,不由想起了自己刚到这个时代,马上要被斩首献祭时的场景,心中忽然冒出个疑点。
“玛雅文明的血祭之俗和商人如出一辙。此塔也可以说是一个祭坛,腄城之人以血祭神,分明就是商人的行事方式。东夷虽有这种习俗,但并不普遍,规模也很小。”
“他们突然行大规模血祭之事,一定是受到了腄城巫师的蛊惑。难道说,那群巫师,是商人?”
“嗯,很有可能。”
聂伤冷笑道:“我才想起来,昨日听那巫师说话,极似中原口音。怪不得不怕我的威胁,原来你们就是王畿之地的商人,了解商王室的内情。呵呵,不知你们躲在腄城,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在青苔上熄灭了火把,站在塔顶瞭望整个腄城。
城中的石头建筑看着很多,其实只有九座而已,呈十字形分布。十字正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顶端各有一座小金字塔,中间夹着一座方形石屋。纵横交叉处是一座大金字塔,也是整个腄城的中心!
“这个巫术的规模好生庞大,竟然要专门建造金字塔来施法。”
聂伤观察着金字塔的布局,心中不安。
“他们似乎用金字塔组成了一个巫术法阵,不知是用来招呼神灵的,还是抢夺棠城运气的。不管怎样,能用到如此大规模的巫术,其产生的效果一定很惊人。”
“只是,我军快要攻下整座城池,城中神灵怎么还不动手?”
他看到前方屋舍间人群在追逐、厮杀,攻城队伍前进速度很快,已经快到达大金字塔附近了。
便不在此处逗留,从金字塔表面的阶梯上跳了下来,骑上马追赶过去。
沿途又遇到了一个平顶的石头房屋,彘先进去去查看了一番,回道:里面有很多藤蔓根系,还有一些被树根缠住的腐烂尸体,以及满地乱爬恶心长虫。
听到平顶石房的情况和金字塔里面的差不多,聂伤没有再进去,打马往城中心奔去。
他们到达大金字塔前时,攻城部队也已经攻到了这里。把金字塔团团围住,妘讷正在调动人手,准备发起突击。
聂伤来到妘讷身边一看,只见那赤梗大首领带着两三百个夷人勇士缩在金字塔底部的大门前。石门紧闭,赤梗被关在外面无法进入,满脸惊怒疑惧之色。
聂伤看到他那副狼狈模样,不禁好笑:“哦,巫师不让他们进去,呵呵,这厮被那些巫师诓骗了吗?”
“哈哈哈,腄城神灵和巫师没有出手,一定是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妘讷也大笑道:“我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些巫师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要求,只是在赤梗面前不好说。所以才故意哄骗的他到城头作战,然后关闭石塔袖手旁观,让我们杀了夷人,同时也不会干扰到他们。”
聂伤不敢确定这个判断,他看着赤梗一伙人,高声叫道:“兀那东夷首领,你已经被腄城神灵抛弃了,速速弃械投降,我可以饶你一命!”
赤梗站在厚重的石门前,失魂落魄的半张着嘴。听到聂伤的声音,眼神呆滞的看了过来,也不说话,显然心理上受到了沉重打击。
聂伤笑了笑,再次叫道:“神灵和巫师骗了你,把你送给我们做交易了。”
赤梗的眼睛直愣愣的,还是一副呆傻样子,但却把手中大斧慢慢举了起来。
“这厮真够倔的!”
聂伤把手一抬,周围的弓手拉开了弓,数百支利箭对准了挤成一团的夷人勇士。
“赤梗,快快投降,不然我要放箭了!”
聂伤目中射出冷光,高举着手,大声警告。
赤梗气喘如牛,还是不说话,眼睛紧盯着他,渐渐露出了凶光。
“冥顽不灵!”
聂伤一皱眉,有些佩服这个家伙的骨气了,但双方是死敌,这种人不得不杀。
他正要劈手下令放箭,忽然看见赤梗的神情变成了震惊,眼睛望向他的身后,一步步的往后退,身体一直贴到了石门上。
“哗!”
赤梗身边的夷人勇士也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之物一样,惊叫起来,一起往金字塔下挤去。
“聂侯,快看!”
妘讷也在身边惊叫。
聂伤心知大事不好,猛然扭过头去。
只见后方的树林里爬出了无数条肉.色长虫,就像一股翻滚的肉``浪一样涌了过来。
那些长虫最大的可能有一丈长,碗口多粗,最小的也有两三尺长,鸡蛋粗细。它们的身体无鳞却坚韧,既像蚯蚓又像蛇,有的身上还长着稀疏的白色羽毛。
“我去,那石盆竟然是培养皿!里面的长虫怎么一眨眼功夫就长到怎么大了!”
聂伤惊骇不已,仔细一看,只见那长虫口中吐着长长的信子,嘴角滴着黑色液体,偶尔还能看到两根针一般的利齿。
再看到长虫那像猪鼻子一样的短吻,顿时醒悟过来,“原来是图腾柱上的怪蛇!”
“这下麻烦了!”
他有些慌了。
他自己有玄鸟护体,怪蛇来的再多也不怕,可是其他士卒却挡不住蛇群的攻击。
那怪蛇在细菌滋生的粘液中长大,毒性一定非常猛烈,咬上一口估计就得丧命。士兵们面对这种生物的围攻,根本不可能幸免,蛇群咬死进城的两千人简直不要太轻松。
“啊哈哈哈哈!”
就在聂伤急急思索时,又听到赤梗的大笑声。
“商狗,我们只是给神灵施法拖延时间而已!哈哈哈,神灵是不会抛弃我们的!”
聂伤恼怒的看了他一眼,忽然眼前一亮,不禁狂喜:“有办法了!”
第321章异种虬蛇
赤梗的嘲笑,把聂伤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目光从此人身上扫过,突然发现他背后的大金字塔发生了变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攀附在石墙表面的藤萝,竟然都从塔身上扯脱枝蔓,一簇簇的翘了起来,像花瓣一样朝四面伸展,构成了一朵巨大的‘花朵’。而花蕊部位,就是金字塔的塔尖!
不但藤萝脱离了,就连覆盖着整座金字塔的青苔也都消失了,露出青色的石头本色。
青黑色‘花蕊’周围,还笼罩着一团青色云气,云气不断变换形状,像是蚊群在飞舞一般。
聂伤眼力超人,透过青色云气,看到塔顶的小平台上,正立着三个黑袍之人。皆高举双臂,仰面朝天,好像正在施展巫术。
“我没有群攻技能,奈何不了蛇群,却最擅长单体攻击。呵呵,你们露出破绽给我,这份好意,我收下了!”
他微微一笑,一把握住真龙血剑,不等力量发作,就从马背上跳了起来,手里拖着重剑,朝金字塔冲去。
待奔到夷人面前时,真龙之力已经完全激发出来。
“哈哈……呃!”
赤梗看到他变成了红色怪物,笑声一下卡在喉咙里。
其他夷人也都惊呆了,眼看着聂伤冲了过来,都不知所措。
“啊!快快,快挡住他!”
赤梗反应过来,指着聂伤大叫,一边把身边的夷人往前推,一边往人群后面躲。
他非常清楚,对方既然一个人杀来,肯定是要施展斩首战术,目标自然是自己无疑。
“不要怕他,他只是……只是吃了鸡血而已!”
赤梗弯腰缩在人群中,大声鼓励同伴:“他只有一个人,没什么好怕的,我们有几百个人,一人一剑把他砍成肉酱!”
“哈!”
夷人勇士齐呼一声,振作精神,挺着武器准备迎战来敌。
聂伤冲到阵前,立刻就有十几把武器迎了上去。各种武器密集如林,除非他停下来,否则再敏捷的身手也不可能躲得开。
“待会再来收拾你们!”
谁想聂伤没有直接撞过去,而是在阵前高高跃起,直接从夷人的头顶飞过,落到了金字塔上。
这座金字塔极大,外部是阶梯状的巨石,足有二十多级阶梯,每一级都有一人多高。
聂伤行动如飞,在高大的阶梯上跳跃,如跑普通楼梯一样轻松,很快就蹿到了塔顶。
塔顶位置的青色云气不知道什么东西,穿过云气时,能感受到很多微小颗粒打在身上,呼吸时也吸入了很多颗粒。
他体内有玄鸟,百毒不侵,对此物视若无睹,直接突进云气中,跳到平台之上。
平台面积不大,三个巫师都站在边上。聂伤正好出现在一个巫师背后,一掌砍在此人的后颈上,巫师一声没吭瘫软在地。
左手边的巫师还在闭眼念咒,听到动静,刚睁开眼睛,颈侧就中了一记掌刀,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对面一个矮个子巫师总算反应过来,大吃一惊,慌忙往楼梯门钻去。
“你逃的了吗!”
聂伤冷笑一声,一步跨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将这矮巫师从石门里拽了出来。
“三个施法巫师都被擒住了,巫术应该结束了吧?”
他把此人扔到地上,一脚踩住,急忙扭头看向下方。
就见蛇群已经涌到了百步之内,只是速度放慢了一些,略有些混乱。但是依然在翻滚前进,用不了多久就能和商兵接触了。
“怎么没用!”
聂伤大惊,低头喝问那矮巫师:“你们的施法仪式已经被我破坏了,蛇群为什么还在向这里游动?”
“嘿嘿嘿,那可不是普通的蛇,而是我们用巫术培育的异种虬蛇!”
矮巫师在他脚下怪笑着,说道:“召唤仪式已经成功了,我们三个只是在为虬蛇指引目标而已。而目标也已被标示,就是塔下的所有活人!”
“哈哈哈!”
他大笑一声,神情狠戾的说道:“就算你杀了我们,虬蛇群也不会停下来。你们所有人,都将命丧虬蛇毒牙之下,成为培育虬蛇的腐尸!”
“啪!”
聂伤狠狠抽了他一耳光,把此人拎起来,咬牙喝问道:“告诉我,怎么阻止蛇群?不然,我把你也喂虬蛇!”
“哼哼!”
矮巫师冷笑一声,偏过脸去,神情冷漠的说道:“我等侍奉腄城神灵,肉身能得饲喂虬蛇,是我的荣幸!”
“混蛋东西,我倒要看你的骨头硬还是嘴硬!”
聂伤大怒,手上用力,狠狠捏他的锁骨。
“嗷……呀呀呜……呼呼……喔喔!”
矮巫师疼的面容扭曲,不停做鬼脸,嘴里怪叫不停。
“嗷!哇!哦……别捏了,我说!”
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也低估了酷刑的痛苦,只撑了几息时间,就举手投降了。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聂伤冷哼一声,手劲松了一些,喝道:“快说!”
矮巫师抹掉脸上的鼻涕眼泪,大口喘着气,指了指身下,说道:“里、里面,里面还有人在施法,你要去找他们才行。”
聂伤走到平台中间的空洞处,低头一看,就见下方是个又高又宽的大厅,足有一个小型体育馆那么大。
大厅里面满是虬蛇,连墙壁上爬的都是。
最大的体如巨蟒,样貌狰狞,墙上大都是长着羽毛的,还有双头、三头的,两条尾巴的,体态畸形的,各种怪异模样的都有。
大大小小的虬蛇都竖起身子,直直朝同一个方向看去,它们注视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石坑。
石坑里也盛满了尸体和粘液,正中央亦有一颗粗`大的藤蔓生长出来。与前一个金字塔里不同的是,这颗藤蔓上挂着很多干枯或肿胀的尸体。
石坑边上,正立着六个巫师,各持不同法器在嗡嗡念咒。
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圈武士和仆从模样的人。约有一两百个,都分散在各处,被蛇群包围。虬蛇不但不攻击他们,还显得很畏惧。
“下面的防卫力量太强大了,我根本来不及在蛇群到达前破坏仪式!”
聂伤急的头上冒出了汗,正焦急时,听到下方惊叫声大起,急忙抬头去看。
蛇群已经逼近到了二十步的位置,商兵顶不住心理压力,不顾军官严令,轰然溃散,都往金字塔脚下逃去。
赤梗和夷兵见蛇群涌来,害怕虬蛇分不清敌我,连自己有一起咬死了,也都恐惧不已。
他们和商兵只在接触时拼了一轮,然后就被蛇群吓的无心作战,转身就逃。刚才还是死敌的双方挤成一团,你推我搡,拼命往金字塔上攀爬。
聂伤急了眼,手臂一振,把矮巫师使劲晃了两下,贴近他的脸,厉声喝问:“召唤仪式的关键在哪里?”
矮巫师一怂到家,垂着脑袋,满脸沮丧的说道:“腐血藤,上面有个囊包,能发出只有虬蛇才能听到的声音。只要破坏它就可以了。”
聂伤急忙附身往下看去,一眼就看见树藤中部位置,许多藤蔓纠缠成了一个又一个大球。
那些大球形状不规则,大约有七八个之多,每个都有两三尺直径。
它们的外表被藤蔓包裹了大半,露出的部分,可以看到是个半透明的赤黄色球体。好似动物的皮膜一样,还在一鼓一鼓的震颤。
他立刻扔掉矮巫师,抽出青铜剑来,对准最大的一个囊包,一剑掷了下去。
“噗吱!”
青铜剑从金字塔的顶部飞射而下,一下刺破了那囊包,又深深的扎入了藤茎之中。囊包里面流出少许黄水,像漏了气一样,很快就瘪了下去。
众巫师察觉到了异状,一起抬头看向那囊包,发现此物上面突然出现了一把青铜剑,都愣住了。
“嗖!”
“噗吱!”
就在他们还在疑惑的时候,又见一道金光从屋顶飞下,刺破了另外一个囊包。
巫师们吃了一惊,定睛一看,是一把制作精良的匕首!
“在上面!”
“塔顶有人偷袭!”
这下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大叫起来。
六个巫师同时仰头看向屋顶,却被耀眼的阳光闪的看不清东西。
“嗖嗖嗖!”
“噗噗噗!”
头顶漏下的光柱之中连续飞来三样物体,再次刺破了三个囊包。
“快,快阻止上面的人!”
“快上去抓住他!”
巫师们又恨又急的大叫起来,七嘴八舌的喝令。
守在大厅里的武士立刻有一队人往阶梯处奔去。爬在墙壁和屋顶上的羽毛虬蛇也在厅内乱飞,却无法朝正上方滑翔,没有一条能从空洞里飞出去。只能和地上爬行的虬蛇一起,跟着武士从阶梯通道走。
金字塔很高,内部阶梯很长,他们一时半会爬不上来,聂伤抓紧时间,继续破坏那些囊包。
他自己的剑和匕首用掉了,从三个巫师身上搜出来的匕首也都投出去了,身边只剩真龙血剑和一柄小斧可用了。
真龙血剑自然不会扔出去,他掏出小斧,对准最底部的一个囊包,心道:“这个砍破之后,已经捣毁了六个囊包了,剩下两三个,作用应该不大了吧。”
“呼!”
他把小斧大力投掷出去,斧头旋转着飞向那个囊包,‘噗’地一声砍出了一道大口子。
“哗……嘶!”
树藤猛地一震,周围的虬蛇同时吐信,发出嘈杂的嘶嘶声。
它们好像从迷梦中醒来一样,都是一副畏惧的样子,争先恐后的远离石坑,很快就像流水一样从墙壁上的缺口处逃的精光。
聂伤见状大喜,站起身来往塔下看去。只见已经涌到金字塔脚下的蛇群也都转身往远处逃去,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赶走了!”
再一看,金字塔上爬满了人,商兵和夷兵混在一起。
夷兵数量少,在攀爬过程中都被挤散了,每个夷兵身边都围着一群商兵。夷人首领赤梗正蹲在高层的一道阶梯上,上下左右全是商兵。
“尔等不要惊慌,蛇群被我赶走了!”
聂伤走到平台边缘,看着脚下的赤梗,哈哈大笑道:“赤梗,看到了没有,巫师根本不关心你们的死活。是我救了你们!”
赤梗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边虎视眈眈的商兵,脸上肌肉直抽搐,眼珠子不停的乱转。
聂伤张开双臂,释放出体内的真龙气息,俯视着他,沉声喝道:“赤梗,我的耐心有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伏地投降,否者,死!”
赤梗被他魔神一样气势吓了一个哆嗦,不敢和他对视!低头踌躇了一会,忽然大叫一声‘不降’,就往台阶下跳去。
“……”
聂伤无语了,实在没想到这货如此倔强,身在绝境也死不投降。
不过此处已被商兵占领,他的挣扎是没有用的。
赤梗刚跳到下一级台阶上,就被一大群商兵扑倒按住,绑了成了粽子活捉了。
“把其他夷人也……”
聂伤刚要下令,可是还没等他说完,塔上的夷人勇士就全部跪下投降了。
“带下去吧。”
他感觉有些无趣,挥手下令:“近卫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包围石塔,不要放走一个人!”
众人得令,押着俘虏,纷纷往下爬去。
近卫则都向上爬到最高一层阶梯上四面警戒。彘和另外五个近卫上到塔顶平台,绑住了三个巫师,同时守住孔洞和阶梯口。
“杀啊!”
他们刚刚就位,就听通道里响起喊杀之声,一排武士挺着武器从里面冲了上来。
通道太窄,只容两人并肩,守门的斗耆国近卫几杆矛捅了进去,把用剑的武士死死压制住,无法前进一步,轻轻松松就将通道封锁了。
聂伤站在一边,见里面没有虬蛇爬出来,猜想虬蛇也都逃光了,便放心让近卫守着阶梯口。自己走到孔洞前,低头观察内部的情况。
塔内已经乱了套,六个巫师还站在石坑边上没有移动,却都在声嘶力竭的大吼大叫。又的在互相争论、指责,有的在喝骂、命令一旁的侍从,都是一副焦急惶恐的模样。
“就这么点手段吗?呵呵,什么腄城神灵,太不够瞧了!”
聂伤紧了紧身上皮带,跨步上前,一下从孔洞里坠进去。
“咚!”
他重重的砸在石头地面上,激起一大团青色烟尘。
“!!!”
厅内众人见到这一幕,顿时安静了下来,都目不转睛的看向那团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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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妄派子瞿
烟尘逐渐散去,聂伤扛着巨剑,以终结者现身的姿势出现在了厅内之人面前。
腄城巫师见他又从那么高的地方直接跳下来,竟然毫发无伤,都惊呆了。
为首的白须巫师面色凝重,声音发虚的喝道:“呔,兀那怪人,是不是你击毁了毒血藤的声囊?”
聂伤缓缓抬起头来,一双冒火的红眼从众人身上扫过,巫师和侍从们都像被烫了一样微微惊跳。
“扑!”
聂伤口中喷出一口蒸汽,把巨剑提在手中,慢慢站起身来,吼吼笑道:“你说的是那些树上的脓包吗?没错,是我打破的。我见它们太恶心,就像人脸上的青春痘,实在忍不住想挤破它们。”
腄城之人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全身火色,不似人类,就像从火焰里诞生的火魔一样,表情语气更是邪气凛然。
他们都断定此人一定和邪魔有关系,说不定本身就是一个低级邪魔。不禁惧意更浓,都不由自主的往后挪动脚步。
那白须巫师眼角剧烈跳动几下,强自镇定下来,小心问道:“你……尊驾如何称呼?突然驾临彼处,有何贵干?”
“嗵!嗵!嗵!”
聂伤没有回答,迈动脚步朝他走去,双腿暗中用力,每一脚落地,都在在石板上踩出一圈裂纹。
腄城之人被惊的连连倒退,白须巫师一脸惊惧之色,想要退避,却不敢离开原位,只能把身子尽力往后仰。
聂伤踏出六七步,腿脚骨头也被震的酸痛难忍,只好停了下来,盯着那白须巫师说道:“你们不知晓吾之身份吗?吾名聂伤,商之聂侯,斗耆国国主。”
众人一听,都露出意外的表情,一起看向头顶。
白须巫师也抬头看了一眼,弯腰致歉道:“原来是聂侯驾临,我等失礼了。”
“前番与聂侯交谈二人皆在塔顶,因此没人认出聂侯来。我等曾听他们说起聂侯,却不知尊驾就是聂侯,还请聂侯谅解。”
他说完,瞥了一眼聂伤,态度恭敬的问道:“敢问聂侯是神巫?还是……还是深渊诸神之血裔?”
“他们没看出我的秘密?呵呵,这些巫师的水平也不过如此。”
聂伤心中不屑,没有理他,双手拄剑,沉声说道:“昨日在城下,你们要让我见识腄城神灵之威。哼哼,我来了,快请你们的神灵出来相见吧!”
白须巫师脸色一变,眼睛朝身后转了一下,迅速摆出笑脸说道:“聂侯不要误会,全是两个那没见识的小巫胡言乱语,我等绝无挑衅聂侯之意。”
聂伤见他神色诡异,暗暗提高了警惕,目光在大厅内扫视了一圈,大声喝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腄城神灵何在?为何还不现身?”
白须巫师被他气势所慑,身子矮了半截,急忙摆手叫道:“神灵……他……他、他,这几日他正好离开腄城了,不在这里。”
“大胆!”
聂伤可不相信他的话,举剑怒喝:“昨日我分明感应到了神灵之力,你这白须贼,竟敢诓我!”
白须巫师眼珠子又往后转了一下,忽然伏拜在地,苦求道:“聂侯明见啊,神灵真不在城内。”
“昨日之暮风,乃是我等利用虬蛇的妖气造成的,只为吓退商兵,非是神灵之力。聂侯你只要回想一下,一定能分辨出其中的差异。”
“唔,是吗?”
聂伤仔细想了想,还真有点道理。
若是腄城神灵真在城内,以神灵的自恋狂性子,绝不会容忍有人在他的地盘上耍威风的。
没找到对手,颇有些一拳打空的感觉。
他的情绪有些复杂,既失望又庆幸。
“这样也好,能少死很多人。”
聂伤胸中杀意平息,对白须巫师喝道:“尔等协助夷人,抵挡王室天兵,又召毒蛇险伤吾之军士,该当何罪!”
白须巫师慌忙磕头,哭叫哀求道:“聂侯恕罪啊!”
“那群夷人勇士十分凶悍,我等没有神灵保护,又没有机会召唤虬蛇反击,若是不听他们的,定会被夷人屠杀一空。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我等是迫不得已!”
“聂侯恕罪!”
厅内之人一起跪拜求饶。
聂伤见他们如此老实,敌意顿时降低了不少。
他拎着巨剑,一边思索怎么处理这群人,一边在大厅里巡视。
步到那石坑边,往里面一看,依旧是满坑的黄水、腐尸和虬蛇幼体,恶心的不行,瞄了一眼赶紧走开。
“这群人的巫术邪毒,一定害死了不少人,他们的神灵也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先把这里控制起来,待会审完了其他人,再做决定。”
他命令腄城之人都退到大厅一角,再打开金字塔的石门,放外面商兵进来。
厅内之人都看向那白须巫师,白须巫师朝他们点点头,众人便都放下武器走到一处屋角,还有几个人去开石门。
聂伤见六个巫师还站在石坑边上没有挪动一步,心中生疑,厉声喝道:“你们怎么还不过去?”
白须巫师伏在地上一直没有起身,大声解释道:“此处乃是虬蛇的孵化池,现正是虬蛇卵孵化的关键时刻。我们几个必须守在这里施法,不然的话,里面的新生虬蛇会死光的。”
“呸!”
聂伤吐了一口,举剑威胁道:“那狗屁虬蛇肮脏污秽,死了正好!你们快给我走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万万不可呀,聂侯!”
白须巫师哭嚎起来,使劲磕头道:“虬蛇是神灵的食物,这一池更是神灵最看重的,若是死了,神灵会降罪与我们的。”
聂伤冷笑道:“如此神灵,干脆饿死他好了。”
白须巫师不哭了,抬头瞅了一眼聂伤,又大声嚎道:“我等死不足惜,聂侯肯定也不会害怕腄城神灵。可是,神灵没了虬蛇,就会以周边凡人为食。”
“聂侯在时,神灵会有所顾忌,但你早晚会离开莱地。到了那时,整个莱地的部民,就会因你此举而遭殃呀!”
“哦?!”
聂伤愣住了。
若真如此,他确实等于捅了个马蜂窝,自己没事,反而害的无辜的莱地之人被蜇成了猪头。
白须巫师见他动容,继续劝说:“聂侯有所不知,腄城神灵并不是食人的恶神。他之所以设下此种巫术,就是因为他心善,不忍伤害凡人,才以死尸为材料,饲育虬蛇为食。”
“他也知道此巫术会引起外界的反感,所以才隐居在偏远丛林,并不作恶。还请聂侯不要激怒他,以免波及凡人。”
“还有这等神灵!”
聂伤更加意外了。
这腄城神灵岂止是善良,简直是天下神灵的良心!这样的神灵,真是太稀有了!
他不敢相信,也无法判断巫师所言真假,踌躇了一会,决定还是慎重点为好:“先信此人一次,让他们继续施法。等我询问完了其他人,若是有诈,再收拾他们不迟!”
“既然如此,我就放过你们,你们可以不动。”
聂伤沉着脸说了一句,又问道:“不过,你要据实回答我,你们可是商人?”
白须巫师眼光闪动一下,叹了口气,垂首说道:“聂侯目光如炬,我等确是商人。”
聂伤嘲笑道:“商人不是都信奉天帝吗?呵呵,天帝不如你们的腄城神灵强大吗?”
白须巫师面色难看,捋了捋长胡子,尴尬笑道:“我等……我等其实是……是……”
他忽然一拍手,摆咬牙说道:“嗨,此事事关王室和殷邑贵族,但聂侯是方伯,我就不瞒你了。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腄城的这群人,曾经也是王室的巫师。
他们的流派和主流巫师不同,主张利用玄鸟之力使凡人成神,宣扬用人力造神!被其他巫师称作‘妄派’,嘲笑他们痴心妄想。
这样的理念可谓惊世骇俗,自然遭到了王室和其他巫师的坚决反对。
王室就不说了,他们是玄鸟的主要受益者,不容外人染指自家掌握的力量。
其他巫师虽然各有传承,却也觊觎玄鸟之力。可是玄鸟极其排外,根本不接受王室之外的血脉。
王室为了拉拢巫师群体,特意和玄鸟沟通,让玄鸟释放出一部分力量给外人使用。巫师们得到了玄鸟之力,都非常满意,对王室再无恶意,都甘心为其效力。
双方以这样的状态和平相处了几百年,妄派巫师的设想要大量榨取玄鸟之力,王室是绝不会同意的,会损害所有人的利益。
除了利息之外,还有更阴暗的想法,就是嫉妒。
妄派要是成功了,力量就会狂涨。而且他们还造出了神灵,这个神灵肯定是他们一派保护者。在这种形势下,其他派别就别想存在了,早晚会被妄派吞并。
众人不想有人破坏这种局面,于是就借口妄派亵渎天帝神灵,大力打压他们,妄派因此逐渐式微。
不过他们的运气很不错,就在势力越来越弱小的时候,一位狂诞霸道的新帝继位了。
此帝就是现任老商帝的祖父,武乙子瞿。
子瞿性情一向离经叛道,狂妄无礼。他从不敬畏天帝和众神灵,哪怕是切身保佑王族的天帝使者玄鸟,他也不放在眼里。
此人认为,天下所有神灵都是凡物修成,他们能成神灵,凡人也可以成神。炎黄两帝,不就是凡人成神的典型例子吗?
既然有凡人成神的先例,那么,他子瞿也有成神的可能!
而且世间凡物,以凡人为尊,那么人神自然要比他神更尊贵,凡人之帝也应该和神灵平起平坐。
所以,他不想伏在神灵脚下,他要成为最高等的人神!
这样的人,掌握了最高权力之后,自然会排斥侍奉神灵的巫师。
子瞿继位没多久,就和神权势力彻底翻了脸。在异能力量的反噬下,他的不但地位不稳,就连性命都岌岌可危。
子瞿性格强硬,虽死不改。就在他势单力孤,陷入危机时,已经奄奄一息的妄派势力悄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子瞿得知了妄派的理念之后,狂喜,以为他们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成神助力,对其无比信任。妄派也感激新商帝的知遇之恩,发誓已死相报。
二者一拍即合,同心戮力,在商国掀起了一股为时数十年的逆流!
子瞿本就雄才大略,又有了妄派的保护,安全得以保障,地位稳如泰山。妄派也借着王权的荫蔽快速发展,势力急速膨胀。
传统巫师派遭受了二者的打击,节节败退,逐渐丧失了朝堂上的话语权,只能收缩力量,以待转机。
在子瞿的支持下,妄派掌控了玄鸟的栖息之木——溶血树,从而获得了玄鸟的一部分力量,得以顺利实施自己的造神项目。
可是,造神哪里有那么容易,一妄派巫师全力以赴,一直研究了三十多年,也没有取得多少进展。
子瞿也从气盛少年变成了苍髯老人,但他从未改变过自己的初心,依旧狂妄自大,无视神灵,也从未降低对妄派研究的支持。
可是随着他的衰老,国内的反对势力也日渐抬头,王畿之地暗流汹涌。特别是本来支持他们,也想永世不死的的大贵族和王世子们,也逐渐改变了态度,不再相信造神之说了。
子瞿和妄派应对不暇,局势在慢慢失控。
就在子瞿五十六岁那年,他发起了一次雄心勃勃远征,想要通过一次大胜利扭转局势。
王室登了两万人,往西陲征伐鬼戎。大军在周国汇合了周兵,连破西落十六部,擒十二戎王,俘戎人数万,获牲畜无数。
此战可谓大胜,回兵时,子瞿心中畅快,邀商人贵族在渭河北岸游猎。然后就忽然死了!连带他身边亲卫以及同行的护卫巫师,都死的一干二净,连一具尸体也没有见到。
周人说子瞿见一黑鹿现于河边,不及唤人,轻身出猎,结果遭遇了大股羌人,中箭而死。尸身被羌人夺去。
商人却说子瞿在渭河边见天神现身,呵斥责骂,结果被神灵降下天雷劈死,尸体也被烧成了炭粉,随风吹散了。
妄派势力瞬间土崩瓦解,受到了传统巫师的疯狂迫害。侥幸活下来的,不得不逃离殷邑,隐姓埋名,到深山丛林中继续研究自己的巫术。
聂伤听完他的讲述,双眼圆睁,无比震惊的问那白须巫师:“难道,你们的神灵,就是——武乙子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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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巳神宝库
“腄城神灵是你们创造的?”
聂伤忍不住抓住了白须巫师的衣襟,将他拎到自己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
“哎呀,快放下我,我不能擅离施法位置!”
白须巫师慌张大叫,身子前倾,使劲踮起脚跟,脚尖不敢离开地面。
聂伤放下他,目光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此人的双眼,心中情绪激动又复杂。
造神成功的意义实在太重大了,简直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成就,没有之一。哪怕拿到公元二十一世纪,也没有一样科学成就能和他相比。
此技术能让凡人变成身具异能的超人,寿命长达数千年,任何人面对这种的诱惑,都难以控制自己的欲望。
哪怕聂伤本人厌恶神灵,也只是站在凡人的立场上,为维护凡人的利益而已。说到底就是酸葡萄心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倘若凡人也能获得神灵的力量,为什么不要呢?
“要是能大面积普及的话,未来的人类文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敢想象。”
“不,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这涉及能量利用问题,神灵需要大量能量来维持存在,怎么可能大批量诞生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瞪着白须巫师喝道:“回答我的问题!”
白须巫师站稳了身子,摇头说道:“如果造神成功了,我们妄派之人,还用得着在深山老林里躲藏吗?”
聂伤不信,疑道:“那腄城神灵又是何来历?”
白须巫师解释道:“神灵尊名‘巳’!他乃是几位妄派巫师在游走四方时,偶然遇到的一位神灵。”
“那时巳神刚刚脱离凡躯进化成神,因被外界干扰,导致神力不稳,行将崩陨。我派巫师出手相助,才帮他稳定了神灵形态。”
“从那以后,妄派便和巳神达成了协议。我们侍奉他,帮他继续进化,他则保护我们,协助我们研究造神巫术。”
“唉!”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可惜王室之巫誓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妄派哪怕有巳神的护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不停的迁徙躲避。”
“十年前,我们就和莱夷贵人沟通好了。五年前,我们从沂山搬到腄城,在这里继续研究巫术。谁想刚安定下来,又被王室大军发现了。”
“还没有造出神灵吗?”
聂伤非常失望。他同情妄派的命运,认同妄派的理念,心中起了收服这伙巫师的想法。
便好声安慰白须巫师:“你们的巫术前途无量,一定会有很多人支持的。”
白须巫师摇摇头,苦笑道:“王室之巫的力量,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哪怕上天入地,他们也能找到你。唉,天下虽大,也无我等的安身之处。”
聂伤暂时不方便多说,转过话题问道:“造神巫术进展到何种程度了?”
白须巫师表情严肃起来,谨慎说道:“还差关键一步。虽只一步,却难于登天,七十年前就卡在这一步,如今还是这一步。”
“不过,最近两年我们又有了一个新想法,目前正在试验中。如果此法能行,便能取得突破性进展,距离巫术大成也就不远了。”
聂伤面无表情的听着,心中却窃喜不已:“难道这份成果,命中注定要被我摘取吗?哈哈哈,我果然是天命之人啊!”
“咳咳!”
他竭力控制着表情,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说道:“巫术成不成与我无关,我此来是为了腄城的财富!你们可知腄城之内有多少财货?”
白须巫师坦然说道:“腄城内的粮食器物不多,只供我们数百人使用而已,不过宝货倒听说有许多。那东夷大首领知道腄城有神灵庇护,以为此地最为安全,所以一直没有把城内的宝货运走。”
“只是他们的宝库位置,我们并不知晓。宝货对妄派之人无用,我们也一直没有问起过。聂侯要取,得问夷人才行。”
聂伤听到宝货还在,顿时大喜。他不再关注妄派巫师,扭头一看,见商兵已经进了石门,便招呼众人过来听令。
白须巫师在他背后小心的问道:“不知聂侯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聂伤一举手,头也不回道:“等我搬空腄城再说。不过你可以安心,只要你们老实,我绝不会伤害你们的。”
白须巫师不敢再问,站在原地和其他五个施法巫师使着眼色互相交流。
妘讷和沮带着一队士兵进入塔内,在聂伤的指点下,迅速控制住了整座金字塔和妄派众人。然后又把夷人首领赤梗带了进来,摁倒在聂伤脚下。
聂伤不和他多言,直接问道:“腄城宝库在哪里?”
“宝库?”
赤梗一愕,眼神变得阴狠起来,瞪着白须巫师,大骂道:“狗巫师,我和我大兄让你们定居腄城,处处帮助你们。你不但驱虬蛇来咬我,还把宝库之事告诉了商狗!忘恩负义之人,你们会被天打雷劈的!”
白须巫师冷笑道:“说什么帮我们,不就是妄想得到成神之力吗?哼,况且你们对我等态度也并不好,屡次辱我妄派巫师。我们也给了你们很多好处。总之,我们不欠你什么。”
“呸!商人就是无耻!”
赤梗吐了他一口,对聂伤冷笑道:“他告诉你宝库之事又如何,你知道宝库所在吗?”
“腄城宝库,建于数千年前,乃是我东夷族秘地,隐藏极深,当世只有几个人知道。没有我的指点,你们就算掘地三尺,也别想找到。呵呵,我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哦?既然你不说,那留你也没用了。”
聂伤瞅了他一会,忽然微笑起来,围着他打量,边看边啧啧出声。
赤梗本来犟着脖子摆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结果被他诡异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舒服,忍不住叫道:“喂,商狗,看什么看?阿爷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好看?”
“哼,你打什么主意,别以为阿爷不知道,商狗最喜欢吃人肉,你也想吃了阿爷是不是?呵呵,要吃阿爷就尽管动手,阿爷若是叫一声痛,就不是夷族勇士!”
“我的想法竟被你看出来了。你不怕最好,省的我待会割肉时吓的屁滚尿流,倒了我的胃口。”
聂伤故作惊讶的笑了笑,伸手问沮要来一把剑,在赤梗的身上划来划去,边划边对身边之人解说。
“此肉人的筋肉结实,吃起来一定筋道爽口。但要烹制好,不然会发柴,难以嚼烂。。”
“脖子肉少骨多,不易剔肉,要整根砍下来,放到镬里煮。胸前这两坨.肉,是雄性之``乳,女人吃了,好生养,乃水足。男人就不要吃了,留给乃孩子的降夷女人吧,好下乃。”
赤梗闻言大怒,边挣扎边大骂:“阿爷的肉喂你吃,让你这公商狗也下乃。哈哈哈哈!”
聂伤没有理他,继续说道:“背后是里脊肉,可以……肋下是肋条肉……臀上可以剔出五花肉……四肢是腿肉……”
赤梗被他说的直冒冷汗,越骂声音越小,剑尖指到哪,哪里的肌肉就抽搐起来,但还是咬牙硬顶着。
聂伤将赤梗全身都划了一遍,最后把剑伸到了他腿``间,用剑尖拨弄着那里的玩意,竖起拇指对旁人赞道:
“此乃人``鞭,食之可以壮男人之根。这个肉人的``鞭异常粗壮,效果一定极佳。你们谁想要?”
“喂!等等。”
赤梗开口大叫起来,脸上汗水直流,犹自嘴硬道:“商……你们商人怎么如此恶心,连此物都吃,不嫌脏吗?”
聂伤还是不理他,继续点评道:“此物阳气太大,不能一顿吃完,最好切成小段,慢慢食用。”
“你们……我……”
赤梗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脸上肌肉抽搐,双腿不由自主的夹成了八字形。
妘讷差点笑喷了出来,急忙转过身去。
沮是纨绔出身,性子促狭,一本正经的应和聂伤:“此人之物,壮倒是壮,只是阳气太过,如老公羊一样,会有极重的腥臊味,怕不会好吃。”
“对对对!我的尿又臭又黄,肯定有腥臊味。不能吃!不能吃!”
赤梗用尽全力夹着腿,失声大叫。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聂伤咂了下嘴,用剑一拍那物,遗憾的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喂狗吧。”
他把剑还给沮,下令道:“立刻割了他的物件,身上的肉,留着其他人慢慢割。”
“聂侯放心,一定将此物完整奉上!”
沮接过剑,捋起袖子,对身边的商兵挥手道:“把他倒挂起来!我要割干净了,一点根都不能留。”
“遵命!”
商兵大叫一声,按住赤梗就往他腿上绑绳子。
赤梗拼命挣扎还是无济于事,被双腿朝天吊了起来,终于吓尿了,崩溃的嚎出了声:“不要割我啊!我投降。大王要我奴隶,做牛做马,还是做狗都可以!只要别割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投降啦!”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要不是宝库的原因,我才懒得对你花心思。”
聂伤冷哼一声,让士兵把他放下来,问道:“宝库在哪里?”
“在、在东城外的山洞里。”
赤梗就像被打断了脊梁骨一样趴在地上,精气神都散了。
聂伤三人闻言,都惊喜难言。沮得到聂伤的指示,命人架起赤梗,快步往金字塔外走去。
赤梗如一滩烂泥一样被人拖着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过头来,大声叫道:“聂侯,我有要事相告!”
聂伤一听,急忙止住沮,问道:“何事?”
赤梗看着白须巫师,眼中放着仇恨的光,叫道:“妄巫,是你们不义在先,就别怪我违背对巳神的誓言!”
白须巫师面上惊慌之色一闪,负手冷哼道:“你想灵魂被巳神吞噬,就尽管违誓吧。”
聂伤见他们二人言行有异,不禁疑心大起,喝问道:“赤梗,你想说什么?”
赤梗一动不动的盯着白须巫师,嘿嘿笑道:“我的灵魂反正也堕落了,吞噬就吞噬吧。呵呵,我要说的事,也是关于巳神的。”
白须巫师顿时脸色大变,眼角跳了几下,强自镇定道:“巳神的事,我都已告知了聂侯。呵呵,你一个粗鄙夷人,能知道什么?”
他又对聂伤道:“聂侯,此人的话,不听也罢,你还是赶紧带他去寻宝库吧。”
他不说还好,越说聂伤越觉得他可疑,不由提高了警惕,冷冷道:“赤梗,你说。”
“哈哈哈哈!”
赤梗癫狂的大笑一声,对白须巫师叫道:“我知道什么?你们真以为我是夷人就傻吗?告诉你,我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你们的行事,还收买了你们的人给我报信。巳神的秘密,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聂侯请听好了,巳神他是……”
“呔,鄙贱蛮夷!给我闭嘴!”
白须巫师猛地暴喝一声,须发无风自动,怒目横眉,气势如虎,哪里还有一丝唯唯诺诺的样子?
聂伤见他瞬间变了一个人,很是意外,提着剑朝他走近几步,咧嘴笑道:“没想到啊,你还挺会装。呵呵,糟老头子坏的很,把我都给蒙过去了。”
白须巫师怒视了他一眼,指着赤梗,咬牙切齿的威胁道:“我警告你,闭紧你的嘴,否则……”
“否则怎样?”
赤梗也是个犟牛,喷着口水叫道:“我不怕你!我完了,你们也完了,要死一起死吧!”
他喘着粗气,对聂伤说道:“聂侯,你听我说,巳神他……”
“啊!去死!”
白须巫师的吼声如雷一样炸响,身子忽然弹了起来,越过聂伤头顶,直朝赤梗飞去。
“我去,还有这个本事,伪装的够好的!”
聂伤有些吃惊,正要跳起拦截时,却见其他五个巫师也都纷纷弹起,或高或低,从不同角度向他攻来。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妄派之人也发起了突然袭击。
他们虽然没有武器,但是看守的商兵也疏忽大意,一下就被撞散了。妄派侍从冲到武器堆前,拿起武器就和商兵厮杀起来。
金字塔大厅一下变成了战场!
第324章巳神使者
“哇呀呀!”
五个巫师嘴里大叫着,纷纷弹了起来,飞到空中朝聂伤扑来,有两个甚至直接越过了三四丈宽的石坑!
“怎么能跳这么高?比我跳的还高,这不科学!”
聂伤很是意外,盯着最前面的一个举剑备战,无意间看到此人的长袍下面,露出了一截白色圆柱体。
“哇,好长的大白..腿!我呸,真特么恶心!”
想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子生着一双大`白``腿,他不禁反胃,赶紧往脚下吐了唾沫。
“哇呀呀呀!死吧!”
大`白``腿老头跳到他跟前,抡起手中水桶大的铜铃,铛啷啷朝他头上砸下。
聂伤正是变身状态,丝毫不慌,往右侧跨出一步,大铜铃打了个空。
“哇啊呀呀!”
其他四个也相继赶到,手持不同法器,稀里哗啦打了过来。
聂伤一一闪过,待五人在他面前落定时,这才发现发现他们身高高的惊人,每一个都有两米出头!
“都是大长腿吗?这腿也未免太长了吧!刚才看着也没有这么高,白须老头比我还矮,怎么突然就长高了半截?难道先前都是蹲着的?”
他又看到几人的身子和身高很不协调,好似踩着高跷的淤蟹族人一样,心中很是疑惑。
巫师们都穿着又大又长黑袍,他们已经很高了,袍子依旧在地上拖了好长一截,哪怕是跳跃跑动,也看不到他们的双腿。
聂伤很想看看他们的长袍下面到底是长腿还是踩了高跷,但心理上却十分抵触。他一个直男,特意去看几个老头老太婆的雪``白的`大长腿,实在没有那个勇气。
“管他长什么腿呢,反正也影响不了我。”
他索性不再理会此事,专心面对五个巫师。
聂伤有心要探几人的虚实,没有立刻反击,只是腾挪躲避。
他的神经反射速度和敏捷性堪比灵猫,五个巫师围着他猛攻一气,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这五人的体质只比常人略高而已,还不会武技,只是泼妇般乱打。呵呵,我都不好意思出手了。”
聂伤心中有了底,随意应付着,抽空去看其他战团。
妘讷带着一群士兵已经将那白须巫师包围了起来。
白须巫师手里握着一根沉重的红铜法杖,舞的呼呼作响。商兵人数虽多,一时也难以靠近,双方正在僵持中。
战团一旁,沮在一群窟山兵的簇拥下,手握利剑保护着赤梗。那赤梗躲在人群中,正在大声嘲弄辱骂白须巫师。
其他地方,商兵和妄派侍从混战在一起。妄派武士的战力很强,可惜才有几十人,其他都是仆人之类,没有多少战力。
商人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人数是对方的数倍,很快就扳回了优势,压着妄派侍从打。
金字塔内的战局已经明朗了,用不了多久,妄派就会失败。
“我陪你们几个大长腿的老家伙玩玩吧。”
见其他人无碍,聂伤放下了心来。把巨剑背在身后,脚下如跳舞般轻快闪转,好整以暇的戏弄几个巫师。
“哇啊哇呀!”
“喳喳喳!”
“杀啊!我杀杀杀!”
五个巫师怎么都打不到到他,急的满脸通红,乱叫不停。
“哈哈哈哈!你们一伙细皮嫩肉的老学究,也来学别人打仗,真是笑死我也!”
聂伤大笑一声,觉得欺负不懂武技之人实在无聊,喝道:“快停手,不然我打坏你们的近视眼镜!”
“哇呀!”
“杀杀杀!”
五个巫师毫不领情,手上更加了几分力,拖着长袍子全力追杀对手。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聂伤吹了吹下垂的头发,一抬脚踢翻了铜铃巫师。再起一脚,将手拿骨哨棒的也踹了个大马趴。
“啊哒!”
左手边又有一个巫师怪叫着,用铜缶来敲他的下巴。
聂伤左手一伸,抓住此人的手腕,用力一抡,将之摔到一边。
“啊喳喳喳!”
趁他的脚还没有落地的时候,最后一个中老年妇女抓住机会,抡起手中铜铙砍向他的后脑勺。
聂伤屈膝躲过,肩膀一晃,一个靠山贴顶在老女人的肚子上,把她撞的闷哼一声,倒翻出去。
中老年妇女在地上翻滚的时候,她的袍子总算卷了上去,露出了雪`白的``双`腿。
聂伤看了一眼,眼睛一下瞪大了。
不是老女人的`美e`腿吸引了他,而是、是……怎么说呢,她好像只长了一条很长的大白..腿!
老女人很快站了起来,又用袍子遮住了腿,往一旁游走而去。
聂伤没有看的太清楚,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说不定人家真是两条雪`白的`大长腿,只是自己被晃花了眼睛而已。
“不对!不要走!”
他越想越疑,大喝一声,两步冲了过去,伸手就去抓老女人的黑袍。
“小子,你要干什么?我一把年纪了,你休要辱我!”
老女人惊慌的尖叫着,双手紧紧按住袍子,转身就逃,其他四个也急急扑来相救。
聂伤额头冒出了黑线,但还是没有停手。巨剑挥舞一圈,将四人赶开,一把抓住了老女人的黑袍,发力猛拽!
“嘶啦!”
黑袍整个被扯了下来。
“啊!!!”
老女人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呆立在原地不动了。
聂伤看到她的样子,也是双目圆睁,惊的合不拢嘴。
只见那老女人上身还穿着一件短丝衣,与常人无异,下`半`身却已经已经变异了。
她的一双腿就像美人鱼一样长在了一起,还多长了一大截,变成了蛇尾一般模样。
合并在一起的人腿和蛇尾的长度足有两米多,再加上身子,整个人长达三米!因为蛇尾盘在地上,所以看着只有两米多高。
“……竟然是……美女蛇!”
聂伤惊讶的喃喃自语:“不,不是美女蛇,是蛇人!”
“我们不是蛇人!”
老女人尖叫一声,厉喝道:“我们是巳神神使,有巳神血脉,不是低等的蛇人!”
“我们的血脉比商人王室还要高贵!你不能用蛇人侮辱我们!”
其他四个蛇人巫师也都愤怒的大叫。
聂伤回过神来,扛着巨剑无奈的笑道:“这个时代真的奇妙啊,居然连蛇人都有。他们没有分叉的腿,怎么繁殖呢?蛤蟆人的身体构造都比他们合理吧?”
“啊!小子,还敢侮辱高贵的巳神使者!”
五个蛇人,不,五个巳神使者怒不可遏,又都抡着武器,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隐藏自己的真面目,曲尾蓄力,轻松就能跳起两丈多高。像五只蚂蚱一样在聂伤身边跳来跳去,行动异常灵活。
他们那条雪白的蛇尾虽然没有鳞片,表皮也极其坚韧,抽打起来能把地面上的青石击的粉碎。
巳神使者使出了全力,威力惊人,聂伤不敢疏忽,打起六七分精神,沉着应对。
但他还是没有动用手中巨剑,因为他想收服这些妄派巫师。六个蛇人老学究都是宝贵的科学家,怕使用武器会伤到他们。
尽管他放了很多水,巳神使者还是奈何不了他。他们根本不懂一丝武技,简直浪费了超强的身体。
若是花面和虎拥有这么强悍的体质,聂伤恐怕得使出全力才能对付得了。而巳神巫师嘛,战力最多和顶级的斗奴持平,能接住聂伤三招到头了,只是跳来跳去很难抓到而已。
“啊!”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聂伤急忙扭头看去,就见一个莱兵被白须巫师砸死在地上。
那白须巫师也撕掉了身上的黑袍,露出蛇人真容。他的蛇身比这边五个更高更壮,蛇尾的颜色也更深,呈土黄色,看着异常高大雄壮。
妘讷一伙人本想着活捉对方,一直围而不攻。谁想敌人突然变成了蛇身怪物,都被吓呆了。
白须巫师趁机抢攻,一杖砸在了一个商兵肩上。他的铜法杖非常重,一击竟把那莱兵的半个身子都砸塌了,当场就死了。
这里的商兵都是精锐,被同伴的惨叫惊醒过来,纷纷往后退避。
白须巫师摆动蛇尾,抡着铜杖追杀过去。他的行动比人腿还快,一下就追到了人群后面,抡杖一扫,又把三个莱兵打飞了出去。
妘讷见手下亲卫死的惨,大怒,弃了剑,换了一把长矛,挺矛冲了过去。
“扑!”
白须巫师的铜杖来不及收回,被他一矛捅在蛇身上,却只戳进去了不到一寸深。
“嗷!凡人,你竟敢损坏我的神躯!”
白须巫师怒吼一声,挥杖横扫妘讷的脑袋。
妘讷没想到长矛竟然刺不透,稍微一愣,低头躲过铜杖,抽矛再刺。
这一次,他不再捅皮肉坚韧的蛇身,而向上斜刺没有护甲的人身。
他的反击太快,白须巫师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长矛刺穿肚腹了。
聂伤见了,心痛的呲了下牙:“我的首席生物基因学家呀,完了!”
“啊噗!”
谁想异变突生,那白须巫师一张嘴,一股黄色液体喷了出去。妘讷毫无防备,被喷了一头一脸。
“啊!”
妘讷惨叫起来,扔了长矛,捂着脸滚倒在地。
几个莱国近卫拼死把他抢了回去。其他莱兵见自家主将伤了,一时都红了眼,齐齐扑上去和白须巫师拼命。
聂伤看到这一幕,也是大吃一惊,生怕这边五个也朝自己喷毒,不敢再大意,使出全力猛攻。
“砰!”
他一拳捣在一个巳神使者的鼻梁上。
此人强在蛇身上,人身就是个糟老头子,一下就被ko了。
“嗵!嗵!”
他双腿左右连踢,一脚蹬在一个巳神使者的肚子上,顿时口吐白沫,慢慢倒地。
另外一个急忙起跳时,又被踢中了下巴,白眼一翻,仰面朝天躺倒在地。
“杀杀……呃!”
使铜铃的从高处跳下来,要用铜铃罩聂伤的头。
聂伤用巨剑顶住铜铃,剑柄一翻,一下撞在此人的鼻子上。立时鼻血狂喷,从空中砸落地面,一动不动了。
“啊喳喳喳!”
老女人尖叫着冲来,用铜铙削向聂伤的颈侧。
“你是刚了生蛋的老母鸡吗?”
聂伤嘲笑一句,左手拍歪了她的铜铙,顺势往前一探,掐住了此女的脖子。
“啊哒!”
最后一个拿铜缶的害怕了,远远将铜缶掷了过来,纵身一跳,往石坑里跳去。
“哈哈,你逃得了吗?”
聂伤大笑一声,也跟着高高跃起,把手里的老女人用力一甩。
“啪!”
老女人的蛇尾像鞭子一样抽过去,一下打在铜缶蛇人的耳朵上。
“啊呀我哒!”
此人痛呼一声,抱着脑袋摔落在石坑边,奋力往石坑里面爬去。
聂伤提着老女人大步走了过去,把脚伸到他的身下,用力一掀,便将此人踢了回来。
五个巳神使者都被打倒,聂伤将他们摞在一起,攥住五条蛇尾,再用巨剑压住。
往周围一看,妄派侍从已经被全部杀死或擒获,众多商兵正在一旁戒备。便唤来一群士卒,将五人捆绑起来,自己脱身去抓白须巫师。
那白须巫师虽猛,也被愤怒的莱兵打的浑身是伤。多亏他个头高,伤势大都在蛇身上,否则早就被捅死了。
他在此处打了半天,直到撑不住了,才想起自己扑过来的的目的是为了杀死多嘴的赤梗。
抬眼一看,赤梗被大群商人保护着,根本不可能杀死,心中生出了退意。
回头再看时,才发现同伴全部完蛋了,整个大厅内只剩自己一个人在奋战。顿时惊恐起来,蛇尾一弹,就往石坑跳了过来。
白须巫师就在门口边,想要逃出金字塔的话,面前没人能阻止他。可是他却没有往外跑,而是直往石坑逃来。
聂伤看到他的举止,心知石坑对这几个巳神巫师一定有重大意义。就算没啥意义,这个家伙钻进了恶心的粘液中,再把他捞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一定要阻止他进入石坑!
聂伤瞅准对方的跳跃轨迹,先一步移动到了下落之处。谁知那白须巫师忽然发力,猛地跳起来三丈多高,几乎挨到了大厅顶部。
聂伤跳不了那么高,看到此蛇人飞过自己头顶,急忙从地上挖出一块石头来,猛力砸了过去。
“咚!”
“啊!”
白须巫师的蛇身中石,一下失去了平衡,像被弹弓打中的麻雀一样从空中直直掉落下来。
聂伤怕他摔死,纵身奔过去要接住他。
“哗啦!”
他刚跑到近石坑,就见前方爆起一股水花,一个巨大身影突然冒了出来,一口咬住了下落的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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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链锁白龙
石坑里像爆了一颗炸弹,污水泼溅,臭气扑人。又黏又腥的黄色液体被那巨物带到半空,再向四面洒落。
聂伤站在坑边无法躲避,一下被淋成了落汤鸡。
“我特么……呕!”
他懵了半晌,张口要骂时,却感到黄水进了嘴里,差点一口呕吐出来。
“扑簌簌!”
头顶传来一阵狗抖身子一样的声音,水滴又如大雨般散落下来。
聂伤低着头,任由黄水淋到身上,无奈的苦笑:“每个人刚出生时,可能就是这幅模样。”
污雨停歇了,他吐了一口唾沫,抹掉脸上的粘液,看向眼前矗立的巨物。
水坑里赫然立着一条白色巨蛇!
那巨蛇如白石雕成的一般,浑身无鳞,光滑如玉。它的身子足有三尺粗,扁平的头部比桌面还大,短吻猪鼻,造型和虬蛇一模一样。
如果只是一条巨蛇,倒也不足为奇。关键是它的颈背上,从脑后到尾尖,还长着一溜鱼鳍一样的白色羽毛。刚才从空中落下的水滴,就是白蛇抖动羽毛飞溅出来的。
“哇,这玩意……要不是从臭水里钻出来,我一定把它看成一条白龙。”
聂伤抹了下沾在额头的头发,对白蛇昂首叫道:“你就是巳神吧?”
白蛇的大脑袋的上下晃动了两下,靠近了一些,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他。
“呔,尔一区区凡人巫师,见到巳神,还不施礼!!”
白蛇还没有应声,它口中的白须巫师却大叫起来:“巳神,那人破坏了我等的巫术,罪大恶极,你不能饶了他!”
此人被白蛇拦腰咬住,轻轻衔在嘴里,正手舞足蹈的乱踢腾。巳神被他闹的很不舒服,嘴巴稍稍合紧了一些。
“啊呀!好痛!”
白须巫师顿时疼的哇哇乱叫,不敢再动弹,嘴里连声大叫:“我不动了,巳神不要再咬,我的腰快被你咬断了!
巳神转过头,来到石坑中的树藤上方,把他吐了出来。
白须巫师用蛇尾卷住了藤蔓,倒挂在树藤上。来不及翻过身子,就指着聂伤大叫起来:“巳神,快吃了他!我们必须重开仪式,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那巳神本来很平静,被他一催,神情也焦躁起来,对着聂伤微微张嘴,露出两颗匕首一样的毒牙。
聂伤见它欲要攻击自己,暗中提防着,咧嘴笑道:“巳神,看你浑身洁白,竟然住在这么脏的臭水里。呵呵,你可能是我见过的最没逼格的神灵了。”
“……嘶嗷!”
巳神呆了一下,忽然怒了,张开巨嘴朝他嘶嚎,口中喷出的气浪把聂伤冲的眼睛都睁不开。
聂伤在气浪里屏住呼吸稳稳站着,待声音完全停了下来,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愤怒的白蛇,大声说道:“巳神,你还是钻进污水里继续藏着吧,我不想和你打,你生的美丽,我不忍心打你!”
“……”
巳神又是一楞,低头端详着自己的身体,眼中似有自傲之色。
白须巫师刚翻过身来,手中抓着树藤,大叫道:“巳神,没时间了!今天不进行完仪式,我们就得再等三年!快,吃了那个凡人!”
“啊呜!”
巳神不再犹豫,大嘴一张,身子猛地弹射过来,瞬间就到了聂伤面前,张嘴就咬!
“好快!”
聂伤大吃一惊。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迎敌准备,也没想到此蛇的速度竟会如此之快。
他急忙一个鱼跃,往侧面翻滚,白蛇没有咬到,摆动头颅追击过来。
它的动作快若闪电,聂伤还没翻起身,就给被蛇头赶到背后,呲着毒牙一口咬下。
“我去!”
聂伤惊骇不已,忙用大剑往后一抡,直往蛇牙上扫去。
巨剑沉重,巳神毒牙又细又长,不敢与之碰撞,只好偏转脑袋避开攻击。
聂伤总算躲过了一击,迅速站了起来,不敢再大意,用尽全力奔跑。白蛇在后面如影随形的跟着,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么快的对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聂伤心中异常震惊。
此蛇的速度简直逆天了,真龙变身状态的神经反射速度都跟不上它!被白蛇强抢了先机,追的头也不敢回,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他埋头狂奔了一会,忽然发现巳神的气息从身后消失了。匆忙向后瞥了一眼,果见白蛇停止了追击,已经缩回石坑了。
“呼!”
聂伤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停下脚步,转身戒备。
“嘶!”
巳神身子如弓一样绷着,吐着长长的信子,远远的对他发出威胁的声音。
“咦,怎么不追了?再追一会,我肯定会被咬到。”
聂伤很是不解,仔细观察了一会,忽然看出了一些情况。
原来他刚才被追的慌不择路,绕着石坑跑了大半圈,直到最后才直线脱离坑边。而他此时所在的位置,已经远离了石坑。
也就是说,刚才的那番追杀,全都发生在石坑边,他一跑远,白蛇就不追了。
“难道说,这条白蛇不能离开石坑?”
聂伤心中一亮,再看那巳神的样子和地面上的水渍,不由的笑了起来。
“喂,巳神,我站在这里不动,你过来咬我吧!”
他扛着巨剑,单手叉腰对着白蛇大叫。
“嘶!”
白蛇怒嘶一声,身子往前一弹,又疾速收了回去。
“哈哈,你果然不能离开石坑!”
聂伤探出了它的弱点,心头一松,迈步走近白蛇,停在了攻击范围之外。
“嘶!嘶!”
白蛇又威胁了两次,却都是佯攻,只探出来两三丈远就收回了身子。
聂伤见状,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估算着白蛇的攻击距离,又往前移动了一段。
白蛇不再威胁了,神态认真的弓着身子,嘴巴瞄准了目标。
聂伤却不再往前走了,用剑招呼它道:“喂,巳神,过来啊,怎么不来咬我?”
白蛇的眼中闪着危险的光,毒牙半露,身子微微向后拉动,欲要发起致命一击。
聂伤也凝神以待,双腿蓄力,高举巨剑,随时准备跃起攻击。
白蛇虽快,只要他不躲闪,正面迎击,也能击中对方。
“巳神小心!”
二者正要发起对决时,那白须巫师又大叫起来:“巳神,那个凡人的位置,刚好在你的触及范围之内。你一定要小心,不能用力过度,不要离开了腐血池!“
白蛇看了他一眼,身体挺直了一些,似乎降低了弹射力度。
聂伤本打算在可进可退的边缘位置和白蛇打一场,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
“此蛇不知何故,无法离开那腐血池。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我很难对付它,不如引它出池试试,说不定能给予重创。”
他打定主意,故意挑衅白蛇,大声笑道:“什么巳神,就是一条没鳞的怪蛇而已。哈哈哈,除了速度快,就没有其他本事了,甚至连人话都不会说。这样的野兽,也配称神?我看连蛇妖都称不上!”
巳神的眼中冒出了毒火,长长的蛇身如一根弹簧一样再次下压。
聂伤体内的玄鸟感应到了危机,刺痛起来。
他警惕的往后挪动脚步,口中继续嘲讽:“喂,小白蛇,我看上你的皮了,我要剥了你的皮做件长袍。哈哈哈,穿在身上,一定很威风。”
“嘶嘶嘶!”
巳神的头颅微微晃动,信子快速吞吐定位目标,身体却似停滞了。
聂伤知道它要攻击了,脚下快速后退,眼睛不敢眨一下,紧盯着对方的动静。
“巳神不要啊!”
千钧一发之时,白须巫师又叫了起来:“巳神,不要上这个凡人的当,他已经退出你的触及范围了。他要激怒你,引诱你离开腐血池!你千万要冷静啊!”
白蛇扭头看了看他,似乎被说动了,身子刚松懈了一些,又听聂伤嘲笑道:“哈哈哈,小白蛇,我要剖开你的肚子,生吃你的蛇胆。小蚯蚓,我还要抽了你的筋……”
“呼!”
白蛇终于情绪失控了,身体一下弹了出去,直射前方的毒舌人类。
“厉害啊,比箭还快!”
聂伤看到它的动作都出现了虚影,心中惊叹不已。
不过他这次已经做好了准备,早就预估了白蛇的攻击路线。看到一道白影直扑而至,不再躲闪,而是抡剑猛斩!
“哐啷!”
“嘶啊啊啊!”
眼见白蛇就要撞到剑上,突然听到一阵响亮的金属碰撞声,飞射的白影猛地一滞,然后就惨叫起来。
“噗通!”
白蛇巨大的身子摔在聂伤面前。
聂伤一剑砸了个空,往前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稳重身子,急忙抬头去看。
只见五六丈长的白蛇整个身子都已经出了水,身体绷的笔直,正在地上痛苦的抽搐。
再往池边一看,原来它的尾巴上,竟然连着一根粗大的铜链!那铜链顶端有一个绿锈斑斑的大铜环,贯穿了白蛇的尾巴,将此蛇牢牢锁住。
白蛇刚才用力过猛,一下拽到了伤口,身体像抽筋了一样,疼的满地翻滚。
“……怎么会这样?”
聂伤看的呆了。
“这巳神,怎么看着像被囚禁在这里的?是谁囚禁了它?莫非是……”
他的目光转向树藤上的白须巫师。
只见那白须巫师一脸的遗憾之色,长长叹道:“唉,巳神,你为何不听我的劝告呢?这下完了,我们这些年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了!”
“不过,我不怪你,你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被人骗了才做错事。”
他看向聂伤,咬牙切齿的叫道:“全都怪你!你这个外来之人,破坏了我们谋划了十几年的巫术!毁了妄派巫师几十年的心血!”
聂伤见他吹胡子瞪眼的怒骂,却拿自己无可奈何,不禁失笑:“呵呵,是我毁的,你又能怎样?谁叫你不乖乖束手就擒,非要把白蛇叫出来帮你。最应该怪的是你才对!”
白须巫师怒视着他,竖起一根食指,歇斯底里的叫道:“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成神之术啊!就差一步!差一步,就可能成功!你……结果被你这个愚蠢的凡人破坏了!你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哦?是这样吗?”
聂伤意外的望着他,不悦道:“你为何不早告诉我实情?”
白须巫师喘了几口气,摆摆手,垂头叹道:“谁能想到巳神都拿不下你。”
他不再多言,对地上抽搐的白蛇喝道:“巳神,不要在陆上久留,速速返回腐血池休养!”
白蛇听到他的话,慢慢蠕动身体,艰难的转身要往回爬。
聂伤哪里会放它走,立刻赶了过去,一把抓起铜链紧紧拉住。
白蛇急了,掉头来咬人,可是它的身体剧痛,动作僵硬缓慢,怎么可能咬得到目标?
聂伤闪过蛇头,再狠狠一脚踩住。
白蛇摆动脑袋想要挣脱,聂伤猛力一拉铜链,痛的它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老实趴着不要动!不然我拉断你的尾巴!”
聂伤对脚下的蛇头大喝一声,白蛇不敢再动。偌大的一条巨蛇,软趴趴的摊在地上,被彻底制服了。
“啊!放了巳神!”
白须巫师见状,精神崩溃了,嚎叫一声,从树藤上弹跳起来,合身扑来,要和聂伤拼命。
聂伤手脚都腾不开,见他飞到,把手中铜链一抖,链条荡了起来,正好甩在白须巫师的身上,将这蛇人从空中打落。
“嗷!”
白须巫师的肋骨好像断了,滚到白蛇身边惨叫不停,怎么都站不起来。
聂伤再次摆动铜链,将沉重的铜链拉到他的胸口。
白须巫师的蛇尾先被砸了一石头,现在又肋下剧痛,连翻身都做不到,自然也推不开铜链,被死死压在下面。
“你们妄派巫师,今天被我一网打尽了。呵呵。”
聂伤对白须巫师笑道:“连你们的倚靠的神灵都被捉住了。哈哈哈,妄派势力,尽在我手!”
白须巫师又痛又气,差点晕了过去,怒视着聂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聂伤不再戏弄他,指着脚下白蛇,说道:“把你隐瞒的事情全部告诉我,我听的高兴了,说不定会放你们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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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惊世秘闻
“你会放了我们?呵呵呵。”
白须巫师盯着聂伤,自嘲的笑道:“我本来还认为你是方国之主,来此只为征伐夷人,不会为王室之巫卖命。所以才报了侥幸之心,希望你能放过我们。”
“谁想你竟无视我等善意,对妄派大加杀戮。哼,我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你就是奉命来追杀我们的,征伐夷人只不过是个掩护!”
聂伤很是无语,问道:“你从哪来看出我是奉命追杀你们的?”
白须巫师叫道:“王世子派你一支孤军深入东夷腹地,有必要吗?不就是怕我妄派闻讯逃了,特命一支精锐先来袭杀我等!”
“你还挺会脑补的。”
聂伤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
“世子受派我迂回莱夷侧背,是为了快速击败西夷大军,与你们一丝关系都没有。”
“你们隐藏的很好,外界根本就没人知道你们的存在。就连近邻的莱国人都没有听到过你们的消息,更别说王室之巫了。”
他见对方呼吸困难,将铜链抬起一点,说道:“总之,我只是无意间撞见到了你们而已,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指使。”
压在胸口的重量减轻了,白须巫师脸色好看了一点,犹自不信,叫道:“那你为何一再逼迫我等,难道不是故意为之吗?”
聂伤一皱眉,喝道:“喂,老家伙,你搞清楚,是你们屡次对我出手,不是我逼迫你们!”
他指着门口的赤梗,大声说道:“我只想要东夷的财宝而已,你们这群妄派之人,一次又一次阻挠我办事。先是虬蛇,接着是你们这帮蛇人,最后又是巳神。是你们自己讨打,不要把错怪到我身上!”
白须巫师无言以对,看了一眼赤梗,心虚的说道:“我们不能暴露自己。一旦那个鄙贱夷人对你们说出巳神的秘密,你一定会动杀心,早晚会对我们下手,我不得不反击。”
“巳神的秘密?”
聂伤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白蛇,身子倾向白须巫师,轻声问道:“是造神的秘术吗?”
“哼,果真如此!”
白须巫师见他眼中冒光,冷哼一声,闭口不言了。
聂伤咧嘴一笑,摇头说道:“我看你这老蛇人脑子不行啊!”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吗?我不会去问那赤梗?虽然他了解的可能不够详尽,但也能问出个大概。另外,我还可以审问其他妄派之人,酷刑之下,就不信问不出真相来。”
他神色轻松的说道:“如果这样的话,那你们就是我的敌人,我不会手下留情,我要把你们所有人都献给王室之巫。王室之巫那么急迫要消灭妄派,得到你们之后,应该会给我很多好处吧。”
“对了,还有这条蛇。”
他用脚碾着白蛇的头顶,对白须巫师道:“它也会和你们同行。呵呵,一条被称为神的异蛇,王室之巫一定能从它身上获得不少稀有的巫术材料。”
白须巫师闻言,扭头看向白蛇的眼睛,见它的竖瞳里满是惊恐,顿时面无血色,眼皮不停的跳。
聂伤观察着他的表情,又好声说道:“不过,我还是愿意先听你告诉我,只要你把事情老实道来,我可以考虑不将你们交出去,并保证你们都能活命。”
“我、我……”
白须巫师眼中满是矛盾之色,咬牙说道:“我还是信不过你!”
“此秘密太过重大,你是王世子的亲信之人,知道了之后,一定会告诉王室的。而且最终秘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从其他人口中问不出什么的。”
“不识好歹!”
聂伤终于忍不下去了,不禁大怒,把手中铜链猛地一拽,地上白蛇立刻痛苦的抽搐起来。
他瞪着白须巫师,厉声喝道:“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我这就派人给王室之巫传信。三百里之外的世子受大军中,就有随军巫师,最多三天,妄派的老仇人就能见到你们。”
“好吧,我说!求你不要再折磨巳神!”
白须巫师慌忙爬过来,抓住铜链使劲往回拉,为白蛇减轻疼痛,喘着粗气说道:“此秘密绝对不能让王室知道,你要发誓,我才能告诉你!”
聂伤预感到此事一定很严重,扫了一眼周边之人,见他们都远离此处,听不到这边说话。
这才小声说道:“好,我发誓,除非你们同意,否则绝不泄露给第二人!”
“唉!”
白须巫师长叹一口气,身子一软,躺回地上,神色萎靡的说道:“巳神,可不是普通的神灵,它不但是我们制造的半神,还有另外一个特殊身份……”
却说三十五年前,商帝武乙子瞿在渭水旁离奇身陨,其实是传统巫师联合反对势力以及周国人,发起的一次政治``暗杀。
他们在渭水旁设下陷阱,又故意制造异象,吸引子瞿前去游猎。然后突然发起袭击,杀死了子瞿和他的整个卫队。
子瞿身边有好几位妄派巫师相随,有的公开显露身份,有的扮作侍从在暗中护卫。
政变者的攻击重点都放在了商帝和妄派巫师身上,巫师和高手全去围攻主要目标了,没有太过注意普通士卒。
几个隐藏的妄派巫师趁机施法制造混乱,在同伴的掩护下,其中一个巫师带着身受重伤的子瞿成功逃脱了。
“武乙他……竟然没死?”
聂伤大吃一惊,很快又平静下来,摇头叹道:“就算他没死在那次袭击中,又能改变什么呢?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他就是死了。况且他年事已高,救回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不是,武乙子瞿他……额……咳咳!”
白须巫师想说什么,忽然眼神一闪,急忙低头假做咳嗽。
聂伤用剑敲了下铜链,喝道:“喂喂喂,你又不老实了,想要白蛇受刑是吧?”
“不不,不要折磨巳神!”
白须巫师连忙摆手,脸皮皱成了核桃,苦笑道:“下面我要讲的,就是巳神的最终之密。此事太过惊人,你心里要做好准备,不然会接受不了。”
聂伤知道对方说的秘密一定很重要,不敢再轻慢,正色道:“我做好准备了,说吧。”
白须巫师伸手摸了摸白蛇的头颅,沉默良久,才一脸忧伤的说道:“巳神,它就是……子瞿!”
“唔!!!”
聂伤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气息瞬间紊乱,差点一脚踩空,滑倒在地。
“我、我……咳咳!咳咳咳咳!”
他被倒灌的空气呛得直咳嗽,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再看脚下的白蛇时,忽然感觉瘆得慌,急忙把踩在蛇头上的脚收了回来。
“呼!”
聂伤好不容易才调匀互呼吸,竭力平静下来,缓缓开口道:“你、你把此事细细说来。”
“唉!”
巫师也连声叹气,郁郁说道:“此事确是妄派前辈做的差了。”
原来子瞿被妄派巫师救出来之后,就已经陷入昏迷,伤重欲死了。
那个巫师带着他找到了其他妄派之人,商议救治之法,众人皆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维持不死。
直到殷邑的妄派大巫师们暗中赶来,才想到了一个救治办法——溶血树!
溶血树的成熟树卵,能让人重生,可惜当时树上并没有成熟的树卵。而且形式急转直下,妄派势力行将崩盘,他们哪里敢将子瞿运到殷邑救治?
众巫师商议了好久,最后才制定出了一个成功几率较低的救治方案。
当时的妄派势力还没有全面崩溃,在商国和殷邑依然有很大势力。
他们抓了十几个身具王室血脉之人,借助己方掌控溶血树的机会,将这些人献祭给了玄鸟。然后又胁迫武乙之子出面沟通玄鸟,最后终于让溶血树分裂出了一根独立的新苗。
妄派得到了溶血树新苗,立刻带着此宝物逃出来殷邑,往王屋山隐秘之地来救子瞿。
溶血树树苗太小,长大要花很长时间。还要不停用人血浇灌,等到它生出溶血树卵再成熟,至少也得一百年。子瞿根本等不了那个时候。
不过妄派巫师没打算走寻常路,溶血树是只他们计划中的关键材料而已,真正起作用的,是他们研究已久的造神巫术!
造神巫术是利用人力,将凡物提升为神灵的强大巫术。虽然有几项技术难关很久都没有突破,但是积累的技术只要稍加改造,就有可能救活子瞿。
此巫术的原理,是利用溶血树为媒介,将一个强大生物的生命力输入子瞿体内,从而恢复子瞿的伤势。
而在王屋山的秘密研究基地内,就有一个适合的生物可以作为生命能量供应体。
此物乃是一只蛇妖!
但它不是野生蛇妖,而是妄派巫师利用上古圣龙——应龙的精血,在异种虬蛇身上培育出来的实验室产物。
那异种虬蛇本身就有应龙血脉,但是十分稀薄。巫师们饲养此种虬蛇,加速它们的繁殖速度,再用应龙精血不断提纯,最后终于诞生了一条血脉非常纯粹的白色虬蛇。
然后又在此蛇身上试验造神巫术,希望能把这条蛇便成神灵。
白色虬蛇血脉精纯,再加上巫术的催化,只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就开了灵智,进化成为蛇妖。
但它的智力却不是很高,只达到蠢人的水平,而且不再增长。由妖成神的阶段,需要实验体本身的配合和领悟。而此蛇妖的悟性非常差,无法再进一步,让妄派巫师十分失望。
此妖物虽然废了,但却是顶级的妖物。它的肉身异常强大,尤其是速度,更是得了应龙的遗传,快如闪电,天下间几乎没有比它攻击更快的生物了。
妄派巫师正是打算用献祭这条蛇妖,来恢复子瞿的生命力。
他们等不及溶血树树苗长大,也没有大量人血,便用蛊术配制出特殊尸液浇灌溶血树苗。
溶血树也和白蛇一样,被迅速催长起来,退变成了劣等的‘腐血树’。因为它有剧毒,形状像树藤,又被称作‘毒血藤’。
毒血藤尽管已经变成了和溶血树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生物,但是其吸收、反馈生命力的核心能力却没有改变。
待毒血藤生长起来,妄派巫师就将白蛇妖和子瞿之命棺沉到腐血池中,开始施法。
子瞿的伤势很快就愈合了,身体也恢复了健康,可就是无法醒来,巫师们用尽手段也无法唤醒他的神智。
经过研究之后,他们认为子瞿的身体已经和灵魂失去了联系,巫术只是让身体强健,却无法让二者再次相连。
妄派巫师没有放弃,一直在努力。但巫术持续了整整十年,也没有丝毫进展,众人渐渐失去了信心。
王室之巫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追查的越来越近,王屋山已经不安全了,可是巫术却不能停下来。
妄派巫师们迫不得已,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为武乙移魂换身!他们将子瞿的大脑取出,置换了白蛇之脑。
此种巫术此前成功过几例,但都是利用成熟的溶血树卵才达成的,在没有溶血树卵的情况下施法,这还是头一次。
众人的心态是死马当作活马医,都以为注定要失败,最后一定是白蛇身死,子瞿魂消。
结果没想到白蛇居然苏醒了过来!众巫师与之交谈,确信此蛇正是子瞿,都喜极而泣。
他们不但救活了恩主,还研发成功了一种伟大巫术,取得了造神巫术领域的重大突破!
子瞿之魂附身白蛇之体,彻底占据了蛇妖身体,操控起来毫无滞涩。他真的重生了!
唯一负面效果就是,蛇妖子瞿的记忆在快速流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忘光了自己的过往,心智变得如幼童一般,完全成了一个新生之人。
老武乙已逝,新生的幼子瞿却在茁壮成长。
他聪明灵性,天赋极高,又拥有蛇妖的高等级肉身。在巫师们的指导下,进化速度突飞猛进,很快就激发了应龙血脉,进化成神。
因他成神之日,正是人间四月,阳气生,阴气藏,万物纷呈,卜象曰‘巳’,所以被众巫师命名为‘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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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彼方大陆
聂伤听完白须巫师讲述的离奇事迹,沉默良久,心中感慨不已。
这是一个富于狂想的政治家和一群疯狂科学家,为了追求共同理想,互相扶助,永不离弃的感人故事。
他们的理念与他高度相符,彼此信赖的同志之情,让他非常感动。
“呃……那巳神,他……”
聂伤把压在白蛇头顶的巨剑移开,望着白蛇纯净的眼神,犹豫着问道:“巳神的心智一直没有长大吗?我看他似乎还是个孩童的模样?”
白须巫师抚摸着白蛇的头颅,点头道:“你没看错,他的确还是个孩子。”
“他的心智相比人类成长的太过缓慢。在刚忘却自己的记忆时,他只有两三岁幼童的心智,这十几年已经长到七八岁孩童的程度了。假以时日,子瞿一定能长成一个雄伟的男子,成为真正强大的神灵!”
“那它身上的铜链是怎么回事?”
聂伤提了下铜链,又看了看白须巫师的蛇尾巴,问道:“还有,你们六个,怎么都变成了半人半蛇的样子?”
白须巫师愤愤说道:“还不都是王室之巫把我们逼成这个样子。”
原来王室之巫很快就得到了王屋山有妄派秘地的消息,他们的势力已经在山中展开了搜索。
此正是子瞿进化成神的关键时刻,受不得干扰,万不能移动位置。妄派巫师为了掩护秘地,不惜暴露自己,在山中各处制造假象,吸引敌方的注意力。
他们牺牲了很多人为子瞿拖延时间,但还是没能阻止王室之巫,一支搜索队侵入了秘地,双方展开了惨烈厮杀。妄派巫师抵御不住,损失惨重,还活着的都退到腐血池边,护卫沉眠中的子瞿白蛇。
王室之巫看到这里竟然有一条将要成神的蛇妖,还以为妄派的造神巫术已经成功了,都震惊失色。
他们对此成果垂涎三尺,便没有继续屠杀,而是将残存之人都捉了起来,逼问造神巫术。
妄派巫师为了给子瞿争取更多的时间,假意投降,隐瞒了子瞿之事,并向对方提供了虚假信息。
他们称自己的巫术还差最后一步,只有等到白蛇成神,才能证明巫术是否成功。
王室之巫有大批武力镇守秘地,根本不担心妄派使什么诡计,便相信了他们的话,命令他们继续进行巫术试验。
为了防止白蛇成神后难以控制,王室之巫又在白蛇的大筋上穿上了铜链。这条大筋贯穿整个蛇身,只要稍加拽动,就会让白蛇浑身痉挛,疼痛难忍。
妄派眼见子瞿被锁住,即便成神也难以对付强大的敌人,只好改变了计划。
他们又对王室之巫说,白蛇已到进化的最后关头,需要巨量的生命之力,可是腐血池中的生命力太少,恐怕难以突破凡体束缚。妄派巫师愿意投身腐血池中,牺牲自己的性命,为白蛇提供生命之力!
王室之巫稍一犹疑就同意了,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人。不过不能全都献`身,他们还需要活着的妄派巫师传授造神之术。
最后有九位妄派巫师进入了腐血池中。他们附在毒血藤上沉入池底,将生命之力源源不断的输入白蛇体内。
王室之巫见白蛇身上的神灵气息越来越高涨,都惊喜不已。而池中几人的身体都被腐蚀,估计很快就会死掉,不由得放松了警惕。
他们没想到的是,白蛇子瞿根本不需要额外的生命力就能顺利成神。他得到了妄派巫师的暗中嘱咐,故意压制力量不进行突破。
而九位妄派巫师也事先摄入了虬蛇体内提炼出来的应龙精血,并让很多虬蛇幼体寄生在自己体内。
九人连接上毒血藤以后,利用巫术让毒血藤不断吞吐白蛇和人类的精血,将二者的血脉互相混合。
最终白蛇得到了大量的生命力,而九人中的六人也在应龙之力的催化下和虬蛇发生了融合,变成了半人半蛇之形。另外三个则融合失败,化为了尸液。
他们化为蛇人之后,可以在液体中长时间生存。六个蛇人便潜伏在水里,利用事先抛入池底的工具磨断了铜链。因为白蛇尾部被拴在池边,他们只能从中间截断铜链,并没有将铜链彻底拆除。
白蛇一脱离束缚,就突然激发应龙血脉,顺利进化成神!
子瞿早就准备充足了,进化用时非常短,几乎就是瞬间完成的。
秘地的守卫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白蛇神灵就拖着半截铜链飞出了腐血池,将挡路之人杀的落花流水,纷纷遁逃。
子瞿和六个蛇人救出其他妄派同伴,又掘了毒血藤的球根,一起冲出王屋山,逃往东南数百里外的莽山秘地。
一路上,他们和追杀之人不断搏杀,妄派巫师力量弱小,每次都是子瞿出手击退对方。
子瞿神性未稳就强行发动神力连番作战,还和几位强大的神巫苦战几场。不但神力受损,神躯也受了重伤,神灵之体已经到了崩解边缘。
好不容易逃到了安全之处,子瞿的精神松懈下来,立刻便神智混混乱,神力失控,宛如野兽般攻击所见之人。
幸好他身上还有连着半截铜链,妄派众人才得以将之控制住。他们重新建造腐血池,并种下了毒血藤,然后将子瞿放入其中休养。
一段时间之后,子瞿逐渐恢复了一些神智。但状态还是不能稳定,常有失控之举,异能也无法使用,只能长期蛰伏在腐血池内。
妄派的主要力量虽然在王屋山遭遇了沉重打击,但是天下间的妄派巫师依旧有很多。他们得到消息后,都悄悄汇集到莽山,妄派实力又回复了许多,可以在暗中影响周边势力,为自己提供便利。
数年之后,莽山秘地又被王室之巫察觉了,妄派只好再次迁移。好在子瞿的状态已经稳定了许多,才得以熬过长途跋涉,到达另外一处秘地。
四年前,他们暗中联络了莱夷,以长生之术相诱,得到了莱夷上层贵族的同意,将衰落已久的腄城让给了妄派……
妄派巫师和商帝子瞿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
“唉!”
白须巫师长长的叹了口气,黯然说道:“巳神的伤势眼看就要彻底恢复了。结果,唉,他还是没有控制住冲动,在最后一刻脱离了腐血池加重的伤势,又得花好几年的时间重新治疗。”
聂伤弯下腰观察白蛇的样子,见他眼神非常沮丧,很是同情他们一伙,但还是不敢放开手中铜链。
他思索片刻,问白须巫师:“我虽然不会把你们交给王室之巫,但这里已经暴露了,你们不能再在此地待下去了。你有什么打算?”
白须巫师皱眉说道:“我们有选择吗?你要怎么处置我们?”
“哈哈,我准备放了你们。”
聂伤摸着八字胡笑了一声,又道:“你们愿意随我去斗耆国吗?那是我的国度。我愿对神农发誓,一定护得你们的安全,并全力支持你们研究造神巫术。”
白须巫师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低头沉思起来,想了好久才抬头说道:“多谢聂侯好意,但我们不能跟你去斗耆国。”
聂伤感到很意外,问道:“这是何故?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不,我相信聂侯的诚意。”
白须巫师摇头叹道:“这天下,只要是我们到达的地方,王室之巫就能尾随杀至。聂侯你很清楚他们的力量有多强大,你保护不了我们,我们也不想害死你。”
聂伤挑了下眉头,心中狂傲之气正要发作就被理智压了下去,不禁暗暗自语:“是啊,我能抵挡王室之巫吗?妄派巫师就是一块散发着血腥味的肥肉,永远都躲不过王室之巫的追踪,小小的斗耆国也不可能护得住他们。”
“我有些多想了,这块肥肉不是我能吞下去的。”
他失望的吐了口浊气,又问道:“你们不随我去斗耆国,还想另找地方躲藏吗?”
白须巫师眉头紧皱,愁道:“妄派的秘地都已经用完了,像腄城这样的好地方需要提前好几年准备才行。今日事发突然,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过,妄派曾有前辈和一位东海海神交好,我们也和这位神灵有过联系。他告诉我们,在大海的对面,另有一片天地,乃是蛮荒之地,从未有人踏足,建议我们渡海前往那里。”
他望着东方,一脸憧憬之色说道:“听说彼处和华夏之地隔着几万里茫茫大海,王室之巫绝不可能追到哪里。我们到了那里可以就安心生活了。”
“以前我还担心会葬身海底,一直不敢去。但现在我们已经没了选择,我打算去蓬莱寻找那位神灵,请他引导我们渡海。”
“啊!!!”
聂伤听呆了,这伙人的目的地竟然是美洲大陆!
难道原本历史上,他们就成功抵达了南美洲?美洲玛雅人,真是他们这批人的后代?
想到华夏人在商代就能把血脉散布到另外一片大陆上,聂伤忽然觉得这样的事情非常有成就感。
“我应该支持他们!造神之术估计也不可能实现了,不要也罢!”
他果断下定了决心,一把抖开铜链,将白须巫师拉起来,笑道:“我也听神农说过,大海对面的确有一块没人的广袤土地。那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也没有神灵,只有数百万头野牛在大地上游荡。”
“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你们会成为那块土地的主人,巳神也会成为那里的第一位神灵。我很乐意见到华夏之人占据大海对面的大陆,也愿意为你们提供帮助。有巳神和海神相助,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安全到达那里。”
白须巫师捂着腰站到巳神身边,见他言语诚恳,便感激的说道:“多谢聂侯仗义相救!”
聂伤又问地上巳神:“你不会袭击我们吧?”
白蛇瞅了一眼白须巫师,大脑袋点了两下。
“哈哈哈,真是个乖孩子!”
聂伤大笑一声,将铜链扔到地上。
巳神得脱掌控,缓缓立起身子,高高在上注视着聂伤,眼神既胆怯又紧张。
白须巫师忙对他说道:“巳神,快到腐血池里去,地上待久了,你会失控的!”
白蛇转身要走,却听聂伤大声叫道:“慢着!”
巳神和白须巫师都是一愣,一起扭头看向他。
聂伤仰起头看着巳神,对他说道:“我送你一件大礼,算为你送行。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伏下身子。”
白蛇疑惑的望向白须巫师,白须巫师对他说道:“聂侯既然答应放了我等,就不会再害我们。巳神,你过来吧。”
白蛇再次放低身子,趴到地面上一动不动。
聂伤招人过来,用高硬度青铜锉刀锉他尾巴上的铜环。
白须巫师看的紧张不已,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聂侯,这个……万一……”
“不会有万一了!”
聂伤打断他的话,说道:“我现在可以为他治好伤,巳神以后不再需要铜链束缚了。”
白须巫师见他一点施法的准备都没有,不禁有些怀疑,但也没有出声,闭上嘴在一边看着。
聂伤背过身去,把剑柄放到自己面前,盯着手背上的血丝,低声说道:“血龙前辈,这里有一位应龙血裔,亦算是真龙之后。它神魂受损,急需救助,你帮他一次如何?”
血丝没有动静,聂伤不悦道:“没想到你如此小气,连自己的后裔都不愿意救。既然如此,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他刚说完,血丝立刻蠕动起来,从他手上垂了下来,组成了一个水滴形状。众多血丝开始缓慢渗血,逐渐汇聚成了一颗小血珠。
几个商兵动作很熟练,手臂粗的青铜环很快就被锉开了一道口子。他们抓住圆环使劲一掰,便将此物掰成两半,又将半个铜环轻轻从白蛇身上抽了出来。
“嘶……嗷!”
穿在大筋上的外物一去,巳神就发出了一声痛苦并着舒爽的嘶叫,眼神中流露出亢奋之色,还带着一丝躁动。
“给你!”
聂伤忽然大喝一声,将一颗豆大的红色珠子抛了过来。
白蛇不知那是何物,但却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力量,想也没想就张口将之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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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再次进化
商人在腄城外的隐秘之处找到了夷人宝库。破开石门,阳光射入尘封的洞窟,顿觉光芒璀璨,晃花了众人眼。
赤金、明珠、珊瑚、玳瑁、海贝等等东夷特产珍宝堆积如山,一座宝库里的财富,足足抵得上一个中等方国的价值!
看到这一幕的商兵差点兴奋的晕了过去,瞬间都失去了理智,就要冲进去抢掠。
要不是沮带着亲随堵在洞口,一连砍死了好几个硬闯之人才震住了其他人,形势肯定已经失控了。
躲在后方营地里的尤浑听到消息,立刻狂奔而至,从沮手中接过了宝库,开始清点宝货数量。
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数了大半天连一角都没有清点完,干脆也不数了,命人装筐,直接论筐算。
日暮时分,尤浑坐在洞口幸福的苦恼着。宝货装了几十筐还没有装完,筐也用完了,只好暂时停工,先组织人手紧急编筐。
“沮族长,聂侯呢?”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美轮美奂的鹦鹉螺,咂着嘴抱怨道:“他还和那群妄派巫师在一起吗?啧啧,难道在他眼里,这里的宝货还没有那群丧家之犬重要吗?”
沮笑道:“聂侯和我们不同,他还是神巫,自然对巫术之事更加关注。”
尤浑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说道:“聂侯的胆子够大的,不把妄派巫师交给王室之巫,竟然敢私放他们。呵呵,他不怕被殷邑那帮老家伙惩罚吗?”
沮的神情严肃起来,看着他说道:“我们不言,王室之巫又如何知晓此事?”
尤浑看了眼周边的商兵,嘲弄的笑道:“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你觉得能隐瞒过去吗?而且那帮老家伙神神鬼鬼的,巫术上的事情,他们肯定能知道。”
沮皱低头想了想,说道:“聂侯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一直都非常敬佩他,相信他不会做蠢事。”
“是吗……喂,你在干什么?”
尤浑猛然变色大喝,指着洞内干活的一个小卒喝道:“你刚才把什么东西塞到衣服里了?来人,给我搜身!”
几个商兵抓住那人开始搜,果然从他身上搜出了一颗明珠,剑光一闪,当场斩下了脑袋。
“哼,该死的贱`人!”
尤浑骂了一句,对沮愤愤说道:“早就告诉过他们,清理完毕后,每个人都会分到一份,非要现在偷抢。大家都来抢的话,岂不乱了套?这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沮盯着他,无语的说道:“我在和你谈聂侯的事。”
“你说的对,聂侯不会做蠢事。”
尤浑站起身来,看着远处说道:“他很清楚,世子受和王室之巫是敌对关系。他得罪王室之巫,最后所有的帐都会算在世子受头上,世子受也会护着他。所以,呵呵,他才不怕王室之巫呢。”
“哦,聂侯,大司马,你们终于肯出城来了!”
他说着话,忽然堆起笑脸走向洞外。
沮扭头一看,原来聂伤和妘讷一起到了,也急忙跟了出去。
“辛苦二位了。”
聂伤走到洞口,对二人拱拱手,笑着问道:“尤左侍,收获如何?”
“哈哈哈,大获丰收!”
尤浑大笑一声,伸手请道:“聂侯进来看看便知。”
“哇!”
聂伤走进洞窟,看到眼前的宝货,不禁惊叹出声。
他也知道夷人宝库里的收获很多,没想到会这么多,不禁露出笑容说道:“哈哈,夷人够富的,竟然能藏有这么多珍宝!”
尤浑捻着鼠须微笑道:“这些东西在我们商地算是珍宝,对夷人来说,只是好看的土产而已,并不太珍贵。”
聂伤边转边看,赞同道:“尤左侍所言甚是,只有商人才能发挥宝货的价值。夷人如果不能用它们换来实用之物,珍宝也只是好看而已,别无他用。”
沮也点头叹道:“正是如此。夷人大都不明白和商人交易的重要性,不知该如何使用宝货,所以才守着宝山饿肚子。”
妘讷笑道:“倒不是都蠢,夷人贵族之中倒是有一些明白事理的,但也因为路途遥远,运输艰难而难以实现。对贵族们来说,宝货既无大用又难以割舍,于是便都积累起来以待时机。呵呵,他们如果早加入我莱国商队,就不是这番模样了。”
“所以呢,夷人就把宝货都藏到腐朽了?”
聂伤叹了一句,抓起一把黯淡发黄的珍珠,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不禁苦笑道:“像这样的还有很多吧?”
尤浑正色说道:“是有一些,但都是明珠,其他宝货不易腐坏,大都保存完好。聂侯放心,即便是腐坏的,也价值不菲。整座宝库,最多稍减一成财富而已。”
聂伤没有说话,绕着看了一圈,越看越失望。
所有的珍宝之中,最有价值的赤金并不多,都是零零散散的低纯度天然金块,大概也就两三百斤而已。
珍珠这种保存期短的更不用说了,几乎没见几粒能泛光泽的,其他珊瑚、贝壳之类倒是成堆成堆。
这些东西都是精美少见的海贝,能当货币使用,也能制作装饰品,运到商国的确是笔巨财。但是,聂伤对其丝毫无感,全然不把此物视为珍宝。
“罢了,反正我也答应过不和他们几个分宝货,就让他们把这些破螺壳都拿走吧。”
他抄起一把螺壳,任其在手上稀里哗啦的滑落,心中暗暗发笑。
转眼又看到一些巨大的骨头混在里面,便问道:“那是何物?”
尤浑看了一眼,解说道:“夷人说,那些是从海里和海岛上找到的海龙的骨头。他们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只是觉得龙骨应该有价值,便捡了回来收藏起来。”
“海龙?”
聂伤一下来了兴致,忙拿起一根龙骨仔细打量。的确是一种巨兽的骨头,具体是什么兽类,他也看不出来。
“唔,拿回去让蛇人巫师瞧瞧,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有没有用处。”
他便握着那个龙骨没有放手,又在宝库里逗留了一会,走出洞窟,对尤浑和沮说道:“这里就劳烦二位了,我先回城去了,大司马也要回营料理军务。”
“聂侯且慢。”
沮突然叫住他,说道:“士卒们急着分财货,晚了怕会军心动荡,我们先商定此事如何?”
尤浑捻须道:“也好,我四人现在就平分了罢。”
沮摇头笑道:“平分?不,尤左侍喜欢公平,平分可不公平。”
尤浑眉头一皱,不悦道:“之前不是谈好的吗?平分!哪里不公平?”
沮还是摇头,说道:“尤左侍,这样很不公平。你只是一个人,我们三人还要和麾下士卒分战利,怎么能平分?难道你没有考虑过士卒之利吗?”
尤浑一愣,继而怒道:“那你之前怎么不提起?”
“大家说好的平分,本来就是把士卒算在内,尤左侍你理解错了。”
妘讷也帮着沮,劝说尤浑道:“尤左侍,你手下只有十几个护卫,我们每人都有几百数千的士卒等着分战利。若是平分的话,你好意思拿这许多宝货吗?“
尤浑大怒,拂袖叫道:“你们打算按属兵数量来分吗?那我才能分到多少?呵呵,我干脆不要了,全部留给你们吧!”
三人吵了起来,挣得面红耳赤。
“三位莫要伤了感情,先听我一言。”
聂伤及时发话,三个人都闭上了嘴,一起看着他。
“既然大家对之前的分配之法有意见,我提一个分法,你们看行不行。”
聂伤用手中的龙骨拨来十块贝壳,先从中分出三块来,说道:“这是给世子受的。”
“!!!”
尤浑三人没想到他会这样分,都大张着嘴,愕然不已。
聂伤瞅了瞅三个人,见他们神色意外,却都不敢出声反对,又将剩下的七块分成三份又一块。
“我说过,不要宝货,只要俘虏。你们三位,每人两份,剩下一份,补给大司马和沮族长。三位以为如何?”
尤浑三个神情复杂的看着地上的贝壳,沉思了半天,才悻悻点头同意。
妘讷和沮对世子受分去三成很有意见,但也知道这样分最安全,勉强能够接受。
尤浑则脸皮抽搐半天,忽然做出一副喜悦状,击掌叫道:“这样分最好!我一直都坚持这样分,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为世子争取的!”
聂伤拍拍他的后背,一脸诚恳道:“是,此分配之法,乃是我听了尤左侍建议后才提出来的。尤左侍忠心耿耿,伤深敬之。”
尤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半天说不出话来,闷好久才拱手道:“多谢聂侯。”
说完就转身往洞里走去,妘讷和沮讪笑一声,也对聂伤一拱手,跟着进洞分赃去了。
洞外的商兵得知要分战利了,都欢呼起来。
聂伤看了看躁动的人群,对彘说道:“立刻派人回营告知众军士,我军不分宝货,但能分到更多奴隶。再命花面严控军纪,不得生出事端。”
“是!”
彘派出了人手,又安慰他道:“我军军纪严明,侯主事先也对大伙说过,奴隶价值胜过宝货,大伙一定不会有怨言的。”
“还是解释一下为好。”
聂伤返身上马,扭转马头,喝道:“回城!”
……
巨型金字塔内,白蛇巳神正蜷成一圈,趴在地面上沉睡。
自吞下一丝真龙之血后,他的体内发生了剧烈反应,不需要进入腐血池,伤势就开始迅速恢复。
六个蛇身神使正守在白蛇身周,聂伤走到跟前,问那白须巫师道:“虬甲,巳神恢复的如何了?”
六位神使皆以‘虬’为姓,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己,白须巫师排名为首,正是虬甲。
只见虬甲一脸狂热之色,激动的说道:“巳神伤势早就完全好了,现在正在进化!”
“哦,还要多谢聂侯送给他的真龙之血。此物比应龙精血的神力还要强大,对巳神来说,乃是求之不得的至宝!等巳神消化完真龙之力,一定能再上一阶!”
他一头拜在地上,感激流涕的说道:“谢聂侯!巳神和我妄派之巫……谢聂侯!”
聂伤应付了他几句,凝神感知白蛇,果然感应到他身上神力汹涌,如风暴一样在身体内外激烈涌动。
“他会再次进化?”
聂伤小心翼翼的接近巳神,仔细观察此蛇。
就见它背后的白羽更多更长了,两侧腹部高高鼓起了一大块,皮肤也变得干枯粗糙。
“怎么像怀孕了一样?难道要生一大堆蛇卵吗?他的灵魂可是雄性啊!”
聂伤感觉很是古怪,却不好说起,回头问虬甲:“巳神是在蜕皮吗?”
虬甲点头道:“是的。他的身体也在变化,蜕了皮之后,应该就会进化完毕。”
聂伤观察了一会,退到圈外,把那块龙骨递给虬甲,问起此物的来历。
虬甲端详良久,抬头说道:“此物,乃是海龙遗骨。”
聂伤心中一喜,问道:“海龙是何样之龙?”
虬甲解说道:“海龙嘛,自然是生活在海里的一种龙。与世间其他龙种一样,它们也是真龙血裔。”
“因为海洋深邃无边,便于隐蔽,所以海龙不像陆上之龙那样渐趋灭绝,它们的数量还有很多,种类也很繁多。”
“有的海龙血脉纯净,实力强大,是堪比应龙的圣龙,凡人称之‘龙神’。有的则血脉驳杂,退化成了没有灵智的野兽,被人叫做‘海蛇’,这样的其实已经不是龙种了。大多数海龙都是龙种妖兽而已。”
他把龙骨还给聂伤,拍拍手说道:“此龙骨也是一只龙种妖兽的骨头,时间太久了,妖力残留不多。如果数量足够多的话,也许可以从中提炼出少许海龙之血。另外,它还是一种亲水的巫术材料,对我们巫师来说,有一些价值。”
聂伤记下这些信息,收起龙骨,对他说道:“巳神进化还需要多长时间?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征夷大军中的王室之巫很快能得到消息,此地已经不安全了,你们也要赶紧离开。”
虬甲看了白蛇一样,摇头说道:“巳神的这种情况我从没见过,不敢确定。”
聂伤皱了下眉头,无奈挥手道:“我要走了,你们自己保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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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暴雨飞龙
蜿蜒狭窄的丛林小路上,商兵、降兵押着夷人部民和大量辎重缓缓而行。
天上阴云密布,眼看就要降下大雨。
“夷人本就人心惶惶,再被大雨一淋,数万移民怕会崩溃逃走。”
聂伤仰头看着昏暗的天色,心中也是一片阴沉。
东征队伍从腄城返回途中,附从的夷人降兵士气就逐渐低落,因为他们要被强行迁移了。
之前为了摆脱沦为奴隶的命运,又有家人做人质,夷人降兵还比较好控制。等到腄城战后,这些人的心思就开始活泛起来。
他们不想被商人裹挟,离开世代生活的土地,往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去。
带着老弱妇孺进行这么远的长途跋涉,能不能活着到达目的地都不一定。而且也不知到了斗耆国之后,会不会被歧视虐待,或者干脆被打为奴隶。
那个身为神巫的聂侯虽然发过誓,但夷人降兵还是不信任他。商人残暴冷血的名声实在太差了,谁知道他的誓言是不是施加了巫术的谎言,哄骗夷人到斗耆国,然后再宰杀献祭。
与其送死,还不如奋起一搏,逃跑保命!
降兵见识过神巫的强大,都很惧怕,但他们毕竟人多,数万人一起跑的话,哪怕神灵也阻止不了众人逃亡。
猜疑的情绪在夷人之中迅速蔓延,移民本就不愿搬走,都满怀怨气,这下更加躁动了。队伍越来越能以控制,行走速度越来越慢,特别是有武器的夷人降兵,都在暗中窃窃私语,互相使着眼色。
押送的商兵察觉了异状,都紧张不已,众军官急忙来报聂伤。尤浑等人意识到了危险,也都过来询问对策。
他们表面上是请命,其实是在暗示聂伤弃了移民,赶紧带着宝货离开这里。不然万一乱起,大伙的抢来的财货有可能会遭受严重损失,甚至还有被乱兵击败的风险。
聂伤当然不会扔了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财富,就算他想,斗耆军官兵也不愿意。
“不要慌,形势没有那么危急,不能自乱阵脚!”
聂伤镇定的说道:“夷人降兵都混在我们军中,被我军监视,想要造反,没那么容易。而且押运夷人部民的降兵,也不是本部之人,他们顾忌家人,很难下定决心,一时不会反。”
“不过我军也得积极应对。”
他大声喝道:“传令下去,押运士卒,不得虐打部民,违者严惩。有身体孱弱,不便行走之老弱妇孺,皆以车马运输。”
尤浑翻了下眼睛,不满道:“车马装了财货,没有那么多位置载人。再说了,那些夷人老弱毫无价值,不如弃之,以免拖累队伍!””
“奸诈之徒,跟我装傻!”
聂伤心中不禁大骂。
弃了老弱不是火上浇油吗,敢弃一个老弱,信不信夷人当场就反了?尤浑这厮鬼精鬼精的,怎么可能如此愚蠢,分明是对他不满,拒绝让夷人乘坐车马。
聂伤看着尤浑小鼻子小眼的模样,不禁心头火起,不再和他客气,大声喝令:“尤左侍,速行吾令!”
尤浑一直都很怕他,刚才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并不敢真的抗拒。见聂伤要爆发了,吓了一跳,急忙应道:“是、是是,我这就去安排。”
他的能力很强,很快就把一些行动不便的体弱之人转移到了车马上。
群夷见状,心中敌意骤降。又因这些人被分出大队,单独掌握在辎重队伍手里,夷人顾忌更甚,更加不敢动。
聂伤又调整了一番阵型,加强了警戒。好不容易稳住了队伍,结果天气突变,眼看就要有一场急雨落下了。
两三万人的大型队伍在野外骤逢大雨,没有纪律性的夷人平民肯定会惊慌失措,惊叫乱窜,最后导致队伍的彻底崩溃。商兵只有两千多人,这样乱起来的话,根本镇压不住。
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大雨前的阵风也刮了起来,聂伤看着开始混乱的队伍,心中也有些慌了。
“前方村寨还在五六里之外,来不及赶到那里,只能就近到树林里躲雨了。只要组织严密,安排合理,应该能……能避免生乱吧。”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他其实很清楚,庞大的人群绝对经不住大雨浇淋,连商兵都会被淋的受不了,怎么可能有精力监控人群?
“不能再犹豫了,成与不成,必须要试一试!”
他下定决心,正要下令时,忽听空中呼呼作响,队伍哗然,顿时心头一凉。
“完了!雨来了!我的人口啊!”
聂伤心中痛呼一声,抬头看天时,却没有发现有雨滴落下,有些懵了。
“哇!那是什么?”
人群纷乱叫喊,全都看着天空。
聂伤顺着众人的目光,扭头往身后一看,顿时瞳孔放大,惊的下巴差点掉到上。
就见从东方飞来了一只白色巨鸟,那巨鸟的身形大的超乎想象,几乎有一架客机那么大!
“这是……是什么东西?”
聂伤大惊失色,他使劲眨了下眼睛,凝神细看时,更加惊骇难言。
原来那巨物不是鸟,而是一条长翅膀的飞龙!
“天呐!龙!我真的见到龙了!”
那条龙长着双翅,不是中国传统龙的模样,也不像西方龙,没有肥大的肚子和粗壮后肢。它身体细长如蛇,更像一条长着翅膀的巨蟒!
“呼!”
飞龙从队伍上空低低掠过,激起的劲风把树梢都吹斜了,地面上的凡人都吓得趴伏在地。
聂伤从惊马上跳了下来,近距离的观察那飞龙,面上忽然露出惊喜之色,立刻对着天空大叫:“巳神,是你吗?”
“嘶嗷!”
飞龙在空中盘旋一圈,找到了人群中的聂伤,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去,一条白蛇,竟然变成飞龙了!”
聂伤确定是巳神,心中大定。
他见飞龙不停打量地面,似乎想要降落,但是周围树木密集,容不下它这种体型的生物。便疾奔到不远处的一座树木稀疏的矮丘上面,朝飞龙招手。
“嗷!”
飞龙向下扇动翅膀,在矮丘上停滞下来,缓缓下降。它虽然庞大,但体积全在展开的双翅上,身体并不笨重,反而像一只大风筝一样轻飘飘的张着风。
聂伤被大风吹的睁不开眼,只能扶住树低头等待。不一会,感觉身边风声顿止,这才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那飞龙浑身都是白色羽毛,两只翅膀也不是电影上的龙属的翼膜,还是鸟类的羽毛翅膀。
要不是它还长在蛇头和蛇尾,身子也是蛇形,见者肯定都会把它当成一只巨鸟。
“鸟类也是由恐龙进化而来的,记得一些恐龙也浑身长满羽毛。难道,龙族也是恐龙的一种?”
聂伤看着眼前的羽毛飞龙,一时想的呆了。
“聂侯。”
正发愣时,一个雄浑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啊?谁?”
聂伤一惊,忙朝发声处看去,只有那只羽龙。他还以为有人在羽龙身后说话,便往羽龙身后去找。
“聂侯不要找了,是我,巳蛇子瞿。”
只见羽龙把头伸到他面前,嘴巴没有动弹,聂伤的耳中却听到了说话声。
“哦,是巳神你在说话啊。”
聂伤明白过来,盯着一只琥珀色的蛇眼笑道:“差点忘了,你是神灵,可以说话。”
羽龙收回头颅,高高昂在空中,说道:“神灵灵智高,能学会人言,但不一定都会说话。我之前会说话,却因为力量弱小,不能发声,现在可以了。”
聂伤感觉他言语老成,声音浑厚,似乎不是个幼童了,便问道:“巳神是否恢复了先帝子瞿的记忆?”
羽龙点了下头,说道:“恢复了。全都想起来了,我是武乙子瞿,曾经的商帝。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是巳蛇子瞿。”
聂伤打量着他,笑道:“你已进化为龙神,怎么还自称为‘蛇’?”
羽龙翅膀动了一下,说道:“我是神灵,却没有四肢,不是龙躯,依旧是蛇体。”
“虬甲他们说我本是腾蛇之形,只是融合了应龙和真龙之血,血脉发生了变异。身有羽,比腾蛇更擅飞行,是为‘羽蛇’。我乃世间第一条羽蛇,第一位羽蛇神。”
“羽蛇神?”
聂伤眼睛一睁,不由笑道:“呵呵,那你更应该去美洲大陆了。”
羽蛇气度沉稳,问道:“你说的美洲大陆,就是大海另一边的土地吗?”
聂伤道:“正是。我听神农说起过,那片土地南北两分,中间有狭地相连,北干冷南湿热。你喜欢湿热的话,最好到南边去。”
“多谢聂侯告知。”
羽蛇沉默片刻,低头看着他说道:“聂侯,你对我有大恩,我却要远行不能报恩。瞿心中难安。”
聂伤摆摆手,说道:“到了海对面,只要你不再奉行血祭之俗,少些无端屠戮,多活些人命,我就很满足了。”
“我的答应聂侯,绝不再行血祭之俗。”
羽蛇应了,顿了一下,问道:“聂侯体内也有玄鸟支脉吧?”
聂伤没有隐瞒,道:“是。”
羽蛇没有多问,说道:“我商之王室,有天帝神使玄鸟护佑,历代商帝都有天帝赐下之玄鸟神印。有此神印者,便可得玄鸟相助。待身陨退位后,玄鸟就会收回神印,给予下一位商帝。”
“我经历奇特,虽死还生,玄鸟一直没有收回神印。虽然它被后代新帝分了大部分力量,但还有些许力量在其中。聂侯的玄鸟支脉,血统驳杂怪异,神印可以让它的血脉更加精纯。”
“神印一直在我脑中,我就把它送给聂侯吧。”
他说着,不待聂伤回答,眼中突然射出一道血光来,直扑聂伤的左眼。
聂伤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却强行控制住身体,任那血光射入眼睛。只觉的眼球微痛,左眼的视觉就变成了一片血红。
“聂侯不要紧张,等神印渗入脑内,和玄鸟支脉融合,你的眼睛就能视物了。”
羽蛇说了一声,叹道:“吾与妄派众巫,一生追寻造神之术。今日吾成就羽蛇神之身,也算得偿所愿了。吾再无牵挂,就此远徙,再不履足东方矣!”
“嘶嗷!”
他张开翅膀,伸长蛇颈,仰天长啸。
“轰隆!”
黑云中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泄!
矮丘下的数万人一起注目于此,望着电光暴雨中悲怆嘶鸣的羽龙,都骇然拜伏,不住磕头。
“聂侯,保重!”
羽蛇翅膀猛然扇动,从矮丘上滑翔而下,忽然一飞冲天,身上裹着电流刺破阴云,消失在了云层之上!
……
阵雨来的急去的也快,不到一刻时间便停歇了,乌云也很快散去,露出了炙热的太阳。
躲在树林里的人群从滴水的树叶下默默的走了出来,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同一个方向。
矮丘顶上,聂伤一直挺立再那里,自羽蛇飞走后就没有再动过,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又敬又惧,斗耆军将士则都担心不已,一伙军官已经跑出队伍,往矮丘上狂奔。
“不要过来,我这就下去。”
聂伤突然转过身来,叫了一声,缓步往坡下走来。
他刚才是在等神印和玄鸟融合,直到现在左眼中的红色才消失。感觉体内活力涌动,玄鸟感应越发清晰,感知范围也扩大了两倍有余。
“我的玄鸟支脉品质低劣,效果都如此了得,商人王族体内的正品玄鸟支脉一定更加强大。世子受的伤口愈合速度快的惊人,定然是最顶级的玄鸟支脉。”
“不,不对。子瞿只说血统驳杂怪异,并没有说低劣。我的玄鸟支脉起先的确低劣,但是后来吸收了真龙之力,产生了巨大变异。它的力量肯定不会比王族的玄鸟差太多,而现在,绝对胜过正品玄鸟支脉!”
聂伤满心喜悦,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东方,自语道:“他们这次带走了很多人,但愿但能发展出比玛雅更高级的文明。”
妄派这次渡海,不但有自己一伙三百多人,还有一千多夷人也甘愿随他们一起走。赤梗那厮也变了心思,重新投效妄派,又拉走了两百多个青壮加入了妄派。
这一切自然都是聂伤允准的。
他不但给妄派送了人,还附送了很多生活用品,武器工具和粮食,还有他连夜撰写的神文、巫文对照表。希望这群新大陆移民将来能和华夏之民使用一样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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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缺粮困境
羽蛇神的突然降临,震住了众多夷人部民,使他们不敢再有逃走的想法,移民队伍在大雨中都没有崩散。
聂伤稳住了队伍,缓缓行了五日之后,终于抵达了莱国边境壁垒。
早就等在此地的莱子见俘虏了如此之多的夷人,不禁忧喜交加。
他们莱国可一下承接不了这么多人口,哪怕是奴隶也不行。不过可以和王室大军以及他国交易,虽然在关押期间吃吃喝喝损耗甚大,但总的来说还是可以盈利的。
他急忙命人前去接收,却得知这些人口都是斗耆军的战利,顿时黑了脸。不过随即就看到了辎重队带来的巨量宝货,心情一下就转好了。相比过多的奴隶,还是宝货更加实在。
况且联军在黑松山已经抓了上万青壮俘虏,莱国能分三千多人,这些奴隶对他们来说刚刚好,再多就消化不良了。斗耆国人想要人口,那就给他们吧。
“那聂伤不知发什么疯,斗耆军只有一千人,竟想要驱赶着数万夷人往斗耆国去,简直是自讨苦吃!”
莱子心中嘲笑着,将四位主将和凯旋大军迎进了壁垒,却不放夷人进入。
壁垒后面便有营地,粮草柴水皆备,莱军和窟山兵都一身轻松的入营歇息去了。
斗耆军却不敢跟进,全都守着夷人部民,一起拥在壁垒外的野地上,焦急的等待聂伤的安排。
聂伤很是恼火,纵马驰入壁垒,找到莱子,质问他为何不放人。
莱子此人心胸狭隘,尖酸刻薄,哪里会白白帮人?他正嫉妒聂伤风头太甚,想借机打压一下,于是便以夷人可能会作乱为由,坚决不让他们入境。
聂伤一再保证不会出问题,并答应出事会赔偿所有损失。
但莱子就是不同意,推脱道:“夷人本就住在丛林之中,就让他们在野外驻扎吧。一旦生乱,既不会伤及我国之民,也好镇压,对你我都好。”
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聂伤却不能这样做。
聂伤好不容易才收服了夷人之心,再把夷人当敌人一般防着,夷民又会生出疑忌之心。放移民入境,是信任他们的表现,也是己方诚意的体现,绝对退让不得。
他和莱子争执起来,一旁的妘讷实在看不过眼,也帮着聂伤说话。莱子见儿子胳膊肘往外拐,更是生气,越发不松口。
聂伤无奈,只好拿出自家私底下收集的一些宝货,向莱国付租金租借驻地。莱见财眼开,这才同意放夷人入境,又将一个废弃的村落拨给暂住。
聂伤一刻也没有休息,立即率领队伍往驻地赶去,又走了十余里地,总算到达了目的地。先安排众人歇息吃饭,然后又休整屋舍,搭建草棚,终于在天黑前把所有人都安顿了下来。
入夜后,喧闹的移民营地渐渐安静了下来,其间亮着一堆堆暗红的篝火。疲惫的人群都已入睡,营地内外,只有斗耆军士卒带着附从夷兵在来回巡逻。
村子中央的一间大屋里,火把通明,聂伤还在灯火下计算着什么。
几万人的管理工作可不轻松,聂伤也是第一次统领这么多人,被各种大大小小的纷繁事务扰的手忙脚乱。
好在斗耆军各级军官素质较高,管理能力都不错。而且他们还在学堂受过教育,基本都可以进行神文读写,各种文书往来使工作效率提高了好多倍。斗耆军士兵也都有很强的纪律性,凝聚力也非常强大,上下命令的贯彻非常通畅。
在斗耆国人全员努力下,他们成功的安置了数万移民,并且安抚住了人心。
“人太多了,粮草消耗极大,急缺粮草啊。出兵时携带的口粮和劫掠的粮食,一天吃一顿,最多也只够十天。”
聂伤停下笔,看着木简上的数据,一脸焦虑的叹道:“返回时还需要更多的粮草,一路上要喂饱这么多人,到哪里去弄吃的呢?”
“唉,先别管回程,我去向沮和妘讷讨些粮草来,暂且熬过这些时日,待往西出兵时再说。”
他正思索着,听到门口有人禀报:“侯主,赖斑什长和丧巫师回来了。”
聂伤一喜,忙道:“快让他们进来。”
柴门吱钮一响,从门外进来两个人,一个斑秃头的军官,一个面色苍白的褐袍老者。
那军官却是聂伤在圉棚时的奴隶大癞,得封领主后改名为赖斑。此人能力平平,却对聂伤非常忠心,深得聂伤信任,褐袍老者正是东夷巫师丧。
前几天,赖斑被聂伤派去护送丧回家取赤金,命他们三日内返回,结果直到今日才来回报。
赖斑一见聂伤,便紧张的跪地拜道:“小人误了时日,辜负了侯主,请侯主责罚。”
聂伤瞅了一眼立在门边的巫师丧,问道:“为何耽误了?”
赖斑说道:“我们被夷人袭击了,不得绕远路躲避,所以误了时间。”
聂伤看向巫师丧,淡然问道:“怎么回事?你的部落之人,不听你的命令吗?”
巫师丧抖了抖衣袍,跪坐下来,说道:“本来所有人都答应以赤金换取部落安全。谁想那豚神……那猪妖忽然跑到了部落附近,命人给他准备人牲为食。一些人有猪妖撑腰,便不再惧怕商军,还煽动了很多人追杀我们。”
“那猪妖还没死?”
聂伤感到很意外,问道:“只有那猪妖出现吗?你们有没有看到东极君的弟子和那只白虎山君?”
“没有。”
巫师丧摇头道:“猪妖身上的伤势不轻,却不像很惊惶的样子,似乎摆脱了东极君神使的追杀。我还在暗中听人说,猪妖好像把一个半神咬的重伤遁逃。”
“什么,杨戬竟然被猪妖咬伤了?呵呵,那小子不过如此嘛。”
聂伤有些幸灾乐祸,暗笑了一会,转过话题又问赖斑:“你们死伤了多少人?”
赖斑道:“只有两个兄弟受了轻伤。幸亏丧巫师提醒的及时,我们早早逃了,一路都在躲避夷人追杀,并没有交战过,所以没有损失人手。”
“那就好。”
聂伤脸色好看了一些,低头看着竹简沉默了一会,忽然抬头问道:“赤金呢?你们没拿到赤金吗?”
赖斑忙道:“拿到了拿到了!我们收到赤金以后,才被夷人攻击,大伙带着赤金逃了回来。四百斤赤金,都在门外。”
聂伤心下大悦,忙命人带来。几个士兵手提小麻袋走了进来,将麻袋里的东西倒在地上。就见金光灿灿,一小堆赤金出现在了眼前。
四百斤赤金听着好像很多,其实体积并不大,最多装满一脸盆而已。聂伤大概看了看,都是经过熔炼的高纯度赤金,比腄城宝库里的自然金块纯度高的多。
“嗯,不错!”
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他心中激动难耐,竭力保持着平静,对二人说道:“大癞,丧巫,你们做的非常好。”
他看着丧巫,说道:“我说话算数,呵呵,你现在是我斗耆国的巫师了。”
丧巫神情复杂,嘴唇动了两下,没有说出话来。
“大癞,你先回去歇息吧。”
聂伤打发走了赖斑,对丧巫笑道:“你见到猪妖,竟然没有背信,我有些意外。呵呵,丧巫,你为何没跟着猪妖走?”
丧巫皱着脸说道:“我已背叛三次,再背叛你,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无耻的人了吧?我也一把年纪了,事不成,最多早死几年而已,不想再让灵魂经受煎熬了。”
“况且,我对那猪妖只有畏而没有敬,这番又见猪妖被真正的神灵使者追打,更对此妖畏惧也无。之前一直不能摆脱它,现在有了机会,怎么还会侍奉一个妖怪?”
他摇头苦笑了一会,又兴奋的问道:“刚在营中听说侯主遇到了腄城之神,可是真的?”
聂伤点头道:“是。腄城之神乃是羽蛇神,因为正在进化的关键时期,所以才隐居在腄城。如今他已经进化成功,带着信徒前往海外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丧巫一脸向往之色,喃喃自语道:“可惜啊,我在腄城附近这么几年,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他的真身。早知如此,我就去腄城随他而去了。”
“你随我回斗耆国,也不会差。”
聂伤说了一声,又问道:“那猪妖,它会在你的部落常住吗?你能不能确定它的行踪?”
丧巫摇头道:“别看猪妖形貌蠢笨,其实异常多疑狡诈,它很少在一个地方多呆,也从不有规律的出现,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立开我之部落。封豚之牙已经没了神力,我没法追踪它。”
聂伤很是失望,挥手送走了丧巫,心思再次转到营中事务上。
有了这笔赤金,粮草问题就可以解决了。他迫不及待起身出门,带上所有的金子,往窟山部的营地驰去。
沮还没睡,正在屋里和几个女人吃酒玩乐,聂伤在屋外听到里面的银声浪语,不禁微笑起来。
沮虽然机敏务实,当了族长之后也稳重了许多,但骨子里的纨绔性子还是没有脱去,精神稍一放松就耐不住玩性了。这样的家伙,完全是因为外部压力才抑制了本性,一旦地位稳固,就会彻底放飞自我。
听到聂伤求见,沮急忙打发走了女人,请聂伤进屋。问起来由,得知对方深夜还在为公事奔波忙碌,自己却在寻欢作乐,惭愧不已。
商兵东征抢了好几个夷人村寨,将夷人积攒的财物都洗劫一空,粮食也收获了不少。全部拿出来的话,够聂伤手下移民吃大半个月了。
尤浑不要粮食和他物,只要宝货,将属于自己的那份粮食全部换成了珍宝。聂伤、妘讷和沮三人都是带兵之人,深知粮草的重要性,而且马上就要西征了,需用大量粮草,便各取了一份。
不过对于沮和妘讷来说,粮食也不是不可或缺。他们的领地就在本土,很容易获得补给,没粮了最多再派人运输就是了。
聂伤本不好意思向他们借粮,又没钱购买,这下正好赤金到手,便提出要用金子换粮草。
赤金在远古时代就是贵重之物,此时也是最具保值价值的东西,没有之一。
沮本人异常豪爽,一口就答应了,只给自己留了四日口粮,剩下的全都掏了出来给了聂伤,价钱也只要了五十斤赤金。在粮食有价无市的时期,这样的价格可谓非常够意思了。
聂伤谢过沮,又马不停蹄直奔莱军军营而去,把正在打呼噜的妘讷叫了起来,告知了来意。
妘讷是个实诚人,可惜上边还有个吝啬的老爹压着,粮库也不在他手中,做不了主。
踌躇再三之后,妘讷还是把自己营中的存粮都给了聂伤。数量不算多,最多只够聂伤吃两三天,赤金他也不好意思要了。
聂伤硬塞给了他十斤赤金,又往壁垒中莱子的住所奔去。
莱子正搂着两个健壮少年睡的香呢,被他吵醒,十分不悦,一边抱怨一边揉着臀走了出来。
“莱子,你要赤金不要?”
聂伤一见到他就开口问道。
莱子听到赤金二字,睡意一下没了,揉了揉眼睛道:“当然要!你有多少?”
聂伤命人取来两百斤赤金,摆在他的面前,莱子的眼睛一下直了,口水都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他擦了擦嘴角,狐疑的盯着聂伤说道:“我听说,这番出征聂侯只要人口不要财货,你的赤金是哪里来的?莫非是私藏的?呵呵,要是尤左侍和沮族长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想?而且,这里面,也应该有我儿妘讷的一份吧?”
聂伤摸摸八字胡,语气平静的说道:“这是在回程的路上,羽蛇神送给我的。那时战事已经结束,我们四人之间的约定告一段落,不是我私吞。”
莱子一听羽蛇神,一下怂了,不敢再刁难对方,咽了口口水,说道:“聂侯是缺粮草了吧?你想换多少?”
聂伤道:“两百斤赤金,换三万人一个月的口粮。”
“嘶!”
莱子吸了一口气凉气。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不过他手里有妘讷抢来的一批粮食,再在国内凑一凑,也不是拿不出来。
“二十日!”
他思索半天,举起两根手指说道:“两百斤赤金,二十日口粮!”
“成交!”
聂伤当即拍手,将赤金推到他的面前。
第331章突破窟山
三万东夷移民在营地里吃上了饭,还没有被斗耆军虐待,情绪一下都稳定了下来。
虽然每天的饭食只是一稠一稀两碗粗粟野菜粥,但也比大部分夷人平民原来的生活水准要高的多。
夷人的耕种技术落后,田里的收获根本养活不了一家人,还必须要到野外采集打猎才能维生。生活非常艰苦,每天能吃两顿饭,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而且在营里只要等着吃就行了,到了吃饭时候自然有人把饭做好叫他们去吃。不像以前,每日还要自己操劳寻食,吃了上顿没下顿,生存压力特别大。
这样饭来伸手的舒坦日子,给个族长都不换!
所以,夷人对迁徙营地的生活非常满意,除了极少数高等贵族还在心怀不轨外,绝大部分贫苦夷人都不想再离开这里了。
聂伤当然不会把他们当大爷养着,待解决了粮食问题之后,便开始着手整编夷人部民。
原本都是以原有村落和部族为单位的,群体又大又混乱。内部还是夷人贵族在管理,斗耆军只负责维持秩序,控制力不足。
现在要重新组织,百户为一营,派遣移民官管理,皆以商兵军士为主官,夷人为佐官。另有数名斗耆兵为正兵,夷人青壮为民兵,组建护卫队,监视保护各营。
然后又下达命令,制定严格法规,严密控制夷人行动,命移民官在各自营队中宣传贯彻。
移民们每天吃饭前后,都要集合起来,一遍又一遍的听移民官讲解规矩。违法之人,当众公布其罪行,坚决予以责罚。
斗耆军中没有致残之刑,多以禁食、苦役为主,严重者才会施以棍责乃至斩首。
移民所犯的大都是乱跑乱走,扰乱秩序之类的轻微罪行,很多人都被惩罚过。
不过相较于能在营中吃白食,这些惩罚根本就不算事。众夷人眼里只有饭,对此没有太大怨言,都提醒自己严守规矩,尽量不要挨罚,秩序很快建立起来。
经过整编之后,原本混乱不堪的移民队伍变的井然有序,营地里干净整洁,比他国的军营面貌都要好。
待秩序初建,聂伤又给各营下达了劳动任务:造屋建房,缝洗衣服,编织草鞋,砍柴打水,喂养牲畜,修理车辆,冶炼青铜……
各类劳动被分派的夷人头上,工作由轻到重,从易到难,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繁重。
移民们被温水煮了青蛙,渐渐都变成了劳力。梦想中白吃白喝的生活破灭了,却都为了一口饭,心甘情愿的接受改变,老老实实的被斗耆军驱使。
理顺了民事的同时,聂伤又挑出能战青壮,以及夷人中的不安定分子,凑了两千之数,组建了新兵营。
新兵营不在移民营地附近,而是紧挨着窟山部的军营,由心狠手辣的窟山兵当守卫,三百斗耆军做教官。
对待这些新兵,斗耆军教官便不再客气。直接上军法,按照聂伤制定的训练方法,每日往死里操练。
不到三天时间,就杀了四五十个胆敢反抗的刺头,人头在营墙上插了一圈。几乎每个新兵都被痛打过,挨饿挨揍更是家常便饭,棍子随时随地都会抽到每个人的身上。
夷人新兵反抗不得,只能俯首受虐,都被训的服服帖帖,对斗耆教官的命令不敢有任何违背。
虽说训练和军法严酷,但其他方面的待遇却非常不错。每天都可以往饱里吃,不但有蔬菜豆酱和骨头汤,偶尔还能吃到肉食。衣服鞋履,汤水伤药也都有供应,受了伤也能得到医治。
这个时代的人,其实只要有口饭吃,什么苦难都能忍受。
新兵们只是一下适应不了严厉的军纪才感觉严酷,等到习惯了以后,便不以为苦。反而觉得军营生活优越,身处军队里更有安全感。于是都不想再离开这里,安下心来认真训练。
部队休整的这段日子,聂伤一面整顿内部,一面和莱子、尤浑等人商议西征之事。
世子受的使者又来了,带来了西方战线的军情。王室大军渡过了胶水,大败夷人主力,往东推进了五十里。
可夷人只是被击溃,他们退到了丰泽山、桃山一线,依托山势和原有工事,以及后方棠城的补给,在此处建立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王室大军攻山吃力,连攻半月,屡战不利。世子受听从了费仲的建议,分出两只偏师,计划从南北两方绕到夷人防线后夹击。
北线偏师很快就被熟悉地形的夷人击退。南方偏师幸运的穿过丛林山道,谁想却走错了路,直接到达了夷人的老巢棠城之下,偷城不克后,陷入了重围之中。
“世子得知聂侯和莱子大破东夷,攻陷腄城,异常欣喜,特命我传令嘉奖东线诸将。他已经为莱子请封伯爵,窟山部封窟山国,族长沮为子爵!聂侯和尤左侍另有封赏。”
使者没有急着下令,先告知了好消息。
莱子和沮大喜过望,急忙面西遥拜世子受,聂伤和尤浑却神情怪异,都沉思不语。
以二人的智商,当然能听得出来,世子受对他们行动迟缓,特别是擅自出兵东莱很不满。
聂伤倒不太忧虑,他是方国之主,战后就回到自己的地盘去了,受到的影响并不大。只是担心自己利益有可能受损而已。
尤浑可就惨了,他的一切都是依附世子受得来的,一旦被主君疑忌,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尤浑越想越怕,额头汗水都渗出来了,心中懊悔不已,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同意了东征之策呢?
聂伤看出了他的担忧,指了指莱子和沮,轻声安慰道:“尤左侍且安心,我们几个一条心,东夷是比西夷还要强大的威胁,必须要抓住机会先行击败。世子得知情况以后,肯定不会责怪你。”
尤浑擦了把汗,无奈的点了下头。事已至此,他想退也退不了,只能硬着头皮伙同其他三人继续撒谎。
使者宣读完了奖励之后,开始谈军事了。
“诸君,南线偏师千人,被围已经三日,世子命聂侯统领东莱大军,急赴棠城救援!万不可误!”
此时,东线联军已经休整了七日,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不是他们有意延误。而是军队刚刚结束一次征战,需要休息、补充,物资粮草也要再次筹集。
特别是聂伤麾下的那三万张嘴,必须要准备足够的粮食,不然就会有炸营的危险。
筹足这么多物资,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直到昨日,莱国才备齐了粮草,窟山部的第二批辎重和补充兵也是前日才运到了莱国。
整整休整了七日,东线联军总算可以再次出征了。就在聂伤等人商议进攻路线时,使者到了,来的正是时候!
第二日一早,联军便开出了营地,往西方进发。
大军计有莱兵两千,窟山兵一千,斗耆军七百,夷人新兵两千,共六千人,还有十五头战象。
棠城在莱国西南百里之外,虽然直线距离不远,但在二者之间隔着一座窟山山脉。两方势力以此山为边界,都在山上建立要塞,派兵驻防,谁也难以从这个方向攻进对方的领地。
摆在联军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山间近路,只要三日就能到达棠城,但必须要攻破好几处夷人壁垒才行。谁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打通道路。
另外一条路是往南,先绕到窟山以南,到达窟山部的领地,再由此北上,攻击棠城。这条路好走,但要多走四五天,怕是等他们到了,棠城下的王室偏师早就被歼灭了。
在队伍出发时,几个首脑人物就此事争论了半天,还是没能确定进攻方向。
使者没来之前,他们的方案很简单,就是直接进攻夷人的窟山防线。吸引夷人大队来援,为西线王室大军分担压力,可以慢慢打。
但是现在的急务是救援王室偏师,不能耽误时间,两个条路线显然都不行。
最后还是沮提出了一个方案,他可以发动本部大军,做出大举进攻的架势,诱使夷人集合兵马来迎。
夷人两面受敌,兵力不足,很可能会调出窟山守兵,给己方可乘之机。
几人认可了这个计策,为了确保对方能调动窟山守兵,又要求莱国再发民兵,假做西线联军,也往南线开进。
莱子在其他人的逼迫下,很不情愿的同意了。
他迅速发动莱国西部的村落之民,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往南而行。而六千联军却分成三路,在林间小路暗中行军,躲在窟山下的丛林里待机。
只等了两日,夷人果然被调动了。斥候探得山上壁垒里的夷兵匆忙出寨,都往南方急急赶去,山寨里所余守兵只有不到一成!
聂闻讯大喜,立刻命令全军发起进攻。
联军从树林里突然奔出,分别攻击三处山路。
妘讷率领的莱兵进攻北路隘口,斗耆军和夷人新兵进攻中间大路,窟山部则从南边小路上山,攻击山顶最高处的一座山寨。
斗耆军人数最多,攻击的目标也最坚固,乃是扼守山间最重要通道的一座关口。
此关地形险要,其后是两个夷人村落,有五六百青壮和三千多部民负责守御,很难一举攻破。一旦遭到攻击,附近的夷人就会紧急赶来救援,商军的攻城器械又难以运上山,几乎不可能攻陷此处。
不过现在守关的夷兵只有几十人,还都没有准备。商兵突然出现,大股人马从山路上一涌而上,夷兵措手不及,连箭都没放几轮,这道险关就失守了。
莱兵的攻势也很顺利,北路夷人和中路一样,人手太少,又没有丝毫准备,被一鼓而破。
倒是偷袭山顶夷寨的窟山部遇到了强烈阻击,战斗良久才攻破了寨子。窟山兵损失了上百人,个个狂性大发,把寨中夷人全部屠杀干净。
事后才知,原来此寨中的守兵这日正好换防。不但有一百多个夷兵在寨子里,还有运送物资的夷人,前来看望父兄的夷兵家人等,足有三百多人在里面。
所幸窟山兵是突然袭击,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攻的下来。
三处最重要的要塞被攻破,其后的小寨和村落不堪一击,山中夷人纷纷往西逃窜。
西夷的窟山防线三路全失,商兵迅速通过山脉,进入了窟山和丰泽、桃山之间的狭长平原。
这里是西夷的核心领地,几乎所有强大部落都集中在这里。人口密集,农牧业发达,十分富庶,其中还有夷人新都——棠城。
西线商军的突入,就如一把尖刀插进西夷的腹心。如果不能及时封堵,他们的老巢就被要抄了,前线主力必然会闻风崩溃。
留守后方的夷人首领还算有能力,当机立断放弃了南下打击窟山部的计划,立刻掉头来战突进的商军。
幸运的是,分散在各处的夷兵正好都集结在一起,特别是围攻商王室偏师的五千主力,战斗力非常不错。
西夷首领留下一千主力和两千民兵,继续围困已经被打残的王室偏师,自己统领四千主力和一万民兵,气势汹汹扑向东线商军。
他一路又紧急召集周边部落来支援。等碰到商兵时,队伍已经扩大到了两万余人,漫山遍野都是,将商军堵在平原的东北角。
东线联军只有四千战兵和两千辎兵,尤浑、妘讷和沮都建议上山坚守,消耗夷军气力,待其疲惫时再寻机击破。
聂伤却力主正面接战。
他担心王室偏师坚持不住,同时又认为夷军成军太过仓促,各部各级之间的指挥还未建立起来。
这样的军队,数量越多越难以协调配合,不但不能形成合力,反而会互相掣肘,暴露出更多弱点。
敌军臃肿迟缓,人心不齐,一旦遭遇苦战,各部一定会狐疑动摇,自乱阵脚。
尤浑三人被他说服了,三军坚定信心,合兵一处,出山来战夷军。
双方在窟山脚下相遇,聂伤将辎重安放在山中的夷人山寨里,只留五百人守卫。
剩下五千五百人全部开到山口外,摆了一个弧形阵,准备和夷军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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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消耗之战
正午时分,薄云遮住了太阳,凉风从南往北吹来,正是厮杀的好天气。
窟山向阳一侧,鼓角争鸣,杀声震天,两个大阵相对陈列,数万人正在鏖战。
战斗已经开打了半个时辰,天空箭落如雨,地上人群奔蹿。两阵之间死尸枕籍,尸体和地面插满了羽箭,远远望着就像一片低矮的白色灌木丛。
夷人阵形又厚又宽,黑压压一大片,将狭窄的山口堵得严严实实。一拨又一拨夷兵脱离大阵,向着对面的阵地发起连续不断的进攻。
商军没时间构建工事,便在阵地前以大车组成阵墙,车上载着防箭的草包和木排。其后长兵如林,无数利器伸出车厢,将车阵守的铁桶一般。
各个长兵小阵间的连接处,还有小群弓手,正在刀盾手的保护下,将箭矢不停倾泻出去。
夷兵顶着箭雨的洗礼,好不容易冲到商军车阵前,面对刺猬般的利刃却束手无策。
有些人莽撞的冲击长兵阵,无一例外被车挡住,被乱矛刺死。有些警惕的站在远处观望形势,又被商军阵间的弓手一一点射,根本立不住脚,只能往前攻击。
众夷人在车阵前冒死血战,眼见同伴一个个倒下,并肩之人越来越少,怯意顿生,抱头便逃。
逃跑之人刚回到阵中,立刻又有一拨夷人勇士奔出阵来,狂吼着再次冲击敌阵。
战不多久就损失惨重,再次逃了回来,另外一个部落继续进攻。
夷人攻势如潮,却在商人军阵前撞的粉碎,数千人的拼死力战毫无战果。
撤回阵后的夷人头目都沮丧不已,各部落的头目一起向西夷大首领哭告。
商人军阵坚如磐石,勇士们根本攻不动,不能再这样白白牺牲了。请求暂停攻击,重新组织后再攻。
“我等损失虽多,却在轮番作战,勇士体力足。商兵精而少,轮换也少,任他体力再强,也无力久战!”
那西夷首领呵斥众头目:“我军战力不如商军,唯独胜在人多,今天就是要用人多,生生耗死这支商兵!”
他不为所动,喝退众人,又将一个部落的夷兵派上战场。
众头目无言以对,也不敢反驳他,却都神色犹疑,互相对视着,暗中交换着眼神。
用人命耗死商兵,这个战术确实没问题。可是,死的毕竟是自己部落的一个个活人啊!谁能忍心看着部落勇士去送死?
头目们虽然都很抵触,但也不敢违令,只能听从大首领的命令,将自己部落的男人派上去送死。
商军阵型依托山口的扇形地势而立,两翼皆有山地防护,只要防守正面即可。
夷兵虽多,却只能攻击半里多宽的一线,无法发挥兵力优势。
商兵战力高过夷兵两筹,在隔车对刺的战斗中,将夷兵杀的一败涂地,死伤千余,己方却只有两百人失去战斗力。
虽然处于绝对优势,但是隐患也在渐渐显现。
那西夷大首领的判断非常准确,经过近十轮激战,商兵的体力已近耗尽。
夷人的每一轮攻击,商军都会替换队列,以保持前线士兵的战力。
可是夷人的攻击连绵不绝,前后三列阵都已轮换过两三次了,短短的休息时间根本无法回复多少体力,每个阵列的士兵体力都已降到了谷底。
“对面的夷人统帅,是个人物!”
聂伤立在阵后的山坡上俯瞰着战局,感慨一声,扭头问身边的尤浑:“尤左侍,你有何应对之策吗?”
尤浑面有不满之色,瞥了他一眼,说道:“聂侯小看夷人了,我军就不应该与夷军正面决战。”
他乃商国精英,抱怨归抱怨却也晓得轻重,不会在大事上使坏,捻着胡子思索道:“久战之下,我军疲惫,夷军体力犹在。但是,正如聂侯战前所说,夷军也有弱点,他们阵型混乱,人心不稳,意志不坚!”
“我们虽然看不到夷军内部的变化,可人心是相同的。夷人各部死了这么多人,又看不到取胜希望,统帅却依旧驱人作战,各部首领恐怕早就心生不满了。”
“尤左侍所言有理。”
聂伤微微一笑,问道:“那我该如何应对呢。”
尤浑也笑了起来,看着他道:“聂侯何必明知故问呢?这不在你意料之中吗?”
聂伤不言,看了看下方战事,挥拳说道:“夷人统领想要和我拼体力,我就和他拼意志!看谁先顶不住!”
“山寨守军全部下山支援!”
他对传令兵大声下令。
战事激烈如此,夷人集中全部兵力猛攻,冀希望与正面突破,一定不会再分兵偷袭辎重。聂伤孤注一掷,把守军一个不剩都调了过来,
守卫辎重营的五百军士早就做好了准备,很快从山上营寨奔了下来,到后阵列阵。因为山上树林茂密,夷军并没有发现他们。
再次打退一拨夷兵之后,体力充沛的生力军替换到车阵前,严阵以待。
又一个夷人部落哇哇乱叫着冲了上来。他们已经得知商兵疲惫不堪,估计快要撑不住了,于是都抱着决死之心,誓要一举攻破敌阵!
谁想商军忽然移开了一些大车,夷兵刚冲到近前,就听一声鼓响,一队商兵猛冲出来!
夷兵没有一丝心理准备,一下都被打懵了,接战的准备都没有做好就被商兵撞进了人群中,瞬间就被杀的人仰马翻。
这拨夷兵本来满怀信心,结果遭到了迎头痛击,顿时心理崩溃,大败而逃。商兵一直追杀了百余步,直到接近夷军的弓箭射程时才退了回去。
见到商兵体力充足,夷军阵中顿时士气大沮。原来打了半天,死了这么多人,并没有耗光商人的体力。
既然如此,就不能再执行这样愚蠢的战术了,必须立刻停止进攻,整兵再议!
因为某人的决策错误,导致大伙付出了惨重代价,众头目的态度一下都变的不善了,纷纷要大首领停战。
西夷大首领大怒,他对这群鼠目寸光之辈简直难以容忍,连基本的战局都看不清,还敢再自己面前多嘴!
战事紧急,大首领懒得和众头目多说,严厉呵斥一番,强令各部继续进攻。
出战的部落头领在他的逼视下,不得不领命而去,转过身时,嘴里却在狠狠咒骂。
其他头目们也都离开了帅旗处,却没回本阵,都借着旗帜的遮掩,悄悄在阵后碰头,愤愤不平的议论起来。
明知战术错误,还有继续执行?太不把他部当人看了!
大首领太够刚愎,不听人言,让大伙的族人白白送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部落损失这多青壮,可是伤筋动骨的大挫折。
商人军阵那么坚实,所有部落攻上一遍都不一定能攻破,若是再攻一次,这里的中小部落绝对都废了。
哪怕最后击败了商军,残掉的部落也逃不掉被吞并的下场。
更气人的是,大首领的棠城诸部实力最强,却一直都没有上阵,只在消耗别的部落。
他嘴里说要留着精锐战力,在关键时刻给予商军致命一击,其实大伙都清楚他是何居心。
大首领,自私小人也!没必要再为他卖命!
众头目越说越气,群情激奋,又都一起拥了过来,直接和大首领摊牌,再不停战,我们就不陪你玩了!
西夷大首领恨的咬碎牙齿,直想命人把这些蠢货全部砍了。但这种事情显然是不可能的,只好忍气吞声的对他们解释。
刚才那支生力军,一定生商人留守山寨的后备军,这只军队用完,商军就无兵可用了。我向大伙保证,最多三轮,商阵必破!
小头目们见识不足,又被大首领说动了,正逢前方出击部队败回,便要求棠城部落出兵。
大首领无奈,只好把准备追歼商军的主力调出一支前去进攻。
聂伤见对面派出了精锐,立刻将自己的卫队派了上去,又将各阵列的猛士都挑了出来,组成锋锐,果断打了一个突击。
花面、虎、肥豚,彘等斗耆军战将全部出战。莱军、窟山兵也各出猛将,由妘讷亲自统领,对棠城夷兵发起了猛攻!
夷兵主力战力虽强,也无法和商人最强精锐相比,稍加抵抗之后,便被打的大败,狼狈逃回阵中。
夷人众头目一见哗然。
主力精锐都打成这个样子,还说商人没体力?等耗完商军的体力,这里的两三万人也快死光了吧?
他们彻底不干了,扭头就要回阵,准备带自己部族撤出战场。
西夷大首领也有些动摇了,商人的意志如此坚韧,他的消耗之策可能要失败了!
虽然有些怀疑自己,但他毕竟是一方统帅,眼光、能力和决断力不是小部落头领可比。
大首领很快就稳住了心态,再次劝说众头目,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若这次不成,他便遂众人之意,停战撤兵!
各部头领已经失去耐心了,不想再听他的。
待要散去时,才发现身边围满了棠城勇士,个个持刃以待。头领们不敢动脚了,都阴沉着脸,等着看大首领的最后一次进攻。
“呜……”
夷军阵中响起了悠长的牛角号声,大阵的几条预留通道里,缓缓走出了一群战象。
夷军战象共有三十一头,是一支强大的突击力量。
可是商军的弓箭太过犀利,己方战象只有三头身披重甲,其他不是皮甲就是木甲,难以抵御利箭,会被弓箭射的很惨。
如何只是弓箭的话倒也罢了,拼着损失一半战象突破敌阵也很划算,关键是商军阵后也有战象。
商军战象虽然只有十五头,却有十头是披着青铜甲片的重甲战象,其他五头也都包裹着厚重的皮甲。
等到己方战象浑身插满羽箭,伤痕累累的冲到敌阵前,哪里还有余力和对方的重甲战象搏斗?
因为忌惮商军的战象,所以大首领一直没有派战象出战。
他手里捏着大群战象一直不放出来,对于商军来说,同样也是个威慑。
商军这边有斗耆国的五头战象和莱国的十头。聂伤不敢轻易将这只力量派出去,只为对付夷人的战象,哪怕在战局最紧张的时候也没有让战象动一下。
战至此时,大首领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绝不能撤兵,一旦撤兵,他便威信扫地,再也不能控制各部夷兵了。三万夷兵就成一盘散沙,窟山必然战败,棠城一定陷落,西夷会面临灭顶之灾。
为了莱夷的命运,为了不让夷民成为商人的奴隶和人牲,哪怕拼上一切,他都要击败眼前的敌人!就算战象全部死掉,也要试一试!
“咚咚咚咚……”
几十面莱夷木鼓敲响了,这是在为勇士送行。
三十一头战象排成一线,踩的地面轰轰震响,势不可挡的往商军阵地开进。
在他们的身后,跟着四千装备精良的棠城主力。这支队伍是西夷留守腹地的最后精锐,大首领把他们全部压了上来。
主力之后,又有三千棠城和附从部落的民兵前出备战,随时准备顶上去。
他们也是夷军中战力较强的队伍,若是主力能打开局面,棠城民兵就立刻冲上去扩大战果。
大首领也在棠城民兵阵中,他坐在一辆轻便战车上,亲自指挥这次战斗。
而在他的身后,各部头领们偷偷瞅着周围,一脸的怨恨之色。
商军这边,聂伤抖擞精神,从山坡上下来,站到阵后的瞭望车上,靠前指挥作战。
十五头战象移动到了阵前,列成一排守在长兵阵列后面。全军都已起身,强忍疲惫,准备迎接最后一战。
一部分弓手已经换上了火箭,身前火盆火焰炙人,点燃的火箭冒着浓浓黑烟。
“嗡!”
箭雨来袭,夷人倒下一片,战象身上也中了箭,开始焦躁起来。
“呼!”
一拨火箭飞上天空,落到了夷人群中。杀伤虽然不大,但战象却受惊了,不受控制的往前奔跑。
商军阵中箭矢如雨,混在箭雨中的火箭也如流星般不断砸落。
夷兵伤亡甚重,攻势却依旧坚定,战象已经倒下了两头,剩下的发疯一般往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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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棠城肥肉
“轰!”
密集的象群撞到了车墙上,装满沙袋的沉重大车被撞的横向平移了三四尺,有的甚至直接散了架,木头和草包塌成一堆。
“嗷!”
战象撞疼了腿和脑袋,痛的发狂。
都用头和鼻子猛拱挡路的车辆,长牙把车上的草包高高挑起,沙土扬的到处都是。
“啊呀!”
车墙后的商兵被突然移动的车辆撞翻了一排,惨叫声四起。
所幸人员受伤不多,都急忙翻起身来,隔着大车用长矛攒刺。无数羽箭和投枪也在近距离投射过去,有的射大象,有的朝象背上的象夫掷去。
战象的护甲挡不住锋利的青铜枪头,头面和腿被捅的血花乱溅,利器扎入几寸深。
象背上的象夫和象兵更是遭到了重点打击。
藤条编制的背楼又小又矮,防护效果有限,难以遮护三个人。
背楼被射的满身是刺,躲在里面的夷人纷纷中箭落地。后面的象夫见了,急忙把身子缩到背楼里,不敢再露头操控战象,任由战象自己冲突。
象群遭到重创,失去了理智,又没了象夫的指挥,很快发生了混乱。一些大象在原地转起了圈,不再拱车,开始撞击身边的同伴。
之前由于战象突然加速奔跑,夷兵队伍和象群有些脱节,直到这时,他们才赶了上来,准备和战象一起破坏车阵。
结果战象群乱了起来,胡乱了踩踏一气,车阵处烟尘四起。夷兵都不敢上前,畏惧的挤在不远处看着。
监阵的夷人头目连斩数人,强令夷兵进攻。
夷兵顾不上许多,一起涌进象群之中,被踩死许多,但也靠近了车阵,和商兵对刺,拼命推车砸车。
他们人多势众,还有战象掩护。商兵又被灰尘迷了眼,无法阻止夷人的行动,车阵快要被突破了。
“当当当当……”
眼看守不住了,商军阵中也响起了召唤战象的牛角号声。
车阵后的商兵迅速转身后撤,给己方战象让出位置。
“隆隆隆……”
十五头重甲战象排成一排,缓缓迈动脚步,逐渐加速。
车阵没了防守,很快就被夷兵彻底破坏。夷人和战象看到了前方的商军战象,都惊慌起来,却被形势裹挟,毫无停滞的往前涌去。
“隆隆隆……”
两群大象相对冲击,地面在震动,人群站立不稳。
混在象群里的夷人看到如此气势,脸都吓白了,急忙放慢了脚步,让这些巨物自己搏斗。
“轰!”
“嗷!”
疾奔的象群撞在了一起,惨嘶之声大起,撞击之处翻倒了一群。
几十头肉山搅成一团博力,象鼻纠缠在一起,象牙撬断了好多根。象兵们从背楼里站起身,向敌人投掷武器,猛戳身边的敌军大象。
夷人战象数量虽多,却都遍体鳞伤,疲惫不堪,哪里是装备精良,养精蓄锐已久的商人战象的对手?
它们被重甲战象顶的节节后退,不停摔倒,只撑了一小会就失去了斗志。
夷人战象浑身伤痛,终于坚持不住了,嘶鸣一声,转身就逃。重甲战象在后追击。
两方的战象一起冲撞过来,正在象群后面观望的夷兵都恐惧的大叫起来,推推搡搡的往后便逃。
可是数千人挤在一起,哪里能逃的掉?
“轰!”
象群撞进了人群,在其中趟出几条血路来,
“哇啊啊!”
“哇呀!”
夷兵被大象践踏,惨不忍睹,瞬间崩溃了,都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扔下武器没命的逃窜。
“咚咚咚……”
商军的战鼓下达了总攻命令,全体商兵列成两条线,跟在象群后面稳步前进,将漏网的夷兵杀死或活捉。
对面的夷军阵中,西夷大首领面如死灰。
他眼角跳了几下,忽然拔剑怒吼,命令身边的棠城民兵放箭,要将溃兵和狂象的逃跑势头阻遏住。
棠城民兵与逃回的主力夷兵都源自棠城诸部,怎么能对自己人下得了手?他们磨磨蹭蹭的排出弓手,却一再犹豫,就是不放箭。
大首领暴怒了,若是不能阻止溃兵,整个夷军大阵都会被冲垮。他已经不再妄想击败商军了,只是希望能够将大军安然撤回,为夷人多保存一点力量。
他一剑砍翻了一个顶嘴的贵族,又命亲信斩杀不听命令的士卒。
没等亲信动手,忽听阵后一阵哗然,忙扭头去看,就见大阵已然崩散,各部夷兵都在匆忙撤退。
大首领脸色铁青,想要以各部头目相威胁,却不见了人影,这些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已逃回了本部!
完了!
大首领感觉浑身无力,一下坐倒在车厢里,双手都在颤抖,失魂落魄的对御手摆了下头。
御手会意,立刻拉转马头,抛下还在列阵的棠城民兵,只带了数十个骑马的亲信,疾往西南棠城去了。
……
商军击溃了夷人大军,当场斩杀三千,生擒夷兵两千。
其中战力最强的棠城主力被全歼,棠城民兵也被歼灭大半,侥幸逃走的都被打乱了编制,短时间内难以再组织起来。
夷人的中坚部落,棠城诸部遭到了沉重打击。
其他各部的编制倒还完整,虽然也伤亡了不少人,但他们撤的及时,又有棠城兵替自己挡路。所以没有一个部落被打散,全都保持着独立性,甚至把伤员都带走了,一起往西撤到了安全地带。
一场大战之后,商军车辆损耗严重,几乎所有辎重车辆都损毁了,战场上又没缴获多少车辆,无法运输辎重。
所以联军暂时也无力追击,只能驻于山脚,再行商议。
“我军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往西攻击夷部,二是往南袭击棠城。”
聂伤指着地图,讲解着战场形势,几个首脑坐在他身边,聚精会神的听着。
“此战虽然击溃了夷军,重创了棠城夷兵,但其他各部夷人战力犹在。他们撤到了西面五十里外的丛林中,那里有树林和壁垒可以依托。攻守之势相易,若我往击,定会陷入苦战。”
沮看着地图,说道:“此处地形复杂,夷人躲在林中,的确很难攻打。不过这里已不重要,我们的目标是棠城,只要棠城破了,其他夷部不足为虑。”
尤浑点点头道:“棠城兵几近全军覆没,城内一定人心惶惶,防守虚弱。我军当速攻之!”
妘讷却不赞同他们的意见,摇头道:“棠城周边人口众多,他们虽然损失了主力,但也能派出大量人手守城。而且那夷人大首领也逃回城去了,他一定会集结夷人死守城池。棠城夷人死硬好战,城池又坚固,攻城战将会异常艰难。”
聂伤听着几人的意见,盯着地图思索了一会,又道:“如果我军攻打棠城,正在西方窥伺的夷兵就会袭我后背,棠城周边诸部也会从四面袭扰。我军深入敌境,所携补给不多,后方粮道也会被截断,若是久困城下,会有战败之危!”
尤浑三人听了,都肃然认同。
妘讷迟疑着问道:“这样说来,聂侯的意思,是先打西方夷军?”
聂伤苦笑道:“我只是说出我的判断,究竟要打哪个,我暂时也没有主意。况且,我军车辆也坏了,还要先有车才能发动战事。”
他问尤浑:“尤左侍,车修的如何?何时能动啊?”
尤浑捻着鼠须,呲牙道:“不要对此抱希望了。车辆被大象和夷兵毁的面目全非,数量又多,工匠又少,十天半个月之内绝对修不好。”
聂伤道:“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别忘了,我军还要去救那支被夷人包围的王室偏师呢。”
几人顿时无语。
救人不是不可以,他们这支兵马本来就是为了救援那支被夷人包围的王室偏师。
原本方案是趁着夷人大军被窟山部引往南方的机会,疾奔棠城下,救出偏师后立刻往西南转战,逃离夷人领地。
可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击溃夷人主力,使整个西夷的腹心之地都变成了自己嘴边肥肉。
只要好好策划,说不定能一口吞了。其中的财富,一定比腄城还要多十倍!
而若是贸然开往棠城救人,就会落入被四面围攻的境地,虽然也可以按照原方案安全撤走。但是,到嘴的肥肉就彻底丢了。
四人的心理暗暗发生了变化,全都想着怎么吃下棠城,至于救人……夷人已经翻不了身了,死掉一千分战利的,岂不更好?唯一担心的只是世子受那里不好交代。
聂伤和妘讷、沮三个不甚在意,世子受再不高兴,也不会责罚他们,还会大力拉拢。
尤浑就难办了,他既想占下攻破棠城的大功,又想去救人,绞尽脑汁的想要把两件事情同时办好。
可是联军实力有限,野战能自保,攻城则力量严重不足。而且其他人都心怀鬼胎,一定不会配合他。
犹豫了好半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反正自己也无法左右身边三个家伙,干脆随他们孤注一掷。只要攻下棠城,自己至少也算功过相抵,更重要的是,还能收获巨量财富!
四人达成了一致,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救援之事。
那使者也被打发回去向世子受报捷,同时陈述联军的难处。实是没想到会和夷人大军发生遭遇战,没有车辆,无法行动。但联军一定会寻找一切机会救援被困之军!
使者也经历了大战,很清楚联军的情况,知道他们不是故意推脱,只能焦急的去见世子受了。
眼前最紧要的事情就是赶紧修好车辆,尤浑问妘讷:“大司马,贵国可否再紧急调拨一拨新车到此?”
妘讷摇头道:“我军的车辆,已经把国主大部分车辆调过来了,我父那里的诱敌之军人多,也需要很多车辆运输补给。现在莱国已经无车可用了!”
尤浑很是失望,又问道:“那贵国的工匠,应该可以派来吧?只要有大量工匠,修车速度就会加快许多。”
妘讷犹豫道:“这倒可以。只是我做不了主,得先联系我父,再由他调遣人手。先不说我父会不会同意,就是同意了,等工匠来到,怕也晚了。”
“嘶!”
尤浑痛苦的吸着凉气,又把鼠须捻掉几根。
四人无计可施,帐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聂伤才开口道:“我们不能只想着打,其实还可以劝降啊!”
尤浑三个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稍稍兴奋了一下,又再次黯淡下去。
“聂侯,棠城之战,我们可做不了主,一切都是世子受说了算。”
尤浑言语谨慎的提醒。
其中道理他不好说破,但聂伤也听明白了。
想要夷人投降,肯定不能把他们打做奴隶,否则,夷人绝对宁死不降。
但这里不是东莱之地,将来一起都要由王室大军和世子受为主,他们一方无权许给夷人条件。而且,王室大军就是来掠夺奴隶的,抓到的夷人越多军士的战利也越多,怎么可能放过数万夷人?
“聂侯,劝降之策,不可行。”
沮神情严肃的说道:“那样会激怒世子受麾下所有征夷将士的,我们承受不起他们的怒火。”
尤浑也急忙点头道:“这一次,我们只能抢宝货,人口一个也不能要。聂侯,你最好也收敛一点。”
聂伤无所谓的说道:“放心,我手中人口已经够多了,不会再要一个人。”
他举起手,将话语拉回正题,“不一定非要夷人投降,只要他们不来攻击我们就行。”
他立刻招来丧巫,介绍道:“这位乃是东夷最德高望重的大巫师,丧巫在西夷也深有影响。”
丧巫客气道:“我很少来西夷之地,不过棠城贵族和各部族长大都认得,也有些交情。”
“这样最好”
聂伤请他坐下,问道:“丧巫,你可愿意去见西边夷军,说服他们往东夷之地逃走?”
“西夷必败,待在这里会有灭族之灾。而东莱之地正好缺少人口,又有足够的地方躲避商军。你若说服他们往东逃走,既帮了我军,又能拯救数万夷人的性命。丧巫以为如何。”
丧巫沉思了一会,也不说话,长叹一声,起身离开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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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兵临棠城
丧巫连夜赶赴夷军游说,第二日一早,夷人突然就撤防了,两万夷人纷纷往各处散去。
聂伤等人见了,知道己方的计策极有可能成功了,都喜不自胜。
等到中午,丧巫回到营中,几人急忙问起,得知夷人果然被他说服了!十几个部落各回本部,打算带上族人和财物,一起往东莱之地迁徙。
聂伤大喜,西面夷军一走,联军背后就没有威胁了。他们虽然没有车辆,但可以留下少量部队维持运输线,再用牛马源源不断的往前方输送粮草!
现在,可以攻击棠城了!
联军一边整备部队一面观望西面夷人部落的动静,以免对方虚晃一枪,假做迁徙,突然袭击自己。
又等了一日,就见西方平原上出现了一群又一群的夷人。都扶老携幼,赶车牵马,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神态惊慌的往东面汇集而去。
既然夷人全家老小都出动了,肯定不会再有阴谋,否则一旦战起,这些老弱妇孺就是最大的牺牲品。夷人绝不会这么狠毒,就算一些人有这个想法,也不可能获得所有部落的支持。
看着长长的移民队伍消失在东北方的荒原上,聂伤把手一挥,等待已久的联军也开出山脚营地,往棠城进发。
这次他们只出动了三千战兵,两千辎兵负责看守、运输辎重,另外一千战兵护送粮草,守卫粮道。
三千战兵身负口粮,又以马匹驮运粮草器械,共三日之消耗,沿着山脚的林中小路,往西南方日夜急趋。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他们终于赶到了棠城。
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草叶上,东方地平线上的红日迎面照耀,光线明亮却不刺眼。
棠城北门,鼓声雷动,杀声震天,商人联军正和夷军大战!
商军来的太过突然,天一亮就出现在了棠城之下,夷人却毫不知情,依旧在劳作。
这几日,西夷大首领又召集了三四千青壮男人和上万夷民,紧急修建工事,筹集防守物资,整座棠城都忙的热火朝天。
夷人数量太多,城里驻不下,便都在城外露宿。他们每日很早就起身劳作,修葺城墙,砍木凿石,搬运石木,挖掘土方……无数夷人就像蚂蚁一样在城墙内外忙碌着。
然后,商军突然从树林里冒了出来!
夷军斥候昨日还看到商人呆在营中,都麻痹大意,注意力全放在了平原大路上。等到发现商军进入林中时已经晚了,商军速度太快,他们赶不到前面报信!
西夷大首领正在城墙上监工,远远看到商军钻出林子,惊的大叫一声,忙命人火速进城躲避。
城外夷人反应过来时,商军已经杀到了跟前,顿时都如受惊的羊群一般,往城里拼命奔逃。
上万人一起朝城门涌去,自然发生了拥堵,城门被堵的死死的,人群全都挤在此处,却是一步也动弹不得。
商军已经接触到人群了,也不大肆屠杀,只是围住人群,抡着武器大声恐吓,偶尔砍杀几人加重人群的恐慌情绪。
夷人被吓的精神崩溃,都大声号哭,死命往前推,把人群压的更加紧密,进城动作越发缓慢。
西夷大首领看出了敌人的目的,对方是想趁乱跟在人群后面一起进城。
门口堵了这么多人,根本无法关上城门,也不可能驱散人群,只要商人进入城门,棠城就完了。
他当机立断,迅速走下城头,集合城内的所有男人。共五千余人,分别从东西二门出城,绕到北门,两路夹击商军。
商军见夷人来势汹汹,不敢大意,稍稍退却,在百步之外列成圆阵相候。双方再次恶战。
夷军是紧急拉起来的队伍,组织程度非常低下,没有任何战术可以,就是一窝蜂的冲过去厮杀。
商军却阵型完整,固若磐石。
虽然夷兵悍不畏死,亡命突击,却丝毫也冲击不动。他们很快就泄了气,悲观沮丧,斗志低迷,渐渐被杀的站不住脚,不停往后退,败局已定。
不过,就在两军大战之时,大首领亲自来到城门口疏通拥挤的人群。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终于将所有人都送进了城。
当大首领站在城门口回头望向战场时,正好看到夷军溃逃的一幕。他叹了口气,对身边之人点点头,沉重的城门缓缓闭上了。
城外作战的夷兵在出发前就得到了命令,若是战败,不要回城,要分散逃走。
所以,夷军被击溃后,夷人都一哄而散,四面八方跑的到处都是,最后全部钻进了周边的树林里。
联军稍加追击,把败兵赶走,没有再继续进攻,而是就地在城下扎营。他们收拾了夷人落在城外的工具材料,大张旗鼓的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具。
棠城内,一片死寂,刚上城的夷人和大首领望着商军营地,都默不作声,一脸绝望。
城防刚整治了一半,扔下的物资落到对方手里,能战的青壮也全被打跑了。城内剩下的都是些普通夷民而已,一小半都是女人,战力十分低下。武器缺乏,人心惶惶,棠城恐怕要守不住了。
西夷大首领原本乌黑的头发白了一半,他望着西北方的大山阴影,双拳紧攥。
丰泽山那里,夷王统领着一万主力和一万民兵,正与商人王室大军激战。
他们的防线异常稳固,将王室大军挡在丰泽和桃山以西不能寸进。只要耗光对方粮草,那世子受就不得不撤军,夷人则会取得对商人大军的首次胜利!
夷王把留守后方的任务交给了他,亲口嘱咐他,丰桃防线绝不会有失,胜利就在眼前。最多再坚持一个月,商军必退!
唯一担心的就是背后的敌人,莱国人、叛徒窟山部以及突入后方的那一千商兵。
尽管听说他们正在远袭东夷,很可能来不及参与西线战事,但也务必要小心谨慎,一定预防这支力量在背后捅刀子。
大首领对战局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一直对东南两面的动向异常警惕。不但在两线都安排了防守兵力,还有大量的机动部队可以调动。
他手握重兵,有险关可以扼守,又在内线作战,防守对象的整体实力也大不如己方。这样的形势,随便派个贵族来都能稳住吧?
可是,就是他,一向自视甚高的西夷名将,竟然把十拿九稳的仗打的一塌糊涂!自己的到底是名将还是蠢货?
大首领开始怀疑自己了。
之前他曾命手下大将追击潜入境内的斗耆军,结果遭遇大败。很多人都在指责他,质疑他的能力和用人眼光。
但是夷王却一直在支持他,并为他开脱。他自己也很不服气,认为战起仓促,意外因素也太多,被斗耆军突围逃走,实在不能算他的过失。
夷王依旧重用他,委任他留守棠城,全权负责后方防务。大首领踌躇满志,运筹帷幄,遣兵调将,将西夷腹地防的密不透风。
他的努力终于收获了战果。西线商兵的一支偏师想要偷袭棠城,走的路线极其刁钻,一路都没有惊动人就跑到了棠城。
这样的突然袭击本应该能打夷人一个措手不及,可是因为他的周密布置,商兵哪怕偷袭都无隙可趁。不但没有取得任何战果,还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这支商兵的战力异常强悍,但大首领也指挥得当,不过几日就将对方打残,剩下的慌不择路逃进了沼泽地里。夷军正在大规模搜捕,歼灭敌军是早晚的事。
这次大胜,让大首领名声大噪,威望高涨,他自己的信心也爆棚了。
结果骄傲自满之下,疏忽大意,刚愎自用,果断翻了车。被东线商人一个假动作就晃到南边去了,致使窟山失守,决战失败,一败再败,最后局面彻底糜烂到不可收拾。
一个人究竟有多蠢,才会被对手像猴一样耍,像狗一样打?
“我生生葬送了整个东夷,害死了数十万人!还有脸活着吗?”
西夷大首领被打击的信心全无,内心一片冰凉,右手不由自主的拔出剑就往脖子上抹。
幸好身边的亲信见他神色不对,一直提防着,急忙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苦劝道:“大王还在丰泽山死战,大首领为何要辜负大王的信任?”
大首领悚然惊醒。
“对啊,我就算该死也不能现在死,我要坚守到最后一个人,为大王争取更多的时间!“
“况且……”
他瞅了一眼城里的夷民,冷笑道:“况且我还有数千人力可用,城外的部落也会紧急来援。哼哼,胜负还不一定呢!”
大首领振作精神,对手下大声下令,开始动手组织城内之人严防死守。
联军这边,扎好营地已经是下午了,聂伤和妘讷、沮三人坐在帐里,边吃饭便商议军情。
“沮兄,你的人安排的如何了?”
聂伤为沮倒了一杯白开水,问道:“他们不会被棠城夷人看出来吧?”
沮回道:“聂侯放心,我部和棠城诸部接壤,双方习俗语言几乎一模一样,光从表面绝对看不出来。”
“就怕城内会一个个的查问,那样的话,没人认识他们,的确有可能会被认出来。但是,城内现在一定惊慌混乱,整顿秩序都吃力,哪里有精力顾得上查人?”
“沮兄,你做的好!”
聂伤心中喜悦,一口喝光碗里的水,笑道:“明日沮兄就可以建功了!”
沮也喝完水,谦让道:“此乃聂侯之计,我只不过是执行而已。建功也是聂侯和我军之功,非沮一人之功。”
妘讷又给沮倒了一大碗水,笑道:“沮族长是首功,来,我再敬你一碗。”
沮翻了个白眼,骂道:“敬酒倒也罢了,你敬水,想灌死我吗?”
正说笑时,听到门口近卫禀报,有生人求见。
三人都是一愣。生人?哪来的生人?难道是……棠城的使者?
如果真是这样,意味正棠城要投降,或者内部生变了。总之,是个攻破棠城的极好机会!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着兴奋之情。聂伤忙命放那生人进来,和妘讷、沮一起注视着帐门口。
帐帘掀开了,落入眼中的,却是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泥污的男人。
那男人的衣服虽然破旧,却可以看出是商人的服饰。腰间系着一条有宝石装饰的犀皮腰带,剑柄和匕首柄都是象牙的,散发着酸臭味的肮脏内衣似乎也是丝质的。
这是个商人贵族。
三个人同时都有了判断,而且也知道了他的来历。
在棠城附近出现的商人贵族,还是一副逃难的模样,不用说,肯定是那支被夷人包围的王室偏师。
“……”
聂伤瞅着眼前之人,心情复杂,一时无语。
扭头看向妘讷和沮,两个家伙也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都把头偏到一边,不与那人目光接触。
“当面是……是聂侯吗?”
那人瞅了瞅屋内三人,见以聂伤为首,便开口询问。
聂伤点点头,说道:“我是聂侯伤,这两位是莱国大司马讷,窟山部族长沮。敢问贵客是……”
“聂侯快快救命啊!”
还没等他话说完,那人就哀嚎一声,伏拜在地,大声泣道:“霍伯领兵被夷人击破,正在泥沼里躲藏。夷人追逼甚急,我军濒临绝境,快要覆灭了!还请聂侯速往救援,去的晚了,怕一个活人都见不到了!”
“额……”
聂伤神色尴尬的看向妘讷二人,见他们两个都故意不理,显然是想把责任推给自己,很是恼火。
联军谋划成功,眼看就要攻下棠城了,这个时候去救那什么霍伯,岂不白白葬送大好机会?失去这次机会,以后就得硬攻棠城了,付出惨重代价也不一定能攻的下。
以前可以装作不知对方行踪,现在对方已经找上门了,再拒绝的话,就会公然得罪了世子受和整个王室大军。
以王畿之人的傲慢,到时候肯定会狠狠报复他们,世子受也顶不住压力,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嘶,你出现的真是时候啊!”
聂伤暗中呲牙,手抚着额头,不知该怎么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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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霍伯飞廉
“这位贵人,如何称呼?”
聂伤一时难以决定,心中转着念头,同时问那求救的军官。
“吾乃霍伯麾下行长孟嗟。”
军官报了名姓,满头大汗的催促:“求聂侯速速出兵啊,晚一刻我军就多一分覆灭的风险。”
“你一路赶来,饥渴疲惫,先喝口水。”
聂伤递给他一碗水,安慰道:“嗟行长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助你们的,我军前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救援贵军吗?”
“唔,唔唔。”
那孟嗟边喝水边使劲点头。
聂伤摆出一副焦心之色,说道:“我军得到世子的军令之后,怕从南路绕行太远,来不及救援贵军,便走了窟山山路。一路不计损失攻城拔寨,恶战连连,冒着被夷人包围的风险日夜兼程突入棠城之下,就是为了能及时救援贵军。”
“谁曾想,到了城下之后,竟然寻不到贵军的踪迹。后来抓了夷人俘虏问起,说你们已经被全歼了。”
他一拍膝盖,叹道:“唉,我们当时心都凉了,不但辜负了世子受的重托,还没有救出一千同袍兄弟。我等三人忿怒之极,便和夷人战了一场,正准备猛攻棠城,誓要为战死的同袍报仇。”
沮和妘讷听到他的这番胡言,赶紧把脸转了过去。
那孟嗟却不知道真相,听的感动不已,急忙喝完水,放下水碗拜道:“贵军情义,我代霍伯先谢过了。”
“大家都是为世子受效力,守望相助,谢什么。”
聂伤摆了下手,又道:“不过,还请嗟行长先将贵军情形道与我知晓,我好决定如何出兵。”
孟嗟按捺着心中的焦急,语气急速的解说了一番。
原来他们这支部队是西南王幾霍国的军队,一千人全是精锐士卒,由霍伯亲自统领,想要绕袭桃山防线背后。
可是沿路的夷人斥候和守卫部队非常多,按照原来的路径根本过不去。
霍伯乃是世子受的铁杆支持者,勇猛无畏,性格执拗。他不想放弃,便命夷人向导另寻其他小路继续行军。
结果在林中绕来绕去,最后竟然出现在了棠城平原上,十几里外就是夷人之都棠城。
霍伯大喜过望,以为夷人定然没有防备,本军可以轻易袭下棠城,立刻率领军队冲了过去。
谁想夷人早有防备,他们一头撞进了夷人的包围圈,遭到了大量夷兵的攻击。
霍伯慌而不乱,指挥得当,迅速抢占了一块三面环水的河岔滩地,立下坚阵迎战,同时派出斥候潜出重围求援。
他们一支孤军被足足十倍的夷军围殴了五日,伤亡大半,箭尽粮绝,武器损毁殆尽,援兵还是不见影子。
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好丢弃伤员和盔甲,趁夜游过河,逃入了对面的沼泽地里。
此时一千霍军只剩不到三百人了。
他们不熟悉地形,外围又有夷人包围,根本走不出沼泽,只能在地形复杂险恶的泥沼里艰难求生,同时还要躲避夷人的围剿。
又过了三日,因为各种原因又死掉一百多人,夷人的搜索队也越来越近,霍军已经无处可藏了。
所有人都绝望了,有些人受不了身心折磨自杀了,要不是投降夷人的下场必死无疑,他们早就举白旗了。
就在众人想要放弃抵抗时,一个求援的斥候终于找到了他们,并给他们带来了一个迟到的好消息:聂侯统领的东线联军已经出动了,很快就能来救援他们!
这个消息虽然晚了好几天,但是还是给霍军上下带来了希望。
斥候也不知道东线联军会从哪里来,现在到了何处。霍伯便派出了几个机敏之人,分头去周围寻找。
“大家都认为贵军会从南面来,所以其他人大都往东南两面去了,只有一个人往北走。我本来也在往南找,却见到大群夷人慌慌张张往北而去,便知道贵军一定到了棠城。于是急忙掉头北上。”
孟嗟一脸庆幸的叹道:“天帝保佑,我总算没有猜错,顺利找到了贵军。”
他一口喝完水,又急不可耐的拱手求道:“请聂侯立刻出兵救援我军,霍伯和霍国之人必然铭记聂侯和诸位大恩!”
“额……让我想想。”
聂伤嘴里应付着,扭头瞅了瞅沮和妘讷。
只见妘讷神情面色微红,看似有些羞愧,但还是没有表态,显然是不想去救人。沮这厮面色平静,右手却在孟嗟看不到的角度对他做了个杀人灭口的动作。
“你还是没有脱``掉蛮夷性子啊!人哪里是随便杀的?”
聂伤视若无睹,心中鄙夷。
整座营地的人都看到这个孟嗟了,怎么可能保守秘密?
霍伯可是世子受的心腹重将,敢杀他的信使,这里几人就是害死霍伯的凶手之一。会成为世子受和所有王室军士的敌人,绝对难逃身死国灭的下场。
聂伤沉吟了一会,对孟嗟说道:“嗟行长且先去休息,容我等商议一下出兵之策如何?”
孟嗟非常焦急,一刻也等不得,但也知道自己有求于人,不好催的太急,只好出门去等。
聂伤一直看着他被近卫带到了对面的帐篷中,这才扭头问沮:“沮兄,你的内应准备何时发动?”
“三日之内。”
沮伸出三根手指。
聂伤皱眉,思索片刻,又问道:“可以在今晚行动吗?”
沮摇摇头,解说道:“内应一旦进城,只能按计划行事,我无法再联系上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动手,要看他们能不能找的好时机,我们只能等他们发信号。也许是今晚,也许是大后日,这个不一定。”
“不能确定吗?”
聂伤双肘支在案几上,愁闷的低头思索着。
半晌之后,他突然抬起头,一拍几面叫道:“救!必须得救!”
“呼!”
妘讷和沮同时吐了口气,表情既失望又轻松。
二人正要说话,又听聂伤说道:“不过,救人,不等于我们放弃了棠城。人要救棠城也可以打嘛。”
妘讷两个知道他足智多谋,都是一喜,忙倾过身子来问道:“聂侯莫非有了妙计?”
聂伤摸着胡子微笑道:“这个时代的人都太朴拙了,若论诡诈计谋,远不如后世之人心眼多。”
“什么后世之人?难道你说你自己是后世之人?”
妘讷和沮听的莫名其妙,互相望着,都一脸懵逼。
“哈哈哈,二位果然朴拙。”
聂伤看到他们的样子,不禁大笑起来,指着地图解说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
当夜,正在城头上紧张忙碌的西夷大首领,忽然发现商军营地喧闹起来,不久之后,就见两条火龙分别往南北而去。
商军看样子应该撤兵了,但大首领对自己的判断已经没信心了,非常怀疑对方在施诡计骗夷军出城。于是便严令众人谨守城池,紧闭城门,任何人也不准轻动。
火龙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商军营中一片死寂。
斥候仔细查看过之后来报,商人的确走了,往南去的是主力,往北走的应该是辎重队伍。
大首领稍加思索就看明白了商军的意图:他们去救那只快要灭亡的商军了!可能是担心辎重部队会拖累速度,所以才命辎重队先回北面的山寨中暂避。
他认为自己的这个判断绝对不会错。
如果城内立刻发大军去追商人的辎重队,一定能将之歼灭。商军没了辎重队,就无法维持攻势,数日之内必退,说不定自己还能找到机会击败之。
但……虽然理智上坚信,但是潜意识却告诉他:你是个蠢货,商军统帅诡计多端,随便就能玩死你!别自作聪明了!
“唉,还是算了吧,保险为上!”
大首领内心很是挫败,最后还是没敢出兵追击,只是派了斥候急往沼泽报信。然后就在城头来回巡视,生怕商军突然袭城。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这才看清,商军真的远去了。
派去跟踪两只商人队伍的斥候来报:商军辎重队进入了二十里外的一座营寨,主力往西南方的沼泽去了,现在已经开进了丛林。
“昨晚的判断是对的!我好蠢!”
大首领又悔又恼,再次把自己否定了一通,心中沮丧难言,好半天才镇定下来,思索对策。
沼泽那里有四千人正在围剿遁入其中的商军残兵,战力都不错。他们得到了自己的命令之后,一定会积极备战,利用沼泽丛林的复杂地形阻击来援商军。
就算战败了也没关系,最多被击溃逃走,不会被重创。只要能尽可能的削弱商军战力,让这支商军再无力攻击棠城就是大功。
躲在泥沼里的商人残兵也就一百来个,现在可能只剩几十个了,甚至已经被消灭了。救走就救走吧,改变不了什么。
“商军此举,犯了大错。他们前后两军分离,还有敌军隔在中间,粮道随时都可能被切断。主力携粮只能维持数日,后背也暴露在了我军面前。可谓极其不利!”
“东线商军的统帅非常厉害,肯定不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但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呢?只为救人的话,完全划不来呀?”
大首领握剑苦思:“嗯,那支商兵所属西线的商人王室大军,很可能是世子受的嫡系亲信,不容有失。东线商军昨天一定是得到了命令,才不顾一切前去救援。”
“这么说来,他们是打算放弃攻城了,只要救出被围残军?这样的话,我军若出兵截断南北道路,他们就会彻底失去了补给。所以,商军应该没打算再北返,而是就近往南去窟山部的领地。”
他思路越来越清晰,自信的笑容逐渐回到了脸上。
“呵呵,我可以北上攻击商军的辎重营,也可以南下夹击商军主力。城里留守之人也够多,就算商人施诡计,也不可能在我回军前夺下城!”
大首领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咬牙切齿的为自己鼓劲:“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我要勇敢坚决,一定不能放弃!”
在疼痛的刺激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立刻召集了两千人往北面奔去。
“和你主力作战没信心,我还不敢打你的辎重营吗?”
大首领安顿好了城内防务,亲自带领两千人去打商军的窟山营寨。
……
且说聂伤这边,三千战兵连夜出发。等走出山林,到达沼泽边缘时,天也亮了,前方已经有夷军严阵以待了。
因为商军走的很快,大首领派来的报信斥候提前时间也不多,只够本地夷军召集人马,来不及在树林中袭扰敌军。所以只能匆忙聚到林前空地上来堵商军。
聂伤站在高处,一边观察夷军的阵势,一边给手下军官下达命令。
商兵走了一夜路,都很疲惫了,不宜立刻作战。便倚着树林高地列阵,摆出了一副死守的姿态。
夷人虽然有四千人,却都知道己方不是三千商军的对手,夷兵们本来很紧张,生怕商军来攻。见对方的架势是不想进攻了,都松了口气,也不进攻,只是对峙。
反正时间耗的越久,对夷人越有利,不开战才好!
双方谁也不动,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后半夜时,聂伤正在睡觉,忽听帐外有人求见,急忙翻起身来往帐外走去。
就见晃动的火光下,站着一群衣衫褴褛,满身是泥的男人。全都互相扶持着,或者被身边军士扶着,没有光彩的眼睛一起看向他。
“侯主,我把人带出来了!”
背着龟壳的秃虾通过翻译对聂伤说道:“泥沼里的夷人都撤走了,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们,顺利带了回来。”
那孟嗟也上前两步,激动的说道:“感谢聂侯相救,我总算没有全军覆灭!”
他指着一个身体高大的青年,介绍道:“这是我家霍伯。”
那青年三十多岁的年纪,长脸如刀,身材强壮。看人的眼神非常凌厉,哪怕神态疲倦,也让聂伤感到了一些压力。
“某乃霍伯飞廉,多谢聂侯相救之恩!”
这霍伯显然是个沉默寡言之人,言语不多,但态度十分诚恳,躬身对聂伤行了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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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等待时机
“飞廉?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聂伤感觉霍伯的名字有些熟悉,迅速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却没找到相关信息,也不再费神去想。
不过此人的名字能出现在后世人的记忆中,说明他历史上留下了痕迹,想必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不能小觑。
“哎呀,霍伯,莫要多礼。”
聂伤急趋上前,一把扶住飞廉,激动的叫道:“霍伯啊,伤总算见到你了!”
“伤得了世子之令,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才突破了窟山,却听夷人说你已战殁。我愧疚欲死,全是因我来晚了,才害的霍伯你葬身夷地。”
他抹了把眼睛,使劲掰着飞廉的肩膀,哽咽道:“你没死!太好了!霍伯没死,我终于可以面对世子了。”
那霍伯飞廉形象狼狈,又刚打了败仗,心中正是惴惴不安,生怕被人嘲笑。
没想到这位年轻的聂侯待自己居然如此热情。看他表情真挚,言语关切,没有一丝作伪之态,应该是真的关心自己死活。
虽然对方和自己没有任何交情,救自己肯定也是为了完成世子受的任务,但这份忧急之心还是让他感动不已。
“聂侯救命之恩,廉……廉必厚报!”
飞廉口拙,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激,只好再次躬身九十度,拱手一记大礼。
聂伤急忙拉住他,畅快的笑道:“吾重任已毕,顿感身心俱轻。哈哈哈,霍伯,我们今晚定要痛饮一场!”
飞廉瞅了瞅自己身上,苦笑道:“让聂侯见笑了,我这幅样子怎好陪聂侯吃酒?”
“哦,是我的错!”
聂伤恍然醒悟,一拍额头,笑道:“霍伯连日苦战,急需休养。今晚我就不逼你饮酒了,你且去洗漱,明日我再请你赴宴。”
他招手叫来侍从,吩咐道:“扶霍伯去营帐盥洗。”
两个侍从急忙过来扶住飞廉。
“我还有力气,不用扶。”
这位强壮的霍伯微微一笑,把二人推开,对聂伤拱手致谢,又指着身后的霍兵,说道:“还请聂侯将我这些属臣也好生安置。”
“那是当然。”
聂伤扫视了一遍眼前这二十多个虚弱的霍国兵,感慨道:“诸位恶战十日而未亡,身处绝境,犹自同结一心,不降不弃。真乃是勇壮义士也!”
霍国残兵本来垂头丧气的,因为自己的惨败而无颜见人。听他这样一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也不要人扶了,都强振精神挺腰而立。
霍国人有了面子,对聂伤的好感骤增。在被人领下去的时候,个个都来到聂伤面前躬身施礼。
送走了霍国人,聂伤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又在营中巡视了一番,这才不急不缓的回到帐中继续睡觉。
……
一夜无事。
第二日天明,夷人大军依旧逼营对峙,没有进攻的意思。
聂伤也不理会他们,一早就邀霍伯飞廉到山顶吃酒看风景。
飞廉洗漱干净,恢复了精神,又换了一套新衣,整个人都变了样,也年轻了许多。就像生锈的青铜剑去除了锈迹一般,露出了光亮锋利的原本模样。
直到这个时候,聂伤才知道他的年龄只有二十四岁,因为昨晚的形象太狼狈,才看着像三十多岁。
飞廉的气质有些古怪,既有商人高等贵族的傲慢和冷漠,又隐隐散发着一股蛮夷野人身上才有的野性。
聂伤不了解王畿之地的情况,便问起霍国和飞廉本人之事,飞廉毫无隐瞒的都说了。
霍国在殷邑南六百里,渡过河水就是。其国建立不到三十年,是飞廉父亲中潏得封所立。
霍国的历史虽然不长,但飞廉家族的血脉却追溯极远。
其祖大费乃颛顼帝苗裔,其后得舜帝赐姓嬴氏,亦曾助大禹治水。
入商时,中祖中桁为商帝太戊御车,有大功,以女妻之,得封诸侯。家族由此而兴,不过封国并不是霍国。
直到飞廉的祖父胥轩,因为本支在族中地位低微,是以迁往西戎之地谋生,与戎人杂居。
胥轩大力吸纳戎人人口,又娶戎人大族骊山部落首领之女为妻,实力逐渐壮大。
到了胥轩之子中潏时,家族势力更加强大,开始不断攻伐吞并周边部落。
他们还积极响应王室征召,数次配合王室大军征伐羌戎,深得现任老商帝的信重,因此得封伯爵,以西陲‘霍’地为国。
胥余忠心王室,毕生为商国镇守西境,商国西边安定,以霍国出力最大。
而飞廉本人,是中潏嫡次子,自幼便以勇力擅奔扬名西陲。他的年纪和世子受相仿,都以勇力闻名,性情也都狂妄自大。
二人年少时在西征军中相遇,互不相让,便生比斗之心。每日在营中比武厮斗,又在阵前争功杀人。各有胜负,不分高下,矛盾日深,不能相容。
后来世子受轻敌冒进,追杀逃走的翟王,结果落了单,被翟王和两个勇士围攻。世子受虽勇,但毕竟年纪还小,挡不住三个戎人猛士,眼看就要被杀死了。
正好飞廉也盯着那个翟王追击,只是落后了一步,及时赶到救出了世子受,二人又合力斩杀了翟王。
世子受既感激又羞愧,当场就对飞廉拜了下去,又把翟王首级交给飞廉。飞廉见他如此,也不再矫情,硬是推辞不受,还了首级给对方。
二人由此嫌隙尽消,相对一笑便成知心密友。
两年前,霍国国主中潏病逝,飞廉和兄长争位,得到了世子受的全力支持,因而得以成功上位。
此番世子受出兵,飞廉自然是当仁不让,第一个出兵响应,并率领国中最精锐之勇士亲自来助好友。
“……两个家伙的关系竟然这么好!幸亏没有放弃他,否则真有可能激怒世子受。”
聂伤暗自庆幸,心中又不由嘲笑起了世子受:“这货前番也给我讲过自己追杀翟王的事迹,说什么自己一个人杀死了五个夷人。呵呵,原来只有三个,而且还打不过被别人救了。”
“哼,连自己最亲密之人的功劳都吞,此人可真够虚荣的啊!”
介绍完自己,飞廉又问起聂伤的情况,聂伤也一点也不遮掩的告知了他。
飞廉之前从世子受口中听说过他的事情,也非常好奇,很想见识一下这位奴隶出身的国主。只可惜聂伤在世子受营中待的时间太过短暂,一直没有碰见过。
他听完聂伤的讲述,更加惊讶了,眼前这人的成就,实在太不可思议。从古到今,也只有他一个人能从奴隶翻身做国主,并让一个日渐衰落的小国在半年间迅速强大起来吧?
“怪不得子受极其看重此人,的确是个大才啊!”
飞廉心中震惊,对聂伤的态度更加重视。
也许别的王畿贵族会看不起聂伤的出身,但飞廉不会。他有戎人血脉,家族三代一直都被正统商人鄙夷,和聂伤出身低下也算惺惺相惜。而且爵位功绩都不如对方,怎么有脸歧视聂伤?
二人聊完各自的情况,话题便转向了当前的战事上。
飞廉一脸愁容道:“世子大军被夷王阻遏在丰泽山下,山势险恶,正面根本无法攻破敌寨,两路偏师也已失败。现在的形势,若无聂侯一军相助,恐怕只能移师南下,绕过桃山而来了。”
“只是这条路漫长狭小,大军带着大量辎重很难通过,而且还会遭到夷人的袭扰。不但万不得已,绝不能南下。”
他看着聂伤,笑道:“幸亏我方还有聂侯一支强军在夷人腹心。哈哈,只要聂侯能攻下棠城,或者夹攻丰泽山,夷人防线指日可下!”
聂伤不置可否,指了指山下的夷人营地,问他:“霍伯以为,我军该不该立刻发动攻击,击败这支夷军?”
飞廉扭头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不该。”
“哈哈哈,霍伯真是诚实之人。”
聂伤笑了起来,又问道:“因何不该呢?难道霍伯认为我军不能战胜夷军?”
飞廉端着酒碗站起身来,看着山下,说道:“不是不能,是不值。”
聂伤也站了起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抿着酒不说话,等他的解释。
飞廉道:“击败夷军容易,可必然会损失兵力,聂侯之军的目标应该是棠城和丰泽山,不能浪费兵力在这荒芜沼泽。”
“霍伯说的有理,我不能和当面夷军作战。”
聂伤微微一笑,又转过身来,望着北面的平原说道:“夷军很可能正在进攻我留守窟山的辎重营,不知道战事如何了?”
飞廉吃了一惊,忙问道:“辎重营有多少兵马?能守的住吗?我军辎重所剩不多,必须立即前去救援,否则……”
“霍伯勿忧,辎重营稳如此山,绝不会有失。”
聂伤摆手笑道:“我军要关心的,是眼前这只夷军。”
飞廉还是忧虑道:“我军粮草只能维持两日,今日,最迟明日,必须立刻击败眼前之敌,速速北返窟山!”
他很焦急,聂伤的表情却平静如水,淡然笑道:“不急。我们不急,窟山那边也不急。“
“可……”
飞廉又欲再问,却见聂伤不想多说,只好忍了下来,和他一起瞭望北方。
山上风大,二人凭风而立,同时看向远方,可惜有树林挡住视线,看不到棠城。
刚到中午时,一个斥候从棠城方向而来,带来了一根木简。聂伤读过木简之后,脸上露出了笑容,立刻命令全军出战!
三千商军开始布阵,夷军见了,也急忙出营列阵。
两军对阵,谁都不想先行进攻,只是瞪眼干耗着,一耗就是一个多时辰。
飞廉也随军出战了,带着十几个霍兵列在聂伤侧后。他见双方士卒都坐在地上休息,一幅死气沉沉的模样,很是不解,但也忍着没有去问。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便走过去,轻声问道:“聂侯,这是……我军既然出营,为何不进攻呢?”
聂伤也坐在树阴下休息,对他说道:“霍伯莫急,败此夷军,易如反掌,只是时机未到。”
飞廉更加看不懂了,又小心的问道:“什么时机?聂侯在等援兵?”
聂伤摇摇头,笑道:“非也非也,一个援兵都不会有。”
飞廉彻底糊涂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蠢,只好闭嘴不言。
“霍伯不要多想,时机一到,不用我军攻击,夷人自然溃败。“
聂伤招呼他道:“且过来歇着,省下力气,待会还要追击夷人呢。”
说着,便靠着树干假寐起来。
飞廉强忍着智商被压制的不适感,坐到他的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七千多人就在烈日下焦躁的等待着。商军这边靠着树林,有树阴遮太阳,还好受一点。夷军那边可就难熬了,全都坐在沼泽边的空地上挨晒,苦不堪言。
飞廉见了,心疑道:“难道这就是聂伤说的机会?”
“这招的确能消耗夷军体力。但是,夷人在营门口列阵,战不过就可以逃入营中,依靠营寨死守。我军还得苦战攻坚,又没有攻城器械,哪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他偷偷瞅了聂伤一眼,见聂伤还在闭眼养神。有些怀疑这位是不是得到了神灵的启示,在等神灵降下机会来,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机会。
一直耗到下午,夷军熬不住了,阵型骚动起来,打算撤兵回营。
聂伤终于动了,不过只是做出攻击姿态威胁对方,不让夷军撤兵,还是没有发起真正的进攻。
就在飞廉也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局势终于发了变化。
北面的林子里忽然跑出来很多夷人,零零散散,一拨又一拨,都惊慌失措的往夷军阵地或营中跑去。
夷军拦着这些人问话,然后就像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所有人都大叫起来,阵型一下乱了。
“呵呵,时机到了!”
聂伤冷笑一声,翻身上马,迅速整兵杀了过去。
夷军阵型更乱了,很多人都开始转身逃跑。夷人首领竭力镇压,却还是无法阻止,逃走的人越来越多。
首领眼见商军杀到,长叹一声,也跟着逃了。
四千夷军瞬间崩溃,连营地都不要了,沿着沼泽两侧分别逃窜。商军也分作两队,于后追杀。
阵地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飞廉和一众霍兵还站在原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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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近臣矛盾
夷军忽然溃逃,商军于后赶杀,其中的东莱新兵用夷语大叫‘投降不杀’。
夷人哪里敢降凶残商人?撒开双腿亡命逃窜。
可是他们刚刚暴晒半日,体力消耗过大,加之沼泽边上道路狭窄,人群拥挤,怎么也逃不快。
没跑出半里地就被商军追上,砍瓜切菜般乱杀。夷兵被杀的惨叫不已,却都不敢回头反抗。
后面的跑不掉,利刃随时都会落在头上。前面的跑的双腿发软,喉咙冒烟,肺像火烧一样难受。
“啊哇哇!不跑了,杀了我吧!”
狂奔了几里地之后,一些人实在受不了煎熬,一头趴到地上等死。
谁想经过的商兵真的没有攻击他们,只留下少数人看守,大队人马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从投降之人身边匆匆跑过。
其他夷兵见了,顿时都心弦一松,纷纷跟着投降。然后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呼啦啦倒下一大片。
一番追杀之后,四千夷兵只跑掉了一小群,剩下的几乎都被生擒活捉。
此战,商军只有几十人受轻伤,却斩首三百,俘获夷人近三千之数。
看着眼前大群大群的青壮俘虏,霍伯飞廉又惊又羡,还很疑惑。
他打马来到聂伤身边,问道:“聂侯,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等的机会是什么了吧?”
“果然是西垂之国,马术比中原之人高的多。”
聂伤看他骑马的姿势非常利索,打算有机会向他请教。
“哈哈哈,所谓机会,就是棠城败兵到来的那一刻。”
聂伤大笑一声,指着北方解释道:“我部莱军和窟山军一直在谋划偷袭棠城。只要棠城陷落的消息传到这里,面前之敌自然会惊恐而逃。”
“啊!”
飞廉不由大叫一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问道:“聂侯是说,棠城……棠城已经被贵军攻破了?”
“破了。”
聂伤自信的回答。
他一招手,几个俘虏被带到面前,聂伤朝飞廉微笑道:“这几个是刚从北方逃来的夷人,霍伯一问便可知晓。”
飞廉立刻借助翻译审问了一通。
这些人果然是棠城逃回的溃兵,言道棠城突然遭到了商军突袭。大首领统兵在外,城内毫无防备,又有叛徒打开了城门,棠城被轻易攻陷。
问完之后,飞廉神情沉思片刻,转头对聂伤一拱手,叹道:“聂侯只有数千人,孤军深入,却能连战连捷,又分兵两路大胜,终击毁敌巢,驱夷人蜂散。”
“如此用兵谋略,天下少有,廉心向往之。聂侯能否将贵军之策道与廉听?”
“哈哈,区区小计而已,霍伯过誉了。”
聂伤笑了一声,将来龙去脉细细道出。
原来在那日下午,他正为救不救人踌躇时,猛然想起了鄣国国主章堰在攻打铸国时使用的声东击西之计,便照样施为。
他迅速招来辎重队,全军连夜整编,紧张忙碌到后半夜,便趁着黑暗掩护,分兵疾行。
聂伤自己带着七百斗耆军和两千辎兵扮做主力往南运动。
妘呐和沮率领主力,赶着牛马假做辎重队朝北而去。
他们到达半路的临时营地,于早到此处的尤浑会合。然后留下妘呐带着一千押运战兵守寨,沮与尤浑则统领主力熄灭火把,暗中出营往北避开夷人斥候耳目,再进入林间小路,绕回棠城。
中午时,那夷人大首领便率领夷军赶到了商军营地前。见里面人数较少,防守松懈,满是牛马粮草,以为自己追击及时,堵住了商军的一支辎重队。不禁大喜,立刻发起了攻击。
临时营地原是一座夷人村寨,有低矮却厚实的寨墙可以依凭,一千商军战兵防守此处绰绰有余。
可妘讷为了吊住夷军,故意示弱与敌。只以少量兵力放在墙头,大部队都藏在靠墙的房屋里,快速轮换,一直保持悬而不倒的状态。
那大首领却以为村寨内只有少量辎重兵,又见攻击效果明显,敌营摇摇欲坠,更是加劲猛攻。临时营地的争夺战打的异常‘激烈’!
夷军主力被拖在棠城以北三十里外,而沮率领的两千商军主力绕了远路,终于在当天下午时分抵达了棠城外的树林里,随时准备杀出。
谁想城里的内应一直没有发出信号,沮和尤浑担心夷军掉头回城,急的眼睛都红了,差点改变了主意想要夹击攻营的夷军。
好在妘讷十分给力,那大首领一直没有回过神来。
夷军打了半日,攻了好几次,每次进攻都差那么一点。大首领懊恼的直锤自己脑袋。
天很快就黑了,夷军战士又是赶路又是攻坚,非常疲惫。大首领只好收兵,打算好好休息一晚,明早一鼓作气攻下敌营!
直到今天黎明时分,天色最黑暗的那一刻,商军主力终于等到了内应的信号!
一支火把在城头画了几圈,沮兴奋的一蹦子跳了起来,迅速带领部队摸黑往城下奔去。
马上天就亮了,守城的夷人都放松了警惕,窝在城墙上睡觉,丝毫不知敌人到了城下。
商军内应打开城门,推动城门的刺耳声音响起时,一些夷人才被惊醒。他们揉着眼睛,骂骂咧咧的伸头往下一看,顿时都惊呆了,然后就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
城头和城下的夷兵全被惊醒了,商军也不再保持安静,发一声喊,对着周围的夷人冲了上去,见人就砍。
留守夷人素质太差,又没有心理准备,乍见商兵凶神恶煞的模样,都吓破了胆,扔下兵器跳下城墙就往南逃窜。
城内夷人也被城北的喊杀声惊到,皆知大事不妙。他们这些日子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所以大乱刚起,贵族们就大开三门,一窝蜂涌出城去了。全城夷人也跟着逃走,没有一个愿与棠城共存亡的。
商军人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们只是威吓赶杀,并不阻拦夷人逃走,反而满城救火,生怕烧毁了自己的战利品。
待夷人逃出城后,商军迅速关闭了城门,封锁了整座城池。沮和尤浑竭力压制士卒的抢掠欲望,强令众军士上墙防御,只派纪律较好的莱兵进城救火。
棠城战火燃起,正在三十里外野地里睡觉的夷人大首领被人叫醒,爬出草棚子一看,被惊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又又中计了,棠城也丢了。本想当场自杀了却智力低下的一生,但又不敢放下肩头的责任。于是便强打精神,带队往回疾奔,希望还能夺回棠城。
结果还没有跑到城下,队伍就已经散去大半。剩下的夷兵一看城头站满了商军,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都跪倒在地,失声大哭,手里武器都拿不住了。
大首领面无血色,右手哆嗦着拔出剑来放到脖子上,双眼失神的望着自己亲手葬送的棠城,手上猛地用力一拉。
这次没人再阻止他了,就见鲜血喷溅,一条大汉摔落马下,当场殒命!
都城丢了,首领死了,夷人的末日来临了!
跪在城下的夷兵绝望欲死,很多人也跟着大首领一起自刎而死,没死的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都像僵尸一样茫然的四散而去。
建成三百年的夷人新都,西夷的根基所在,所有莱夷的荣耀之都,就这样陷落了!
而在聂伤这边,因为手中都是战力平常的辎兵,所以一直不敢和沼泽夷军作战。只虚张声势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以免这支军队返回支援棠城。
现在两路联军皆大胜,并且都顺利完成了任务,聂伤几人此行,可谓圆满了!
当然,聂伤不会对飞廉说自己一支是辎兵,只是说分了两军,不然的话,对方心里肯定会非常不舒服。
“……”
飞廉听完之后,久久没有说话,神色十分复杂。
半晌之后,他才一脸敬服之色,对聂伤躬身道:“聂侯智谋非人也,廉驾车也赶不上。”
“不是我的计策,伤怎敢当霍伯赞赏。”
聂伤摆手推让道:“是尤左侍想出来的,我有统军之能,但要论智谋,远不如尤左侍。”
“尤浑?”
飞廉一愕,面上现出一丝反感之色,态度也冷了下来,随口说道:“哦,原来是尤左侍的计策啊。不错,非常不错。嗯,我知道了。”
聂伤看到他的表现,心中暗笑:“呵呵,竟让我猜对了,你们几个果然在争宠。”
之前尤浑不想救霍兵,聂伤就隐约感觉到他和霍兵统帅关系不怎么样,又由推测世子受身边的几个心腹应该也存在竞争和矛盾。便想借机分化他们,把王室大军这潭水搞浑,自己好从中取利。
所以他就把自己的功劳加到尤浑头上,凸出尤浑的地位,再把尤浑推出来为东线联军的一系列行动背锅。
以尤浑贪利贪功的性格,想必很乐意当联军的首脑,占下运筹帷幄的大功。
聂伤退让一步,虽然有所损失,但也免得自己太过显眼,被世子受一伙人嫉妒、忌惮。
“既下棠城,丰泽山不日便破,夷人灭亡结局无可挽回。”
飞廉不再谈联军战术问题,转过话题问道:“聂侯,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你和尤浑见面后,会是怎样一种情景?”
聂伤瞅了他一眼,心中暗笑,缓缓说道:“是先扫清周边夷人部落,抓捕俘虏,还是先击丰泽山之背。我一时还不能下定决心,要和尤左侍商量过才行。尤左侍之智,我一直非常佩服。”
他笑了笑,又道:“呵呵,以我对尤左侍也算了解,我认为他会认同前者。”
飞廉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态度严肃的说道:“追剿夷人,哪里有援助世子破敌重要?哼,夷人什么时候都可以剿,世子在丰泽山下受的苦,我们做属臣的怎能为了私利视而不见?”
聂伤点头道:“霍伯所言极是,我同意你的想法。我军立刻返回棠城,我和你看起说服尤左侍。”
……
南下部队返回时,商军正在城内大掠,每个人都喜的合不拢嘴,最高兴的莫过尤浑了。
他望着源源不断输入夷王府的财货,好似满城的财富全都流进了自己的口袋一样,乐的喜笑颜开,眼睛都变成了金色。
当飞廉出现在他面前时,尤浑好半天才认出来,一张老脸顿时垮了下来,又瞬间堆起笑容,‘惊喜’的叫道:“霍伯,怎么是你?”
“哼!你不知道是我吗?”
飞廉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质问道:“难道世子派出的使者没有告诉你,你要救的,正是我飞廉吗?”
尤浑笑容僵了下来,皮笑肉不笑的摊手说道:“使者还真没说。”
“那位使者只是个斥候而已。地位高的贵人不敢也不能冒险偷过夷人防线,所以只能派普通斥候过来。使者地位低下,所知不多,不足为怪。”
聂伤也插口道:“尤左侍亲自询问过使者,使者的确没有告知我们被困之军的身份。”
尤浑得意的说道:“听到了吗?聂侯为我作证,霍伯,你可不能冤枉我。不论是谁,我都会竭尽所能来救人的。”
飞廉打量着尤浑,脸上带着狐疑之色,半天都不再发问。
“哈哈哈,尤浑,这次你可说错话了!”
聂伤心中嘲笑起来。
那使者确确实实没有告知被困军队的身份,想来不是什么身份低微的问题。而是世子受应该也是担心尤浑知道被困之人是飞廉,会故意延误,这才不告知他。
但尤浑居然没想到这一点,或者想到了也不能说,所以才说出使者不知道详情的话。
这个解释太过牵强,飞廉只要不蠢,一定能看出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会认为尤浑故意装傻,故意对聂伤等人隐瞒事实,从而往更恶毒的方向想尤浑。
“……好吧,不提这事了。”
好半天之后,飞廉才开口说话,眼神闪烁对尤浑道:“尤左侍,你抢够了吗?是不是忘了世子还在丰泽山等着我们前去支援呢?”
尤浑面皮一抽,急忙朝西方一拱手,慷慨叫道:“不用你说,我早就准备好了。我这就带兵去助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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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逃遁会师
桃山东麓,战云密布。
四千商军和一万夷军正在山脚排兵布阵,战鼓隆隆,角号呜咽,大战一触即发。
刚洗劫了棠城的商国东线联军留下一千人驻守城池,一千运输补给,四千战兵直扑夷人的丰泽山防线的西南段——桃山。
桃山山势较矮,却深入丛林之中,道路艰险,不是王室大军的主攻方向,所以守备强度较弱。
但对从东面而来的商军来说,却没有丛林阻碍,直接就可以从背后攻击桃山夷军防线,袭击其后寨辎重。
联军来的太快,那夷王还不知道棠城失守的消息。待闻商人杀到桃山的探报,才大吃一惊,急忙征调兵马,准备前去救援。
他想不通这支商军是怎么出现在防线后面的。更想不明白的是,商军附近为何不见一个夷人?他们从棠城方向而来,怎么没人阻拦、追击?后方的三四万夷军和几十万部民都到哪里去了?
坐镇棠城的大首领手握数万重兵,为何会放任东线商兵打到自己背后?除非留守部队被歼灭,否则商军不可能打到这里来。
而想要彻底歼灭留守部队,绝对不可能!
就凭那六千斗耆国、莱国和窟山部的混合部队,不被己方吞了都是运气好,还想就横扫西夷腹地?做梦去吧!哪怕是六千只猛虎,孤军深入己方领地,也只有被打死份。
所以,夷王死都不信东线商兵能击败留守腹地的部队,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大首领投降了,或者背叛了自己!
不管怎样,东线夷军出现在桃山下,就表明棠城和整个领地都已陷落了,丰泽山守军失去了根基。这个消息一旦传开,败亡就在数日间。
夷王惊怒交加,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强打起精神,极力压制情绪,面无表情,不敢让身边之人看出端倪来。
局势至此,已是死局,再抵抗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该怎么办呢?
西夷之地完全没希望了,不能再待下去了,只能跟在前几日逃走的十几个部落后面,逃往东莱之地。
可是前方有商人王室大军虎视眈眈,背后有商人联军绊住腿脚,守军行动艰难,几乎不可能逃的掉。
唯一的办法就是学壁虎断尾,牺牲一些人,拯救另外一些人!
虽然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但夷王就是狠不下心来抛弃麾下那些满腔热血的勇士。
时间不等人,棠城失陷的消息很快就会流传开来,必须要在人心动摇之前采取行动!
“不是我冷酷自私,我是想为夷部多保存一点力量!对不起了,兄弟们!”
夷王果断下定了决心。
他对守军各部头领说,大首领正在围攻东线商军主力。其中一支商军趁夜潜过了包围圈,慌不择路逃到桃山下,想要往南逃进丛林投奔西线商军。
这支商军正好送到我军嘴边,我军一定要竭尽全力将之截住歼灭,一则可消除后方之患,而来可震慑商军,振我士气!
夷王威信极高,说的又在理,各部首领都没有意见。
他又问留守各部,可能坚守三天?几部头领皆奋声应道:“寨在人在,寨失人亡!”
“只三日而已,我等若守不住,就死在大王面前!”
夷王满含热泪的拍了拍几人的肩膀,然后就迅速抽调了一万亲信部落之兵往桃山开去,又以安全名义,命令辎重营将全部粮草往后山转移。
夷军赶到时,商人联军正在做攻山准备。聂伤见敌军浩浩荡荡而来,竟然出动了一万多人,不禁吃了一惊,急忙后撤布阵。
“派来这么多人对付我,不怕正面防守力量不足,导致防线失守吗?”
聂伤望着从山上涌下来的夷兵,很是疑惑,
尤浑捻着胡子笑道:“以我之见,夷人是想集中力量,一举消灭我军。免得有我在身后袭扰,时刻都要留心背后,不能放开手脚作战。”
“嗯,应该是如此。”
聂伤点点头,抬眼看向山巅,叹道:“这时乃是最好的攻山时机,可惜山那边的世子受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不能及时配合。”
尤浑也叹道:“是啊,我军应该晚出发两日,先派出斥候去通报世子,双方再约定时间一起发起进攻。”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飞廉,阴阳怪气的说道:“有些人有勇无谋,只知道催促,只知道快,却不知快不如巧,恰如其分的时机才是最好的战机。呵呵,时机若是不对,行的越快,败的也越惨。”
飞廉听的眼睛发红,深呼吸了几口,压下怒火,冷声说道:“只要我们拖住这里的夷军,世子很快就会发现战机。尤左侍,你以为世子不如你有见识吗?”
尤浑也不客气的斥道:“哼,世子当然比我有见识,但这不是你误事的借口!”
飞廉终于忍不住,怒喝道:“我哪里误事了?”
尤浑指着对面的夷军,喝道:“是你不停催促,才引来了这么多夷军。我军即便不败,也会损失惨重,再无力袭扰丰泽山。若山对面不能及时抓住机会,让夷军返回阵地,我军岂不是白白失去了威慑之力?”
“我、我……”
飞廉被他怼的结结巴巴,恼羞成怒道:“我是为了世子!”
尤浑冷笑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效忠世子吗?哼,真正的效忠是为世子办好事,而不是嘴上吹嘘。你只会误事,你是在害世子!”
“好了好了!”
聂伤见二人吵的差不多了,急忙劝住,大声喝道:“大战在即,不得争吵乱我军心!”
“哼!”
飞廉满脸胀红,气恼的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呵呵。”
尤浑赢了嘴仗,得意的轻笑。
聂伤不再理会他们,注意力转到双方大阵上。
联军人少,很快就布好了阵。他们的阵地选在了一块靠山的高地上,高地下方是大路,背后有一条河流,河上架着一座浮桥。
此处可以扼守通往南北的大路,是野战必争之地。不过夷军是来进攻的,又不打算逃跑,所以守路没有意义。
如果战事不利,联军就可以通过浮桥撤到河对岸,同时斩断浮桥,阻止对方追击。
夷军一万人多人还往山下走,不过前方两千人已经在山脚列好阵了,前出百余步戒备,让联军无法突袭正在列阵的主力。
夷军数量实在太多了,大都是战力强悍的西夷主力,联军四千人胜算不高。聂伤也不打算和对方硬拼,就算他想,手下的莱兵和窟山兵也不愿意。
这些大头兵刚攻占了繁华的棠城,正憋足了劲抢掠呢,却突然被强制驱赶到桃山下来打仗,哪个愿意再拼命?好不容易打下了棠城,满城的战利等着自己去分了,这个时候死在战场上,岂不冤枉!
反正除了七百斗耆军和一千多夷人新兵,莱兵和窟山兵都无心作战。聂伤就算统帅能力再强,也不可能指挥这样的军队打硬仗。
当然,也不能不战而退,那样会让夷军的信心高涨,以后更难以对付。
他的计划是粘着夷军打,不断打击对方,消耗对方的士气。所以便把大阵分成了三个前后小阵,准备轮流接战,边退边打。
等了一个多时辰,夷军终于排好了阵,大阵刚一成型,前锋就急不可耐的冲杀过来。
坡上联军号令四起,大盾紧排,矛戈放平,檀弓拉满,蓄势以待。
谁想那夷军前锋冲到高地脚下,竟然停了下来,面对坡上急急列阵。同时又有人去旁边树林里砍伐树木,再将树干乱枝堆到阵列前方,摆出一副防守的态势。
高地上的商军见状,都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这是想干什么呢,你们不是来进攻的吗?一万人还怕我们四千人冲下去消灭你们吗?还是想围死我们?你们拖得起吗?
夷军前锋还没站稳,又从大阵里走出二十几头战象来,快步跑了过来,列在前锋阵地两侧。显然是为了应对高地上的十头商人战象。
“要用战象攻山吗?可是既然要进攻,为何又把道路堵了?”
聂伤也看糊涂了,真有些相信对方要困住自己。
“如果后续部队往坡后而去的话,应该就是这样了。”
“夷人敢于围困我军,说明他们在西线已经没有了压力。难道世子受撤军了?或是遭遇了大败?”
他正狐疑时,又听夷人大阵里号角齐鸣,整座军阵都动了起来,分成了十几个小阵,相继往前开进。经过山脚的前方阵列也没有停步,直接朝高地东侧而去。
“果然是想围死我。唉,看来世子受那里真的出问题了。”
聂伤确定西线的王室大军一定是出事了,叹了一声,扭头对尤浑和飞廉说道:“山那边可能……咳,此处不能再留了!”
尤浑二人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都异常难看。
世子受这次若败了,就彻底失去了争夺帝位的机会,他们这群追随者也会跟着一起完蛋!
“呃……聂侯、聂侯下令吧。”
两个人呆了一下,心神不属的点头同意。
聂伤的心情也很沉重,没有多说,朝后阵的沮挥了下手,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沮看的明白,开始组织队伍后撤。
聂伤心情郁郁的看着山下的夷军,瞳孔忽然放大了,猛地大叫起来:“等等,不要撤!”
尤浑和飞廉惊了一跳,忙问怎么回事。
就见聂伤脸色似笑非笑,眼睛紧盯着夷军队伍,兴奋的叫道:“夷军要逃!他们也想逃到东莱去!”
“嗯?”
尤浑二人一听,都瞪大了眼睛细看。
只见夷军大队由大路往东走了一段路,到了道路岔口,却转向往东北方去了,距离高地越来越远。
“呵……呵呵、呵呵呵,他们、他们真的要逃!”
“哈哈、哈哈哈哈,夷人要逃,原来他们在逃跑啊!”
两个人像神经病一样笑了一声,同时长吁了一口气,都捂着心口,闭目喘气。
“只要世子受没事就好!”
聂伤也放下心来。
他万万没想到,夷人竟然会果断遁逃。就目前形势来说,逃跑的确最正确的选择,但必须有人断后。也就是说,眼前这支夷军,欺骗了其他夷部,他们的同伴还傻了吧唧的在山上坚守。
“果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呀!”
聂伤感慨一声,望着长长的夷军队伍,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突发状况。
以联军的实力是绝对拦不住对方的,他也不想阻拦对方,只是有些担心夷军会反攻棠城。
“唔,他们应该不会攻棠城。夷军既然逃的这么干脆利落,就一定认清了形势,绝不会再耽误时间。而且就算夺回棠城,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想困守孤城,等着被围死吗?”
相通了之后,聂伤便不着急,按兵不动,在高处耐心的观看夷军的动静。反正西夷之地的俘虏自己分不到,何必为别人的利益流血呢。
联军一直未动,连断后的夷人也没有攻击,只是坐在坡上目送对方远去。
一万夷人大军顺利绕过了东线商军,急匆匆往东北方赶去。在他们的左后方,绵延的丰泽山上升起了一道道烟柱,那是战事危机,向主力求救的信号。
夷军士卒望着烟柱,都神色悲惭,默然无语。那夷王眼神涣散了一会,忽然挥动马鞭,喝令伍加快速度……
……
丰泽山大军调动时的动静太大,被西线的王室大军察觉到了,世子受立刻对夷人防线发动了猛攻。
此时夷王的队伍刚出发半天,还没有和东线商军开战,留守夷部自然也不知道他会逃,都在奋力反击。
刚开始时,商军进展十分不顺,但随着夷王领军逃走的消息传到,留守夷人都如五雷轰顶,一下就炸了窝,一起涌出山寨,往山林里四散躲藏。
王室大军趁势快攻,追赶着夷人一路向东推进。聂伤这里也顺利拿下了桃山营寨,沿着山势往北扫荡。
两军在山间谷地中顺利会师,分开了快二十余日的聂伤,终于再次见到了世子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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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中猪诡计
战后的棠城,弥漫着血腥之气。城内满布篝火,到处都是游荡、聚集的商兵,被关押的夷人一直悲号不停。
夷王宫中,灯火通明,仆役往来,鼓乐齐鸣,夷女舞蹈,众多贵族狂吃滥饮,纵``欲狂欢,一派欢庆气氛。
热闹的大厅里,只有聂伤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着,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倒不是他故意矫情,聂伤本来也打算放松放松,和众贵人交好一番。
但当他看到祭祀仪式宰杀夷人,厨工现场用人``肉制作食物时,一下就被坏了兴致,再也没有心情作乐了。
就在他面前矮几上,还摆放着一道炙人心和几样不知哪个部位的人``肉制作的肉食,让他心中直反胃。
于是便装出腹痛模样,什么都不敢吃,只是小口的抿着酒。陪酒的夷女也让他感到十分不舒服,也以身体不适为由赶走了。
别人见他面色苍白,得知他腹痛之后,便不再相扰,留他一个人静坐休养。
“王畿之人果然比边鄙方国更加残忍啊!”
聂伤第一次见到王室大军举行祭祀仪式,就被震惊了。
他们献祭奴隶的规模,在聂伤、妘讷等方国之人看来,简直就像京..城富豪在对乡巴佬炫富。
边远方国虽然也献祭奴隶,但奴隶毕竟是财产,一般情况下都是能省则省,不会无意义的浪费。比如某个仪式,规定献两个人牲,多献就是浪费了,完全没必要。
但王畿之人却不一样,他们根本不在乎数量,也不心疼财产,全凭心情肆意宰杀,好似杀死奴隶能给他们带来极致的快``感一样。
特别像今日的战胜大祭,更是激发了他们的嗜血欲``望。整整有三百个夷人俘虏在仪式上被以各种方式杀死祭神,府院内血流成河。
血腥场面看的莱子这样的人都眼皮子直跳,沮更是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不但残忍,还更加放`荡。”
聂伤瞅着满地散落的酒肉食物,还有一堆堆蠕动交缠的果体,脸上露出了厌恶之色。
商人骄奢淫逸,毫无节制,王畿之地的贵族比方国贵族更甚,至少方国贵族很少浪费食物。
商人的性情和他倡导的朴素、节俭、克制的神农精神是对立的,完全不可能共存。斗耆国现在还很弱小,等到将来强大时,双方必然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这样的一群人建立的文明,注定走不了多远。”
聂伤心中冷笑,一口喝完酒杯里的酒,就要告辞离去。
“聂侯,哪里去?”
他刚站起身来,就见世子受一手酒坛一手酒尊,在两个果女的依傍下,敞胸露怀的走了过来。
世子受把手里的铜尊递了过去,大笑道:“想逃是吧?哈哈哈哈,我一直盯着你呢,来来来,饮完这杯酒再走。”
聂伤捂着肚子,皱脸苦笑道:“世子,我腹中隐痛,着实饮不得。”
世子受把脸一沉,佯怒道:“我等战场厮杀,脑袋掉了眼睛都不眨一下,腹痛算什么?今日得胜大宴,你必须要靠陪我饮一杯!”
聂伤只好接过酒尊,笑道:“好吧,我舍命陪世子。”
“哈哈哈,这样才是好汉子嘛!”
世子受从果女手中接过一杯酒,二人互敬,一口饮尽。
聂伤正要放下酒尊,又被世子受拦住,提着酒坛道:“一杯哪够?再饮一杯。”
聂伤无奈,只好把酒尊伸过去让世子受倒满。
喝了一尊,刚把嘴上酒水抹掉,又听世子受说道:“对饮都以三杯为敬,两杯算什么?来,聂侯,还有一杯。”
聂伤舔了舔嘴唇,摇头笑道:“三杯就三杯。”
吃完第三杯,他把酒尊口向下,微笑道:“三杯酒已尽,世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世子受笑眯眯的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的腹痛如何了?”
聂伤见他神色有异,不知对方是何意,便摩着肚子,假做感受状,模棱两可道:“唔,似乎……减轻了许多,但还在隐隐作痛。”
“哈哈,马上就不痛了!”
世子受在他肩上猛拍一把,竖起一根手指,神秘笑道:“你刚才饮下的酒中,有我放入的疗伤神药。此药能医一切伤病,乃无价之宝,天下之人求之不得。”
“我正好携有此物,见聂侯不能尽欢,便给你用了。呵呵,怎么样,有效果吗?”
“他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聂伤立刻警惕起来,仔细感应体内。这才发现身体在发热,玄鸟微微躁动,似乎在吸收血液中的一股热流。
“哦,原来是玄鸟同源之物!很可能是他体内的玄鸟精血。”
聂伤看着微笑的世子受,不禁有些感动:“使用玄鸟精血一定会损伤身体,他竟然为我用出这种宝物。此人果然有人主之相,怪不得那么多人才愿意为他效死。”
“他想用这种手段收服我吗?呵呵,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作为朋友我肯定会帮你。可惜,我们不是一路人,还都有吞并天下之野心,不可能一直友好下去。”
他干脆不再装病,做出一副惊喜之态叫道:“咦,真的不太痛了,症状也在快速减轻。腹中似乎有团热气,感觉十分舒泰。”
世子受得意的饮了一杯酒,大笑道:“哈哈哈,你当我骗你不成?”
“多谢世子赐下神药!”
聂伤急忙拱手致谢,又装作感激道:“我不过是腹痛而已,歇上一晚就好了,又不是重伤,世子何必要浪费宝贵的神药呢?唉,实在可惜。伤受之有愧啊。”
世子受给他倒满酒,豪爽的摆手说道:“当乐之时不能饮酒尽欢,比重伤还痛苦,我不忍聂侯难享众人之乐,所以帮你去除腹痛。”
“你现在不能推脱了吧?哈哈哈,今晚不醉不归!”
世子受大笑。
聂伤装不下去,也大声笑道:“腹痛既解,伤便陪世子和众贵人痛饮一夜!”
二人饮了一杯,世子受干脆扔了酒杯,拎起酒坛对厅内众人说道:“诸位,今晚务必尽欢,日不出,谁也不许走!”
说着,就把酒坛放到嘴边,咕嘟咕嘟的猛灌。一口气喝干,把酒坛一扔,按倒身边的果女就河蟹起来。
“好哇!”
“世子威武!”
“嗷嗷嗷!”
“冲冲冲!”
众人都跑了过来,围着世子受亢奋的叫喊。
“嗷啊!”
世子受高举一臂,边运动边放声怒吼,就如沙场上斩将夺旗的猛将一样朝围观者示威。
整座大厅上百人也都声嘶力竭的和他一起吼叫,声浪将房顶都快掀翻了。
场中气氛一时达到了高``潮!
……
虽然世子受声称要饮到天明才休,但到了后半夜,纵``欲之人就都疲惫的睡去了。聂伤终于得以逃离这个****之所,返回了斗耆军营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也算玩得开,结果面对一群顶级的商人贵族,才知道自己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吊丝,上流社会的玩法自己根本想象不到,也放不开手脚去玩。
反正今晚的宴会,他就是融不进去,实在说服不了自己当众表演*****,死活都拉不动。别人见他端着,也觉的无趣,渐渐也没有找他玩了,这让聂伤很有些挫败感。
回到自己住所,他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的坚持是对的。
堕落奢靡,感``官`刺`激,永远不是自己所追求的,也没必要跟别人学这些负面的东西。
坚定了心志,他便不再多想。叫来值夜官问了一下,得知一同赴宴的几个将领,羊甲、花面、虎、大黑牛等人都还没有回来,只有亲卫统领彘一个军官护着他来去。
“这帮瘪犊子,倒是比老子玩的爽。”
他骂了一声,叹了口气,草草脱衣睡下。
此时已近黎明,雄鸡都打鸣了,聂伤精神疲乏,抓紧时间休息,刚躺下就沉沉入睡了。
恍惚之中,就见一团扭曲的暗红色血肉,扯出蛛网一般的血管根脉,将整个空间都覆盖了。其中一丛血管裹着一团明亮鲜红的血珠,尖端深入其中,一鼓一鼓的吸收着其中的血液。
聂伤虽然神志不清,但潜意识也知道是自己体内玄鸟正在吸收世子受给他的玄鸟精血。那团外来精血不愧源自王室的玄鸟支脉,光看颜色就知道比他的玄鸟血脉精纯的多。
“世子受这个家伙,真是奢侈啊,这种宝物都能轻易赠人。嗯,他这种人,追求无拘无束,为所欲为,不管做出何样的任性之事,都在情理之中。”
“相比世子受的豪气干云,我聂伤就显得小家子气了。算计太过,心眼太多,束缚太重,个人魅力自然也比他差远了。世子受算是当世的英雄人物,我若不是穿越者,一生成就可能连他一根指头的比不上。”
半睡半醒之间,聂伤脑子乱糟糟的,神思渐渐沉入黑暗。
突然,一道金光,如破晓的阳光一样,带着刺眼的光芒,从虚空而来,刺破了浓重的黑暗,直射到玄鸟血肉之上。
“滋滋滋!”
玄鸟就像被烧灼了一样冒出了青烟,巨大的肉团猛烈颤抖起来。
“啊!”
聂伤顿感浑身刺痛,一声惨叫惊醒过来。
“是何人在施法害我!”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一个轱辘滚起来,抽出墙边的宝剑大声喝问。
屋里没有人,聂伤警惕的四下搜寻,发现薄篾编织的透光窗户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小洞。
他跳到窗前,一剑劈开窗户,只见对面金光一闪,急忙闪身躲避。
这次却没有金光射来,聂伤小心翼翼的伸头一看,就见不远处的墙头上,正蹲着一个灰影,灰影的眼睛里金色不停涌动。
“杨戬,是你!”
聂伤一看到那双眼睛,就知道是谁来了,低喝道:“你为何要暗害我?”
“哈哈哈。”
灰影朗声一笑,轻飘飘的跳下墙头,出现在火盆光亮处,乃是一位手持金矛的白衣美少年。
如此扮相,除了杨戬还能是谁?
“聂侯不要大惊小怪,我听你梦话连连,有些好奇,想看看你的梦境而已。”
杨戬挑着嘴角邪邪笑道:“没想到啊,聂侯体内不但有真龙之血,竟然还有玄鸟。呵呵,可惜只是个血脉低劣的杂``种而已。”
聂伤大怒,刚要开口喝骂,杨戬一举金矛,又道:“虽然是劣种玄鸟,对普通人也算弥足珍贵了。聂侯好运气啊,戬非常羡慕你。”
“每次见到这小崽子,我都忍不住发怒。唔,他是在故意激我吗?”
聂伤努力压下怒火,沉着脸喝问:“你那金光是何物?为何要伤我玄鸟?”
杨戬踱着方步,把金矛在手里转着圈,轻松的笑道:“我只是想探你梦境而已,金光不会伤到你。只是没想到你体内有玄鸟,呵呵,玄鸟最怕我这金光。所以……”
他把矛抗在肩上,一耸肩,装作无奈道:“我不是有意的,伤到聂侯的杂``种玄鸟,实在抱歉。”
面对这个嘴欠少年,聂伤真的想冲过去狠抽他的耳光。但对方的靠山太厉害了,他不敢招惹。
只好咽下这口郁气,嘲弄道:“你来找我做什么?不会是打不过猪妖,来找我帮忙吧?呵呵,我听夷人说,猪妖把你咬伤了,还杀的你落荒而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杨戬闻言,面上的玩世不恭之色一下消失了,脸色有些难看,悻悻道:“哼,我只是不小心,中了那猪妖的诡计而已。”
“什么?你中了一只猪的诡计?”
聂伤大叫一声,愣了一下,忽然捧腹狂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竟然有人会……哈哈哈,竟然有人会中猪的诡计!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呀,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杨戬的脸皮抽搐不停,一张俊脸扭曲变形,狠狠叫道:“闭嘴,不要笑!”
聂伤一直被他奚落,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戏弄他一回,哪里会罢休。
一手扶住窗框,一手指着他,继续笑道:“你竟然……哇哈哈哈,被猪耍了!哈哈哈哈,如此蠢人,还有脸装出一副聪明过人的模样。哈哈哈……呃!”
正笑着,就见杨戬手心噼啪一闪,一道金光朝他射了过来。
聂伤早就防着他这一招,却也躲避不及,急忙用剑去挡。
‘啪’地一声,金光打在剑上,聂伤只觉手臂酸麻,指掌木僵,宝剑一下跌落地上。
“我让你不闭嘴!”
杨戬恼羞成怒的大叫一声,挺着金矛,飞身直刺过来。
第340章痛殴杨戬
“给我闭嘴!”
杨戬白脸泛红,利矛带着破风之声直刺聂伤。
“许你被猪戏耍,不许我笑吗?哈哈哈。”
聂伤大笑,急忙往墙后闪去。
身子刚移开,就听‘哧’地一声,长矛刺破篾帘,又呼啦啦一旋,将整个窗户搅的粉碎,飞溅的木屑打的聂伤脸上生疼。
就听杨戬在外怒喝:“你这低贱凡人,惹恼我了!”
“小崽子,刚当了几天神灵走狗就忘了自己也是凡人。”
聂伤背靠着墙后冷笑,嘴里继续嘲弄他:“我还从没听说过人会被猪戏耍。哈哈哈,你如此低智,真是凡人之耻,把东极君的脸都丢尽了,干脆一头撞那猪妖身上死掉算了。”
正说着,玄鸟忽然发出了危险预警。他直觉背后刺痛,想也没想,立刻脚下用力,往侧面急退。
“噗咚!”
一尺多长的金色矛头从土墙里透了出来,正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距离身体只有两寸多远。
“嘶!”
聂伤倒吸一口凉气,感到背后刺痛又起,急忙再次后移。
身子刚一动,身前土墙突然凸起一块,土块崩落,金光一闪,对准腹部疾刺而至。
“我去!”
聂伤躲避不及,双手按住墙壁猛地向后收腰,身子一下弯成虾状。
“嗤!”
矛尖发出一声厉响顶着他的肚皮停了下来,又迅速收了回去。
聂伤低头一看,肚子上被刺了一个半寸深的小眼,血液汩汩流了出来。
“呵呵,躲的倒快,看你往哪里躲!”
杨戬在屋外冷笑,又隔墙一矛往面门上刺来。
聂伤被喷了一脸土,眼睛一迷,急忙侧头去躲时,感觉脸上一凉,便知道被划伤了。
他想也没想,右手疾速抓了过去,一把握住了矛头。
“哈哈,小子,你的矛我收下了!”
“呜嗡!”
正要发力往下拉,矛头却像电钻一样骤然转动,聂伤一下掌握不住,手心都磨破了,被它轻易逃脱。
“噗!噗!噗!”
金矛疾刺疾收,从聂伤站立的位置不断捅刺出来。
聂伤贴着墙快步往后退,连躲两下,终于找到机会从墙边跳开,脱离了长矛的攻击范围。
再看那面墙,杨戬还在上面发泄,矛头不停进出,把一道细泥涂抹的白墙捅成了马蜂窝。
“这小崽子好大的力气!”
聂伤看着墙上的孔洞,心惊不已。
一尺多厚的夯土墙,硬如砖石,真龙变身后的聂伤都没本事一枪穿透,杨戬这厮居然像捅豆腐一样轻松。单以力量而论,要比变身后的聂伤要大得多。
“不止是力量大,他的枪术也极其高明。出矛时的力道平直一线,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能把力量集中在一点,突然爆发出来,才有这样的威力。不然的话,只有力大,就算把青铜矛折断了,也不可能刺破土墙。”
杨戬已经起了杀意,聂伤不敢大意,忙扑到保存真龙血剑的梨木箱边,伸手去揭箱盖。
谁想箱子上有个铜扣,扣的很紧,还有铜杆拴着,一时竟然打不开。
“哐!”
正慌时,屋门突然被踢飞了,灰尘扬的满屋都是,激起的气流将油灯一股吹灭。
杨戬提着金矛大步走进屋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金光,于屋内扫视了一番,很快找到了聂伤,冷哼道:“本来不想杀你,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话音刚落,身影一晃,利矛‘哧哧’作响,已经刺到了聂伤背心。
“去尼玛的,哪个蠢货锁的箱子!”
聂伤来不及打开木箱,气的一脚踹在上面,身子借力往后一跳,闪开利矛刺击。
“呼!”
利矛紧追而至,横扫他的后腰。
聂伤一个小巧的后空翻躲过长矛,杨戬抽矛连刺。聂伤跟着矛势忽快忽慢、忽前忽后的左右连翻,让对方每一击都刺在空处。
杨戬见对方闪避动作匪夷所思,眼中金光大盛,移动脚步追击疾刺。却仿佛挑着聂伤的身体在转动,招数连连刺空。
“噫呀!”
杨戬从没见过这么灵活的身法,又惊又怒,口中大喝,迅速收力,矛头往回再扫。
聂伤反向翻动,翻滚中放平身体,一下将长矛压到身下。杨戬矛上突然受力,一个反应不及,已经被他抓住了矛杆。
杨戬急忙收矛,这次却抽不出来,聂伤像粘在长矛上一样,跟着矛一起被拖了过来。
“厮泼烂泥!”
杨戬怒骂一声,长矛用力上挑,轻若无物般将聂伤高高挑起,再猛力下砸。
“蠢笨如猪!”
聂伤还口回击,同时双腿着地,抱着矛杆往前一滚,顺势卸去力道,再使劲扭动长矛。
杨戬的摔砸一点用处都没有,还被他带的脚步虚浮,侧跨了一步。
“啊!不信甩不掉你这块烂泥!”
杨戬又一声大吼,将长矛抡起来,往墙上狠狠砸去。
聂伤脚踏墙壁,膝盖一曲一伸间,再次卸掉力道,搂紧矛杆在墙上斜着身子跑动,口中大笑:“哈哈哈,你这样蠢的凡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哈哈,好玩好玩,陪我多玩一会吧!”
杨戬的力道被他带歪,一时来不及发力,只好跟着他在屋里转动,直跑了大半个屋子才调整过来。
“顽赖烂人,今天你死定了!”
杨戬羞恼欲死,两只眼睛变成了十五瓦的白炽灯,将黑暗的屋子都照亮了。
他奋起神力,将长矛高举在空中,呼呼的抡了起来。
“噫呀呀呀……”
他把长矛一直不停旋转,一圈接一圈的猛转。
长矛带着聂伤越转越快,最后快到转出了虚影,发出了突突突的直升机起飞之声,空气都被搅出了一股旋风,将屋内的杂物吹的稀里哗啦。
“我`擦!飞行员训练就是这样吗?”
聂伤用尽全力攀住矛杆,抵御着强大的离心力,感到浑身血液都被甩到头上去了。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眩晕感让他异常难受,头晕眼花,胃里一阵阵作呕。
虽然很痛苦,但他非常清楚,杨戬的矛对自己威胁太大,只要控制住长矛,对方就很难伤到他。所以,再难受也不能放手。
“啊哈哈哈,有趣有趣,实在有趣!”
聂伤嘴里兜着风,言语不清的大笑:“哇哦!感觉快飞上天啦,痛快,真痛快!喂,小子,还不够快,再快再快!”
“呜呀呀呀!”
杨戬见他如此反应,都快要气晕过去,眼角堆起了十字纹,嘴巴都变成了方形。
“呼!呼!这是你逼我的!”
他停下旋转,指着猴在矛头上的聂伤,暴吼一声,两只手背上噼噼啪啪炸起了密集微小的金色电丝。
“呵呵,小子玩不起,要开大招了吗?”
聂伤大笑一声,立刻松开双腿,一脚踹向他的面门。
杨戬急忙扭头闪避,手上的电流也随着他的动作变得不稳定起来。他刚躲过一脚,聂伤挂在矛头上,又是一脚扫踢过来。
杨戬没想到他的腿脚功夫如此了得,慌忙挑矛让过。他这一动,手上的电流瞬间黯淡了许多。
“哈哈,大招是好,可惜蓄力时间太长,容易被打断!”
聂伤见自己的干扰有用,心中大定,长笑一声,双腿在地上一蹬,快速连续踢踹。
他徒手肉搏的本领天下无对,神灵都无法相比。杨戬本事再大,在此技术上也全无修习,根本就不知如何正确应对,只是下意识的躲避,手忙脚乱,步伐彻底乱了。
“咚!”
躲过三脚之后,杨戬的左脸上被一记鞭腿重重扫中。
“唔!“
他一声闷哼,往右侧踉跄几步,差点被地上翻倒的矮几绊倒。
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聂伤抓着长矛又是几脚猛踹过来。
杨戬被长矛限制了距离,很难躲掉这种贴身打击。小腹上又被踹中,呜咽一声,向后退去,后背撞在墙上才止住退势。
聂伤逼了过去,嗵嗵嗵,又是几脚猛踹,把杨戬踹的差点跪倒在地。聂伤猛拽长矛,可对方被打的眼睛凸出,就是不放开手中金矛。
“哈哈,小子乖,不想挨打,就把长矛送给我吧。”
他边打边笑,又一膝撞在杨戬的左肋下。
“唔!啊!给我滚开!”
杨戬忍着剧痛,用力挥矛,想将聂伤甩开。
聂伤同样也是死也不放矛,被他的巨力拨到一边。
杨戬趁势离开墙壁,拖着长矛就往门口跑。
“哈哈,小子要逃吗?不行,我还没玩尽兴,你不能走!”
聂伤得意大笑,脚下一勾,杨戬被绊了个趔趄,调整步伐继续逃跑。
聂伤继续勾他腿脚,杨戬连连被勾中,终于失去了平衡,一下扑倒在地。一个没注意,长矛便从手中消失了。
聂伤夺过长矛,却没有使用,而是将其从另外一扇窗户投掷出去,‘噗通’一声,落到了院外的水塘里。
他扔掉长矛,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朝杨戬纵身扑去,哈哈大笑道:“英俊小子莫走,陪老爷玩玩!”
杨戬刚刚站起身来,聂伤就一个鱼跃扑到身边,伸手抓住了他的左小腿,用力一拉,杨戬又倒在地上。
“走开!低贱肮脏的凡人,不要碰我!”
杨戬半躺在地上,又惊又惧的叫喊,用右脚猛踹聂伤。
聂伤抱着他的腿快速滚动,让他无法再踹,同时将之翻转过来。再把两条腿一起抱住,跪在地上,腰腹猛然用力,使出一个背后投摔。
“咚!”
杨戬被抡了起来,后背和后脑勺重重砸在地面上,把铺地的石板都打碎了一大片。
“呃……”
杨戬发出一声怪声,白眼一翻,险些被摔晕。
他到底是半神体质,这样的摔法换成凡人,怕是已经脑浆迸裂,脊骨断成几截了。但他只是晕了一下,很快就能动作了,挥拳就捶聂伤的耳门。
聂伤的地面技何等厉害,怎会给他反击的机会?再一转身,抱着他双腿一卷,一下又将杨戬的身子甩了过来,面朝下平拍在地上。
杨戬的俊脸直接撞在石板上,口鼻都摔出了血。
他双手撑住地面仰起身子,嘴里发出带着哭音的怒吼:“我的脸,你竟敢毁我的面容!我师尊会责罚我的!”
聂伤嘲笑道:“你师尊如此在乎你的美貌?哈哈,你是他的***吗?”
“不是!啊!心思污浊的低贱凡人,休要辱我和师尊!”
杨戬快要疯了,尖叫一声,用力扭动双腿,想要脱困。
他的力气非常大,聂伤很快就控制不住了。
但也无妨,地面技的厉害之处就是以缠破巧,以巧破力。对方再好的技术,再大的力气,也会被擅长地面技的高手轻松压制。
聂伤迅速变招,用膝盖抵住杨戬双腿腿弯,同时双手用尽全力,往下猛压对方小腿。
“啊!嗷……”
杨戬痛的抬头哀嚎,身上电丝再起,却被聂伤一拳捣在脑后,立刻消弭无踪了。
杨戬放电失败,只好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弹腿,总算将两条腿放平了。
可是还没等喘口气,聂伤又趴到他的背上,锁住他的两条胳膊,用力别到背后。
杨戬还想挣脱双臂,可是这种反关节动作一旦成型就无法再发力。任你力气再大,若要硬掰的话,只会把自己胳膊折断,绝对脱不开关节锁。
杨戬彻底被制住了,他还是不放弃,徒劳的挣扎着,大骂不止,哭音却越来越明显。
“从我身上滚开,不要……不要抱着我!有本事放开我,和我公平比武!”
聂伤骑在他身上,紧紧扭住他的双臂,俯首在他耳边笑道:“哼哼,你用金光和长矛偷袭我时,怎么不说公平比武?”
杨戬的脸贴着地面,无法扭头,只能转动眼球瞥着聂伤。眼睛的金光也消散了,眼里含着快要流出的泪水,嘶声叫道:“龌龊凡人,你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休要辱我!”
“呵呵呵,你喜欢侮辱别人,就要做好被别人侮辱的准备。”
聂伤冷笑一声,四下里寻找可以可以捆绑此人的绳索。
“汪呜!”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犬吠。
聂伤急忙扭头看去,只见一条金黑毛色的大狗正在门口注视着他们。
“星炭!你还活着!”
聂伤一呆,继而惊喜大叫。
“星炭,你怎么来了?”
杨戬也叫了起来。
聂伤愣住了,看了看爱犬,又瞅着杨戬,满脸疑惑的问道:“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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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神狗相惜
“星炭,你认识这个轻浮小子?”
聂伤指着身下的杨戬问门口的大狗。
“汪呜。”
星炭叫了一声,脑袋点了两下。
聂伤满脸狐疑,又问杨戬:“喂,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神犬名字的?”
“哼,吾不屑与你多言。”
杨戬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呦呵,都这样了还敢装比?”
聂伤嗤笑着,使劲一提他的胳膊,痛的他嗷嗷直叫。
“好好,快松手,我告诉你就是了。”
杨戬一下就怂了,忙叫道:“是他告诉我的。”
聂伤不解道:“是谁?他是哪个?”
杨戬朝星炭一扭头,恼火的叫道:“就是它,是星炭自己告诉我它叫星炭的。”
“???”
聂伤一头雾水,看了一眼耷拉着舌头的大狗,顿时怒了,又加力猛抬他的胳膊,喝道:“自作聪明的小子,还敢耍我?我家神犬又不会说话,怎么告诉你?难道你会狗语吗?”
“嗷啊啊啊!断了,快松手!”
杨戬痛苦的大叫,脸上汗水哗哗的流,吸着凉气叫道:“真的,真的是星炭自己告诉我的,不信你问它。”
“汪呜,西、西……星……炭!”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含糊的声音。
聂伤一下呆住了,脑袋像生锈般慢慢转了过去,紧盯着大狗问道:“星炭,刚才是……是你在……说话?”
“呜噜噜噜。”
大狗抖了下大头,舌头使劲甩了甩,嘴巴吃力的张开,一副憋的难受的表情,艰难的发声:“西、西、西……星……星炭。”
“我!擦!”
聂伤失声惊叫起来:“星炭,你特么成精了!”
“哼,星炭正在妖化的重要关头,你这主君既不关注它,也不帮它化妖,还让它去送死。”
杨戬撇嘴冷笑道:“你这污浊凡人,不配做神犬的主君!”
“我、我……”
聂伤被他说的心虚,强辩道:“我不是不关心它,我是……我根本不懂这种事情。要是早知道,我一定尽全力助它。”
“呵呵,你个无知凡人,即便知道又能帮到它什么?”
杨戬偏头看着大狗,满脸爱惜之色道:“多亏它遇到了我,才没有被猪妖杀死,我也助它成功化妖。”
聂伤无语半晌,把杨戬的双臂放松了一些,放缓语气说道:“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把你遇到星炭经过说给我听,若是所言不虚,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杨戬恼怒道:“我乃东极君坐下神使,焉能对你一个凡人说谎?你没资格让我说谎!”
“你不会说谎?”
聂伤拍了他脑袋一下,笑道:“是哪个假扮东极君骗我丢脸?呵呵我看你是忘性太大吧。”
“少废话,快说,不然我把你剥..光了,吊到树上叫所有人都来观看。看你杨戬身为神使,腿..间的家伙是不是比凡人的更大。”
杨戬打了个冷战,忙叫道:“够了,我说!”
“那天,我正在山里搜寻猪妖的踪迹,忽然看到了一条大狗……”
他条理清晰的讲述起来。
原来不只是杨戬帮过星炭,星炭也帮过他。
杨戬寻不到猪妖,正烦恼时,遇到了同样也在追踪猪妖的星炭。
双方在山涧相遇,白虎山君和星炭对对方都异常警惕,星炭自知不是对手,转身就要逃走。
杨戬很羡慕师傅有山君做侍兽,也想有自己的侍兽。可惜这种事情要看机缘,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妖兽。
这番遇到星炭,见对方雄壮威武,血脉不凡,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条狗。
他投师前乃是一猎户之子,家中亦豢养猎犬,本来就甚爱犬狗,也颇通驭犬之术。这次相遇,更使他认为自己与此犬命中注定会在一起,便起了收服之心。
他不断向星炭示好,星炭也察觉到了杨戬的好意,不再逃跑。双方接触了一番,逐渐都熟悉了。
杨戬探出此犬性情稳重,智慧极高,而且马上就要化妖了,是一条潜力绝佳的神犬。更是欢喜无限,誓要将此犬收为侍兽。
星炭也查知面前的人类气息不凡,极类神灵,却没有丝毫傲慢之态,对自己满怀善意。便也对杨戬没了敌意,任他接近自己。
杨戬望狗心切,恨不得立刻就收服星炭,一时竟然连师尊交托给自己的降妖任务都忘了,只是陪着星炭,极力讨好。
他在夜晚野地里,坐在篝火边,一边为星炭烤肉,一边问起星炭的来历。
星炭不会说话,但智慧不亚人类,杨戬也是聪慧之人。通过不断问问题,再看星炭的反馈,或摇头或点头,慢慢问出了很多信息。
待得知此犬乃是有主之犬后,他的心一下沉到了海底。
犬狗的性子都很忠诚,越是智慧高的神犬,忠心就越坚定,史上的神犬,一旦认主就会誓死相随,几乎没有背叛主人的。星炭性情沉稳,个性坚毅,更不可能抛弃主人。
不过,倒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杨戬的心思阴狠起来:“只要它的主人死掉,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当然,这种话杨戬是不会告诉聂伤的,他并没有提起这茬,只是说自己得知星炭有主人,非常失望,愁闷难眠。
杨戬暗藏不良心思,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继续和星炭‘攀谈’。
后来又问出星炭来到荒山野岭的目的是为了搜寻猪妖,喜出望外,更加确信此犬乃是自己的命中侍兽。
他将自己的目的也告诉了星炭,双方目的相同,一拍即合,开始合作寻找猪妖。
杨戬和白虎不擅长嗅味追踪之术,而这正是星炭的特长。星炭的机动性和武力不如二者,追不上猪妖的脚步,也不敢太靠近。
双方一起配合,互为所长,追踪效率有了质的提升。
星炭嗅到猪妖的气味,告知杨戬。杨戬分析出大概方位,便骑着白虎往前疾赶,将可能的区域迅速搜索一遍。
待搜完一座山头,星炭赶上来,继续追踪气味,判定方位,杨戬和白虎再往前搜。
就这样,他们只用了三天就找到猪妖,发现此妖刚从一个夷人部落走出来,便抓来夷人拷问。然后得知猪妖成了夷人的神灵,这次又被夷人请出来对抗商人大军。
杨戬得到了准确消息,没等星炭赶来,先一步去追赶夷人大军。到了黑松山后,又在芦苇丛里发现了商军的伏兵。
他知道双方将会在此地展开大战,猪妖一定会出现。干脆就地收服了附近的一个夷人小部落,让他们在夷军的必经之地黑松林设下了重重陷阱,以待猪妖。
谁想聂伤正碰到带人探查敌情到了此地,杨戬怕他们进入林中破坏了自己的陷阱,只好现身将聂伤一行赶走,结果也暴露了自己。
那猪妖看着榔槺蠢笨,其实异常狡诈。
它在南方闯下大乱子,惹得人神共愤,被无数强者追杀,却能一直活到现在。体力和异能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真正让它屡屡摆脱危机的,乃是它极端狡诈多疑的性子。
话说那猪妖答应为夷人出战,并没有公然随着夷人大军而来,而是悄悄来到黑松山附近,暗中检查周围的环境,看有没有危险潜伏。
结果,杨戬和白虎山君现身应对聂伤的一幕,正好被它看到眼里。
猪妖一下就惊了,当场就想遁走,可又放不下夷人答应的事物。
它力大无穷,皮厚肉糙,刀枪不入,本身不怕白虎山君和那个半神。就是担心还有别的半神和妖物一起来围剿自己,所以才踌躇不决。
后来又在附近谨慎的搜查了一遍,没有再发现其他强者,便放下心来,决定冒险一搏。
此猪的性格里还有残暴刚猛的一面,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不再避战。
次日便在夷人巫师的召唤下,从树林里突了出来,将商军防线撞的七零八落,为陷入包围的夷军打开了缺口。
当杨戬和白虎山君出现时,猪妖毫无畏惧,要狠狠教训对方。
谁曾想,杨戬的金光正是它的克星,白虎山君的虫云也是异种蛊虫,亦能给它重创。
结果一触即溃,猪妖被杨戬打的落荒而逃,夷人也没有救出多少就跑了。
它早就探得对方在黑松林里设下陷阱,所以没有往那里逃,使杨戬的算计落了空。
至于为什么杨戬能知晓猪妖的心思,是他后来与猪妖交流过。此是后话。
且说杨戬追踪猪妖,被这泼妖钻荆棘、趟泥潭、滚悬崖,很快甩的不见了踪影。
他懊恼之极,回头又去寻星炭,却没有在约定路线上碰到星炭。因为星炭能闻着气味找到他们,所以杨戬并不着急,只在周边慢慢寻找猪妖。
直过了三五天,星炭还是没有出现,杨戬这才发觉不对劲,星炭会不会在路上遭遇了猪妖?
他吃了一惊,急欲去救,却又不知道对方的所在,只好在猪妖可能出现的地方拼命搜寻。
连寻了两日之后,他终于在一个山谷里找到猪妖。星炭果然也在那里。正和猪妖游斗,已是伤痕累累,险象环生。
杨戬心急如焚,当即扑过去救援。
没想到竟被猪妖的刚鬃扎伤了脚,又被猪妖在大腿上咬了一口,差点当场丧命。要不是星炭和白虎山君舍命相救,恐怕他现在已经变成一坨豕矢了。
事后才知,原来猪妖本可以轻易杀死星炭,但它却故意和星炭缠斗,以引诱那对人虎出现。
在和星炭搏斗时,它有意无意将自己颈上的刚鬃抖落在谷口周围。刚鬃如骨针一般锋锐,好几根一起粘在绒毛团上,根根上指,混入草中难见形迹。
神犬和白虎的脚掌都有胼砥,刚鬃扎不透。可杨戬却穿着草鞋,一个不防就连踩了好几脚,两只脚掌被扎成了仙人掌,当即失去了行动能力,差点被猪妖咬死。
这就是他所言中了猪妖诡计的缘由。
“好狡诈的猪妖,竟然能设连环计!换做我也一定会中计。”
聂伤听了,不敢再轻视杨戬的智商,对那猪妖的智力更是惊讶。
“这特么还是猪吗?智商简直赶上爱因斯坦了!再多活两千年,你都可以和诸葛亮扳手腕了。”
“后来呢?”
他又将杨戬放松了一些,问道:“星炭是怎么化妖的?”
杨戬道:“后来我们两个就在山谷里养伤。”
“我的伤只是小事,养几天就好了。星炭的伤势却很重,普通伤药救不活它,我只好施法急求师尊。师尊又向好友南极君求助,南极君命侍兽鸾鹤给我送来了疗伤神药。终于将星炭救了回来。”
“南极君的神药之理,乃是激发服用者体内的神灵血脉,以此提升生命之力,恢复伤势。此药对于凡物是没有用的,只要神血后裔才能起效,血脉中的神血越多,效力就越强。”
他看向星炭,欣慰的说道:“星炭体内神犬血脉很多,是以完全发挥了神药之效,不但医好了伤势,还能纯化其血脉,最终成功化妖。”
“它化妖之后,便能改变嗓音,适应发声。不过星炭不是擅长变形和幻术的妖物,它们这类长于搏斗的妖兽说话非常困难,如果没有人类教导,一般都不会说话。我一直在教它,教了好几天,它才勉强说出自己的名字。”
聂伤见杨戬对自己的爱犬如此深情,心中感觉很是怪异,既惭愧又嫉妒。相比杨戬,他对星炭的感情确实不是太深,但又舍不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去。
“星炭,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自家大狗。
星炭点点头,叫道:“旺呜。嘶嘶嘶……是!”
聂伤摇头笑了笑,忽然放开了杨戬,站到他身边,说道:“起来吧。”
“我打死……”
杨戬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冲到聂伤对面,横眉怒目瞪着他,拳头高举,却不敢打下来。
聂伤瞅着他,负手冷笑道:“你没了武器在手,我劝你最好不要把我当对手。”
杨戬眼神退缩了,色厉内荏的大声叫道:“为什么要放我?”
聂伤道:“你救了星炭,我欠你一个人情。不,是两个,救命一次,化妖一次。所以,我放了你,算还你的人情。”
杨戬灰头土脸的,抹了下口鼻上的污血,傲然冷哼道:“我也告诉你,我今天来此的目的,就是让你亲口解除和星炭的主从关系。你这样的主人,不值得星炭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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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将进再饮
“我聂伤雄才大略,战无不胜,救万民于水火,怎就不配做我家神犬的主君?”
聂伤很是不忿,质问杨戬:“你整天躲在山里修炼,不问世事,不做实事,说说你哪里比我强了?”
“哼!”
杨戬冷哼一声,斜眼道:“神灵的事,岂是碌碌凡人能懂的。”
“切,少装。”
聂伤嘲笑一声,指着星炭,说道:“我不想和你多说。你还是先问问星炭什么想法,只要它愿意随你,我绝对放行。”
“好,一言为定!”
杨戬大喜,忙扭头看向大狗。
双方对视了一眼,他看着星炭坚定的神情,忽然没信心了,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聂伤瞅着他,抱臂冷笑道:“忘了提醒你了,星炭乃是喑臣犬。你知道喑臣犬吗?”
“喑臣犬!”
杨戬脸色大变,嘴里喃喃道:“居然是忠心不二的喑臣犬!原来,我和它……没有缘分。”
他失落不已,垂首叹了一声,对星炭微笑道:“本以为你会在山里养伤,没想到你还是回来了。呵呵,既然我们无缘,纠缠也是无用。告辞!”
他冲星炭一拱手,拔腿就要走,突然又转过身来,对聂伤一伸手,不客气的说道:“我的矛呢?”
聂伤摸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我命人下水给你捞。不过你也不用急着走,星炭欠你的人情我还没还清呢。”
“不用,它助我降妖受伤,已经还请了!”
杨戬把手一震,不耐烦道:“速取矛来!”
聂伤往窗外一看,卫兵已经围了过来,便吩咐人去水塘里捞矛。
在等待时,他望着杨戬,思量了一会,开口说道:“其实星炭真的不适合你。”
杨戬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斜,傲然背过身去。
聂伤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你战力强大,不需要额外战力相助。需要的是快速、敏捷、追踪能力强的辅助侍兽。星炭是以力量、战斗见长的护卫犬,它明显和你的风格不搭。难道你需要它的护卫吗?”
杨戬神色动了,沉思片刻,终于正眼看向聂伤,点头道:“有理。不过,侍兽非常难得,星炭已经是我遇到的最满意的侍兽了。你说的那种,可遇不可求,也许我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
“那可不一定。”
聂伤走到他面前,摇着手指笑道:“其实这世间好侍兽有很多,一点都不难找。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吗?”
杨戬愣了一下,往后退开一步,悻悻道:“什么原因?”
“你的消息太闭塞了。”
聂伤像指点后辈一样,带着教训的语气说道:“天下何其广大,哪怕是神灵也不可能了解很多事情。”
“想得到更多消息,就要询问凡人,因为凡人遍布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最了解当地的事情。只要你愿意向凡人请教,就能得到想要的消息。”
他走到杨戬跟前,靠近对方的脸,紧盯杨戬的眼睛问道:“你想找适合自己的侍兽,但你问过凡人吗?呵呵,一定没有吧。这就是你找不到侍兽的原因。”
杨戬被他说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又退后一步,高昂起头,嘴硬道:“不要对我讲大道理,我受东极君教导,何须问凡人。你直说吧,适合我的侍兽在哪里?”
“孺子不可教也”
聂伤摇头叹息,手指点着自己胸口道:“知道那侍兽下落的人,就是我,你可以问我。”
杨戬双眼一睁,眼角抽动了几下,想要转身走。
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歪着头对聂伤一拱手,喘着气道:“侍兽……敢问侍兽何在?”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要有礼貌。”
聂伤老气横秋的赞了他一句,全然忘了自己比杨戬大不了几岁。
杨戬咬咬牙,忍着气再次问道:“敢问侍兽何在?”
聂伤不再卖关子,说道:“我斗耆国犬舍中,还有几条神犬血脉的獒犬,都不亚于星炭。其中一条叫‘飞白’的细犬,正合做你的侍兽。”
杨戬脸上露出喜色,按捺不住急切之情道:“飞白?好名字。它也是犬妖吗?”
“不是。”
聂伤解释道:“星炭原本也不出奇,只是食了我的真龙精血,又有你的神药相助,才有今天的成就。飞白却没有它幸运,还是一只普通猛犬。”
“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资源,一定能让飞白快速提升,超越星炭,毕竟它是天狗白的血裔。”
“天狗白的血裔?好!非常好!”
杨戬听的喜不自胜,摩拳擦掌道:“我现在就和你去斗耆国取飞白神犬。”
聂伤摇头道:“不行。我这里还有战事,你也有降妖重任在肩。等我们都办完事,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再去斗耆国找我即可。另外,我把星炭也借给你一段时间,帮你降妖。”
“嗯,多谢。”
杨戬总算说了句谢,接过卫兵送上的金矛,对星炭一声呼哨,如风一样卷出门去。
“汪呜!”
星炭朝聂伤叫了一声。
“你的词汇量不行呀,等回家让我老婆教你,她可是学堂堂主。”
聂伤笑了笑,对它挥挥手,说道:“去吧,你也要找猪妖报仇,小心别再受伤了。”
星炭摇摇尾巴,也一阵风似的走了。
聂伤看着立在墙头上的杨戬,心道:“这小子哪是来向我讨狗的,分明是来杀我的!”
“有神灵做靠山就可以任性而为吗?哼哼,我才明白,神灵是世界秩序的破坏者。怪不得那么强大的存在,最终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原来是这个世界在排斥他们。”
“唉,被打扰的没法睡觉了。”
他叹了口气,张嘴打了个呵欠。。
转身再看屋里,乱的实在没法睡了,天边也已发白,干脆不睡了。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就往外走去。
杨戬此人学了神灵的性子,没有道德观念,自私自利,视凡人如蝼蚁。但还没有冷酷入骨,本性也不算太坏。
聂伤已经招惹了东极君的小徒弟李哪吒,再把大徒弟杨戬也得罪了,说不准真会把东极君那老怪物引来。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老怪物一巴掌拍的。
所以,他便赠狗给杨戬,以此化解双方的恩怨。最后结果还不错,杨戬城府不深,一高兴就把被痛殴的事情全忘了,还是少年心性。
……
大军在棠城休整,士卒奋战半月,难得休息两天,聂伤没有去打扰他们。早起又无事可做,便在营中树荫下摆了个席子吃酒歇凉。悠哉一日,直到傍晚时才被世子受招去议事。
夷王宫内大厅,火光熊熊,众将济济一堂,却都有些萎靡不振。疯狂纵`欲一整晚,白天睡觉又扰乱了生物钟,精神能好才怪呢。
世子受坐在中间尊位,左手一列十几人是王室大军的谋士和军将。以费仲为首,飞廉次之,尤浑远在中间,地位并不甚高。
右手方国之人,首位自然是聂侯伤,次位坐着莱子,之后是沮、妘讷以及各国重要将领。
坐在最后的是个陌生的青年,穿着打扮既像夷人又像商人。聂伤从没见过这人,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由多看了此人几眼。
那青年见聂伤瞅了过来,也对他躬身施礼,微笑示意。
聂伤对他点点头,一问莱子才知这人是半路投商的胶水部夷人头领,叫做‘鬲’。这胶鬲常习商人文化,是以果断反水,让商军顺利渡过了胶水,得世子受重用。
别人都萎了,唯独世子受的精神依旧亢奋。自聂伤进来之后,就见他拎着酒壶,一边和众人笑谈,一边不停往嘴里灌酒,已经喝了两壶酒了。
待人到齐了,世子受终于放下酒壶,端正姿态,咳了一声,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此番会议的主要内容,一是战利分配,二是商议后续的扫荡行动。
因为东线联军已经在东莱之地掠夺到了足够的人口和财富,所以,西夷和棠城这边的收获,原则上都归王室大军。
这一点,世子受先前找过聂伤等人,已经在私下里谈妥了,双方都没有意见。
但是,棠城乃是东线联军攻下的,他们已将城里的财富掠夺一空。虽然最后交出了一半给世子受,但王室众将依旧非常不满。
他们都认为,自己在西线和夷军主力苦战,使莱夷腹地空虚,东线才得以取得比己军更好的战绩。王室大军在啃硬骨头,东线联军却平白吃肉,哪有这样的道理?
东线诸人早有对策,又将腄城收获的三成献给了世子受,这才平息了他们的怒火。
财富分配好了,人口更好厘清。接下来捉到的夷人,东线联军一个不要,全部是王室大军的!
东线众将没有居功自傲,反而一再退让,终使两军顺利谈妥,没有爆发太大矛盾。
世子受很是高兴,对聂伤的识大体非常欣赏,对他赞不绝口,顺带连莱子、沮和尤浑也沾了光。
尤其是尤浑,本来还害怕被主君怪罪,没想到竟然受到了世子受的器重,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接下来商议进军方案。
夷人战力已被摧垮,周边有几十个部落,数十万人口等着商军去掠夺。
夷人人口虽多,但是青壮勇士都已丧于前线大战中,只剩下少量成年男人,各部落的抵抗力十分弱小。没了青壮保护,老弱妇孺们连逃走的能力都没有,完全是毡板上的肉,只等着商军去宰割。
众人谋划一番,王室众将提出了一个胃口极大的方案。要将丰泽山桃山以东,窟山以南,北到北海边,南至窟山部,这块方圆数百里地区的夷人部落一网打尽!
对于这个方案,聂伤兴趣缺缺。他现在吃饱了,只想着早日回军,而此方案耗时太长,他不想等那么长时间。
东线另外两方势力,莱国和窟山部的积极性也不高。只不过他们是本土作战,耗的起,也能收获更多财货,顺带还能打击周边夷人,所以并没有表示反对。
聂伤没有帮手,无力反对,只好为自己讨了一个最有利的任务——封堵丰泽山桃山一线夷人。
此处是商军大包围圈的西侧,也是最靠西的位置,将来撤军时,可以少走几百里路。另外,聂伤也能利用这个便利,先将属于自己的三万移民迁往逢国。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聂伤正准备起身回营,又听世子受高声大笑:“既然大伙都在,就不要走了。哈哈哈哈,今夜继续畅饮,狂欢一晚,后日一早出兵!”
反正夷人也跑不了,众将巴不得多歇一日,多玩一夜。都轰然响应,齐声大笑,厅内气氛异常热烈。
只有聂伤以手抚额,痛苦的直嘶气,急忙又放下手,装出欢乐状,鼓掌高呼。
这一次,他开始便猛喝酒,灌了一肚子低度酒,然后装醉,找了个隐秘房间,呼呼大睡去了。
……
夷王宫中,又闹了一晚。
聂伤晚上睡得不错,一大早就爬起来,赶回营中开始整备。
待到中午,得知世子受睡醒了,便急来报知。说自己一军不熟悉西线地形,防线又长,得赶紧提前出发去驻守。
世子受见他做事积极,二话不说就允了,只是惋惜道:“明早出兵,今晚还有一场盛宴,可惜聂侯不能参加了。”
聂伤一听还要继续寻欢作乐,嘴皮子哆嗦一下,更加坚定要走。
他出了夷王宫,立刻就带部队出发了,马不停蹄的往丰泽山赶去,同时命花面带领一千人去莱国护送移民。
路途刚走了一半,世子受的使者突然赶了上来,传令让斗耆军再分五百人,往西南封锁棠城以西的丛林地带。
此处正好在桃山以南,和斗耆军主力邻近,聂伤便分出五百人,让虎统领,往预定处而去。
斗耆军原本有七百战兵,两千夷人新兵,后来又有羊甲带着八百战兵前来汇合,共计三千五百人。花面带走了一千,虎分走五百,剩下两千人防守绵延一百多里的大山。
防线虽长,但都是险峻山地,只要卡住要道,大股夷人很难逃出去。不然的话,夷王也不会选择这里阻击王室大军了。
队伍开到丰泽山下,聂伤回首望向东方的莱夷之地,长长的呼了口气:“总算离开莱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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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结盟归国
商军扫荡西夷之地的行动持续了半个月。
世子受先以东方方国之兵从三面围成铁桶,莱军在东,窟山兵在南,斗耆军在西。
然后王室大军由南向北推进,一路清剿,一直杀到北海边,将西夷部落扫了个精光。
总共俘获夷人六万有余,再加上被杀死的夷人,西夷之地可能损失了近十万人口。而商人王室大军不过才五千人,伤亡也仅仅一千之数!
如此战绩可谓辉煌,乃是商国近百年来少有的大胜。
消息传回国内,殷邑的贵人们还有各方国主君,都被世子受超强的统御之能震惊了。
都城的国人满城欢庆,到处宣扬子受之功。中立势力都开始向世子受靠近,世子受的势力更是欢欣鼓舞,士气大震。
以世子启为首的一帮政敌则惶惶不安,不断聚会,紧急商议对策。
世子受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出兵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继续征伐。于北海边下达了撤军命令,押着俘虏往西回军。
王室大军的位置在莱地北方海边,距离济水较近。于是不再沿原路返回,而是闯进附近的蒲姑国,强令该国提供船只、车辆和补给,沿济水而行。
蒲姑国以及济水沿岸的各个方国先前得了世子启之令,坚决拒绝王室大军入境。
世子受害怕担上侵扰方国的名声,不敢碰他们,只得放弃便利的济水水道,改走难行的陆路。
这番他携大胜之威和舆论之利,再也不需要看这些小国的脸色,直接霸王硬上弓,强行逼迫压榨。
小国的那点实力在王室大军面前根本不够看,王室大军能分分钟灭了他们。都被抽着嘴巴乖乖献上物资,举全国之力,老老实实协助王师。
就算这样,队伍的行进速度也不快。俘虏实在太多了,车船只能用来装辎重和伤员,大部队依旧步行,迤逦往西而去。
再说聂伤这边,他在防守丰泽山时,便开始运送驻在莱国的移民和物资。
三万移民走过棠城平原,再从斗耆军防线穿过,渡过胶水、莱水以后,进入了亚丑族的领地。
这亚丑族看到斗耆军队伍里有大量人口和财货,眼馋不已。
他们闻征夷大军已经解散,王师也从北方走了,此路只剩下斗耆军一支,顿时狗胆又大了起来。悍然拦住道路,要收买路钱。
护送移民的花面怒发冲冠,当场就要砍人。
好在他领兵日久,暴躁脾气改了不少,人也理智了许多。知道自己队伍臃肿,一打起来可能会惊散移民,便忍了下来,派人向聂伤回报情况。
聂伤闻讯也是怒不可遏。
他现在抽不出手来,移民队伍也不能久留。只好把缴获的夷人器械,杂七杂八的给了亚丑人十几车,才得以通过亚丑领地,进入逢国境内。
等收到撤军命令,聂伤立刻联络逢国和纪国,共伐亚丑。此事三方早有约定,都已经准备好了。
三国突然发兵,三面围攻,轻轻松松就把亚丑族连根拔起,活捉亚丑人四万之多。
聂伤分了财货,又把属于自己的一万多俘虏全都送给了逢国国主逢禀,要为自己的小妈米姑换取正妻身份和一块富裕封地。
这两个要求对逢禀来说都不是事。
这个时代的正妻不是唯一的,可以有好几个。他这些日子被米姑迷的神魂颠倒,正要扶正米姑呢,聂伤来的正是时候,能两面讨好。
封地也是小事,米姑的封地其实还是他的。而且自夺下逢确和亚丑的地盘以后,他现在肥的流油,随手就在丰城附近给了米姑划了一块拥有三千人口的土地。
相比聂伤送来的大礼的,逢禀付出的代价,几近于无,完全是白占便宜。
得了聂伤的好处,逢禀也热情招待斗耆军和移民,一路提供车船,供给粮草,还安排军队护送。他的主动姿态和王室大军遇到的截然不同。
聂伤刚到逢国,移民队伍就已经走出了沂山,正沿着沂水往鄣国方向开进。
只要走出山道,前面的路就好走了,也到了斗耆国的控制区域,不怕移民再出问题。聂伤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逢禀把聂伤迎进丰城,宴饮款待两日,互叙甥舅之情。对外宣布两国结为兄弟之邦,守望相助,共御外敌。
聂伤也宣称,他坚决支持逢禀主掌逢国,哪个敢动逢侯,斗耆军就杀到逢国打烂他的狗头!
逢禀感激不尽,也指天发誓,斗耆有难,逢援必至!
逢国内部反对势力得讯,皆噤若寒蝉,不敢稍动。逢禀地位更加稳固。
聂伤名声大噪之后,那米姑作为聂侯后母,自然也水涨船高。一时风光无限,来附者络绎不绝,势力迅速扩张。
米姑平白得了天大好处,虽然很清楚聂伤的目的,却也被这位奇男子诱的动了.情。
她对这个英雄儿子越来越倾慕,每次见面都芳心乱颤,恨不得直接攀到聂伤身上去。
情难自已下,米姑几次趁夜潜入聂伤房中欲行不轨,都被门口的呆愣卫士拦了下来。只能暗自戚戚,回去陪逢禀那个干巴老头。
聂伤这种人,可不会为了生理.情..欲影响大计,一直不私下见她。直到临走时,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她单独交谈了一番,嘱咐她应该如何运作。
斗耆军出发前,聂伤又以后母养老为由,给米姑留下了十几个助手和大量物资。
米姑遵照聂伤吩咐,在精干助手的出谋划策下,很快就睡.服了逢禀,力压逢禀的众多后宫,成为了逢国的第二号强力人物。
她一直没有怀上逢禀的孩子,怀疑逢禀不行了,又担心逢禀年纪太大,再生孩子也来不及长大。
于是便在斗耆国谋臣的建议下,过继了一个女奴生的庶子。
那庶子十一岁,不大不小,年纪刚刚好。
他也是逢禀血脉,只是生母地位太低,在家中地位只比奴仆高一点而已,日子过的十分憋屈。
猛地得到米夫人青睐,母子俩都欣喜若狂,忙不迭的答应了。此子就此鸡毛飞上了天,成了下任逢侯的有力竞争者。
米姑也大力培养干儿子,为他争取利益,打击对手。
谁想这对母子久在下层,没有见识,骤登高位,得意忘形,竟然起了独..立的心思。
米姑哪能忍受?没多久那女人就突然暴毙,干儿子也吓傻了。从此再也不敢反抗干妈,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此是后话。
聂伤带领大军踏上归途,沿途都有人迎接,并备好了补给,修整过道路,还有简陋营地可用。让移民队伍和后续大军的行军压力减轻了许多。
这都是女秧的功劳。
女秧在逢国局势稳定下来后,便急返国中坐镇。并沟通鄣国,在沂山以西的这段四百里长的道路上,建立了近十个补给站。
聂伤对自己老婆非常满意,专门写信回去表扬了她一番,还和她约战,等回去后要和她大战一场。
谁想他忘了标注私信,这封信被当成公文发到了户部拆了封,结果弄得众人皆知。
国主要大战侯妇之事,不一日就传遍了全国,所有人都把此事当成了笑谈。以后男女行欢,都称大战三百合。
大军行至鄣国,鄣国国主章堰又来相邀。盛情难却,聂伤只好命大队先走,自己带着亲卫入城赴宴。
章堰上次翻了车,险些被自己亲弟弟勾结世子启的使者害死,多亏聂伤出手相救才脱险。
他性狭阴狠,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算计过,经历此事之后,对暗害自己的世子启恨之入骨。自此不再首鼠两端,坚决投入了世子受的怀抱。
得知王室大军大胜回军之后,章堰本来还很高兴,可是仔细思量了一番之后,又害怕起来。
如今世子受实力强大了,世子启不敢轻易动他的基本盘,想要打击对手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慢慢减除世子受的外围羽翼。
支持世子受的方国只有寥寥几个,西边一个霍,东边就是斗耆、逢和鄣三国。逢国地处偏远,斗耆国又是硬骨头,最方便打击的对象,不就是国力弱小的鄣国嘛。
虽然世子受肯定会遮护友邦,但他远在殷邑,一旦有事,很难及时反应。到时候只能靠自己,怕是应付不了。
章堰越想越怕,想要反悔再投世子启,估计人家也不要。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和斗耆国抱成团,一起抗击来自世子启的报复。
鄣国和斗耆国虽然都是小国,但毕竟是东境的地头蛇,斗耆国又以强军闻名。二者结盟之后,世子启再想打他们的主意,就得好好掂量掂量。
于是,他便半路来请聂伤,在酒宴上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聂伤当即同意,又提议说斗耆国和逢国是盟国,不如我们三国结盟,形成一个铁……铜三角,共拒强敌!
章堰求之不得,立刻遣使带着聂伤的口信前往逢国建交。逢禀也赞成这个想法,专门派使者到鄣国商谈结盟细节。
东境三国同盟就此建立!
……
在外征战了近两个月,聂伤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大军出发时,种子刚刚播下,返回的时候,已经长到膝盖位置了,田野里的绿色作物一望无际。
三万移民已于十天前回到国中,一次性安置这么多人口,还是语言不通的夷人,是一项非常艰难的任务。
哪怕事先做好了准备,整个斗耆国的国民也都发动了起来,工作也异常繁重。千头万绪各种事务,将官府众官员忙的焦头烂额。
女秧对国宰郧丁不是很信任,认为此人能力虽强,魄力却不足,重要事情上不敢拍板,也不敢独揽国政,可能办不好这样的大事。
于是她急忙回国,主导国事。斗耆国在这位侯妇的领导下,不论官府、贵族还是平民、上上下下日夜工作,终于将洪水般涌入的移民平稳的分散到了各处。
到聂伤返回时,国中一片忙乱,移民的安置工作虽然还没有完成,但至少没有闹出乱子。
只是女秧性格刚强,手段太直,为了追求速度和效率,过度驭使众官员和各家贵族。使国民怨气积聚,不满之声在暗处流传。
聂伤一回国,众人一下有了主心骨,国中弥漫的烦躁情绪也立刻消散了。
聂侯的威望,乃至于此!
聂伤在路上已经听取了女秧、郧丁、各部官员和各家贵族使者的汇报,对国内形势了如指掌,并且有了应对之法。
他回到侯城,并没有立即投入工作,而是把国中政务统统抛给了国宰郧丁。然后拉着女秧回到后院,两口子闭门谢客,躲在私宅里享受起了鱼``水之欢。
郧丁的能力毋庸置疑,女秧对他的顾虑也有道理。此人小心思太多,总是担心会被主君疑忌,平时还好,这次聂伤离国远征,他更是小心谨慎,不敢独断专行。
现在有了聂伤在身后看着,郧丁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从女秧手里接过大权之后,郧丁表现出来极高的内政能力。没几天就将纷繁复杂事情理的清清楚楚,同时也将各方面的怨气都消解了,移民安置事务顺利完成。
女秧被聂伤抓在家里整日作乐,虽然心中欢喜,却还是惦记着国事。不时埋怨聂伤不理政事,催促他赶紧去官府办事。
“你若是劳累不想做事,让我去继续主事也可以。”
女秧躺在聂伤身边,焦虑的说道:“那么多移民迁来,和国民冲突不小,再不安顿好的话,恐怕会出大乱子。”
聂伤拨弄着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咧嘴笑道:“你比我还累,看你满身的汗。歇着吧,等我们歇够了,再一起出去做事。”
“这种事算什么累。”
女秧羞恼的捶了他一下,眼睛看着屋顶发了会呆,忽然坐了起来,边穿衣服边道:“不行,我不能扔下国中大事不管。我们俩的时间多的是,先理好眼前的急务再说。”
“不用你去!”
聂伤一把将自己女人拉倒,紧紧搂住,说道:“郧丁做的很好,你不要担心。”
“他是国宰,我们应该信任他,事让他做,我们只要监督就行。作为掌国者,不能全靠自己,要用好众人之力,才能办好事。”
他捏了下女秧的脸蛋,问道:“懂了吗?”
女秧眨了眨眼睛,沉思片刻,一下泄了气,软在了聂伤怀里撒娇:“原来你嫌我不如郧丁能干,所以才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做事。是不是?”
聂伤笑道:“我们也有大事要做。”
女秧疑惑道:“何事?”
聂伤猛地翻了上来,大叫道:“造人!”
第344章分利借粮
经过十余天的忙碌,三万移民总算安顿好了,接下来就是全国期待的论功行赏。
出征将士自然有重赏,留守国内的官员和为国出粮出力的贵族、平民也按功劳大小,各有奖赏。
战利的大头主要是奴隶,三万夷人中,只有两千新兵和他们的家人以战功释为平民,总共一万人。剩下两万移民还是奴隶身份,都被分给有功国民。
斗耆国原有奴隶占比很高,达到总人口的四分之一,国民只有五千多户。平均算下来,每户都能分到三到四个奴隶。
虽然这批奴隶的质量不怎么样,青壮男人很少,但也能劳作,而且数量够多,总价值很高。
各家为此战付出的成本,翻了几倍赚了回来,皆欢喜不已,对聂伤更加拥戴。
那两万奴隶一路浑浑噩噩,还以为自己也和新兵家属一样,可以当平民。结果到了被瓜分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奴隶,顿时哗然。
已经进了狼窝,反抗是不可能的,于是便都哭喊咒骂聂伤欺骗了他们。
聂伤没有丝毫愧疚之心,他在东莱之地说的明明白白,只有立下战功之人和家属才能恢复自由身。其他夷人,依旧是俘虏身份,俘虏是战利品,是没有人权的。
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夷人傻,而且他们真的不清楚情况。
移民有数万之众,聂伤当时许下的承诺,只有土罐部的少数人听清了,其他人都是通过口耳相传知道这个事情的。
夷人见识有限,没什么辨识能力,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大家都可以去斗耆国当平民。
这其中既有新兵家属的恶意误导,也有斗耆军士卒的有意糊弄。总之,所有夷人都信了这种说法,加之一路上好吃好喝,更是确信无疑,安心随队迁徙。
结果就是上了大当,全部怨气都撒在了那个无耻的聂侯身上。
斗耆国人见奴隶诅咒自家国主,都怒了,纷纷上前要殴打这些没有规矩的新奴隶。
聂伤止住众人,招来几十个夷人新兵和他们的家属,当着两万奴隶的面,让这些人把事情说清楚。
新兵面对悲愤的同族熟人,都羞愧的低下头,把聂伤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奴隶们得知原来是自己听错了,稍微一想就都认为是有内贼故意传的假消息。仇恨、嫉妒之情顿时填满胸膺,又把恶毒之言又都喷到了新兵的头上。
不管怎样,他们的命运是改变不了的。在利刃的威胁下,棍棒鞭子的抽打下,最后都灰心丧气,绝望的等待命运的安排。
一个个奴隶被人带走,跟着他们的新主人回到了新家,从此开始为人驱使的劳作生活。
很多奴隶不甘心,不断尝试逃走。可惜斗耆国地形封闭,还有层层关卡,无数民兵在巡查,几乎没人能逃出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奴隶们慢慢都麻木了,每天除了劳动就是睡觉,悲惨的活着。
不过相比其他方国,他们落在斗耆国算是很幸运了,因为斗耆国的血祭之俗已经淡化了。
国主聂伤用各种手段压制这种行为。现在在斗耆国,血祭是被人鄙视的行为,只有极少数贵族在偷偷搞。所以奴隶们不用再担心被宰杀。
而且斗耆国的奴隶是可以通过立功赎身的。不只是战功,其他方面只要于国有功,比如,情报、技术等特殊贡献,也有可能脱离奴隶身份。
当然,除了战功,立下他种功劳的可能性很小。只能指望男人们立下战功成为平民,然后再赚够财货和主人赎回自己的家人。
消化了三万奴隶之后,斗耆国的国民和奴隶比例达到了恐怖的一比一。而且一大半人都是外来的新人口,老斗耆国民只有不到两万。
这样的人口结构,是非常不稳定,哪怕官府的管理很强,内部也面临着极大的压力。
好在斗耆国制度先进,政治清明,国力蒸蒸日上,不论新老国民都有很强的向心力,才维持住国家不散。
而聂伤就是这种向心力的核心,只要他的威望仍在,就没人敢作乱。
为了释放压力,官府大张旗鼓的举行仪式,正式宣布八百参战奴隶解除奴隶身。一些立下大功者,还成为军官,甚至得封领主。
两千夷人新兵也得到了平民身份,和家人一起被分配到了各县乡。
然后又对所有奴隶宣布了立功赎身政策。
有前者作榜样,奴隶们有了希望,不再乱想着造反、逃跑、搞破坏,都把心思放到了立功一途上。这才是最有可能实现的途径。
官府又在刑部设立了奴司,专门处理奴隶相关事务,为奴隶宣讲政策,劝说各家善待奴隶,调解主人和奴隶的冲突,安抚奴隶情绪等等。
如此超时代的理念,自然是聂伤想出来的,放在奴隶社会简直无比违和,也不为人所接受。
但为了局势稳定和未来国策的长远考虑,他一意孤行,强行推行此政策。
奴司的职司十分不讨好,因为对奴隶的姿态太低,态度太好,被国人看不起,奴隶也不理解,不配合工作。可谓官府中最苦逼的部门。
官员本身就是人上人,还多是贵族身份,怎么受到了为奴隶服务的屈辱?官员们死活都不愿意做这种丢脸事情,宁可丢官都不干。
聂伤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硬逼着他们干也干不好。便挑了两个穷苦平民出身的小官和一群平民学生,许以重利,终于将这个机构撑了起来。
奴司之人都来自底层,在充斥着贵族的官府里上升难度大,由不得他们挑剔。为了自己的前程,每个人都尽心尽力的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就。
接下来是给出征将士升官封土。
这次随同聂伤出战的军官大部分都是造反奴隶出身的领主,每个人的军衔都高升一级,封地也扩大了不少。
战利分配完了,全国民众都心满意足。等到获得财富的兴奋劲过后,众人又开始发愁了。
一下多了三万张嘴,国中哪有那么多粮食养活呢?现今的存粮,绝对撑不到夏收。
于是,聂伤和官府又开始为填饱国人的肚子而殚精竭虑。
国内变不成粮食来,解决办法只有和他国交易。
可是斗耆国能卖的东西就那几样。
最好的商品美陶被英国人买断了专利,不能大肆出售。
制作竹木简、毛笔和墨汁的技术也渐渐被其他方国学了去,虽然成本比斗耆国的产品要高,但也比用宝贵的粮食交换要好。
这些东西已经没有多少销路了,不能指望。
价值最高的神文教习倒是非常抢手,供不应求。可是,斗耆国自己的人才缺口都很大,特别是现在,更需要做事的人,哪里有那么多教习给别的方国?
总之,以前的几样敛财方法都行不通了,必须另想办法。
众高官们思来想去,还是一筹莫展。关键是自己手里没东西,拿什么进行交易?
聂伤苦思了三天两夜,最后决定——借粮!
群臣听了,都默然不语。
除了两个盟国,斗耆国根本就没一个友好邦国,粮食又是紧缺的战略物资,谁会借粮给他们?
而逢国和鄣国,也连经战事,都紧巴巴的,哪里还有多余的存粮。
众臣静坐无语,聂伤扫了一圈,笑道:“借,也有不同的借法嘛。有强借,有蛮借,有巧借,有滥借,还有赖借。”
“面对不同方国,借法也不相同,我们要找到各国的弱点,用合适的借法去借粮。”
群臣眼睛一亮,脑子立刻活跃了起来,上下想了一番之后,又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此举万万不可!”
性格耿直的苦庚当即就挺身说道:“按照侯主所言借法,应该是能借来粮食的。却也得罪了周边方国,甚至会激怒王室,把我斗耆国当成盗贼之国。如果这样的话,我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亡无日矣!”
“是这个理。”
“绝不能丢了大义名分。”
“我们不能做盗贼之国。”
“犯了众怒,会有灭国之灾的!”
其他人见有人带头反对,纷纷出言附和。
聂伤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道:“诸位所言没错。不过,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站了起来,看着身后的巨型地图,说道:“换做以前,我们这样借粮,的确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但现在形势不同了。”
他伸手指着殷邑的位置,大声说道:“最大的不同,是这里!”
“如今世子受实力大增,气势盖过世子启一头。很多方国都是墙头草,见局势有变,纷纷倒向了世子受。我可以利用这一点,问他们借粮!”
“有的方国,以前得罪过世子受,现在投效无门。我们可以代为引荐,顺便借点粮食做报酬,不过分吧?”
“有的方国,要和世子受保持紧密联系,那也算是我们的盟友了。向盟友讨一点救命口粮,不失大义吧?”
“还有的方国,立场不明,不管我们死活,就是不借粮给我们。那对不住了,你肯定是世子启的帮凶,世子受的敌人。我替世子受揍你一顿,不算盗贼之国吧。”
“总之,借口有的是。”
聂伤转过身来,扫视了一遍神情怪异的群臣,微笑着问道:“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众人被他的无耻惊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都面目呆滞的点点头。
借粮方案确定下来以后,斗耆国使者大出,四处出使借粮。
东面都是穷国、小国,刚被征夷大军打过秋风,榨不出油水来,便没有派人去。北面也稀稀拉拉没几个方国,还有戎人袭扰,又隔着汹涌大河,也算了。
南方方国众多,大都是外服方国,其中颇有几个强国、富国。
他们远离殷邑,王室的影响力有限,也不太鸟世子受,还有彭国这个敌手作梗。会有点难借,但也应该能借出一些来。
主要希望在西边。
与斗耆国隔着一个大湖的大野泽西岸,以及河``南之地,就有一堆富裕的内服方国,黎、庇、顾、微等。
这些方国是王室直接掌控的地区,受殷邑政治形势的影响极大,想骑墙都不成,必须得站队。
所以,斗耆国以世子受的名义来讹诈,不论敌友,都会被狠狠恶心一番。
却说湖西的几个方国,本来都是支持世子启的。还给世子受使过绊子,不渡征夷大军过湖,差点把世子受生生憋死在大野泽边。
要不是斗耆国有大量船只接应,世子受的这次出征可能就此告吹了。
几个家伙可算把世子受得罪狠了,等到征夷大军得胜回师时,他们闻讯都吓尿了。
王师的路线要经过几国,世子受有充足的理由收拾他们,大军达到之日,就是几国国主遭殃之时。
几位国主急忙向世子启求救。可世子启此人志大才疏,刻薄寡恩,又没有掌控军队,实在帮不了他们,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
国主们没有办法,只好向世子受请罪求饶。谁想世子受胸怀大度,哈哈一笑就过去,只让他们协助大军赶路,并没有多加责罚。
两个王世子的对比如此鲜明,西岸几国都被世子受的魅力折服了,当场就伏拜在地,发誓效忠。
也不是所有的河``南方国都改投了世子受。远离大河的一些方国没有亲眼见过世子受大军的威势,还有很多依旧是世子启的支持者。
聂伤的主要目标就是这些方国,打算采取北赖南抢的策略借粮
湖西几国是刚刚投效了世子受二五仔,底气不足,行事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世子受。
斗耆国使者来向他借粮时,几个国主忙不迭的答应。
能不答应吗?斗耆国现在是世子受最倚重的方国,敢不借粮给他们,世子受就敢翻脸把他们踢了。倒时候就成了两方势力都不要的丧家之犬,人见人欺。
这几个方国为斗耆国提供了所需的大部分粮食。
对付那些不借粮的河``南小国,斗耆国直接不客气了。发动水军将彼国的渔民全部赶跑掳走,又上岸攻击,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几国大怒,想要报复时,敌方就逃进大野泽里,水军又不是对手,被四处游击。几国无奈,只好向王室告状,请求殷邑下令组建联军灭了惹事的斗耆国。
可是殷邑已经变天了,世子受巴不得看到世子启的势力倒霉,他手握兵权,就是不发王命。
正是农忙季节,河南几国被骚扰的田地荒废,不得不献粮求和。
斗耆国的粮荒,终于得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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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工业发展
都城县西北的荒地上,数千移民正在砍伐树木,挖土掘壕,其间还有一些工部的官员和工匠在现场指挥。
国主聂伤站在一处高高的土堆上,听一群高级官员解说施工情况。
“侯主,这条路线果如我之前所言,树林茂密,荆棘丛生,非常难以挖掘。已经挖了整整十天,才前进了不到一里。照这样的速度,怕不得一个多月才能穿过树林。”
工部中官勃指点着前方工地,面容呆板的向聂伤说道。
聂伤没有看他,瞭望着树林尽头的农田,淡然说道:“没关系,慢慢挖就是了。”
“之前会议上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走这条路线,虽然施工艰难,但是却可以多灌溉八丘田土。我们有足够的人手,你嫌慢的话,我再给你派人就是了。”
勃的眼皮一垂,还是面无表情的说道:“多灌八丘田地,乃是畋老错判。此处树木根节盘踞,地势又高,根本就不适合开垦。即便能开出八丘田地,最多也就两三丘产出而已。”
“与其浪费这么多力气在贫瘠土地上,还不如在其他地方多挖几条水渠,那里才能开出真正的良田。”
“你这老东西胡说什么?”
旁边的农司司长畋老听他当面说自己坏话,一下就炸了,也不顾对方是自己上司,指着勃的脸大骂。
“你会种田还是我会种田?我看你是嫉妒我,故意在侯主面前诋毁我!”
他转向聂伤,一拱手,气哼哼的说道:“侯主,我拿脑袋向你保证,最多三年,这里的田地就会变成良田。良田八丘,少一井你就砍了我的脑袋!”
“畋老莫要生气,我相信你。”
聂伤安抚了这个热血的黄牙老头,又对勃笑道:“勃中官,不管此地是不是良田,都必须要开垦。未来的人口会越来越多,斗耆国的每一寸荒地都要开垦。”
“我要修的,不只是眼前整条水渠,你说的那两条路线,也会再掘两条渠。我要让眼前所有的田地,都得到充足的灌溉!”
畋老和勃惊讶的张张嘴,火气一下都没了,互相冷哼一声,各自转到一边沉思起来。
聂伤看了两个老头一眼,摇头笑了笑,继续观看施工现场。
夷人工作的十分努力,不用监工的官员催促,每个人都鼓足力气挖坑运土,像一群勤劳的蚂蚁一样在水渠边劳作。
之所以表现的这么好,不是他们的悟性有多高,而是此处是按劳分配的。干的越多,赚到的口粮就越多,夷人们为了自己和家人能多吃几口饭,拼了老命苦干。
却说一万夷人平民进入斗耆国之后,已经错过了耕种时节,哪怕到了田地,也没有收获养活自己。
官府也不可能白养他们,也不能让他们无事可做,便在聂伤的提议下,推出了大兴基建,以工代酬的政策。
反正斗耆国也从他国借来了足够支用一年的粮食,这么多闲人不用白不用。于是就利用这些劳力,在全国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大建设运动。
大建设项目包括开垦荒地,营建水利,养护道路,扩建城关,建房修屋等等。
每个参与劳作之人,都能得到报酬,按量计酬,按日发放。
夷人还是第一次拿工资,都觉得这种方法非常不错,至少旱涝保收,省心安心,不像自己谋生那样担忧害怕。
他们参与的积极性异常高涨,连女人、老人和小孩都来到工地上,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尽量为家里多拿回一些粮食。
不止是新移民,忙完农事的平民们也经常来做工,甚至还有很多奴隶在工地上劳作。
各家的奴隶突然倍增,一些主人今年耕种的田地不够多,劳力溢出了。他们急需节约成本,便把自家多余的奴隶都派来做工,赚到的粮食自然也是主人的。
因为工地上管一顿午饭,奴隶也能和平民分到一样多的饭食,为了这顿好饭,奴隶其实也很乐意来工地上干活。
这样算下来,参与到大建设中的人力,可能有两万之多。有这么多人口可用,几乎所有的项目都同时开工,整个斗耆国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眼前这条水渠也是其中一个项目。
斗耆国以前的水利设施非常落后,绝大部分良田都是沿河分布的,引水渠也是各家自己挖的。这些水渠又窄又短,灌溉不了多少地。
而远离河流的田地,只能靠天吃饭了,大都是中下等的旱田。
倒不是各家不想挖长渠,而是挖掘渠道这种工程不但需要大量人手,还需要非常专业的技术才行。
不要以为在地上挖条沟就能引水了,还有地势高低的问题,水不会往高处走。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先不说在高处掘深沟需要多少人力,光是能通过目视测量海拔高度,规划渠道路线的人才,在这个时代就找不出几个来。
所以,挖掘长渠的难度非常高,平原还好,地形复杂和地势较高的地方几乎都没有水渠,除非本来就有水源。
斗耆国不缺人力,技术方面,聂伤虽然懂得水平原理却也不知道如何进行大规模测量。干脆用最笨的办法,直接挖穿高地让水流过。
至于高地上的土地如何灌溉,他只好又现场发明水车往高地汲水。
工部已经把水车模型试验成功了,一部大型水车正在制造中,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实地运行了。如果成功的话,这种灌溉神器就会在斗耆国全面普及。
“不是如果成功,是必须成功,一定能成功!”
聂伤指着前方的高地,神情严肃对勃说道:“渠道开通的那天,我要见到水车在哪里转起来!”
勃的黑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悠然拱手道:“不用等到那天,半月,后它就会立在这道渠边。”
“哈哈哈,勃中官从没让我失望过。”
聂伤闻言大悦,又夸奖身边的工部群臣:“工部和百工,也从没让我失望过。此役完后,大伙都有重赏!”
众人皆大喜,疲惫之态一扫而光。
聂伤不是在说场面话,他真的对工部的工作非常满意。在所有的部门中,他最重视工部,工部也是摊子最大,任务最重,成绩最亮眼的。
除了营造建设,工部还主管着工业生产和技术研发之事。在聂伤出征莱夷的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又取得了长足进步。
美陶烧制的技术更加高超了。
现在烧陶作坊制作的美陶,造型各异,光泽晶亮,哪怕以后世人的眼光来看,也是美轮美奂。如此精美的器具,若能售卖出去,一定会成为斗耆国的重要财源。
可惜的是,聂伤答应了英国人,斗耆国的美陶都让他们代理。虽然很吃亏,但为了铜矿石,这个亏值得吃。
不过聂伤也不想做冤大头,下次肥员来的时候,他准备和对方好好谈谈。
不是要加价,而要求对方送更多的矿石来。若他们供应不起的话,斗耆国就要另择有实力的代理商了。
只是高岭土依旧没有找到,美陶再好也只是陶,而非瓷。
陶坊的美陶技术其实已经到头了,想要突破的话,只能提升为瓷器。聂伤知道技术升级的方向,所以吩咐工部加大力度寻找高岭土。
还有另外一个划时代的技术——造纸。
工部其实已经造出纸质物了,只是又厚又脆,一碰就碎,根本无法使用。
经过两个月的改进之后,他们献到聂伤面前的纸:褐黄的颜色,极易渗水,纤维粗大如砖茶,依旧非常粗糙,达不到书写要求。
但是厚度和韧性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完全能称之为‘纸’了。
聂伤觉得,技术到了这一步,真正的纸用不了多久就应该能研发出来。
纸坊的负责人也信心十足,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自己已经摸着门径了,最多两个月,就能造出可以蘸墨书写的纸!
聂伤对此抱以厚望,鼓励了对方一番,命他先给自己送来一沓糙纸来。
纸坊负责人有些想不明白,问他要这种废纸做什么。
聂伤眉头一皱,说自己也要研究研究,然后就把这个多事的家伙赶走了。
自此之后,聂伤擦`屁``股就再也不用竹板刮了。尽管糙纸的触感非常感人,但至少方便,擦的干净。
还有冶炼行业。
斗耆国烧制白炭技术也非常成熟了,各乡树林里到处都是冒烟的炭窑,除了工坊的炭窑,还有民间土窑。
产出的白炭不但能够满足冶炼烧陶所需,还有大量剩余销往国外。民用的灰炭,产量也很高。
至于会不会破坏环境,导致植被稀少,水土流失等问题,还用不着聂伤担忧。
这时的世界,人类面对自然环境是处于劣势的,那点人口在宏伟的自然之力面前根本不够看。人类砍伐树木的速度,远远追不上树林的生长速度。
尽管没有缺炭之忧,但聂伤还是惦记着煤炭,原因自不用说。他也命工部的搜矿队注意寻找石炭矿,打算将来开掘煤矿。
冶铜工坊的规模是最大的,拥有粗冶厂、精炼厂和铸造厂三个大厂,管理、技术人员和工人有近千人之多。
其实冶铜工坊用不到这么多人,多出了三分之一的人手。但聂伤预计自家的冶炼规模会快速扩大,便多配人手,培养更多的熟练工人,以便能随时扩大生产,爆发产能。
英国人运来的矿石越来越多,官府对铸造和重新熔炼器具的需求也不断加大,冶炼工坊的任务很重,熔炉从来都没有闲下来过。
繁重的冶炼工作让工人们的技术越发精湛。
青铜是一种合金,它的主要性能都是依靠调整铜锡配比达到的。不同用途的器具,比例都不一样,一丝一毫的误差,结果就是天渊之别。
为什么青铜时代名剑迭出,到了铁器时代反而没有知名宝剑了?
就是因为青铜性能对配比极其敏感,普通青铜剑和名剑之间的差距,可谓云泥之别,所以名剑才如此突出。
铁剑的差距没那么大,自然也就显不出宝剑来。
配比知识是通过经验积累而来的,试炼的越多,经验就越丰富,技术水平也增长的越快。
聂伤鼓励斗耆国的技术人员多做配比试验,工匠们放手尝试,不但技术提高了,还试出了好多种以前不知道的配方。
尽管他们的水平提升很快,但据说还是远不如王室冶工。
最典型的例子,王室用的礼乐之器编钟,不但造型精美复杂,还能发出准确的音调来。
铸造这种事物,难!实在太难!
难到天下所有方国都造不出了,只有王室一家可以铸造。
斗耆国的冶工们也对此望而生畏,不敢尝试。
不过他们的技术铸造实用器物完全够用了,聂伤的目标是铁器,所以对青铜铸造并没有追求极致的想法,也不就此催促工匠。
说到铁器,也取得了一定进展。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工部的左官买。
此人聪明有创见,领到任务之后就开始四处搜罗红色石头,每一种都用高温反复冶炼。最后终于从一种石头中练出了一团金属和残渣结合的东西。
买从没见过这种金属,相信此物一定就是聂伤提到的恶金。想到自己乃是第一个冶炼出这种金属的凡人,他喜的当场发狂。
然后就想把恶金从残渣中提炼出来,可是用尽办法也做不到。
买炼了这么多年铜,从没见过这情况,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急的拿头撞墙。
直到聂伤回国,他还是毫无进展,只好拿着废铁来汇报工作。
聂伤却没有他那么沮丧,见到真的炼出了铁,不禁心花怒放,当场就给买升官一级。
买觉得受之有愧,极力推辞,并把冶炼恶金遇到难题之事告知了聂伤。
此事也在聂伤预料之中,他大概知道好像是氧化的原因,但也不清楚具体原理和操作细节。
聂伤苦思了好几天,还是想不起来中学学过的化学知识。只好让买继续提高炉温试试,因为那块废铁看着像融化程度不高的样子。
买表示做不到,白炭的温度无法再提高了,工部做过实验,白炭的火力似乎到此为止了。
聂伤认为是燃烧不充分的原因,立刻给他画了几张图纸,命他制造大空间高炉和巨型桨叶鼓风机,还有给空气加热的高温风道。
买拿着图纸,如获至宝,一阵烟就奔出了侯城,欣喜若狂的往西山精炼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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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虎赴殷邑
从挖渠工地上回来,聂伤又就近到都城县西北各村邑视察农作物生长情况。
斗耆国今春开垦了大量新田地,都城县的土地开垦率本来就高,垦荒之后,这一片区的平原地带几乎全都变成了田地。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农田。一井一井的方形田地,阡陌交通,水道纵横。
一处处农舍柴院坐落其间,孩童嬉戏,老妪编履,牛马车辆往来不绝,鸡犬猪羊四处觅食。
田里有很多农人,正挥汗如雨,在烈日下除草,驱赶鸟雀小兽。
“以前这个时候,大家都不太忙,就是看着别让野兽糟蹋了庄稼而已,剩下的就是祭祀天帝,祈祷天帝能让我们多些收成。”
畋老陪在聂伤身边,望着田地欣慰的说道:“今年就不一样了,侯主给大伙带来了神农的耕种之术,官府也大力宣扬,农户们知道了只要施肥、除草和灌溉,收成就能好。”
“大伙相信侯主的话,侯主说什么就做什么。你看眼前,所有人都下田除草去了。”
聂伤从没种过田,听他这样一说,反而有些心慌,问道:“我只是听神农说起过方法而已,具体怎么种田,并不太懂。畋老,在你看来,新农法到底有没有效果。”
“有效!效果非常好!”
畋老一拍大腿,咧着大嘴笑道:“今年的粟苗长势喜人啊!长的高又壮,比往年高了一掌,杆子也粗了许多。也更密了。以前田里稀稀拉拉的小半是草,现在把草除了,一田全是粟苗。”
“看这长势,我估摸着,嘿嘿嘿。”
他挠着灰白头发,伸出两根指头,喜道:“至少能比往年多收两成粮!运气好点,多收三成也不是不可能。”
他又用双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一脸骄傲道:“而且今年全国的土地也比去年多了一半还多,算上这个,哈哈,今年的粮食总收成,肯定能比去年翻一番!”
“今年只是开始,等到新田变成熟田,新开垦的田地越来越多,我国的粮食收成也会越来越多!”
听了农业专家的结论,聂伤放下心来,同时感到精神振奋,腰背也不由自主的挺直了。
“如果说的没错,这样积累两年,我就可以大举扩张了!”
他双手叉腰,踌躇满志的望着自己的领地,对畋老说道:“民以食为天,畋老,你养活了我国之民,有天大的功劳。”
畋老神情严肃的摇头说道:“侯主才是国民的衣食父母,我只不过遵照侯主的指示做事而已,没有侯主,我什么成就也做不出来。”
“哈哈哈,不要谦虚,你就是有大功!”
聂伤大笑一声,对他说道:“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只要能多产粮食,我全力支持你。”
畋老挠头想了想,说道:“是有一个请求。”
“以前的收粪之权,全是农司的,但勃那老货见粪水抢手,人人索求,便将收粪队收归了工部。我司想要粪水,必须由勃亲自下令拨给才行。还有户部,也在打收粪权的主意,想要收去卖给各家,好换的更多财货。”
“这实在欺人太甚!”
他朝聂伤一拱手,愤愤叫道:“工部和户部要粪水,纯粹是利欲熏心,不顾大体!”
“农司掌握粪肥,可以根据田地的贫富,合理分配。被他们这样一弄,粪肥全被富人家买去了,他们的粪肥太多施不完,烧死禾苗。缺肥的平民却一桶粪水都得不到,眼睁睁看着禾苗干瘦不能丰产。肥的肥死,贫的贫死,最后就是大伙都没有好收成!”
“还有这种事?”
聂伤眉头的皱了起来。
他知道城里的粪水由收粪队统一收取,收到的粪水全部用在试验田和侯主领的田地里。却不清楚细节,急唤身边的秘书过来询问。
一问之下,才知畋老说的是实情。
原来自施肥试验现出良好效果之后,此物就价值飙升,农户们都当宝一样看待。
官府见到此事有利可图,于是变本加厉,不但命令全城的家户要把粪水交给收粪队,还命令各村邑按人口牲畜缴纳粪水。
农司所想的是将全国粪水集中起来使用,要把此肥田之物公平分配。起初也的确如此,渐渐地却扭曲成了谋利之举。
“历史上只听过盐铁烟草专卖,没想到粪水在我这里也成了官府专营之物。真是荒唐啊!”
聂伤有些哭笑不得,心疑道:“此物对农业来说的确是好东西,但为何后世各个朝代不见把此物看的如此宝贵呢?嗯,想来是刚刚有了肥田概念,农人都看的太过重要了。”
“不管是何原因,工部和户部的表现也太短视了。他们为官府谋利的心思可以理解,但不能破坏农业生产大事。”
“农司这里,妄想调配全国的粪肥,更是自不量力。”
聂伤心里有了决断,便对畋老说道:“我会让他们把收粪权交给农司的。不过你只在城里收,乡间就不要去了,留给农户吧。你们只管好试验田和我的田地,不要再管全国的粪肥之事。国土越来越大,你也管不过来,教给农户怎么施肥就行了。”
“啊?!可是……收成……”
畋老很是意外,瞅了他一眼,失望的说道:“不能统一管理的话,收成一定没有预期的好。”
“呵,就这个初级阶段的官僚体系,效率低下,基础数学知识几乎没有,还想搞计`划`经济?你的心比我还大。”
聂伤心中吐槽一番,打量着垂头丧气的灰发老头,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畋老这老头非常容易热血上头,看一眼二踢脚就敢造火箭。好处是干劲十足,接受能力强,坏处则是狂想蛮干,不切实际。
“看来肥田试验的成功,让他飘飘然了,必须要打压一下,否则老头可能会给我捅篓子。”
他不再心软,板起脸,沉声说道:“农司的事务在于试验、推广新农法,指导、劝导农民种田,而非揽权揽财。你可明白?”
“我不是为了揽权揽财,而是……”
畋老愕然,愣头愣脑的还要辩解,聂伤秘书急忙拉住他,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畋老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忙对聂伤说道:“我我我……下臣遵命!下臣以后再也不想权和财了!”
聂伤笑道:“你只要安心农事,就能成就大功,说不定后世之人,会把你当成农圣供奉呢。呵呵。”
畋老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一下醒悟,好似找到了人生的奋斗方向,眼中猛地冒出亢奋的精光,挥拳叫道:“对啊,我要留名后世!我要成为农圣!”
“我等不及了!侯主,我要去田里做试验了,告辞!”
说着,不待聂伤回话,跳上老马,颠颠的跑了,留下一路大笑:“哈哈哈,农圣!我要成为农圣!”
“……”
聂伤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以手抚额,懊悔道:“我说要打压他,怎么又给他打了一针鸡血?唉,这老头太特么有激情了。”
他又看了一会,已到了正午太阳最烈时,被晒的浑身是汗,田里的农夫也都上田了,便急急抬步上车,往城里驰去。
回到府中,刚刚洗漱完毕,还没歇息多久,秘书就带来了一份信,是世子受送来的。
聂伤拔开竹筒塞,将里面的羊皮纸倒了出来,展开一看,二十多个大字全是不认识的祭文,只好交给秘书去翻译。
秘书学虽然是学霸,但只会神文,不懂老派的祭文,忙找巫师翻译了。
世子受说了两件事。
一是告诉聂伤,斗耆国四处借粮之事,惹恼了一大堆方国,帝宫门前的告状之人派了长队。
不过世子受都会为他扛着,只希望聂伤不要骚扰友邦。若是赚够了的话,最好见好就收,不要做得太过分,免得被人围殴。
第二件事,世子受说他现在仇敌众多,屡遭刺客行刺,想要一位武技高超的武士保护自己。
他很欣赏斗耆国的猛将虎,并夸奖虎的武技极其高明,身边猛士无一可与匹敌,想向聂伤讨虎去做自己的护卫。
聂伤听完,对秘书说道:“两件事并不复杂,世子受完全可以让信使带口信,为何偏要写信呢?”
秘书名叫审,大家族嫡系出身,是个记忆里极强,非常聪慧的年轻人。
审闻言思索了一下,回道:“祭文只在重要场合才用,世子受应该是用这种方式,表示对侯主的敬尊重。呵呵,他可能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侯主去做,所以要极力拉拢侯主。”
“是这样吗?”
聂伤摸着八字胡思虑片刻,对审说道:“他想把我当恶犬,撕咬不服他的东南方国。”
审点头道:“殷邑的局势越发险恶,一些方国肯定会有异动。世子受身在殷邑,正是争夺帝位的关键时候,不可能再带兵出征。所以,急需忠心方国为他效力,镇压各方。”
“但他手下的诸侯,不是难以信任就是实力有限。而侯主,既与之关系亲密,又是百胜战将,不靠你还能靠谁呢?”
聂伤微笑不语,反复观察了一番羊皮纸,又把它收回竹筒,说道:“我就不写信了,还是对使者当面说吧。”
他招来世子受的信使,说道:“请使者回报世子,世子为我遮蔽灾祸,伤感激涕零。”
“我国缺粮,向他国借粮实是迫不得已,现粮食已经借够,不会再招惹他国了,请世子放心。只要王室不下王命,我就不怕被那几个小国围殴。若世子有命,命我征伐他国,我定为世子讨之!”
信使是世子受的亲信,闻言亦知其意,笑道:“我会把聂侯之言,一字不差带给世子。还有,那位猛将虎,聂侯可愿意割爱?”
聂伤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案几上敲着,陷入了沉思。
虎之前在莱夷之地时,被单独调到桃山以南的丛林地带防守。聂伤曾一再嘱咐过他,不要出击,看好道路就行,虎也听令照办。
后来世子受率领大军从南方排成一线,往北方缓缓拉网,经过虎的防区时,指挥军队进攻一处夷人的山寨。
本来虎只负责围山,可这厮好表现,见到夷人后寨空虚,便和五十人摸上山去,袭击夷人背后,帮助王室大军轻松攻破此寨。
而世子受于山下看到他带着五十个斗耆军,在数千夷人中间冲杀,势不可挡,勇锐无匹,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猛将。
战后,他邀请虎到自己帐内吃酒。二人都是粗豪性格,聊的十分投缘,又在酒酣耳热后比试力气,较量武技。一番交往之后,互相间竟然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世子是爱才之人,甚爱虎,想收为己用,便酒中探问虎的口风。得知虎不愿背弃聂伤,只好喟叹放行。
这次,他不知是真缺护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又来聂伤处讨虎。
虎是出身剑舍的兄弟,随聂伤一同奋斗至今,从未有多余心思,是聂伤的重要臂助,他自然舍不得将之送走。
可是,世子受的要求并不过分,二人都是做大事的,一个人都不愿给,会被对方看不起的。
“世子需要护卫之人,伤自然不会不放人。”
聂伤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不过,还得问问虎的意思如何。如果他不愿意去的话,硬逼他去,也做不好护卫之事的。”
信使一脸和蔼微笑,点头道:“吾能理解。就请聂侯问虎将军吧。”
聂伤见他神情好似很自信,心中狐疑,命人招来虎询问,谁知虎的态度竟然改变了。
只见他低着头不敢看聂伤,口中磕巴着说道:“我、我……我不想离开侯主。可是……世子他、他有危险,我应该去、去帮他。不过我还是……”
“好了。”
聂伤已经猜到他和世子受暗中有联系,打断他的话,笑道:“没关系。我国暂时没有战事,世子受那里急需你相助。虎,你去殷邑吧。”
虎走了,带着他那长的像神奇女侠的女人还有二弟,随使者离开了斗耆国。
他的大弟弟往南方出任务还没回来,儿子黄飞虎却嫌弃老爹背弃主君,坚决不跟着他走。
谁能想到,虎竟然也由此做下一番大事,并在史书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347章考试之日
六月七日,斗耆国的第一次全国‘识者’资格考试开始了,来自全国的近两千名学生从各县乡汇聚到都城县,参加人类历史上的首次考试。
考试地点是城西的都城学堂,学堂占地面积很大,屋舍也多,足以容下这么多人同时考试。
聂伤却不想把学生分散到各个屋子里去,命令将所有考生都集中在一起考试。
这样做的目的,一是突出公平。要让大家都看清楚,每个人都处在相同的环境里,没有人通风作弊。
二是壮声势。他要让所有人都认识到自己对教育的重视,让参与考试之人感受到集体的力量和莫大的荣耀,激发国民的学习热情。
礼部得了聂伤的命令,立刻联合工部对考场进行改造。
他们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在院内搭建了几溜遮阳棚,又借来全县的案几供学生使用,总算能让两千考生同时考试了。
考试在日出时开始,紧张的考生生怕误了时间,大半夜就在学堂门口等着。众人都是同学,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都兴奋的睡不着觉,呼朋唤友,互相结交,高谈阔论,整整吵闹了半个晚上。
聂伤也极其重视此次考试,晚上就住在学堂里,鸡鸣时便起来视察准备情况。
考场里,苇席、案几、饮水,笔墨简牍都已备好,监考教习和侍奴各居其位,几位主、副考官正围坐一圈,进行最后一次考题核对。
主考官是礼部中官斗耆季咸,副考官有两位,分别是都城县学堂堂主女秧和祭所主祭大史。
他们三个和这里监考的三十几位教习,都已经通过了聂伤亲自主持的考试,早就拿到了‘识者’身份。
之前因为急缺教习,聂伤便从学生中选出一些学神、学霸组建了高级班,给这些优秀人才加大授课量,长时间补课。希望他们能尽早出师,为自己分担一些压力。
这几批学生表现非常好,绝大多数都能跟上学习进度,很快就成为了合格的教习,走上了光荣的教师岗位。
教习们的考试都是单独进行的,哪个感觉自己水平够了,就可以来找聂伤进行测试,通过之后,就是‘识者’了。
大部分高级班的学生都把考试当成了一种竞争,争相比试谁先通过。取到识者身份之后,他们就算毕业了,得服从分配,都被派去各处学校当教习。
还有一些死皮赖脸之人,不愿意参加工作,就想一辈子当学生,迟迟不找聂伤进行考试。比如那三个考官和祭所一帮巫师。
对于这种人,聂伤强行抓来让他们考试。
有些人就是不想毕业,故意装傻充愣,考的一塌糊涂。
这种弄虚作假的行为激怒了聂伤,斥之为不为家国效力的‘学混’。并放出话去,不能通过考试者,逐出学堂,永不得再考!
在祭出大棒的同时,他又扔出了一根胡萝卜:学业优异者,可以不用毕业,长期跟随自己学习。不过名额有限,能者得之!
众学混听到此消息,既愁闷又兴奋。
兴奋的是,终于可以安心研究学问而不被赶出去教那些资质低劣的蠢学生了。
愁的原因也很简单,高级班里都是顶尖人才,没有一个吃素的,特别是赖着不毕业学混们,一个比一个变`态。
竞争压力实在太大了,谁也没有必胜的信心,就连大史这个学神也愁的睡不着觉,担心自己人老记忆力不好,被其他年轻人干翻了。
正式考试之后,高级班的学生全部获得了识者身份,都被赶去当教习了。只有大史、女秧、季咸和其后两届的三位学神成功保留了学混特权。
总之,监考的考官和教习们都是识者,水平远比今天来参考的学生水平高的多,考试内容也是他们按照聂伤的意思一起制定的。
今日的考试是斗耆国的大事,不止礼部、工部之人在场,负责维持治安的兵部、刑部主官也都在。吏部中官也来考场视察考生,满心期望的要从其中挑到好官员。
考场内的气氛压抑又热烈,聂伤见众人都在忙碌,没有过去打扰。
他从木棚边绕到大门口,听到外面人声鼎沸,不禁皱眉道:“这帮家伙吵了大半夜,明知要考试了,为何不好好休息?”
想到学生们没有经验,过度兴奋也可以理解,就是担心他们考砸了,会影响国家教育的形象,打击国民的学习积极性。
“礼部为什么不提醒他们考前要好好休息呢?唉,礼部肯定也是没有经验。”
他心里叹气,上到墙边的木楼二层,从窗户观察墙外情况。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就见墙外黑压压全是人。不只有考生,还有站岗巡逻、维持秩序的士兵和差役,看热闹的闲人,沿街售卖食物和水的小商贩。可能有五千之多!
人群大量聚集很容易出事,好在斗耆国民心安定,兵部和刑部的措施也十分到位,人群虽吵,却没有惊闹混乱之相。
“呵,那群揽`客的女人,简直是人才啊!”
聂伤看到了人群中的一些女人,不由发出了惊叹。
那些女人故意在人堆中挤来挤去,不断与身边的男人交谈,时不时的拉着男人走进附近的小屋里或者黑暗之中。
不多时,又见他们头发凌乱的走到光明处,男人和同伴大声笑闹,女人则又去寻找新的目标。
这些女人从事的是人类最古老的职业,她们并不是专职从业者,只是因为家贫,便以此和男人换取物资而已。
此时风气开放,世人对此看的并不很重,很多贫苦人家女人都做过这种事。
虽然开放,但这类行为还是会遭到歧视,只不过歧视的目标不在女人.身上,而是男人的无能。
你一个大男人没本事养家,让女人用这种方式赚粮,真是废物一个!
所以好强的男人为了面子,宁可饿死也不让家里女人给自己丢脸。也有很多窝囊男人,并不在乎脸面,他们家的女人就经常做这种事情。
当然,绝大多数贫民日子过得很苦,家里女人也会视生活的艰难程度出来赚点外快。
眼前这些女人,很快就发现了大市场,迅速就赶来揽活,连夜工作,收获颇丰,可谓商业嗅觉敏锐。
“考试还有两天呢,必须要控制一下,不然人越来越多,考场变成了配``种`场,成何体统!”
聂伤交代了秘书审一句,继续在楼上观望。
“当当当……”
开门的铜锣敲响了,学堂大门缓缓打开,考场内外一下安静了下来。
“时辰已到,考场开放!”
“闲人回避,考生列队!“
“诸生肃静,依序入场!”
官府差役们高声大呼,和士兵一起动作起来,将闲人赶开,指挥考生排队进门。
考生们都收起笑脸,提着书篮,向门口的守卫展示自己的木牌,然后被仆役带到自己的席位上,静坐以待。
聂伤俯视着鱼贯而入的考生,见他们年龄不一,贫富混杂,语音不同,从八岁的总角孩童到八十岁的苍髯老头都有,场面十分搞笑。
不过他没有发笑,心情反而更加严肃了,如此景象,说明全国国民都愿意学习,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侯主,你看东边。”
审突然在他身后提示。
聂伤转过身,看向对面的窗户,只见东侧的小门外也在排队进场。
这些考生全是女性,有三百多人,也是年龄各异,不过没有老人,最大也不到四十岁,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女人和小女孩。
引起他注意的是围观人群,全是垂涎欲滴的痞赖男人,都挤在队伍两边,肆无忌惮的调笑。
士兵和差役连骂带打,将他们驱走,这些男人却又站在远处哄叫,女考生被他们骚扰的羞恼不堪。
和男考生不同,能进入学堂学习的女人,家庭情况都非常好,大部分都是贵族女眷。
她们此来,是有家人护送的。那些家人见自家仕女被人侮辱,士兵又管不住,便愤然殴之,人群混战了起来。
聂伤看的恼火,喝道:“速将闲人都驱走!不准靠近学堂周围一里!”
兵部和刑部的人马上出动了,开始驱赶围观之人。
聂伤只等到所有考生都入场了,才走下楼,到考棚外继续视察。他担心自己会给考生带来心理压力,便没有靠的太近,只在棚外踱步看着。
教习和仆役正在发放竹木简,给没有文具的穷苦学生提供笔墨,学生们紧张搅着墨水,舔毛笔,擦竹简。
里面的熟人很多,不止有官府官员,还有军队军官,祭所巫师,各家贵人,认识的平民也有许多。
因为在斗耆国当官和继承爵位都需要识者身份。上层人物都不得不进入学堂,有进取心的平民也在省吃俭用、拼命学习,希望能提升自己的阶层。
正看着,忽听大门口吵嚷起来。
聂伤扭头一看,一个浑身长草,像泥人一样的男人正提着书篮和守门的士兵争吵。这幅鬼样子,不是虫二还能是谁?
季咸见是这位神经不正常的大爷来了,慌忙跑了过去,喝骂了士兵一顿,将虫二恭恭敬敬的迎了进来。
“哎呀,我昨晚复习的太晚,痋虫躁动,不小心睡过头了。早上来的太急,忘了带身份牌,那鸟人竟然不放我进来!”
虫二愤愤叫道:“早知如此,我就直接翻墙进来,何必受他的气。”
季咸忙道:“是我的错,忘记嘱咐守门人,你老人家不比凡人,可以不带身份牌。”
虫二乐了,拍了下他的肩膀,哈哈笑道:“还是你小子懂事,我喜欢,回头再给你两只壮``阳.虫回去玩。”
季咸脖子一缩,急忙转头看看周围,见很多人都对他意味深长的笑,郁闷的直摇头。
虫二也不管其他考生,像吩咐下人一样说道:“我要一个阴凉处的好位子,你给我安排。”
季咸苦笑道:“都安排好了,谁敢慢待您老呀,请随我来!”
虫二在考生中间大摇大摆的走过,刺耳的声音继续说道:“这些人都不行呀,我看他们眼圈发青,手脚发抖,满身衰气,一定都过不了。”
众考生闻声一起看来,却又敢怒不敢言,这让虫二更加得意,仰头大笑:“哈哈哈,你看到了没有?他们不说话就是承认了。我才是这里最聪明的人,哈哈哈……呃!”
他正笑着,突然看到聂伤在一旁怒视着自己,一下嗝住了。眼中露出畏怯之色,急忙闭上了嘴,提着书篮快步走到自己位置,低着头再也不敢吭声。
“哼,你欺负学堂教习和学生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聂伤冷哼一声,瞪着了虫二一会,见他老老实实的没有再造次,便挪动脚步,继续视察考场。
话说虫二这厮,自从冬眠中苏醒以后,便按聂伤要求来到学堂求学。
起先他还以为自己学习能力太差,可能跟不上别的学生,很有些自卑。
谁想一学之下,竟然发现自己学的很快,比大多数学生学习都要好,勉强能称得上学霸了。
虫二的尾巴立刻翘了起来,目中无人,扰乱课堂,羞辱师生,成了学堂最大的刺头。
学堂之人都知道他的能力,不敢招惹他,只有一些不懂事的小学生当场怼他。
虫二争辩不过,学习上也被几位真正的小学霸吊打,最后恼羞成怒,竟然暗中驱使痋虫把小学生收拾的服服帖帖。
从此再也没人敢再惹他,虫二觉得自己的学习已经无敌了,更加狂妄。
聂伤回来之后,很多人找上门来告他的状。聂伤也很是火大,招他来见,那厮却东躲西藏,死活不来。
聂伤便派人给他传信,说道:“你的学习之力异常低下,是我求神农赐神力给你,你才有现在的本事。”
“如果敢再借此嚣张生事,我就请神农把神力收回去。让你恢复原形,成为整个斗耆国最蠢的学生,连我家的狗都考不过!”
虫二吓傻了,自此才收敛了一些。对聂伤越发害怕,远远看到,就一溜烟逃了,不敢和他对面。(感谢书友:博兹瓦那的南瓜农的打赏。感谢书友圆圆的月票。)
第348章高难试题
(大家先不要看,草稿还没改,等我改完再看。)
识者资格考试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听写生字,组词造句,最后再写两段话,水平大概和一年级小学生差不多。
要求很低,本质是脱盲,普通人只要能进行基本的读写就够用了,此乃‘识’的意义。
尽管这样,最后通过的考生还是不多,只有两百多人取得了识者身份,通过率约十分之一。
也不能怪学生太笨,他们第一次进行系统学习,还不适应,而且入校时间短,杂事又多,能有两百人合格就不错了。
令人诧异的是,在两百名新识者中,居然有一大半是十五岁以下的小孩。年纪越大的人,考试成绩也越差。
这个结果让成年人唏嘘不已,皆感慨未来是年轻人的,自己这一代入学太晚,估计永远都追不上了。等小家伙们成长起来,自己就要面临被淘汰命运。
聂伤对此早有预料,小孩吸收新知识的能力比大人强是必然的。他也乐的看到这种情况,孩童的思想是一张白纸,很容易抹去原有认知,塑造新的三观。
上午考完,考官和教习们当场批改,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改完了,成绩迅速公布。
考生们挤在公告牌前,争相查看自己成绩。
只见几个教习在一堵白墙上,用朱黑两色笔整齐的书写成绩单,按县乡和成绩高低依次排列。满八十分的合格者用朱笔,其他黑笔。
考生看到自己成绩,或欣喜若狂,或挥拳大吼,或摇头叹气,或满脸羞惭,还有的在众人的嘲笑之中掩面而逃。
因为担心众人的积极性被打击,聂伤又当众发表演讲,表示大家表现非常好,鼓励学生们再接再厉,争取下次通过考试。
然后官府又在考场木棚里举办宴席,招待众学子。聂侯夫妇,各部主官和很多大人物都来向考生们敬酒。
虽然每人只分到一碗肉粥、一碗菜汤,一碟豆酱和一小碗混酒,但是面子都给足了。所有人都把这次考试经历当成了一次光荣之旅,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来。
第一天考完,晋级的两百人还可以选择继续考试,分别是次日的甲等班考试,和后日的官府选拔考试。
甲等班能学到更多的学问,未来的提升空间也大,还可以做教习个职业学者。但是名额极少,只收十二人。
这些人毕业后,可以直接空降做高官。他们还是国主的亲授学生,同学都是精英,能获得强大的人脉,未来不可限量。
通过官府选拔考试的,则能直接进入官府当官。因为官府急缺官员,这个名额倒是不少,足有五十人之多。
这种选择能早点做官,不过只能从最底层的小官做起。
两项考试可以同时参加,都通过者择其一录取。
该怎么选择,不用多说。所有识者都报了两项考试,能给多一份保证谁也不傻。
很多落榜的考生还没有走,都住在都城县,等着看哪些高手能胜出。
次日的甲等班考试,新识者们一下就感觉到难度大增,考题从一年级水平骤然提升到了五年级!
不但题难了,量也大了好几倍,对书写速度,字体工整,文本规范的要求也非常苛刻。
“不愧是顶尖的聪明人才能进入的甲等班啊,太难考了!”
三百考生都紧张的不停擦汗,还不是很熟练的毛笔握在手中,感觉越来越重,书写滞涩无比。
这次是挑选自己的学生,聂伤不再回避了,亲自监考,不时起身在考生间游走,查看他们的答卷情况。
考生本来就已经紧张的不会写字了,见他走到身边,更是满头冒汗,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聂伤慢慢转着看,语气冷漠的说道:“能考进甲等班的,都是人杰,不但学问好,心境也要是上上之选。学识不足的,对自己没信心的,容易被外物干扰的,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不要白费力气。”
他这样一说,心态不好的考生更是不行了。一大半人都哭丧着脸停下了笔,很多考生哭了起来,还有几个彻底奔溃,哇嗷一声抹着眼泪奔出了考场。
其中倒有一些人听到此言,反而被激起了斗志,稳住了心神,全神贯注的投入答题。
还有几个一直都在静心答卷,丝毫不为所动。
“咦,不错呀,竟然筛选出了这么多好苗子。”
聂伤很是欣慰,一个个看过去,赫然发现虫二也在其中,正咬牙切齿的奋笔疾书,仿佛在和看不见的敌人作战一样。
“……”
这位痋者的水平聂伤很清楚,中上而已,怎么可能答的这么顺溜?
他很是疑惑,走过去一看,只见一册子竹简上,除了左半边稀稀拉拉的写了一些不全的答案,剩下的黑乎乎一大坨,明显不像是答案。
“这货写的是什么?”
聂伤微微弯腰,定睛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原来那些杂乱无章的文字,全是在骂自己的话,还有虫二内心的不满、愤懑。这货不敢当面骂他,只好写文来骂。
“你在做什么?”
聂伤的脸色阴了下来,沉声喝问。
“哼,你都看到了,何必问我!”
虫二把笔一摔,站起来就走,边走边甩着草衣斗篷叫道:“你这和狗屁考试根本就是故意为难人,不可能有人通过。我不想被你戏弄,我不考了!”
“呵呵,走就走吧,我也不要你这样的学生。”
聂伤把他的竹简收起来交给一位教习,负手冷笑道:“你自己没本事,不要怪考试难。”
虫二转过身来,猛地冲到他面前,指着周围考生叫道:“连我都过不了,他们怎么可能过?你就是故意出难题羞辱人,好显示你有多了不起。
“哼哼,要是神农选我做眷者,我一定比你知道的更多!我这么聪明,你这么平庸,神农就应该选我才对。”
他气势汹汹的叫完,看清聂伤神情冷酷,一下又心虚了,怂怂的叫道:“你、你……是你让我实话实说的,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利用联系神农的特权,向神农告我的状!”
聂伤往后仰了下身子,躲开他身上乱飞的尘土,冷笑道:“你怎么知道别人过不了?我先问你,你的识者考试,考了多少分,排名第几?”
“我考了……”
虫二一下没话说了,他看过其他人的卷子,想诬别人也不成,羞恼道:“那是我……我昨晚没睡好,头脑昏沉,所以才没考好。”
“但这次不一样,今天我非常清醒,早上还特意吃了一箩振奋精神的痋虫。我比所有人精神都好,怎么可能考不过他们?”
“吃兴.奋.剂很光荣吗?”
聂伤吐槽一句,不想再打扰其他考生,把他拉出场外说道:“你就在这里瞪大眼睛看着,看有没有人能通过考试。”
“看就看,我就是不相信。”
虫二不敢顶撞他,气哼哼的做到树荫下,眼睛不眨监视众人,生怕有人作弊。
日影在越来越长,穿过一道道计时线,很快就要到达终点了。
没有人能答完考卷,提前交卷的全是中途放弃的,直到考试结束,只剩十几个人还在坚持。
铜锣起响时,撑到最后的考生都长长的松了口气,气息瞬间萎靡。这场考试,几乎耗光了他们的精神消耗。
“你们做的很好,至少都努力了,祝你们好运。”
聂伤微笑着看着考生们从身边走过,其中还有两个女考生。一个是季咸的女儿,叫做女喵,只有十岁,人聪明还有个学霸老爹做辅导,成绩一向名列前茅,也是个学霸。
这小学霸平日傲的很,整天鼻孔朝天不屑与普通学生说话,对成就优异的男孩子尤其敌视,甚至连学霸老爹都不放在眼里。
她这次也受打击了,经过聂伤身边时,眼神恍惚,脚步不稳,甚至忘记对聂伤施礼。
他老爹在一旁看着,摇头叹息,一脸的心疼、惋惜之色。
自家女儿的卷子他第一时间查看过,很是失望。小孩子顶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发挥失常了,连平时一半的水平都没有。不过这样也好,女喵的年龄还小,失败一次不打紧,正好磨练心性,打压她的轻浮傲气。
还有一个女考生是少女面容少.妇身`子的芦夫人。这芦夫人学习也很优秀,只是还不能和学霸们相比,是那种很努力但天赋一般的三好学生。
芦夫人没有压力,比其他人都看的开。虽然也是满脸疲态,头发也湿漉漉的,但不是很沮丧。
“尊师,劳烦了。”
她面带着微笑,很有礼貌的对聂伤和所有考官一一躬身施礼。
芦夫人参加考试自不是为了当官,只是求知欲强烈,喜欢神文,所以才来学习的。
聂伤扫了一眼她的考卷,大概看出她成绩不怎么样,便对这个美貌丈母娘说道:“恭喜夫人,你在女考生中排名次席。”
芦夫人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失望的点了下头,很有风度的微笑道:“季咸长老之女聪慧,国中求学女生,一直以她为首,我不如她远矣。今天考试虽累,却心情舒畅。有劳侯主费心了,呵呵,我下次再来试试吧。”
她告辞走了,聂伤注视着她的背影,心道:“此女心地纯真,换做他人,说不定会让那个老妖怪帮自己作弊。”
正想着,就见墙边无人处黑影晃动,一个拄着拐杖的黑衣老妪凭空出现在了芦夫人的身边。二人交谈两句,便一起上车离去。
“嘿嘿嘿,貘妖好大胆子,竟敢白天在我面前现身,不想活了吗?”
一旁监考的虫二发出一身心怀不轨的阴笑,看着马车说道:“你以为有斗耆国的保护,我就不敢动你吗?哼哼,我才不怕这些凡人呢。”
他抠着满是泥垢的头发,眼睛发着绿光,自语道:“要不,趁她重伤未复的机会,杀了它为虫子?嘿嘿,吃了这只貘妖,我的魇痋就能得到极大的提升,甚至可以入梦杀人!”
“唔,吃,还是不吃呢?”
虫二正留着口水踌躇着,视线忽然被人挡住了,刚要发怒,抬头一看,却是聂伤,急忙捂住了嘴。
聂伤紧盯着这货,威胁道:“敢在我斗耆国吃人,虫二,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你是不是忘了对神农发下的誓言?”
“当然没忘,不就是不能伤害斗耆国人嘛。”
虫二瞅了他一眼,不服气的说道:“可我要吃的是,不是人,是妖兽,并没有违背誓言!”
“妖兽也不行!”
聂伤低喝一声,上下打量着他,嘲笑道:“先前你沉眠时,那么好的机会,人家貘先知都没有对你下手。现在你却要趁她重伤未愈偷袭人家,你就这点本事吗?你可真无耻啊!”
虫二被人说的有些丢脸,裹紧草衣说道:“我就说说而已,我堂堂虫二,怎么可能做这种不光彩的事情?”
他尴尬的躲闪着聂伤的目光,四处看了一圈,忽然叫道:“这些人的成绩呢?我立刻要看,我就不相信他们能比我强。”
说着就蹿了出去,扑到三位批改考卷的主考官的跟前,不经允许,捞起批完的竹简就看。
他只看了一侧,脸上就变黑了,把手上的竹简一扔,双手推倒一堆竹简,哗啦啦的快速查看,结果越看脸越黑。
“怎么样?”
聂伤走了过来,笑着问道:“有没有比你水平更差的?”
“不可能!不可能!”
虫二看到一半,就停止了翻找,呆愣愣的立在原地,双眼无神,嘴里喃喃道:“我有神农神力相助,都考不过他人。难道说……我真是个蠢货吗?”
“啊!”
他忽然惊恐的尖叫一声,扔掉手中竹简,双手使劲捶打自己的脑袋,脚下几个纵跃,就翻过院墙不知去向了。
聂伤见他被刺激的神经病发作了,又好笑又担心,想要追上去安慰他,又脱不开身,派别人去又没用。
正犹豫时,女秧发话了,让他莫急,然后便命人找来了一个落榜的小男孩,对聂伤说道:“让此子去找虫二就行。”
聂伤看着这个二不楞登男孩,奇道:“他能说动虫二?”
谁想那男孩不悦的翻眼说道:“侯主不要小看我,虫二玩游耍输给了我,做了我的手下,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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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教育扩张
甲等班考试的成绩非常难看,两百名优等生中只有两三人勉强合格,其他皆一塌糊涂。
场外围观的学生一看学力超强的优等生竟然也考的如此糟糕,都倒吸一口凉气。对甲等班的入学考试生出畏惧之心。
同时也对几个考出合格成绩的考生愈发钦佩,都以为此次甲等班只能招到寥寥几个学生。
但聂伤不可能一次只带两三个学生,那样的话,人才的培养效率就太低了。考试的目的是为了挑选人才,不是为了成绩而考试。
所以,他不得不将录取分数线大幅降低,直到招够十二个人为止。
这样一划拉下来,先前以为没戏的女喵和芦夫人居然全部都入选了,成功晋级为甲等班的精英学生。
参考学生本来不抱希望了,除了三两个顶尖之人被众多仰慕者围住请教学问之外,其他优等生的自尊心都受到了沉重打击。
绝大部分人已经做好了后半年再考的准备,有些人不等结果公布,一出考场就垂头丧气的回家了,甚至连官府的选拔考试都无心参加。
谁想结果让人大跌眼镜,将近十名成绩不合格的学生都入选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考生都懵了。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欢声如雷,一起恭喜十二个幸运儿。已经走到半路的也被热心人追了回来,被人簇拥着进入了学堂。
甲等班的录取仪式在人群的围观下大张旗鼓的举行。
十二名新晋学员头戴五彩羽冠,身穿红袍,胸系红花,骑着骏马在学堂和侯城之间当众游街。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迎接人群的欢呼和赞美,享受到了空前的荣耀。
每个学员都被刺激的热血沸腾,心中无比自豪,都昂首挺胸,努力做出威风状。
只有芦夫人羞得满脸通红,一直低着头,用袖子遮着脸,苦盼这种臊人之事赶紧结束。
她当时已经回到竹林家中了,正倚在窗口闷闷不乐时,院子里忽然闯进了一大群尖叫的贵族妇人,叽叽喳喳的把她考中的喜事告知了。
女人们非常佩服芦夫人,都以她为傲,说她给斗耆国的女人挣了脸面。
那女喵虽然更厉害,但还是个小屁孩,不算女人,跟她们没有共同语言,于是多事的贵夫人们便都跑来找她。
芦夫人自然也很高兴,一个个都谢过了。但她不喜欢热闹,要应付这么多人,感到很是心累。
正苦恼着怎么把这群吵闹的女人打发走时,谁想女人们竟然拿出了一套行头要给她换上,并说了游街之事。
芦夫人一听,大惊失色。让她在全国人面前抛头露面,还不如杀了她呢,死活不同意。
可是贵妇们非常难缠,软磨硬泡,又劝又拉,还以女权大义和国家大事相威胁,各种手段都使了出来,就是要让她同意游街。
芦夫人除了被老侯强掠那次之外,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唯唯诺诺中就被群雌套上了衣服,拖到了门外,推上了马。
她骑在马上软弱的惊叫,无力的挣扎,怎么也无法从众多女人手中脱身。见逃脱无望,又一脸惊恐的看向侧屋,那里一个救星。
可是,她却看到貘先知站在门内阴影里,无奈的摇头,并做手势表示这群人不会害她,自己不能插手。
芦夫人绝望了,浑浑噩噩中被女人们拥到了城门口,和另外十一名甲等班新生回合之后,开始游街展览。
别的新生都是男人,除了一个小女孩之外,就她一个女人。还是个皮肤白嫩的美貌女人,被大红袍和五彩羽冠映衬的越发美丽动人。
她骑的马也被贵妇们用大红大绿的丝缎和鲜花装扮,其他人的马匹则没有任何装饰。这让芦夫人在队伍里异常显眼,仿佛她才是主角,前后十一个人的都是她的随从。
这幅模样,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明星。男人们看的眼睛发直,口水直流,女人看的瞪大了眼,仔细观察她的打扮,都打算模仿。
被无数道火热的目光聚焦,把芦夫人羞得差点晕过去,要不是被一群女人挟持着,她早就坚持不住跳马逃跑了。
她虽抢了风头,但新学员们都不会多心,毕竟是男人嘛,怎么可能对一位诱`人的美女生气。只有女喵一个,对芦夫人嫉妒的要死,气的暗暗咬牙,嘴唇都快咬破了。
游街结束后,稍事歇息,很快天就黑了,又有一场盛大的夜宴召开。新生们作为主角,自然也是得意尽欢,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气氛最热烈的甲等班入学仪式结束后,第三日的考试氛围就严肃了许多。
官员形象要求稳重肃穆,没有浮夸的过场,整个过程就像机械一样刻板冷淡。
昨日刚刚被甲等班考试狠虐的优等生们,在见到考卷之前,都异常紧张,生怕再遭受一次心理折磨。
没想到考题竟然出人意料的简单。虽然还是比识者考试的难度高了两个层级,但比起变态的甲等班考试来,简直友好的不像话。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错觉,优等生的水平本来就高,经历了非人的甲等班考试,猛然看到正常的考题,肯定会觉得非常简单。
这一场答题速度很快,没等时间结束,所有人就都交了卷子。不过暂时不能走,还有一场算术考试等着他们。
考生们早知道官员选拔要考算术,学堂里也有基本算术课,所以都是有备而来。
算术考题也非常简单,还是一年级小学生的水平,只是加了很多实用的应用题。
这种水平对于绝大部分优等生来说根本没有难度,刷刷刷写的飞快,交卷速度更快了。
可是,还有一些考生严重偏科,或者是逻辑思维不行。学习文科知识时如海绵吸水般轻松,一上算术课就懵逼了,脑子一下都不转,完全是在听天书。
算术过关是聂伤对官员的硬性要求。这类优等生可就惨了,哪怕神文考的极好,算术挂了也是白费,进不了官府的门。
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公平的,聂伤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特招文科特长生为文学教习,可以在县学堂任教。
上午考试,下午公布成绩和录取名单,五十名新官火热出炉。
新官们都换上了一身青色官袍,神情肃然的排好队,在国民面前集体露面,又对神农发誓效忠国主。
官府的录取仪式搞的太过严肃,一板一眼的既不庆祝也不让新官笑,围观者也不敢大声喧闹,死气沉沉的憋得的人难受。
围观之人看的好生无趣,看清楚了是哪些人之后,便都中途退场回家去了。
为期三日的考试结束,各县乡汇聚而来的人群逐渐散去,学堂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斗耆国却掀起了新一轮的学习热情,要求入学之人猛增。
聂伤对教育极其重视,只要国民愿意学习,他会尽力满足。
各处学堂开始大量扩招。
教习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刚刚获得认证的两百多名识者,除去上了甲等班的和当官的之外,还有一百多人。
其中十五人在甲等班和官员选拔考试中都表现优异,得到了进入县学堂任教的资格。还有四、五十名表现良好的,也可以在乡学和村学做教习。
当教习是可以加分的,为了下次考试能顺利通过,几乎所有有教习资格的人都选择到学堂任教。
当然也有少数人不想担任教习工作,以免耽误自己学习。这些人都是不愁吃喝的贵族,他们选择继续上学,在以前的同学教鞭下做学生。
教习不缺了,最大的问题还是缺钱。
斗耆国再富也不可能实行免费教育,更别说本来就不富。
以前教育规模小时,官府也只承担了教习的薪水和学生的一顿午饭。现在多出了好几倍的学生和教习,花销更是以指数级增长,把斗耆国卖了都承担不起花销。
可是若把负担都分到国民头上,让每个学生都交高昂学费,教育就会成为少数贵族的奢侈品,最终导致垄断腐化,阻碍社会进步。
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向民间求助。
聂伤和高层官员们商议过后,制定了教育资助政策,以封地、爵位、虚阶官品、荣誉、称号等种种虚名,和贵族富户们换取资源。
此种手段还是史上首次,有钱人很吃这一套,纷纷出钱换取虚名,都觉得很赚。
获得官爵的就不说了,称号也特别抢手。
比如某村,本来没条件建村学,村里的贵族出钱开办之后,便以他家族命名,‘某氏学堂’。
从这所学校出来的所有学生都可以说是他家培养出来的,打上了洗不掉的烙印,对家族的长远利益来说十分有利。
总之,富户们踊跃出资,教育经费问题最终得以解决。
接下来是教育内容,也要进行扩充。
长期跟在聂伤身边耳濡目染的学混们,收集整理了他的讲课内容。在在聂伤的指导下,编订了语文,数学,哲理、物理等学术教材。
虽然其内容浅显的可笑,零零碎碎,错漏百出,但却是人类迄今为止最完整、最全面、最科学的文献,而且还在不断的完善。
其对人类文明的推动作用,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是第二次开天辟地。
有一群专业学者级别的学混帮忙,聂伤编写教材的工作量减少了许多。随着学混们对他的思想接受、领悟的越来越多,开始举一反三之后,聂伤就更加轻松了。
新的教材很快就编了出来,并在学堂开课前分发了下去。新扩充的内容只字不提天帝,通篇都在强调神农精神。
学混们还觉得一级教学体制太过粗陋,建议学堂实行分级教育,逐级增加学习内容,提高学习难度,以培养高中低各类人才。
他们的想法正是聂伤所想,只因为以前教习不足,所以他只能进行简单的划分。现在有了足够的教习,确实需要慢慢提高教学级别。
他同意了这个提案,大概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让礼部和学混们商议。
村学暂设一个年级,为一年级,乡学增设一二年级,县学设一二三年级。
每个年级学习一年,通过考试升级。都城大学堂再加一个甲等班,学习最高等的知识。今年只需增设二年级就行,另外还要筹备更高年级。
这个提议虽好,实行起来却不容易,因为教习们要重新划分,还延缓了人才供给速度。
事情虽然有些复杂,但新组建不久的官府表现欲`望非常强。他们为了向国民证明自己存在的必要性,越是难做的事情就越要去做。
礼部众官上下一心,终于在开学前把乡县的二年级设立了起来。并选拔出了合格的二年级教习,还通过考试让一大批学生进入了二年级学习。
聂伤见学混们干的非常出色,干脆再建了一个国学,只收最顶级的学者,专门研究学问。
然后将自己的甲等班也迁进了国学,还把学混都赶到了国学任教,自己有时间就教他们,没时间就让学混们带着学习。
斗耆国的教育体系自此有了基本框架,接下来哪怕聂伤不再干涉,它也会发展的越来越完善。
夏收过后,所有新老学堂都顺利开学,二年级教育也开始运转,一起都按部就班,并无太多麻烦。聂伤和官府众官员总算松了一口气。
随着斗耆国学堂名声越来越大,还有租借在外的教习的影响,斗耆国俨然成了周边方国的学问圣地。
许多外国的求学之人涌入国中,也要进入学堂学习。民间反对声音很大,都不想外国人抢夺自己的教育资源,但聂伤却力排众议,允许外国人进入学堂学习。
在他的指点下,官府趁机做起了留学生意。
对成绩优良的学生不但不收学费,还给予生活补助,以诱使这些人才将来能为斗耆国效力。其他普通学生却要缴纳高额的学费才能入学。
能出国学习的,绝大部分都是家境富裕的贵族,不在乎那点财货,反而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消息传开后,前来留学的贵族越来越多。这些人不但交学费,还在斗耆国吃喝消费,逐渐成了斗耆国的一大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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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槐园报事
“好久没来这里了,竟然有些怀念做斗奴的日子。”
黄菰邑的剑舍里,聂伤看着正在院内训练的斗奴,神情有些恍惚。在这里训练、厮杀、流血的场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侯主,眼前这些人,你看如何?”
剑父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惊醒了他。
聂伤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斗奴身上,微笑道:“待我仔细看看再评价。”
他目光炯炯,扫视着场内的斗奴。
约有三十多个,个个都身强力壮,武技很不错,搏斗经验也很丰富,几乎没有菜鸟。还有几人的水平非常高,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嗯,非常不错,比我们那个时候的整体水平高了不止一筹。若那时遇到这些人,我们恐怕会被杀个干净。哈哈哈。”
他扭头看向剑父,笑道:“剑父,你调教武士的本领,越发厉害了,是不是对我藏着绝招呢?”
“哪里有。”
剑父无奈一笑,摇头感慨道:“若论剑术,我的确有很多绝招。但是说道调教武士,我真真不如侯主。”
他望着场中的斗奴,正色道:“剑舍能有今日的成就,不是我的调教本领高,而是因为有国主的大力支持。现在的剑舍,要人有人,要粮有粮,要武器有武器,我需要什么,侯主都能给我。”
“这些斗奴是从全国的奴隶中挑选出来的,之前就是搏斗经验丰富的战士,还有一些是从他国买来的好手。他们底子好,吃得饱睡得香,当然比我们那个时候强了。”
“呵呵,听的我都有些嫉妒他们了。”
聂伤点点头,摸着胡子笑道:“我们以前要是这么好的条件,大伙可能就不会随我造反了,都还在剑舍里安心都斗奴呢。”
剑父讪笑一声,转移话题道:“侯主你出征的这段时间,我们又出国比斗了两次。哈哈哈,都是大胜,把他国打的一败涂地,还为侯主赢回来很多财物。”
“哈哈哈,再这样下去,没人和我们比了。”
聂伤也听笑了,吩咐道:“赢的财物,剑舍自己拿去用吧,就算你们的赌本,盈亏自负。”
“谢侯主。”
剑父拱手施礼,又指着斗奴,问道:“侯主,要不要试试他们的本事?”
“不用了。”
聂伤一摆手,放低声音道:“你知道我想看什么。”
剑父笑容一敛,伸手请道:“侯主这边走。”
二人大步出了剑舍,带着一班亲卫从宅院后门出来,穿过田地,走进了村子外的险恶树林。
林子里树木高大,多是参天老槐。林间道路曲折,寂静无声,但聂伤却感应到了好几个人,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他没有去看,跟着剑父走进林子深处,转了几个弯突然看到了一堵斑驳的石墙,石墙内部似乎是个大院落。
那院子隐在乱树丛中,墙上爬满了藤蔓,和树林融为一体,不靠近去看的话,很难发现。
院门口正坐着两个男人,听到有人来了,急忙起身来看。
聂伤瞅了眼二人,见他们虽然都是家奴打扮,但却身形矫健,一看就有武技在身。
守卫施礼过后,打开大门,聂伤一进门就感觉十分憋闷。
这院子建的很逼仄,全是高高的墙和房屋,只留有几条转折的通道。通道顶上被枝叶遮蔽,光线非常昏暗。人走在里面,感觉像在洞穴里一样。
通道里偶尔可见一两个持械的守卫,都向他躬身施礼。
聂伤没有多问,在里面绕了一会,正感觉烦躁时,眼界忽然开阔,一块林中空地出现在了前方。
那空地有几亩大小,也被一圈木棚围住,中间是一间老旧的大屋,一些人正进进出出的清理房屋,搬运东西。
“侯主,这里就是我们清道人的总堂了。”
剑父站在空地边上,有些得意的说道:“我们刚找到这个地方不久,还没有收拾好。不过也差不多了,最多两三日就能正式启用。”
聂伤打量着周围环境,啧啧称奇道:“没想到黄菰邑还有这么隐蔽的所在。这里原来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好像荒废了,你们怎么找到它的?”
“是秧世子……是侯妇告诉我的。”
剑父解释道:“三个月前,候妇在赴逢国前,要说她一回到黄菰邑就感觉心情郁郁。不想在这里住,要搬到侯城,再也不回来了。”
“她看着我们搬家,又不舍的在府邸和黄菰邑每一处游看。走到这边树林时,她忽然想起来,此林中有一处遗迹,便告诉了我。”
“我带人进入林中搜寻,果然发现了这所院落。候妇道,她曾听人说,这里以前曾有一个小国,是斗耆国的死敌。后来被斗耆国灭了,还被斗耆国的巫师在城池旧址上施下诅咒,所以就没人再来,以致废弃了。”
“哦,还有这种事?”
聂伤听的有趣,笑道:“这么大点地盘,竟然也有其他方国?呵呵,没想到斗耆国这样的弱国,也能吞并其他势力。”
“哪个方国都是由小到大,不断吞并壮大起来的。斗耆国不吞并他人,怎么可能存活几百年?”
剑父说了一句,引着聂伤朝空地中央的大屋走去,边走边解说:“发现这里之后,我就认为此处是建立隐密之所的绝佳地方,和毕鬼他们商量过后,就立刻动手修葺。”
“因为不敢大兴土木,也不能调动国中人手,只依靠剑舍和内卫斥候的力量。所以建造速度不是很快。直建了两个多月,才有今日的景象。”
聂伤踏上门前台阶,左右看着,说道:“能把一废墟修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还有你们设计的院落格局,非常好,非常适合隐蔽。”
二人进入大屋,聂伤一看,乃是残垣断壁上新建的大厅,既有新木的清香味又有烂木苔藓的腐朽味道。
他转着看了一圈,便负手立在大厅中间,看着院里的人群,等待剑父谈起正题。
剑父在他身侧躬身一礼,正色说道:“此地原是那灭亡小国一个大贵族的庄园,叫做‘槐氏’,我等几人便称此处围‘槐园’。不再侯主以为可否?”
聂伤不在意道:“槐园不错,就叫槐园吧。”
剑父继续说道:“清道人和内卫斥候已经全部搬了过来。这段时间任务很多,都很危险,损失了不少人手。我们又从国中挑选了二十名可用之人,另有四名武技高超的斗奴通过了考验,自愿加入内卫斥候。”
“这些新人正由老斥候带领着,在山林中进行训练。肯定会有一些人被淘汰,我预计大约能有一半人留下来。”
聂伤思索着,吩咐道:“这点人还是太少了,对付鬼神妖怪根本不够用。现今我国人口成倍增长,堪用之人也多了,内卫斥候的数量至少也要再多一倍。”
“遵命!”
剑父应了一声,接着汇报:“亢去寻找虎山君,在西南山中发现了一只年老的山君。便急赶回来召集人手,带着二十个老练猎人和二十条猛犬前去围猎。”
“这事我知道,在我出兵莱夷前,亢就回来招人了。”
聂伤心头一紧,皱眉道:“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结果?他不会出事了吧?”
“并未出事。”
剑父摇了下头,解释道:“亢以为那只虎山君老了,应该比较好捕猎,设下了大量陷阱,想要把它引入陷阱中。谁想那虎山君虽然年老力衰,但越老越狡猾,居然躲过了满山的陷阱,突然扑到人群里,大杀起来。”
“亢一伙人的战力也很强,若只是近身搏斗的话,他们足以猎杀这只山君。但那山君却有噬人虫云,普通凡人根本无力应对,只能四散逃窜。山君直追出山,杀死了一半人。”
“唉,我就知道,凡人想要对付异能妖兽,必须要以很多人命去换。”
聂伤心中叹了口气,又有所悟。
“从大方向来看,人类数量多,繁殖快,妖兽正好相反。哪怕用一百条人命堆死一只妖兽,妖兽也承受不起。嗯,难道神灵妖怪隐居遁世,不再干涉凡人之事,是在害怕人类的猎杀吗?”
虽然这样想,但死的毕竟是他斗耆国的精锐猎人,聂伤感到很是肉痛,问道:“亢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
剑父道:“亢只是受了轻伤。他和活下来的人逃回国,我们三个商议了一番之后,他又和毕鬼带着一伙人去猎那只山君去了。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他们这次吸取了教训,准备的非常充分,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但愿如此吧。”
聂伤有些担心,在厅内来回踱着步。
剑父跟在他身边,又道:“蛟等人往南方寻找虎力蛊,还是了无音讯。”
聂伤摆手道:“南方路远山大,他们还要四方寻找,不可能这么快回来。蛟是淮夷勇士,熟悉当地情况,但愿他们安全。”
剑父继续汇报:“那土行蜣去寻找焦饶国,也没有返回。”
聂伤笑道:“焦饶人矮人的戏团在全国更受欢迎了,哈哈,我在各地碰到过他们好几次,还问过他们。焦饶人都说喜欢人国,热爱斗耆国,要在他们的封地世代生活。我想土行蜣也是一样的想法,只要不出事,他肯定会回来。”
剑父又道:“敖来国世子敖丙遣使来,说他抓了很多内水海民,男女老少皆有。本来想给我国送来,但见国主带兵在外,便暂停送人。说侯主什么时候要,给他说一声,他随时都可以把海民押来。”
“这就让派人去敖来国告诉敖丙,让他把那群鱼人送来吧。”
聂伤抹了下八字胡,心中好笑道:“敖来国真的就把那个内水海民部落给一网打尽了。呵呵,人类才是地球上最凶残是生物啊,生生把其他智慧物种灭的干干净净,连神灵都不能例外。”
“继续说。”
“还有守井族人那里。他们的盐洞里钻出来的亵妖越来越多,不过有了我国提供的支援,还是守住了盐洞。革叔认为他们的形势很不妙,建议守井族人放弃盐洞,重新放水淹之,以绝后患。”
“但守井族人很执拗,尤其是他们的神灵丽水水神,坚决不让族人撤离盐洞。听说已经有近百个守井族战士战死了,族中很多人也都忧心忡忡。”
“我问过那勿支白石,守井族人是否可以离开地底,搬到地面上居住。他悄悄告诉我,以他的猜测,丽水水神的能力应该早就可以解除守井族人身上的诅咒了。但她似乎极度向往盐洞深处的某样东西,所以不放族人上来,要全族之人助她得到那东西。”
聂伤听完,无言的挠了下头,走到窗户边,心中黯然道:“看来勿支丽水也变了,变成了神灵该有的模样,冷酷自私。”
“不行,不能让她的人性消失!”
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握拳道:“我得下地一趟,提醒她,到底想要做人,还是做一个冰冷的神灵。”
“最后是宿国巨野泽那里。”
剑父脸色轻松起来,微笑道:“几处皆无结果,唯独在这,我们总算取得了一些进展。”
聂伤也抛去沉重心思,振作精神问道:“六鸦和花蟹发现了什么?”
剑父道:“那宿伯淖和伯妇眉因为复仇之事隔阂日深。伯妇眉怨淖只想着公事,不为她报仇,便不再理会淖,到大泽里施法联系蜃龙。”
“六鸦两个到了宿国之后,宿伯淖便安排他们跟踪此女。二人一直躲在那位蜃龙祭司的身边监视着。最近派人送信来,说那蜃龙祭司的仪式好像成功了,离开了施法地,驱使水兽,整日在大泽南边来回搜寻。”
“这个女人性子够强的!她是从蜃龙哪里得到了蚩尤之首的下落,还只是借用蜃龙神力让水兽帮她寻找?”
聂伤忙问道:“那伯妇眉找到什么了没有?”
剑父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她搜索的范围越来越小。眼看只剩很小一片水面了,一群任国人突然出现了,出手抓住了她。六鸦二人又趁夜将那女人救了出来。”
他问聂伤:“侯主,我们该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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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蘑菇神殿
幽暗的地下峡谷,笼罩在蒙蒙荧光之中。刀劈的崖壁,暗黑的穹顶,构成一道通往深渊的巨大门户,将光线逐渐吞没。
浓重的青霾充斥着整个空间,肉眼难见的微小颗粒沾在汗毛上,通过口鼻吸入呼吸道,让人喉咙发痒,忍不住想要咳嗽。
“咳……咳咳。”
聂伤使劲清了清嗓子,感应着空气中的漂浮物,自语道:“pm2.5污染很严重啊!”
“没想到孢子浓度变得这么大,而且还是有毒的孢子,普通人吸上几口估计就得嗝屁。早知道戴个口罩下来,免得老想咳嗽。”
“这毒瘴越来越可怕了,地面之人根本下不来,守井族人为了适应瘴气,身上诅咒肯定也不会消失。”
“勿支丽水到底想要做什么?唉,真的变的冷酷无情了吗?”
他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观察周边地形,判断方位。
从斗耆国进入地底有好几条通道,他以前都是从危险的水井潜泳过来,现在当然不会再潜水,走的是最宽阔的西山洞窟。
那洞穴很长,出口在地下山壁上,地势较高,可以了望远处。
聂伤没有从这个地方出现过,对地下环境又不是很熟悉,看了好半天,才判断出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里比水井出口要远的多,足足多出两里地。前方光线最亮的地方,就是守井村落所在地,但因为孢子雾霾太重,只能隐隐看到村子的轮廓。
地面满是散乱的大小石块,十分难走。好在此处是守井族和地面之人交易物资的通道,洞口有一条道路,从巨石间绕过,歪歪扭扭通往村子。
聂伤走出洞口,左右感应了一下,发现附近没有人,很是诧异:“我第一次下来时,他们的境况那么困难,还有两个勇士守着水井通道。这个通道更加重要,竟无一人看守?实在不合情理。”
“是因为守井族对我很信任,不担心来自地面的攻击,才完全放弃这里的守卫?还是盐洞那边的压力太大,不得不将所有战力都调过去?”
他直觉应该是后一个原因,心中有些焦急,加快步伐往村中走去。
越靠近村落,光线越亮,青霾也更加浓重。可以看到这一片的发光苔藓非常茂盛,崖壁和石头上像地毯一样爬满了厚厚的光苔。
村外的蘑菇田规模没有变大,但是田里的蘑菇却长的更大了。圆圆的蘑菇头平均都有篮球大小,从远处望去,就像摆了一地灰白色的人头,场面很是瘆人。
蘑菇地里也没见到人,安静的可怕。他走进蘑菇地时,惊动了里面的硕鼠,呼啦啦一大群涌动起来,从他前进的道路上走开,退到一边继续隐藏。
聂伤定睛一看,这些硕鼠也都又大又肥,明明只是普通老鼠,却个个都长成了竹鼠的憨傻模样。
“那只最肥的似乎生病了,抓来烤着吃应该很不错。”
他咽了口口水,像条破浪的小船,从圆头蘑菇和硕鼠群中穿过,到达了守井村落门口。待看清里面的景象时,被惊的目瞪口呆。
聂伤在远处就看到村里多了很多圆形建筑,原以为是新建房屋,谁想到了近处才看清,那些圆形物,居然是一种巨型蘑菇!
只见那巨蘑菇将近有一丈高,长的非常密集。最高的一个甚至高达两三丈,高高矗立在村子边缘的溪水旁。
这巨蘑菇和田里食用菇好像是同一种类,外表非常像,都是矮胖的圆头模样。
只是颜色更多样,大多数都呈现出一种石头质地的青灰色,上面却有着鲜艳的红、黄、绿、白等各色斑点。
大量巨型蘑菇把村子变的面目全非,五彩斑斓的斑点泛着荧光,构成了一副光色迷离的迷幻图像,仿佛西方传说中的童话世界。
“……这、这是守井村子吗?我不会来错了地方吧?”
聂伤看的呆了,非常怀疑自己吸入太多毒孢子,产生了幻觉。
他的理智不相信毒瘴能影响自己,在玄鸟面前,这点毒性不够看。但直觉上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实的。
不论多诡异的场景,哪怕恐怖地狱,他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一个玛丽苏风格的童话世界!
“难道……玄鸟对孢子的抗性不强吗?”
聂伤开始怀疑自己了,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又用力拧自己的大腿,眼前的景象还是没有一丝改变。
“竟然会中毒,不知不觉就困在幻觉里了!太大意了。”
他经历过多次幻术,并不慌张,心中急急思索着:“这可能是丽水使出的防御手段,为了对付逃出盐洞的亵妖吧。没关系,守井族人对我没有敌意,只要见到丽水,毒性自然就解了。”
聂伤很快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脚下踩踏实了,一步一步,稳稳的朝村子大门走去。
“聂侯,是你吗?”
门里突然闪出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口中惊喜大呼。
聂伤再次用力眨眼,凝神一看,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面容英武,全身雪白的守井族女人。却是一位熟识,古令水妹。
这古令水妹和勿支白石是他首次进入地底就结识的守井族人,二人经常出使斗耆国,与聂伤的交情非常好。
“这个,不是幻像吧?”
聂伤保持着警惕,对古令水妹拱手笑道:“是我。呵呵,你不能确信是我吗?”
古令水妹一脸的莫名其妙,疑惑道:“我自然认得聂侯,只是乍见你出现在这里,很吃惊而已。难道聂侯你还有假不成?”
聂伤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不似作伪,也不像是幻像,又看向村中那些花里胡哨巨型蘑菇,干脆说道:“我看到了许多蘑菇,很大很大,大到超乎想象,还非常……非常……”
“嘻嘻,非常美丽,非常幼稚是不是?”
古令水妹看到他一脸迷茫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
“呃……”
聂伤更加懵逼了,嘴张了半天才缓缓道:“难道你也产生了幻觉?竟然能让不同之人产生同样的幻觉,这毒瘴好生厉害!”
“幻觉?什么幻觉?”
古令水妹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指着他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聂侯,你、你……你笑死我了!”
聂伤被她笑傻了,呆头呆脑的问道:“这是……你为何发笑?”
“哈哈,你进来,进来一看便知。”
古令水妹好不容易才停下笑,对聂伤招招手,转身走进村子。
聂伤迟疑一下,跟了进来,看着近在眼前的巨型蘑菇,很想摸一摸,却又出于谨慎,强忍着冲动没有伸手。
“想摸就摸吧。”
古令水妹把一只手按在蘑菇上,重重拍了两下,对他笑道:“哈哈,你看到的大蘑菇,可都是真的,不是什么幻觉。”
聂伤忍不住了,伸手一摸,感觉如泡沫塑料一样,表面触感有些软弹,但是整体却很硬,质地更像是树木而非菌类。
他手指用力,扣下一把蘑菇肉,放到眼前细看,又嗅了嗅。这才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这里真是一个童话世界!
“看来是我太多疑了,神经过敏。”
聂伤自嘲一句,扔掉了蘑菇。
他中幻术的次数太多,对此一直非常忌惮。所以才疑神疑鬼,一看到不合常理的场景,就立刻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呵呵,这么说,这些大蘑菇,都是丽水弄出来的?”
他清醒之后,很快就想明白了,暗自摇头道:“成神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生生造出一个童话世界来给自己玩。”
古令水妹收起了笑,抬头看着蘑菇伞下的褶皱,点头道:“水神喜欢这个样子,就把村子变成了这样。”
“她突然有了想法,也没有对大伙说,就让蘑菇长了出来。蘑菇长的很快,非常占地方,把村里的房屋都挤坏了。大家没地方住,便求水神去掉一部分巨菇。”
“她觉得非常好玩,不同意村民的请求。在水巫的劝说下,水神总算退了一步,让巨菇变的坚硬如木。众人只好凿空巨菇,将此物当成房屋居住。”
聂伤这才发现,很多大型蘑菇上都有大小洞口,应该就是门窗,不禁笑道:“住在蘑菇里,似乎也不错。”
古令水妹摇头苦笑道:“巨菇里太潮,虫豸孳生,住着很不舒服。很多人都得病了,不得不搬到村外去住。”
她看了看周围,说道:“你看,村子里都没有多少人了。”
“这行为也太顽劣了。”
聂伤也是摇头不已。
古令水妹沉默了一会,又绽颜笑道:“走吧,聂侯,我带你去见水神。”
聂伤跟着她在蘑菇屋中走着,在村里遇到了一些人,大都是老人和小孩。
问起原由,才知青壮们都到盐洞去了,有的采盐,有的和亵妖作战,所以才这幅模样。
“守井族才多点人口,就敢进行长期拉锯战,真是太不智了。唉,丽水的力量强大,眼光见识却还只是个孩子。”
他心中叹息,很快走到了河边最高的那个蘑菇跟前。
古令水妹停下脚步,指着那大蘑菇说道:“水神殿到了。”
聂伤看到这里的情景,更是惊叹不已。
原来那大蘑菇不是单个蘑菇,而是一大堆蘑菇,层层叠叠的生长在一起,堆叠出了一座几亩方圆,三四丈高的蘑菇山。
在蘑菇山的最顶端,还生长着一个巨大的矮胖蘑菇,红底金斑,通体散发着荧光。
古令水妹看着发光巨菇,对聂伤笑道:“那里就是水神的居所。我们进去吧。”
她带着聂伤钻进蘑菇堆下的一处大洞,走了十几步,见一到石头门户,扭头解释道:“下面其实是原来的石头神殿,巨菇覆盖了神殿,长成了菇山。”
与门口的水神祭祀打过招呼后,二人进入了神殿内。
殿里还是花里胡哨的布置,各种鲜艳色彩,还用上了斗耆国送来的奢侈丝缎和器具。再加上潮湿阴暗的环境,整体风格奢华、怪异又混乱。
“好难看。”
聂伤无语的吐槽:“你想要装修,可以请教我嘛,看你把房子装成什么鬼样子了。”
一个没受过任何教育,又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哪怕成了神灵,也不能奢望她有多高的审美。
古令水妹带着他穿过大殿,来到后殿,就见一段石梯直通屋顶,顶上有个门洞。
上到门洞之后,又见里面是一道一人多高的蘑菇通道,转着圈的往上延伸。
通道壁上也有花纹一样的荧光,有人到了跟前便亮度大增,还在不停变幻形状。人走在其中,感觉如梦如幻,不似真实世界。
聂伤把脸贴近洞壁,仔细观察上面的荧光。发现蘑菇内部好像有一种荧光液体在流动。那液体好像活的一样,能感应到人体热量而发光变形。
“啧啧,这个高科技生物荧光通道,设计的倒是很巧妙。丽水,我有些小看你了。”
聂伤踩着乳胶毯一般的弹性地面,在荧光通道盘旋上升了一段,终于到达了顶层的大蘑菇处。
通道的尽头挂着一扇布帘。
古令水妹轻轻挑开帘子,聂伤侧头一看,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整个蘑菇都被掏空了,成了一间圆形房间。
房间里倒是简洁干净,只有几个矮几和一张软塌,边上是一圈小圆窗户。
一个身穿白缎长袍的美丽的女人正坐在对面的案几后面,低头看着几面上的竹简。
她一手托腮,看的入了神,都没发现有人到来。
“水巫大人,聂侯来拜访水神了。”
古令水妹轻声禀道。
那美丽女人抬头看了过来,眼神恍惚了一下,忽然露出惊喜之色,急忙放下竹简,起身来迎。
“聂侯,你怎么来了?”
水巫快步走到聂伤面前,微微屈膝施了一礼。
还没等聂伤回答,她便一把抱住聂伤的手臂,满脸欢喜道:“我正想着要见你一面,没想到你就下来了。你我这是心有灵通吗?”
“喂,我和你有`一腿吗?你这样别人会误解的。”
聂伤尴尬的脸皮一抽,不禁疑心大起:“她突然对我这么亲热,是不是又要算计我?”
第352章旧神将归
“水巫大人,许久不见。我来看看丽水。”
聂伤从她手中抽出胳膊,拱手问道:“丽水还好吧?她在哪里?”
“丽水正在暗宫冥睡,一会就能醒来。”
水巫再次抱住了他的左臂,仰起脸看着他,盈盈笑道:“聂侯快来坐下,先说我们的事。”
说着,朝古令水妹使了个眼色。古令水妹也很惊异,识趣的退了出去。
“我们的事?我们之间有什么事?”
聂伤一头雾水,半推半就被她拉到软席上坐下。
“聂侯稍等。”
水巫总算放开了他,转身走到圆屋墙边,打开一个木箱,跪在地上翻找起来。
聂伤看着她被白缎的包裹的浑`圆`臀``部,忽然感觉气氛有些怪异,急忙移开目光,没话找话道:“外面,呵呵,全是大蘑菇,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吓的我都不敢进来了。”
水巫没有回头,笑道:“哈哈哈,是丽水搞的怪。”
“她是水神,但心性还是个小女孩,就喜欢这样的东西。不让她做,她就发脾气,只好由着她,不然会闹的天翻地覆。聂侯勿怪。”
聂伤眼睛在屋里乱瞅着,点头说道:“嗯,她也挺孤独的,只要不危害村民,让她闹一闹也好,至少能发`泄一下郁气。”
“她有什么郁气啊。作为水神,就要承担起责任,越早改掉小孩脾气越好。”
水巫不以为然,从箱子里拿出一小坛酒和两个酒杯来,袅袅的走了过来,坐到他的对面。
聂伤的角度正好看到她丝袍间隐露的白皙长腿,很是尴尬,只好抬起头盯着酒坛,故作轻松的说道:“水巫藏的好酒吗?”
“正是我收藏的好酒。”
水巫笑了笑,捧起酒坛,为他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杯子送了过来,笑道:“聂侯请吃了这杯酒,我们再说。”
聂伤心中有些急躁,接了过来,一口喝干,正色问道:“水巫大人,到底是何事?”
水巫没有回答,缓缓端起酒杯,小口抿着酒,叹道:“地底贫瘠,酒乃异常珍稀之物。”
“我族缺乏谷粟,无法酿造五粮之酒,所饮之酒,全是和地面之人交换来的。数量极少,全部用来祭祀水神,族人难得饮之。直到与聂侯结交之后,守井族人才知道酒是何味。”
她转着手中酒杯,说道:“不过,也不是所有的酒都是地面上来的。”
“大约在两百年前,我族的一位勇士曾于深渊中发现了一种奇异树藤。此物年老者,树干中空,多有裂口,蔓上结果经常坠入其中。果实积聚,年久发酵,竟然酿成了酒液!”
“哈哈,此酒虽不如粟酒,但也清甜酸冽,有一番独特味道。更重要的是,那树藤数量颇多,满谷成林,其中有不少都能产酒。守井族终于可以有自己酒水来源了。”
“大伙得知消息,都非常高兴,以为是被镇压在深渊的水神勿支祁赐予守井族人的一份礼物。于是便派人往深渊,守住那片酒藤林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带回一两坛果酒。除了供奉水神外,大伙也能尝到一些。可谓美矣。”
聂伤听的有趣,不由放松了下来,微笑道:“这倒是好事。听的我都想尝一尝了。此酒还有产出吗?”
水巫撩了把额头垂下的银丝,下巴一仰,对他笑道:“聂侯所饮的,正是此酒。你没有尝出特别之处吗?”
“哦?”
聂伤拿起空酒杯看了一眼,又回味了一下,味道好像是有些不同。
他刚才心思没放在上面,又喝的太快,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实在没吃出什么味来。
“我能再来一杯吗?”
他将酒杯放到几面上,带着歉意笑道:“前一杯,我当水解渴了,没有尝出味道来。”
“呵呵,无妨,这坛酒就是款待聂侯的。”
水巫柔声说着,又为聂伤倒满了一杯,跪坐端正了,伸手请道:“聂侯请细品。”
“多谢水巫大人。”
聂伤不再急躁,端起酒杯,静心品尝。
此酒的确和谷物酒味道不一样,果然是一种果酒,喝着味道就和格瓦斯差不多。不过酒精含量有点高,分明是自然成酒,却比人类酿造的谷物酒度数还高,有些不合常理。
他慢慢品完这一杯,咂了下嘴,笑道:“水巫大人方才说此酒不如五粮之酒,我以为不对。哈哈,此酒甚美,它比谷酒烈的多,正适合男人饮用!”
水巫又为他倒上酒,微微笑道:“我还担心聂侯饮不习惯。呵呵,聂侯满意,我就安心了。”
聂伤端起酒饮着,又说起心中疑惑。
水巫道:“那酒藤可不是普通藤蔓,它不但自己酿酒,还会精炼酒液。酒水存在它的躯干里,其中的水会被酒藤吸走,酒液留了下来,所以此酒才更烈。越是老藤中酒,就越烈。”
“世间还有这种奇物?”
聂伤惊叹不已,“好东西啊,这可是能酿高度酒的生物酿酒器!”
他立刻就想得到此物,忙问道:“那酒藤十分有用,我欲广种之,不知贵部可愿意让我移植一些?”
水巫摇头叹道:“聂侯是我守井族的救命恩人,如果有,我们愿意全部送给你。可惜,那酒藤早就灭绝了。”
“啊!”
聂伤也遗憾的叹了一声,问起原因。
水巫道:“我族之人发现此种酒藤之后,便常采其中酒液为饮。后来酒液越来越少,藤也逐渐枯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酒藤也以其中酒液为生,酒液少了,酒藤便生长不盛,酒液被取光之后,酒藤就会死去。”
“我们发现此事时已经太晚,酒藤需要足够的酒液才能生长,我族不可能反哺酒液给它,已经难以挽回了。酒藤之林迅速萎缩,最后一棵酒藤,已于二十年前死去了。世间再无酒藤矣!”
“唉,可惜,可惜!太可惜了!”
聂伤连声叹息,心道:“这酒藤林生在几乎没有外界影响的深渊里,不知进化了多少万年,才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小系统。可惜这种系统太小、太脆弱,经不起一丝变化,稍有干扰就崩溃了。”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残酒,有些舍不得喝,问道:“贵部所存藤酒应该也不多了吧?”
水巫拿起酒坛,淡然笑道:“就剩这半坛了。聂侯不要舍不得,酒就是让人喝的嘛,藏着有什么用?聂侯是英雄人物,今天就喝光它吧,也算是此酒的最好结局完”
“也是。”
聂伤将残酒喝光,把酒杯推了过去,大笑道:“我一个男人,竟然没有你一个女人家看的开。哈哈哈,满上,今日我俩就饮尽此酒。”
他说完了,这才发现自己的态度有些无礼,想要解释,又觉得既然说出口了,装斯文太做作。便不再客气,该喝就喝,该笑就笑。
二人对饮了几杯,水巫就停了下来,看着聂伤一个人喝。
聂伤自来到这个时代就没有喝过高度酒,一时瘾发了,喝的停不下来。在酒精的刺激下,他感觉血涌上头,思维迟钝,似乎有些醉了
“奇怪,为什么玄鸟不清除我体内的酒精?”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发现玄鸟似乎也很喜欢酒精,并不刻意排斥。也就是说,他现在的酒量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玄鸟的加持。
“无所谓啦,也就三瓶啤酒的量,还喝不倒我。”
聂伤不去管它,继续倒酒,还给水巫也倒了一杯。
“伤,你喜欢喝,就都喝了吧。我不胜酒力,就不再喝了。”
水巫双颊微红,柔声说着,称呼都变了。
聂伤听着怪异,仔细瞅了眼对面的女人,见她满面春色,眼冒桃花,心中恍然:“原来这婆娘想要灌醉我,趁机上``我呀!”
他一个男人,当然不怕失``身,而且对方还是个美女,又不是老丑的肥婆,想来尽管来。
只是,他不喜欢被人算计。
水巫这女人和他几乎没有私人情谊,今天突然来这一套,由不得他心中生疑。
这女人可是个巫师,还为上古神灵勿支祁生了个孩子,手中一定掌握着一些诡秘的巫术。谁知道她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别睡上一次,落到她的陷阱里出不来,那可就亏大了。
聂伤表面浑噩,内心其实清醒的很,哈哈一笑,拎起酒坛就往嘴里灌,很快就喝的干干净净。
“痛快!真是痛快!”
他一抹嘴,对水巫笑道:“这是我这一世喝过的最痛快的一次酒。”
水巫把脸靠了过来,媚眼如丝,扭着身子轻笑道:“这酒就是我为你准备的。我本来想请你过来吃酒,没想到念头刚起,你就出现在我面前了。呵呵,你说巧不巧?”
聂伤感觉身上发热,下意识的扯了扯衣领,用力一挥手,粗鲁的说道:“水巫大人,你就直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水巫神情不变,双手支着下巴,近近的看着他的脸,笑道:“勿支祁以前就托梦给我,说你能拯救守井族,最后果然预言成真。从那以后,我就认定,聂伤,你是凡人中的大英雄,神灵的光芒都会被你伟岸的身影所遮掩。”
聂伤撇了撇嘴,感到身上愈发燥热,不耐烦的说道:“你再不说,我就走了。我很忙,下次再来见丽水吧。”
水巫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直起身子,表情严肃的说道:“前日天暮时,他又给我托梦了。”
聂伤的大脑有些混乱,懒得多想,问道:“他?是哪个?”
水巫道:“是勿支祁!”
“勿支祁?”
聂伤迟疑一下,脑子使劲转了转,才反应过来,惊讶道:“他不是死了吗?不不,我记得你是说他堕落了。难道……”
他心中一个激灵,顿时警惕起来,也坐直了身子,打量着水巫,问道:“堕落的勿支祁,他给你托梦了?说了些什么?”
水巫紧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勿支祁确实堕落了,他变成了邪恶的阴影,侵入我的梦里。对我说,他快要从丽水河中脱身了,之前把一部分神力交给我保存,现在要我把神力还给他。”
她脸上露出了惧色,面无血色道:“我不敢告诉他丽水成神之事,只说他的神力还在我体内,我决不会还给他。他便威胁我道,我窃取了他的神力,等他逃离深渊,就要吞噬我,回复全部神力!”
聂伤听到的惊悚,迟钝的大脑思考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来,最后只得说道:“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他发了会呆,又看着水巫问道:“你今天请我吃酒,又是为了何事?”
水巫道:“勿支祁逃出来之后,一定会发现丽水的,丽水的神力现在正在进化的紧要关头,万不能受人打扰。所以,我想出了一个对付他的好办法。
她说完,表情一下又柔和起来,倾过身子来,吃吃笑道:“不过还需聂伤你帮我。”
聂伤看着她领口果露的皮肤,如白瓷一般光滑,感觉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道:“什么办法?你快说。”
水巫挪到他的身边,又搂住他的手臂,把脸靠在上面,满眼祈求道:“我知道你体内有真龙之血,我的身体里也有残留的水神神力。如果你和我结合,就有可能生出一个身具真龙和水神神力的孩子。”
“我预感到勿支祁数月内就会杀到,到时候,我把丽水先藏起来,如果战他不过,我就带着腹中孩儿逃进深渊丽水里。勿支祁感应到神力,一定会追赶我,但又不敢进入丽水中,我就可以为丽水进化争取更多的时间。”
“……”
聂伤听了,顿觉心里有一股怒火升了起来,却又想不明白怒火源自何处。
他捂着脑袋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是什么原因,不禁大怒,一把推倒身边的女人,大骂道:“你想带着老子的孩子去送死?滚一边去!”
骂完之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正发楞时,直觉腰间一紧,低头一看,水巫又抱住了他的腰,身的上丝袍已经落了下来,露半个身子。
女人梨花带雨的哀求道:“伤,呜呜,求你帮我一次嘛。不帮我,也帮帮丽水吧。”
聂伤看了一眼,一下就受不了了,生物繁衍的本性猛然爆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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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暗宫诡神
“喂,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聂伤睡的昏昏沉沉,忽然听到有人在耳边叫喊,睁开眼皮就看见一双兔子似的红眼近近的贴着面上。
“啊!”
他吃了一惊,急忙移开头。
坐起来一看,才看清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满头银发的女孩,正用疑惑又恼怒的眼神瞪着自己。
“我、我……我在哪里?”
聂伤脑中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一段记忆,呆愣的思索起来。
“聂伤,你在装傻吗?”
小女孩愤怒双手叉腰,怒斥道:“你在我的神殿里!”
“神殿?你是……”
聂伤仔细打量小女孩,大脑里的记忆这才慢慢回复过来,愕然一下,大笑道:“丽水?勿支丽水!哈哈哈,我想起来了,我这次入地,是特意来找你的。”
勿支丽水怒色不减,指着他的身边,尖叫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做什么?”
“哦,丽水啊,你怎么这么早就醒来了?”
聂伤还没来得及扭头去看,便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接着就见一个白皙的肉``体出现在了身边。
那女人浑身`不着``寸``缕,整个人就像玉脂捏成的,身子柔若无骨的坐了起来,顺势倚在他的肩上。
“这、这……你是……”
聂伤惊呆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女人是谁,惊叫道:“是你,水巫?你怎么这个模样?”
水巫慢条斯理的捡起地上的丝衣披在身上,对他轻笑道:“伤,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的独处的时间,丽水这孩子又来捣乱了。呵呵,没办法,你也穿好衣服吧。”
“我……啊!”
聂伤急忙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也是精``赤着身子,忙不迭的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和水巫搞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惊疑不定,边穿衣服边努力回忆。脑海深处的记忆缓慢浮现上来,总算想起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禁大惭。
“我去,睡了水巫倒也无妨,怎么被勿支丽水看到了?这下可脸丢大了,让我怎么面对她?”
他感觉脸皮发烫,慢慢转过头去,对勿支丽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无伦次的说道:“我和你母亲,呵呵,我们只是……我们……我是来找你的。呃,你母亲,水巫她……”
“你们好恶心。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勿支丽水越听越怒,双手猛抓着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丽水,不得无礼!”
水巫穿好衣服,端起当妈的架子,沉着脸喝道:“你这是对待我和聂侯的态度吗?哼,你这个样子,实在太失礼了!”
勿支丽水有些怕她,噘着嘴生气道:“你也不要对我叫,我就是想知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她咬牙切齿的比划道:“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像你们这样……脱了`衣服,抱在一起,然后,这样,这样,再这样。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就是看着生气,感觉很……很恶心!”
“原来整个过程都被她看到了!”
聂伤满头大汗,心虚的转过脸去。真是丢死人了。
“……咳咳。”
水巫也尴尬不已,却难强行镇定,高昂着头,一本正经的说道:“聂侯有疾,我正在施展合体巫术为他祛疾。懂了吗?只是一种巫术而已。”
“合体巫术?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也没感觉到一丝巫力呢?只感觉……”
勿支丽水被骗住了,满脸疑惑的思索道:“我感觉到了一种很古怪的气息,好像很污秽,但似乎又带着旺盛的生命力。”
“这种气息在村子里经常出现,却都很微弱,我一直没有注意过,你们两个身上的气息太强烈了,这次惊醒了我。”
她喃喃道:“总之,那种气息让我感觉……呃,很恶心,非常恶心。可是又有点,有点……好像是,神往。”
“咳,咳咳!”
聂伤听不下去了,忙用力咳了两声,摆出一副长辈训小孩的架势,装模作样道:“你母亲是在为我祛疾。丽水,这种巫术只有成年人才能使用,你小孩子不懂,不要多想。”
“为什么成年人才能……”
“好了,不要再说此事了。”
勿支丽水还要纠结,聂伤果断打断她的话,正色道:“我这番来地底,是来探视你的。”
勿支丽水听到他这样说,总算不再提奇怪的合体巫术,立时高兴起来,握着拳原地跳了两下,欢喜的笑道:“聂伤,你终于来看我了!”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虽然还有阿木,但阿木是我的兄长,我只要你一个朋友。只要见到你,我就非常非常开心。我们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我每天都在想你。”
她欢呼了两声,又沉闷下来,委屈的说道:“可是,我也知道,我们以后再见的机会会越来越少,甚至永远都不能再见面。我好无聊,只有阿木一个人陪我,其他人都不和我好好说话,我好孤单啊!”
“哈哈,怎么不能见面呢?”
聂伤笑道:“我也很忙,等我事情忙完了,会常来看你的。而且,待你的族人诅咒消除后,就可以搬到地面上来,我们就可以天天相见了。”
勿支丽水一听这话,顿时默然无语。身上气质越来越阴冷,脸色也成了青灰色,身形似乎都变的虚幻了,好像一个冤魂一样,看到聂伤心头发毛。
“此事重大,你我当面谈吧。”
勿支丽水沉默半晌,才用冰凉的声音回了一句。
聂伤不解道:“我们不正在当面谈吗?”
勿支丽水眼神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又对水巫抬了下手。
就见水巫恭恭敬敬的躬身应道:“遵命,我这就带贵客去见神主。”
“!!??”
眼前这一幕,把聂伤看的一愣一愣的。
他正要发问时,面前的勿支丽水突然溃散成了一蓬光点,像一朵青色光云一样在空中飘来飘去,最后弥散开了,钻进墙壁消失了。
“……竟然是发光微生物构成的幻象!”
聂伤惊呆了,背后不由的流出了冷汗。
勿支丽水的幻象太真实了,他和体内的玄鸟竟然都没有觉察到一丝不对,从头到尾都以为对方是真人。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一直把勿支丽水当小孩看待,哪怕对方成了神灵,也没有太当回事。这下总算领教了神灵的力量,哪怕一个刚晋级的小神,手段都超凡人乎想象。
“微生物组成的幻象,真实度很高,这个可以理解,但是,她的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我听的很清楚,明明就是幻象在发声,难道是微生物翅膀振动产生的?难度实在太大了,不只要有神力,还要有灵感才行。。”
聂伤不敢再轻视这位新水神,想到勿支丽水刚才的气质变化,心中有些发憷:“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分明是神性压制了人性。这样的话,我就要面对一个神灵,几乎没有说服她的可能性。”
“伤,我们走吧,去见水神。”
水巫提醒了他一句,长叹道:“丽水在亲近之人面前,一直都是顽劣的小孩性子,只有遇到大事时,才会现出水神之性。我以为她见到聂侯,心中欣喜,定能保持孩童之心。没想到……唉,没想到水神竟然现身了。”
她也一脸疑惑的自语道:“水神现身并不容易,需要积聚情绪,酝酿很长时间才行。怎么这次突然就现身了?难道她受了什么强烈刺激?”
聂伤苦笑着摇头,暗道:“什么刺激你不知道吗?孩子看见亲妈和自己朋友乱`搞,这种刺激还不够强烈吗?真以为能骗过她。”
“唉,丽水越来越难掌控了。”
水巫烦恼的叹了口气,对聂伤道:“水神在暗宫,你随我去见她吧。”
她说着,整了整丝袍和头发,走到圆屋的一处墙壁,轻轻一推,墙上出现了一个洞口,招呼聂伤跟上来。
聂伤走进洞里,依然是一处荧光通道,不过里面的荧光要黯淡很多,色彩也多以青绿为主,色调很冷淡。
他看到前面的水巫扭动着腰肢,走路姿势很是诱人,不由得又升起了欲``火。不过这次头脑清醒,能按捺的住。
想到自己喝过那树藤酒之后,昏昏沉沉,性致大发的情况,聂伤不禁生疑,喝个酒而已,怎么也不可能喝成这样啊?
他忍不住低声道:“水巫,问你件事。”
水巫回头,对他嫣然一笑道:“我原名叫勿支若水,和丽水一样,因为生母在深渊若水生下我,所以叫若水。以前族人都叫我若水,后来成了族里的巫师,便被尊称为‘水巫’。”
“哦?原来水巫是由你之名而来的。”
聂伤恍然道:“我还以为是你擅长水巫术,或者侍奉水神而得名呢。”
水巫转过头去,边走边道:“我怀了你的孩子,也算是你的女人了,以后你就叫我若水吧。”
“……我的女人?”
聂伤面皮一抽,心中吐槽道:“拜托,这个年代完全没有贞.洁观念好不好?睡一觉而已,还疑似被你下了药,搞的我像个渣男一样。况且能不能怀上孩子还两说呢。”
“你是不是在酒中下了淫``毒?”
他不客气的问道。
“哈哈哈。”
水巫笑了一声,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背着他说道:“我怎敢对你下毒?对水神发誓,绝对没有在酒里动过手脚。”
“哼!”
聂伤不信,以他的体质,怎么可能抵不住酒力?
“不过嘛,呵呵。”
水巫语气得意的笑道:“那藤酒,本来就有极强的催``情之效,普通人喝上一口都难以抑制冲动,你竟然喝了一坛还能保持心神稳固。啧啧,整整一坛藤酒啊,我都有些怀疑你是不是个男人了。”
“果然!又被这婆娘算计了!”
聂伤听的一头黑线。
水巫越说越得意,甩了下长发,嘻嘻笑道:“我从没有想过和凡人结合,我勿支若水的身子,只能为神灵孕育血脉。不过我还是没看错,你是人类中的大英雄,意志坚如磐石,血脉堪比神灵,勉强有资格在我体内种下你的种子。”
“……你牛什么牛,以为你是谁?被个水猿妖上了就了不起吗?我特么才不稀罕呢!”
聂伤郁闷的直翻白眼,闭上嘴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多说。
通道盘旋向下,越往下光线越暗,二人很快走到了尽头,进入了一处大空间。
此处好像是五个大蘑菇掏空了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花瓣状的大房间。
房间里上上下下长满了灯泡大的荧光蘑菇。这些蘑菇大红大绿,色彩异常浓重,发出的光线却很微弱,将整个房间映照的诡异无比。
房屋正中是一个小蘑菇组成的大铺,各的荧光蘑菇如朵朵艳丽的鲜花,将榻铺扮的像花床一样。
在花床上面,静静的躺着一个女孩,自是勿支丽水的真身。
她的幻象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长丝袍,与她母亲衣服一样,式样非常简单,手脚都露在外面,头发也蓬乱不整。
而真身形象却完全不同。
身上是繁复臃肿的青绿色盛装,发型梳的整整齐齐,脚上穿着精致的丝`袜、丝履。浑身上下戴满了各种饰品,宝石珍珠反射着蘑菇的荧光,在她身上闪闪发亮。
脸上还画了浓妆,面白脸蛋红,双眉如蚕,嘴唇似血,还涂了紫色的眼影,像戴了一副面具一样。
“小小年纪,打扮的就跟天山童姥似的。这位水神的审美,实在太差了!”
聂伤暗自摇头,不敢惊动她,扭头看向水巫。
水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伏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水神正在冥睡,只留着一道精神感知外界。刚才的分身,就是她的那道精神。”
“分身只有一道精神,很难进行复杂交流。她非常重视你,所以,水神可能会彻底醒来与你会面。”
正说着,就听蘑菇花床发出一阵咕叽咕叽的声音,水巫急忙站好,聂伤也迅速看了过去。
只见勿支丽水像一具僵尸一样,直挺挺的凭空站了起来。浓妆艳抹的脸上,萤红的眼眸不带一丝感情,冷漠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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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神性人性
“祭祀水巫,拜见神主。”
水巫跪坐地上,朝勿支丽水伏拜施礼。
勿支丽水像人偶一样没有丝毫表示。
水巫等了等,便自己站起身来,瞥到聂伤还直直站着,忙掐了他的大腿一下。
聂伤把腿移开,看着勿支丽水微微一笑,并未跪倒,只是弯腰一礼,拱手说道:“聂伤,见过水神。”
那水神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眼中红光流转,衣袍忽然飘动。就见一股旋风平地而起,搅着屋里的青霾往他身上卷去。
“她要做什么?”
聂伤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却被水巫拉住胳膊。
“不要动,没事的。”
水巫朝他使了个眼色,轻轻说道。
聂伤只好忍着冲动,任那旋风扑到身上。直觉无数细小的颗粒撞击皮肤,就像暴露在沙尘天气里一样。
微粒的打击感很快就消失了,青霾裹住他转了一会,也渐渐消散了。
聂伤挺立在原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身上,见并无异状,便对水神笑道:“丽水,你在检查我吗?怕我会威胁到你?”
水巫听他说话随意,很是着急,急忙又悄声提醒他:“伤,不要乱说话。面前是水神,不是丽水。”
聂伤其实不是很怕这水神,因为对方的神力是靠着真龙精血激发出来的,若有敌意,他和玄鸟应该能预感得到。
水巫也是好意,他便不再多言,等待水神发话。
水神的表情依旧冰冷,只是眼中红光暗了下来。
她盯着聂伤看了好一会,才垂下眼皮,双臂一展,身边青风再起,围着她快速旋转。
整个空间里的孢子都往往那股旋风汇聚过去,旋风的颜色越来越深,规模却在不断减小。
聂伤看的清楚,原来空气中的孢子都附着到了水神的身。
一层层的孢子覆盖上去,直到旋风停歇,水神的衣袍变得愈发厚重,仿佛生了绿锈的铜盔甲一般。不过孢子只集中在衣服上,露在外面的手脸还是原样。
“说个话而已,搞这么多把戏做什么?想给我个下马威吗?”
聂伤很是不解,暗暗嘟囔着,伸手在脸上抹了两下。
水巫似乎看出来了他的想法,贴近他,悄悄解释道:“水神正在进化的紧要关头,真身不能轻动,也不能随意动用神力。她得做好充足准备,完全稳住神魂,才能自由行动。”
聂伤点点头,笑道:“又是检查外来之人,又是做好护身准备。呵呵,看到丽水这么谨慎,我可以放心了。”
水巫圆睁杏眼,恼火的斥道:“不要在水神面前无礼,惹恼了水神,我可不会替你求情。”
正说着,水神终于动了。
只见她缓缓移动脚步,从蘑菇花床上走了下来。双脚离开花床,着地处立刻就有一丛蘑菇长大,垫在她的脚下。
水神踩着一丛丛蘑菇,走到二人一丈之内才停了下来。还是不说,静静的注视着聂伤,眼中光芒不停闪动,内心似乎在冲突、挣扎。
聂伤这下看清了她的模样,才发现对方的身形长高了许多。已经快接近成年女人的身高,体态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哇,长的好快!”
聂伤有些惊讶。
才大半年没见,勿支丽水就从一个干巴小女孩变成了婷婷少女。
“对了,她之前的幻象好像就是这样,只是我在窘迫之下,没有注意到。精神也在同步成长,看来她是真的长大了,不是神力催化的结果。”
“聂伤,你来看我,我很高兴。我一直都在想你呢。”
水神的表情突然丰富了,声音也满含惊喜之情,对聂伤笑了起来
聂伤吓了一跳,愕然良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勿支丽水的人性表现出来了。
人性竟然能在神性的压制下突破出来,可见勿支丽水对他的感情之深。
聂伤也很欢喜,哈哈笑道:“丽水,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我还以为难再见你了。呵呵,你是个坚强又重感情的女孩,不论多困难都能保持本心。你真了不起。”
他生怕刺激到对方的神性,不敢直接鼓励勿支丽水进行反抗,只能暗示她。
“啊呀,哪有那么容易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烦恼。”
勿支丽水跺了下脚,苦着脸道:“神力在我体内不断壮大,外界的力量也在不断涌入。我必须要控制住它们,不然神力就会失控。我可能会发狂,发疯,胡乱杀人,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要控制神力,就必须摒弃杂念,保持理智,不能有任何情绪。我也不想变成冷冰冰的模样,但更不想变成杀人疯子。我没有选择,也很害怕,只有变为水神,什么感情都没有时,心中才会安宁。”
“可是随着神力越来越强大,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也也越来越长。我感觉自己已经陷在里面出不来了,想要释放感情非常困难。就像你不想哭,非要哭出来一样,很难做到。只有今天,我见你来看我,心中异常欢喜,才找回了我的感情。”
她哭丧着脸,越说越烦躁,使劲挠着头发,对水巫叫道:“你还骂我幼稚,你知道我为了见你,冒了多大的风险,费了多少力气,才让分身保留住情感吗?那个冷冰冰的水神才不把你当成母亲呢,你死在她眼前,她都不会眨下眼睛!”
勿支丽水委屈的哭了起来,双手抹着眼泪叫道:“你还骂我,总是骂我不懂事,你从来都不关心我,就知道利用我!呜呜呜,等我哪天消失了,我让你再也见不到我。呜呜,也许这就是你想要的,你根本就不想见到我!”
“我、我……”
水巫眼眶红了,眼泪流了下来,张开双臂想要去抱女儿,却又不敢上前,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聂伤看着哭泣的勿支丽水,也是戚戚然,心中思索道:“我还以为神性和人性是两种不同的人格,现在才知道,原来为了控制神力,必须要放弃人性。”
“对于那种野心大、情感淡漠的存在来说,成为神灵并没有心理上的障碍。但丽水是个纯真的小孩,多愁善感,情感热烈,让她没了感情,却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刚要开口安抚,又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我知道的几个神灵明显都是有感情的。也许他们极度自私自利,但绝对是有感情的。欲`望,贪婪,愤怒,仇恨、喜悦,满足……感情强烈的很呐,怎么不见神力失控?”
他瞅着越哭越伤心的勿支丽水,慢慢有了一点思路。
“为何只有丽水会这样?嗯,有两个可能,一是她的神力特异,必须要保持绝对理智才行。二是,她自己悟出的方法是错误的,其实不必变的冰冷,还有其他普遍易行的方法。”
“如果是前者,我暂时也无能为力。后者的话,解决的办法就多了。”
聂伤的思绪越发清晰,“首先,可以去请教虫二和貘先知,还有祭所一帮巫师,都应该能提供一些有用信息。其次嘛,以我的理解,所谓神性,其实不是绝对理智,而是绝对自私,为了变得强大不择手段的自私。”
“丽水本性善良,得到力量之后心中欲`望疯狂孳生,但她又不想伤害他人,做不到不择手段。便只能压抑自己,通过抑制自己的情绪,保持神力的稳定。可能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潜意识一直在提醒他不要伤人。”
“神灵们性格自私的目的是为了追求强大,从逻辑上说,强大和失控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但这种欲``望是生物最原始的本性,神灵在追求强大时的不择手段,使他们逐渐失了道德和情感,其实算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退化。”
“所以,神力失控导致的后果,应该就是让人性变成极度自私和贪婪,各种负面性格都会显现出来。而不是丽水认为的神智狂乱。”
“丽水的情况之所以恶化成这个样子,应该是她的顾忌太多,不敢放任一丝恶念出来。这种行为本来就是泯灭人性的,难怪她会变成这幅无情模样。”
“其实只要用自己的意志压制不断孳生的恶念,她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具有人性的神灵。和其他神灵不同,丽水身边有很多人在关爱她,帮助她,只要能加以正确引导,她绝对能克服成神后的心理问题。”
聂伤理清了思路,考虑着要不要先回去,等和虫二他们商量之后再回来告诉勿支丽水。
这时就听对方的声音急促起来。
“聂伤,神力又在躁动了,快要控制不住了,我要走了。”
勿支丽水又急又怕的说着,语气和神情开始变冷了。
“等一下。”
聂伤来不及多想,急忙叫住她,加快语速说道:“你仔细听我说话,把我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按照我的嘱咐去做,一定能摆脱困境。”
“听清楚了,释放本性,随性而为,压制恶念,助长善意。记住了吗?”
勿支丽水重复了一遍,用力点头道:“我记住了。聂伤,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她的脸色越来越僵硬,竭力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我走了,你一定要来看我啊!”
说完这句,便没了声息。
聂伤紧盯着她的脸,见她已经恢复成了冰冷的模样,正念念有词的思索着什么。
“聂伤,你给我的四句建议,我考虑过了。”
水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淡漠的说道:“是有几分道理,但是也蕴含着很大风险。我不能确定你说的都对,你不是神灵,并没有成神的经验,万一其中有误,我就会深受其害。”
“与你的建议相比,保持无情之心,才是最易实现,危险性最小,没有任何弱点的心法。所以,我选择不相信你,继续沿着无情心路走下去。”
聂伤无语的看着她,嘴唇紧紧抿着,就像在看一个机器人。
水神高昂着头,眼睛缓慢眨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唉!”
聂伤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头想了想,说道:“我听闻,守井族人身上的诅咒还没有解除,很有些想不明白。以你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为族人解咒了吧?为何不动手?”
水神眼中放出冷光,带着威胁之意看着他,冷冷说道:“这是我的事,你不要多问。”
聂伤心中火起,上前一步,瞅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善的说道:“你的事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守井族人侍奉着你,哪里做的不对吗,你为何要让他们去送死?”
水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依旧冷漠的说道:“我没有让守井族人去送死。只需要他们付出一些代价,帮我得到更强的力量。待我达到目的,会加倍反馈给他们。所以,你的判断是错误的。”
聂伤冷笑道:“你说的付出一些代价,很可能会让守井族人损失惨重。而如果你为他们解除诅咒,带着他们到地面上生活,他们得到的一定比你给予他们的要多的多。你为何只想着自己,不在意他人的生死呢?”
水神眉头皱的更紧了,脸上现出了一丝怒意,很快又恢复了冷漠,淡然道:“不对,我将来给予他们的,比你想象的更多。他们这些凡人的性命,值得为我付出。”
聂伤见她态度冷傲,无视人命,忽然明白过来,她并不是彻彻底底的无情,而是无情中流露着神灵的傲慢和自私。
“看起来,丽水的无情之策并不是长久之计,她的神性,已经开始被欲`望腐蚀了。”
“唉,但愿她能领悟我的意思,在黑暗迷茫中找到正确的方向。”
聂伤心中叹息。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说动这个冷酷的水神,干脆直说道:“我知道的你目的是什么,你准备吞噬堕落勿支祁的力量,对不对?”
水神的表情波澜不惊,点点头道:“是水巫告诉你的吧,没错,那正是我的目的。”
聂伤道:“你成功的可能性不高,你其实很焦急,因为你需要更多的时间。”
水神也坦然道:“是。所以我才让守井族人为我拖延时间。”
“呵呵。够无情!”
聂伤不由失笑,说道:“我可以帮你对付勿支祁,条件是,事成之后,你必须放守井族人到地面上去。如何?”
水神的红眼定定的望着他,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好,我同意。”
第355章两只小妖
聂伤离开地底后,第一时间就去找虫二和貘先知询问勿支丽水的相关情况,可是却没有问出有用的信息来。
这二位,一个是半人半虫的神经病,一个是未经社会化的妖兽。对他们来说,成神之后性格变成什么样就什么样,他们根本不会在乎,也就不存在心理问题。
聂伤从他们这里没有问出神灵的修心之法,带来的水神的消息却把两个家伙吓坏了。
二人之前也从斗耆国人口中得知了地底有守井族人,却不知道还有一个神灵就在自己脚下。
闻言都吓慌了手脚,责备聂伤不早点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差点害死他们,立刻就要收拾东西跑路。
聂伤止住他们,问起原由。
二者都道,神灵的性子就如猛虎一样,领地意识极强,对异能力量的排斥性更加强烈。
在他们地盘上的妖兽异人,除非俯首称臣,否则一定会被清除干净。外来的异能者,想要进入神灵的领地,要事先沟通,得到神灵的允许才行。
而他们两个,在水神的领地里大摇大摆的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脚底下有一位神灵正看着自己。光想想都骨头酥了,哪里还敢继续呆下去。
聂伤听的好笑,劝道:“那位神灵的领地是在地下,地面上的斗耆国是我聂伤的地盘,水神还是我的朋友。我向你保证,她绝对不会伤害你。”
两个家伙相信聂伤的话,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主要是对神灵的畏惧,让他们感觉如芒在背,无法在一位神灵身边安住。
貘先知要陪着芦夫人,芦夫人不走,她也得跟着。所以,尽管心中不安,还是在都城县坚持住了下来。
虫二这神经病一下就不行了,想逃走,又不想放弃学业。踌躇难决、犹豫不定,愁的哇哇直叫,像条狗一样到处刨坑。
聂伤劝不住,便提出为他转学到汶北县学堂去,谁想这货又放不下自己的一帮熊孩子同学,还是不同意。走也不行,留也不行,急的这货满头长草,把住所房屋都刨塌了。
聂伤又气又笑,只好让貘先知发动魇神术,把虫二和自己引入梦中,接着又连接水神神念,亲自带着他们两个面见水神。
勿支丽水果然不关心地面上的事情,她的心思全在勿支祁身上,根本不想见虫二和貘先知。但在聂伤的请求下,双方还是见面了。
水神在梦境中现身的那一刻,痋者和貘妖被她身上的威势慑服了,急忙伏拜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聂伤先把二人的担心说了,水神不耐烦的发话:“没兴趣。”
又怒斥聂伤,居然为了两只小妖,用这种不着调的事情唤醒自己,干扰自己进化,实在愚蠢!
骂完就要走,聂伤忙解释道:“这两只……这两位,就是我为你请来的助力。将来你和敌人决战时,我便和他们两个一起,到地下助你一臂之力。”
水神被说动了,仔细观察了虫二和貘先知一会,点点头道:“原来不是两只小妖,而是两只力量颇强的老妖。可以,你可以带他们来助我。”
聂伤又道:“他们二位在水神领地之上活动,担心会冒犯水神,还请水神答应他们,不会责怪他们。”
“地面是斗耆国,并不是我的领地,你们做什么,与我无关。”
水神冷冷说了一句,一挥衣袖,脱离梦境而去。
虫二和貘先知被聂伤卖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起来问:“所谓助水神迎敌,到底是什么事情?”
聂伤装做不在意的模样,说道:“地底深渊有一个行将灭亡的残神,水神想要吞噬他,壮大自身。便设下陷阱引诱那残神前来,然后将之捕获。”
“因为怕那残神逃了,所以需要一些助手,我就推荐了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虫二和貘先知没有回答,都面色凝重的思考着。
他们这种老妖怪,虽然性格古怪,却很清楚神灵之间的战斗非常危险,不想死的话,最好别搀和。
聂伤见两个家伙没被哄住,又道:“待事成后,我会请求水神,指点你们成神之法。”
“看看你们两个,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个妖怪,可见天赋有限,靠自己努力注定是无法成神的。你们恐怕也没有多少寿命了吧?唉,这可能是你们一生中最后一次机会了,要是再不抓住的话,呵呵,就等着身死魂消吧。”
他瞅了一眼虫二和貘先知,见两个妖怪都露出恐惧和沮丧之色,继续劝道:“二位可知这位水神的神力如何?”
“告诉你们吧,她最强大的神力,乃是操控微渺之虫!这种渺虫,凡人凡物肉眼不可见,但却充斥整个天地间,无处不在。我们每吸一口气,都会吸入许多渺虫,体内也有无数渺虫,时时刻刻都在影响着肉``身。”
“水神可以控制世间一切渺虫,让它们随意繁殖、变异。只要她愿意帮助你们,用渺虫调节你们的身体,或许会多一份晋升之机。就算不成,至少也能让你们的身体恢复年轻,再多活几百年。”
聂伤走到二人面前,观察他们的神情,又道:“特别是你,虫二。你体内的痋虫与渺虫其实是同类之物,水神一定知道怎么改良它们。水神对你的帮助,简直如旱地甘霖,我都看到你成神的一天了!”
“是、是……是吗?”
虫二还没消化完这些信息,但也被聂伤说的喜不自胜,抓耳挠腮的叫道:“水神要是能让我的命虫全部进化,不,只要有七成命虫成功进化。我就能成为……”
他牙关紧咬,双眼圆睁,高举拳头,用尽全身力气高呼:“痋!神!”
“神嗯嗯嗯嗯……”
梦境空间中回荡着虫二的呼声,余音绕耳,久久不绝。
“住嘴吧,你这只臭虫!”
貘先知把拐杖一墩,空间骤然缩小,虫二的回声一下便消失了。
“喂,你个没牙的黑猪精,我……”
虫二破口大骂,欲要扑上来厮打。
“哼!”
貘先知看也不看,把拐杖一挥,虫二就像定格了一样,一下定在了空中,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还在动。
“哈哈哈,敢在人家主场放肆,活该你被收拾。”
聂伤看着姿势别扭的虫二,见他朝自己挤眉弄眼,不由大笑。
貘先知倒是沉稳许多,肃然问道:“聂侯,水神的操控渺虫之力,对我也有大用。是什么用处,我不便对你说。我答应襄助水神,但要从你这里得到保证,保证事后水神也会出手助我。”
“对啊对啊。我也要保证!”
虫二突然又能说话了,估计是貘先知故意放出来对聂伤施压的,不过只说了这一句,又被封住了嘴。
“保证嘛,呵呵。”
聂伤摇摇头,摊手笑道:“我又不是水神,怎能替她答应你们?”
貘先知和虫二的脸色一下阴了,正要说话,又被聂伤打断:“不过……”
“不过什么?”
貘先知皱着眉头,不悦的叫道。
“不过,你们可以自己问她。”
聂伤微微一笑,在头顶上打了个响指。
就在两个老妖懵逼的时候,忽听虚空中有人冷哼一声,天山童姥模样的水神再次现身了。
“哈哈哈。”
聂伤对她笑道:“水神,要走就走,何必留着一线神念在此偷听?”
水神面现怒色,冷然道:“聂伤,我知道你能感知我身上的真龙血气,能发现我的踪迹。哼,我不喜欢你自作聪明的样子,以后不准你在我面前占据主动,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聂伤不置可否,指着貘先知和虫二,说道:“他们二位刚才的话,水神肯定听到了。你同意吗?”
水神道:“些许小事而已,我可以助他们。不过,却不能保证成功。这种事情,我只能协助,主要还得看他们自己。”
聂伤回头瞅了瞅貘先知和虫二,问道:“如何?”
貘先知的神情茫然了一下,很快就变得坚毅起来,再次伏拜道:“多谢水助帮我,貘一定竭力相助水神!”
旁边的虫二也恢复了自由,同时拜倒,大叫道:“我我我……虫二,多谢水神。水神,你一定会喜欢我的,还有我的痋虫,它们非常可爱,不信你看,我……唔唔唔!”
他还要唠叨时,又被封住了嘴,气的眼瞪如牛,怒视貘先知。
水神没有理会他们,露出倦怠之色,对聂伤道:“时候一到,我即传信给这只貘妖,你带他们来助我。”
说完便很快消失了。这次是真的离开了,聂伤再也感知不到她的气息。
梦醒之后,两只妖怪总算安心了,他们不再懒散,每日勤习异能,为将来的神战做准备。
聂伤从他们那里没有得到需要的东西,便又往祭所向众巫师咨询。
大史把所有巫师都召集了过来,还借聂伤名义把医所的葵婆也叫了来。
却说大史这老家伙,年轻时追求女葵不成,还差点把女葵杀了,其后一直愧疚于心,终身不再娶妻。
没想到到老了还能遇到了年轻时的爱慕之人。见葵婆还活着,大史老藤开花,竟然又想谈恋爱了,于是猛追葵婆。
葵婆起先深恨他,见着就骂,后来慢慢也释怀了。大史当初只是执行命令,并不是有心要杀害她。
她在地底呆了几十年,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医术上,心性并未老化太多,也还存着向往爱情之心。
是以,在大史的死缠烂打下,老头子和老太婆终于走到了一起。只是害怕国人说闲话,二人都不敢提出成婚。
后来被聂伤听到了,震惊之余,立刻全国宣扬,然后公开宣布支持二位长者成婚。
双方的家族后辈知道之后,也十分高兴,都表示要为两位老祖宗办一次最最隆重的婚礼。
如今婚礼正在筹备中,大史和葵婆反而羞臊的不行,都不好意思见面了。
昏暗的石洞里,灯火摇曳。
全身黑袍的巫师们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场面阴气森森,仿佛一群来自地狱的鬼差。
聂伤静静的坐在尊位上,在等待他们答复的同时,目光也扫视着眼前这群神棍。
巫师的数量比以前多出几位,除了大史、葵婆、巫师哀,巫师古、巫师材这些老人之外,还新吸收了三个新人。
因为其他巫师都是主祭以上,没有了伺候人的辅祭很不方便。于是在得到聂伤批准之后,祭所便招了三个巫师学徒做辅祭。
其中两个辅祭是聪明伶俐的少年,剩下一人,却是个气质阴湿的中年人。这个家伙,聂伤也认得,就是当初畜院乙棚的老鲇。
这个老鲇,在做贱奴时就神神叨叨的,自称能看见鬼魂。聂伤也知道他的确有那么一丁点异能,却也不甚重视。
自翻身之后,老鲇也和其他贱奴一样,成了一个小领主。不过这厮的心思却不在经营领地上,吃饱饭之后,整天东游西荡,到处给人讲鬼故事。
他很有些忽悠人的天分,糊弄了很多人,名声也越来越大,一些平民遇到事情,甚至都来找他祈神驱鬼。
这自然侵犯了祭所的利益,众巫师不能容忍这样的人存在,于是告到官府,以妖言惑众之罪将他抓了起来。
其他贱奴领主以为老贵族们要对自己动手,急忙告知聂伤。
聂伤也很重视此事,专门询问了一番之后,才知道是老鲇在惹事。命他退还骗到的财物,向祭所道歉,以后不准再行鬼神之事。
老鲇却苦求聂伤,说他想做巫师,只要能当上巫师,他宁可不要领地。
聂伤一想,把这个钉子打入祭所,其实也不错,而且老鲇的确有当神棍的天赋。于是便借着祭所要人的机会,把老鲇塞了进去。
祭所巫师很烦这个抢自己饭碗的野神棍,故意在考察环节设置难题,想要淘汰此人。
结果没想到老鲇应对的非常好,特别在通鬼之术上,表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再一问,才知道这货在本国时,就是个野巫师。虽然未经国家认证,但从小就跟着长辈在乡野间四处行巫,已有三十多年的历史了,算是个老练的巫师了。
研究鬼术的巫师哀很欣赏他,便收了他做自己的学徒。
新学徒之外,还有两个主祭身份的巫师,一位是东莱巫师丧,另外一个身材十分高大,身上的黑袍也异常宽大。
那巫师比其他人高出一头,黑袍铺在地上,占据了好大一块位置。袍子里像藏着一条巨蟒一样,时不时的翻动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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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祭所异术
“侯主,我等商议过了,皆认为你对水神异状之分析,以及提供的建议,应该是正确的。”
大史代表祭所巫师发言,犹豫了一下,又道:“只是,我们见识有限,又不过凡人之躯,从未接触过神灵,更不可能了解神灵之心。所以,只能猜测,无从判断对错。”
“唉!”
他叹了口气,向聂伤弯腰致歉道:“祭所辜负了国主所望,实在惭愧。”
聂伤也很失望,还是安慰他道:“大史不必内疚。你说的对,神灵之心哪有那么容易被我凡人看清。我们又不是神灵,除了猜测,别无他法。”
他扫视了一圈众巫师,目光最后落在那位新来的高大巫师身上,问道:“虬丁大祭,你也这么认为吗?”
一屋子的巫师闻言都朝那虬丁看去,眼中带着期待、仰慕、不服、嫉妒等各种复杂情绪。
那虬丁姿势怪异的扭动一下,身子矮了半截,和左右之人平齐,语气谦逊的说道:“侯主,我把自己的看法都告知大史了,大史方才说的,就是我的想法。”
“哼,你倒是知道低调,不抢风头。但是为了搞好人际关系,不敢说真话,就是不负责任的滑头行为!”
聂伤心中不快,又道:“虬丁大祭,你毕生研究造神之术,连神灵都造了出来,难道对此没有一点了解吗?”
虬丁的个头忽然又长高了一截,肩膀都高出别人的头顶了,肃然道:“好教侯主知道,我妄派巫师虽然研究造神之术,但从未考虑过神灵之心。哪怕在巳神受伤时,也没想到这一点,只以为是神力失控的原因。”
“我也并未听过神灵需要修心之说,除了一些高等幻术需要洞察人心,对此有些了解之外,世间巫师皆没有研究此种巫术的。“
“侯主针对神灵之心的理论,乃是前所未有之创见,我亦深受启发。唉,若是能早先能得侯主提点,以修心之法教导巳神,说不定他早就成神了。”
聂伤大失所望,说道:“神灵肯定有修心之法,可能这就是他们的弱点,神灵才极力隐瞒,所以凡人才不知晓这些。”
“侯主言之有理。”
虬丁身子矮了下来,黑袍蠕动几下,露出了一截蛇尾来。
原来此人竟是腄城的六位妄派巫师之一!
话说羽蛇神和妄派巫师在迁往海外之前,为了报答聂伤,便留下了一位巫师跟随聂伤。
这位巫师就是虬丁。
虬丁是六位蛇人中知识最渊博的,乃是一位学究型的智者。他不想参与任何政事,对渡海迁移也很无感。
因为大海的对岸是蛮荒之地,不但文明蛮荒,连巫术也是一片蛮荒。没有华夏之地的文明富足,很难支撑起巫术研究,孤立的巫术必然会逐渐衰弱,直到衰亡。
于是,他便自告奋勇留了下来。
妄派巫师是王室之巫的死敌,聂伤生怕泄露了消息,暗中派遣内卫护送虬丁先行回国。
没有任何外人知道此事,所有人都以为妄派巫师已经和羽蛇神远走他乡了,华夏之地再无妄派!
虬丁来到斗耆国之后,立刻被送到祭所藏了起来。
妄派乃是商国最顶尖的巫师,曾经主导过王室祭祀,并做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成就。
在这样的人面前,斗耆国本地巫师就像一群中学生见到了科学院院士一样,自惭形愧,对其无比敬重。当然,也避免不了本地人对外来高手的嫉妒和排斥。
但不论怎样,没人敢公然为难虬丁。
他在祭所的地位也十分特殊,祭所给了他大祭的身份,和大史等三位大祭平级,按排名是第四号人物。
但在学术上,他的权威地位无可动摇,每个巫师都积极向他请教,并以他的结论为准,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导师。
既然院士级别的虬丁都发话了,聂伤只好到此为止,不再追问此事。
他嘱咐祭所再新设一个课题,专门研究人心、妖鬼之性和神灵之心。然后便散了会议,只留下大史,听他汇报这段时间各个项目的进展。
大史面色难堪道:“进展倒是有一些,只是并没有突破性之发现。”
涉及异能之事,聂伤也知道不会那么容易,道:“无妨,都说给我听。”
大史站起身来,说道:“光是言语难说的清楚,侯主不如随我去当面看看。”
“也好。”
聂伤起身,跟着他往山洞深处走去。
斗耆国的祭所乃是西山的一处洞穴改造而成,西山洞窟甚多,通往地底的通道也在这里。
众巫师便把一个洞穴系统打通,改造成了现在的祭所。里面空间很大,岔洞也多,不熟悉环境之人进来有可能会迷路。
聂伤来的次数有限,只认得主要通道,其他地方几乎都没有去过,甚至连曾经闯过的溶血池密道都忘了方位。
洞穴虽长,却有足够的通风口,空气状况良好。在主通道和前方区域还开着采光窗口,勉强能视物。
但是越到深处,光线越暗,最后漆黑一片,只能点火照明。
因为祭所巫师不多,黑暗区域也很少人来,便没有长明的灯火,平时只能随身携带照明之物。
聂伤前来视察,祭所自然不能再省那点灯油。前方带路的两个小学徒,一个提着灯笼引路,另外一位急急赶到前面,把沿路的小灯笼全部点燃,将幽深洞穴照的通明。
“侯主,夔鼓操作之理,我们大概已经研究出来了。”
大史边走边道:“其理甚为简单,之前我与侯主已经探讨过了。就是用水鬼螺之螯锤震动夔鼓鼓面,使之发出摄魂之声,一能惑人心智,二能驱使水兽。”
“这个我记得。”
聂伤点头道:“我们虽然知道了此物的运作之理,但是如何操作,却还是一无所知。”
大史道:“知道其理之后,具体操作,就很容易破解了。呵呵,只要尝试的次数的足够多,就能试出正确的方法来。我祭所群巫,轮番尝试,不断观察、体悟,总结、对比,最后成功找出了操作之法。”
他捋着胡子,微笑道:“惑人心智之操作,相对比较简单,只要以螯锤轻振鼓面,发出的声音就有摄魂之效。取其中效果最好的一种记录下来,便是击鼓之法。”
“而以鼓声驭使水兽,沟通蜃龙之法,就比较困难了。后者先不提,只说前者。我们抓来鳄鱼试验,无论怎么击鼓,都是无效,不但不能驱鳄,还使鳄鱼狂躁袭人,乃至爆血身死。”
“关于这一点,我也对侯主说过。驭使水兽和沟通蜃龙,不止靠夔鼓,还必须辅以巫术才行。那蜃龙祭司,正是以自身人性献祭,才能施展相关巫术。我方对其巫术一无所知,所以,在此方面难以取得进展。”
“不过,蜃龙祭司在击鼓驭兽时,也有非常强的摄魂之效,可见她的鼓法,应该就是我们已经破解的这种。只要再弄清她的巫术,我方就可以完全掌握夔鼓了。”
聂伤思考了一会,问道:“祭所谁人掌握了击鼓之法?”
大史道:“鼓法非常单调,只要多习几次,一般人都能掌握。”
“简单易学最好。”
聂伤笑了笑,吩咐道:“内卫斥候很今天就会派人来学习击鼓之法,祭所务必要教会他们。“
“是。呵呵,只要他们派来的人不是太笨,我保证一天之内教会他们。”
大史笑了一声,在一间石室门口停下了脚步,伸手请道:“侯主先来看看此物。”
聂伤走进室内,见里面放满了坛坛罐罐,空气中有一种腥臊臭味。
一张大石桌旁,两个巫师正在忙碌。还有一个男人被绑在石柱上,垂着头一动不动,好似死了一样。
“见过侯主!”
两个巫师放下手里的活,一起过来施礼。
聂伤好奇的打量了一番,问道:“你们在做哪项研究?”
大史在一旁解说道:“就是侯主从巨野泽带回来的那只蜮虫。”
“是……是从蛤蟆妖喉中取出的那只能喷毒的怪虫吗?”
聂伤一下没想起来,稍一思索,才记了起来。
“正是此物。”
大史道:“我见过此虫后,认为可以利用,便把蜮虫从葵婆那里讨了来,又从巨野泽里捕到了一些野生蜮虫,命人研究使用之法。”
“那些蛤蟆妖……呃,那些蜃龙使可以将此物寄生在喉咙里,借此喷毒伤人。我就想,我方武士若也能将此物寄生在喉中,必能成为一种大杀器。”
“你这个想法非常不错!”
聂伤听的眼睛一亮。
这种异术正好可以给内卫斥候们使用,可以大大增强他们的战斗力。
“只是……”
他谨慎的问道:“这样做,会不会给使用者造成危害?”
大史回道:“普通人使用此物,自然会有危害。此物寄生喉中,会堵住食道,使人难以下咽,还会让人无法发声,成为哑巴。”
聂伤可不想苛待手下,皱眉道:“如此,还不如不用!”
“侯主莫要心急。”
大史笑道:“我们研究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人不受危害的使用此物嘛。”
他走到那个被绑的之人的面前,说道:“为此,祭所想了很多办法,做了很多实验,改良过蜮虫虫种,终于摸索出了蜮虫的安全使用方法!”
他一声招呼,两个巫师便走了过来,抓起被绑之人的头发,将此人的脸抬了起来。
聂伤一看,这人的嘴巴用宽皮兜紧紧绑着,问道:“这是何人?”
大史回道:“一个入境杀人的野人而已。侯主放心,我们用的试验者,全是该死之人,绝无一个无辜。”
他无视了聂伤难看的脸色,继续解说道:“这,就是成功寄生了蜮虫之人。”
说着,又对两个巫师使了个眼色。一个巫师控制好那人的头颅,一个巫师去解那人嘴上的皮兜。
那人好像才醒过来,呜呜乱叫着,待皮兜一松,立刻张开嘴巴,扑地一声从口中射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白影。
“啪!”
白影打在了一丈之外的石壁上,留下了一滩水渍。
聂伤看那水弹的威力,也就玩具枪的水平,不禁摇头笑道:“这样的力道,可伤不了人。”
大史自信一笑道:“他吐的是纯水,当然伤不了人,但如果喷出来的是毒液和蛊虫呢?”
“嗯,说的没错。”
聂伤摸着下巴,点头道:“蜮虫伤人,从来不在射击的威力,而在毒性和突然性。只要能喷射毒物,就是杀人的利器。不过还是那个问题,是否可以说话?蜮虫腹中含毒,会不会毒到寄生者?”
“呵呵,侯主请再看。”
大史笑了一声,对两个巫师点了点头。
那二人喝了一句,野人就呜哩哇啦的叫了起来,声音有些含糊吗,但并不影响说话。
大史说道:“我们将蜮虫的尾巴卡在牙间,使之附于舌上,便不会堵塞喉咙。寄生者损失的,只有一颗牙齿而已。哈哈,蜮虫还会帮他清理口腔残渣,使之不会再有蛀牙,可以说以一颗牙赚了满口牙。”
“你们的方法的确非常巧妙。”
聂伤也很满意。
两个巫师又命野人张开嘴,再用竹夹子将一颗花生米大小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入他的口中。
野人好像已经被虐服了,一点也不敢反抗,乖乖张开嘴任他们施为。
“再来!”
巫师一巴掌拍在野人头顶,就见野人的喉头耸动了几下,又一口喷射出来。
这次射到石壁上的,却是一种黑色液体,一碰到石上的青苔就滋滋作响,冒出了难闻的白烟。
“他口中喷出的,乃是一种剧毒。哈哈哈,侯主,你看如何?”
大史得意的大笑,不等聂伤发话就迅速解释道:“我们用剧毒树蟾之卵,炮制出一种毒丸,可以入口而不漏。寄生者随身携带毒蟾卵,到了使用之事,便放置一两粒入蜮虫腹中。只要以舌根挤压蜮虫,就可以使之喷出毒丸来!”
“呵呵呵。”
他用力捏着野人的嘴巴,笑道:“此术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再咀嚼食物,以后只能喝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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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郁神封肉
“蜮虫附在舌上,限制舌头活动,动作不能过大,否则有可能咬伤蜮虫。也会影响发声,但影响不大,听清寄生者说话没有问题。”
大史捏着试验野人的下巴,把此人的嘴转向聂伤。
聂伤一看,一只多足圆口的肉色虫子趴在野人的舌头上,还一鼓一鼓的,看的心头发毛,急忙掉过头去。
“这样一个瘆人的东西生活在口中,想想都要发狂。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使用此暗器。”
他心中虽然这样想,却也知道,为了追求强大武力,有很多人愿意含此怪虫的。
他一摆手,命大史放开野人,走到石桌边上,看着上面的坛罐,问道:“这里面,都是蜮虫吗?”
大史道:“正是。”
急忙趋步过来,打开一个坛盖,说道:“侯主请看,这是我们祭所用野生蜮培育的蜮虫。”
聂伤一看,坛罐的水底趴着一只蜮虫,体型外貌和野人嘴里的那只相仿。
“还有,这些全都是。”
大史把一排坛盖都打开来。
聂伤挨个看了过来,每一只模样都差不多,共有十一只之多。
他不由笑道:“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呵呵,完全够用了。”
“此种异虫,非常危险,只有极少数人使用最好,不宜大量散播。你们最好限制一下数量。”
大史摇头道:“蜮虫寿命只有一年,再除去幼虫和衰老不堪用的阶段,一条蜮虫,最多能用半年而已。要想保持寄生者战力,必须要有足量的后备蜮虫给他们更换。”
“而且,蜮虫的饲养和良种培育,也需要足够大的群体,否则,一个不慎就会全部灭绝。要做的这种程度,祭所这里的蜮虫数量远远不足,还要扩大几十倍才行。”
“只能用半年?”
聂伤很是意外。
这样的话,饲养成本和效益比未免太低了点。
他衡量了一下利弊,最后还是决定等蜮虫寄生者展现出真正的实力以后再说。
“大史,蜮虫的寿命太短了,大大降低了它的可用时间,用起来很是不便。你们的主要研究方向,要放在延长它的寿命上面。”
大史听到他的指示,没有说话,捋须笑了笑,又打开了一个大罐子,说道:“侯主,你再看看这只。”
聂伤走过去一看,里面的赫然是一条巨大的棕色蜮虫,足有一条海参那么大,在水罐里爬来爬去,很是活跃。
他看着有些眼熟,抬头问道:“此蜮虫,莫非就是那蛤蟆妖口中的毒蜮?”
“正是那条毒蜮。”
大史笑着问道:“侯主可知它的寿命如何?”
聂伤道:“你不是说蜮虫寿命只有一年吗?我抓回蛤蟆妖时,距今已过了半年,算下来,它估计快要老死了吧。”
大史摇摇头,正色说道:“不,此蜮之寿命,据我们判断,可能有十余年之久!”
“哦?”
聂伤有些吃惊,忍不住再次低头观察那只毒蜮,边看边听大史在身边解说。
“侯主注意此虫身上的环节,一环就是半岁,它的身上有几十道环。而其他蜮虫最多只有两道。”
“此毒蜮,一定是蜃龙使借用蜃龙之力培育的异种蜮虫。我们虽然没有蜃龙之力可用,但至少也知道蜮虫的寿命是可以延长的。只要有这个可能,祭所就有信心培育出长寿之蜮虫。”
聂伤认同大史的判断,突然又想起龙蛄这种异虫,也是依靠蜃龙之力才变异的,心中豁然一亮。
“也就是说,越靠近蜃龙沉眠之地,生物变异程度就越高。所以,只要广泛对比巨野泽里的变异生物,就有可能找到蜃龙!”
一想到火车那么大的蜃龙,他就感到一阵窒息,心跳都加速了。
他没有将自己情绪表现出来,暗吸一口气,默默听着。
大史说完,又讲述起了祭所的研究经过。
蜮虫暗器的想法虽妙,却没有蜮虫可用,一只毒蜮是无法繁殖的。
为了培育蜮虫,祭所制定了两套方案。一是自己想办法寻找。若实在找不到,就只能请求聂伤再去杀几个蜃龙使,抢更多的毒蜮回来。
蜮虫本就是稀有水虫,以往只存在于传说中,世间难觅其踪。
祭所众巫认为,既然蜃龙使身上有蜮虫,就说明巨野泽里也有蜮虫生存。于是借助水军和渔民之力,在大泽里遍寻。
人们已经知道了蜮虫的模样,找起来就容易了许多。一些渔民也想起自己曾经见过这种水虫,直往目的地寻找。
最后只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就找到了好几处野生蜮虫的栖息地,从而有了足够的蜮虫来源。
祭所捉了一批蜮虫带回来进行人工饲养,同时用作研究试验。
巫师们发现,野生蜮虫和蜃龙使身上取出的毒蜮相差很大,不只体型小很多,含沙能力、喷射能力也都弱了一大截。
蜃龙使喉中的毒蜮,腹中能容下四五发毒液,能喷到四丈开外。野生蜮虫比毒蜮小了一半,只有一发弹容量,射程也缩小到了两丈。
祭所挑出了一些体质较好的野生蜮虫,用那只毒蜮配`种,培育出了好几批性能不错的蜮虫。这些蜮虫比野生的强出不少,勉强可以实用,便是眼前展示的这种蜮虫。
好在二者的毒抗没有差别,什么样的毒物都能装进肚里。不然的话,要培育出堪用的蜮虫,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祭所已经准备好了首批试用型蜮虫,配制了好几种性质的毒丸,还有两只慢性蛊虫。皆能杀人于无形之中,申请进行实战试验。
聂伤批准了,命祭所和内卫斥候沟通,先挑几个志愿者进行实验,如果效果好的话,就正式装备。
从蜮虫实验室出来,又往不远处的另外一间大型石室走去。
聂伤刚到门口,就被这间实验室内的景象震惊了。
整座石室就像一个屠宰场一样,堆满了尸体。除了人类的尸体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尸体,可能有二十多具。有的尸体完整,有的则被分解成了好多块。
与屠宰场唯一的不同,就是这里非常干净整洁。尸体和尸块都摆放的整整齐齐,血水也都用木盆收集了起来,没四处流淌。
还有三个巫师正在解剖尸体,用手里的刀斧锯子把那具尸体拆的七零八落。
“……你们这是?”
饶是聂伤心理素质好,也有些瘆得慌。
大史道:“侯主莫要误会,我等并不是在举行血祭仪式,而在研究尸魁原核。”
“尸魁原核?”
聂伤有些疑惑,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这样东西。
尸魁就是斗耆军在云山和箕军大战时,内卫斥候遭遇的那个能操控尸体的大肉团。因为那一战他没有参与,所以才印象不深。
据毕鬼回报,那尸魁的主人命师被六鸦所杀,尸魁也被他和一众内卫斥候用火烧死了。
控制尸魁的两个命师的弟子,女弟子和尸魁一同葬身火中,男弟子抱着尸魁原核遁入水潭。
那男弟子会使用原核之力,可以长时间藏身水中。
他本以为能逃过一劫,没想到对方还有一个海民猛士。花蟹跳下水,三两下就把人从水里抓里出来。此人最后也和尸魁原核一起被送到了祭所。
“你们研究尸魁原核,为何要这许多尸体?”
聂伤没有进门,站在门口问道:“难道尸魁之性,和尸体有关?”
这其实是废话,尸魁之所以称‘尸’魁,当然和尸体有关了。
大史点头道:“我等审问了那命师弟子,又进行了一番研究之后,判断那尸魁似乎是一种稀有的奇物,叫做‘封肉’。”
“此物似肉非肉,半死半活,不死不腐,其性非常古怪,世人不知来历。不过据一些远古巫师的推测,这封肉,可能是地底邪神郁的一部分肉身。”
“传说郁曾与天神恶战,神躯被击毁大半,肉块散落世间。这些肉块中还有残留神力,变成了无魂之肉。此肉可以吞噬世间一切生灵,不断增长自身。”
“但是历经了数万年之后,因其神力耗尽,又吸收的凡物太多,能力大大退化。绝大多数封肉最后都变成了不能移动的半死之物,只有极少一部分,因为意外融合了特异之物,发生了变异。”
“而那尸魁,就是一种变异封肉。我等亦不知它到底吞噬了什么东西,只知道它变成了能融合尸体,复活尸体,并操控尸体的怪物。”
“复活尸体!”
聂伤听的悚然不已:“这不就是僵尸吗!难道尸魁体内有僵尸病毒?”
“会不会大规模扩散?”
他忽然有些恐慌,冷静思考了一下,又觉得可能性很小。
真是那样的话,那个命师早就率领亡灵大军横扫全世界了。做一个主宰地球的亡灵法师不好吗?为何还要费尽力气诅咒聂自己?
“嗯,尸魁复活尸体,一定有很大限制,不然地球生物圈也不会有今天了。”
他回过神来,继续看听大史讲述:“尸魁被火烧尽之后,只留下了一个原核。那命师弟子说,此原核就是尸魁的本体,只要原核在,尸魁就能通过吞噬再次长大。”
“我们正在研究原核,已经发现了一些尸魁的秘密。”
大史看向石室内的尸体,尴尬笑道:“不过这些试验,都要利用尸体来进行,所以,场面有些不太好看。侯主莫怪。”
聂伤还是不想进去,负手问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大史招来三个屠夫巫师,指着其中一个少年,说道:“这个就是那命师的弟子。他已经起誓投效我国了,现正在辅助两位巫师研究尸魁。”
聂伤一看此人,面目呆滞,皮肤苍白,眼睛白多黑少,像僵尸更多与活人。
“你好好做事,我斗耆国不会亏待你的。”
他安慰了那人一句,对方却把死鱼眼一翻,偏着脑袋不说话。
聂伤也不在意,又听大史介绍另外两个巫师。
一个年长的巫师主动汇报工作:“禀侯主,我等发现,尸魁原核中竟然是一个脑子!我等由此推断,此物融合了脑子之后,应该有了些许智慧,不再是一块无魂之肉了。”
“有道理。”
聂伤点点头,又问道:“可知其中是何物之脑?是人脑吗?”
巫师道:“看其模样,似乎是人脑,但又比人脑上的褶皱多出许多,也有可能是神灵异人之脑。”
“褶皱多?”
聂伤疑道:“那岂不是智慧比人类更高?应该是神灵无疑了。”
几个巫师都没有听过褶皱多少决定智慧的说法,互相对视了一眼,把这个道理暗暗记在心中。
两个巫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冷场时,就听那命师弟子闷声说道:“尸魁智慧很低,只有吞噬一念而已,并不比野兽更聪明。”
一位巫师说道:“也许,这个脑子原本有高智慧,只是被吞噬后,尸魁无法完全开发此脑,只利用了极少一部分。”
聂伤也是这么想的,命他继续说下去。
巫师道:“原核表面包裹的就是封肉。这些封肉可以长出许多触须来,可以依靠触须捕食触碰之物。”
“在原核状态时,触须生长的很慢,动作也很慢,只能吃苔藓草木,从泥土中获取食物。”
“再大一些,它便能利用触手进行移动了,可以捕猎虫豸。然后会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快。等长到一定程度,就能激发操控尸体之异能。”
听到紧要处,聂伤不由得挪动了一下脚步,问道:“尸魁操控尸体是何原理?”
巫师道:“封肉本就是半死半活之物,它通过同化尸体,将之变成自身的一部分,自然就能操控了。不过缺点也很大,尸体没有智慧,也不能脱离主体,只能算是尸魁一段触手而已。”
“是这样啊。”
聂伤失望之余,又暗自庆幸,呼出一口气,笑道:“如此,似乎没有什么大,用处啊。”
巫师生怕他撤了自己的研究项目,急忙说道:“除此之外,还有命师研究出来的巫术,其神奇之处,令人瞠目。”
聂伤侧首听着,就听巫师说道:“命师的巫术,可以使活人变成半死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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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半死之力
“何谓半死之躯?”
聂伤的心又提了起来,生怕有人搞出丧尸病毒来。
巫师解释道:“半死之躯,就是让活人身体,变的和尸魁一样,处于半生半死之态。”
聂伤思索了一下,疑道:“活人变成封肉那个样子,岂不是笨拙缓慢,没了智慧,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越变越弱,意义何在?”
巫师摇头道:“那个命师,是位非常了不起的巫师,他对尸魁有着极深入的研究。半死巫术,并不像侯主说的这么简单。”
他看向命师弟子,说道:“秽,你对侯主说说命师的事情吧。”
那秽瞅了眼聂伤,表情像丧尸一样呆板,语速缓慢的说道:“那命师,我追随他的时间虽长,但他并不信任我,当我如奴仆一样,从不善待与我。我的巫术,是他另外一位弟子传授的。”
秽的眼神恍惚起来,顿了半天才道:“那位弟子是他的爱徒,命师叫她‘净’。命师甚爱净,将自己的巫术尽数传给了她。净看我可怜,处处照顾我,并将学到的巫术又传授给了我。命师知道了,也不怪罪。”
“其实净才是我的师尊,命师只是我的主人而已。我从小没见过父母,净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最后却和尸魁一起被烧死……”
“谁要听你的闲事!”
大史见他说些不相干的,语气暴躁的喝道:“快说尸魁,命师和半死之术!”
“啊!我我……”
秽吓的脖子一缩,结结巴巴,不敢说话了。
“大史,不要惊吓到他。”
聂伤责了大史一句,对秽一笑,安抚道:“没关系,你随便说就是了,关于命师的一切,对我都有用处。”
秽的死鱼眼中露出一丝感激之情,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关于命师的来历,我曾听净说起过,命师好像来自一个叫‘魂栈’的地方。”
他不确信的挠着头,说道:“也可能是……是一个叫这个名字的巫术派系,又或者他的家族和方国叫魂栈吧。我没有仔细问过,反正,他的来历和魂栈有关。”
……秽是命师捡来的弃婴,从小就跟着命师闯荡四方。他们的流浪队伍,起先是师徒三人,后来到了西南髳蜀之地,命师消失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多了一个大肉团。就是那尸魁。
净曾悄悄对他说过,命师就是蜀地髳人,尸魁乃是他家祖传的奇物。这番命师回到家乡,正是为了继承尸魁。
秽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尸魁时,它只要一口肥猪那么大,会自己行走。
他每日都要给尸魁喂食,尸魁有时候也会自己出去寻食。此物什么都吃,直到长至大象那么大时,就只吃肉食。再大一些,便开始食人,并且食量越来越大。
命师为了养活尸魁,就在各个部落施展神奇巫术,诱使当地人举行血祭仪式,给尸魁提供食物。
他们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当尸魁吃够了之后,便立刻离开,再前往另外一个地方。
之所以如此小心,据净泄露出的消息,是因为尸魁乃是深渊邪物,被阳间神灵和异人发现,定会遭到灭杀。因此他们只敢在深山荒林中骗些蛮夷部落,从不往人多繁盛处去。
一行人就这样在南方游荡了近十年,突然收到了箕国国主老箕候的暗中邀请。
命师还是第一次被商人大国看重,非常高兴,立刻马不停蹄赶到云山前线来诅咒聂伤。师徒三人和尸魁的食人之旅就此结束。
“命师喂养尸魁的目的,是为了从尸魁身上获取半死之力。”
秽摸着自己的手臂,说道:“他抽取尸魁之力,再利用巫术注入体内,从而改变体质,让凡人也能拥有半死之力。”
大史按捺不住,喝道:“听你啰嗦半天。半死之力,到底是什么原理?”
秽伸出一条胳膊,说道:“尸魁不惧创伤,可以通过吞噬外物来壮大自身、恢复伤势,并且永生不灭。”
他拿起小刀在小臂伤割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面无表情道:“我不是很清楚半死之力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它能让人感觉不到疼痛。不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心脏和头颅不被毁伤,躯干还在,人就不会死,还可以利用外人血肉迅速复原。”
聂伤见他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很少,颜色发黄,伤口也呈灰白之色,就像切开了尸体一样,不禁皱了皱眉头。
秽嘴里说着,又从一旁的尸体上割下一片皮肉来,贴在自己的伤口上。那片皮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伤口融为一体,半尺长的伤口很快就恢复如初。
几人惊呆了,都大张着嘴,伸长脖子盯着那道伤口,怀疑自己看错了。
秽咧嘴笑了一下,转动手臂展示给几人看,说道:“如果是内脏受伤的话,只要吃下相应的人内脏就能复原。兽类血肉也勉强能用,只是起效很慢,需要的量也很大。有些兽类血肉吃了,身体还会排斥,从而加重伤势。总是,吃人最好。”
“骨头受伤是最麻烦的,特别是断骨,很难复原。吃骨头虽然也能加速恢复,但不能迅速接上断骨。一般出现断骨,命师都是直接从根部拆掉,然后整个换一根新的骨头。”
他的脸上现出了惧色,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换骨之术非常可怕,要将皮肉都切开,或者干脆剔掉,有时内脏也要暂时摘除……呃,虽然没有痛觉,我也吓晕过去两次。”
“嘶!”
聂伤四人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这特么是活人手术吗?分明是在解剖死尸!
“我师徒三个,早就成了半死之身。只是命师经常在我身上试验巫术,失误太多,积累了大量有害巫力,导致我无法融合半死之力。所以,我的身体不算是真正的半死之躯。”
秽遗憾的说道:“命师和净可以永生不死,只要不断更换身体,他们就能永远活下去。我却不能更换内脏,只到骨血肉一层,寿命比凡人长不了多少。”
“啊?还能永生!”
旁听之人更加震撼。
三个巫师都非常懊悔,怎么没有早点从此人的口中掏出这些信息来。
“你这贱`人,为何先前不告知我们这些?”
大史怒喝一声,质问面前的丧尸少年。
秽把脑袋一晃,嘟囔道:“你们没人在乎我,也没人认真听我说话。只听了半死之力可以疗伤,就不想再听我说下去了。不能怪我。”
大史瞪了两个巫师一眼,一位巫师擦了把汗,面色难堪道:“我等以为、以为他只是个奴仆,所以……而且此人,平日装出一副痴傻模样,我们都以为他、他……”
“唉!”
他推脱不下去了,重重的叹了一声,向聂伤躬身致歉道:“是我们的错,我们两个太过疏忽了。请侯主降罪!”
聂伤正沉思着,见他们这样,不在意的挥了下手,笑道:“你们想太多了,永生哪有那么容易。”
“世间亿载,有过多少大能之神,都得不到永生,他一个命师,就能勘破永生之密?呵呵,此术一定存在巨大缺陷!”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丧尸少年,问道:“我说的可对?”
秽的脸色一变,死鱼眼转了几下,叹道:“的确是这样。”
“半死之力虽然能让身体永生,却会逐渐侵蚀神魂,最终让人成为无魂之行尸。而行尸也无法长时间保持人形,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肉团模样。”
“利用半死之力,本质就是让自身变成封肉。所以,相关巫术,主要难点不在于提取半死之力,而是如何抵抗半死之力对神魂的侵蚀。”
“命师一族创制了一种巫术,经过世代改良,到了命师手上,已经能够大大降低半死之力的侵蚀了。”
“此术原理如何?快说!”
大史三巫听的精神一振,都忍不住催促丧尸少年,只有聂伤面带怀疑之色。
秽看了看三个垂涎的巫师,目光落到聂伤脸上,恭敬的说道:“这种巫术的原理,就是利用封禁恶鬼的咒术将自己的神魂封住,避免被侵蚀。虽然有效,但风险也非常高。”
“封住的神魂再使用恶鬼附身之术控制躯体,所以半死之人其实一直处于附身状态。这种巫术精力消耗很大,非常容易疲惫,施法者每晚都要放出神魂睡眠修养。”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身躯没了神魂操控,有失控的风险,一不小心就会离魂暴走。神魂从此再难掌控身躯,无所依凭,从而泯灭。”
“即便能控制好,半死之人也会被常年的重压所折磨,意志被削弱,越来越接近离魂状态。时间越长,失控的可能性就越高。”
大史听他说完,捋着白须问道:“那命师坚持了多久?状态如何?”
秽答道:“命师好像已近百岁了。外人看他身强力壮,精神完满,其实在暗地里,他每晚都在承受失控之痛。必须我和净守在身边,及时唤醒他,才敢睡觉。万一哪次不能及时唤醒,就会立刻变成一具嗜血行尸!”
“……这么危险!”
三个巫师听的失望不已,但还是不愿放弃,都一起看着聂伤,等他做决定。
聂伤沉思半晌,问秽道:“你可懂得,提取半死之力以及封禁神魂之巫术?”
大史三个都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聂伤解释道:“此术虽凶邪,但也具有研究意义,说不定就能用到什么地方。先研究透了,再说实用。”
“侯主所言极是!”
大史三人欣喜的发声赞同,喝令秽赶紧道来。
秽低头说道:“两种巫术都很复杂,我只懂得提取和注入半死之力的方法,封禁神魂之术则所知不多。”
“封禁之术,关键在于一种特殊材料,我亦不知什么东西。命师拿出来让我用,我便照着他教授的巫术施法。没有那物,是绝对施展不出来的。
聂伤想了想,忽然笑道:“我好像知道那物是什么。大史,你还记得那只在云山附身我的恶鬼吗?”
大史略微思索了一下,也哈哈大笑起来,大声说道:“是鬼障灵壳!”
他用力击掌,兴奋的叫道:“待会就去找哀那个老家伙!”
聂伤微笑着,又问丧尸少年:“命师行将失控,你和那个净,状态如何?”
秽答道:“净的半死之态不如命师深,时间也短,自己虽然能控制,但也深受折磨,不敢稍有懈怠。而我,乃是半死巫术失败的结果,半死之力并未融合,会从我体内很快消失。我必须不断吸收半死之力,否则会身躯溃烂而死。”
聂伤观察了一下他的身体,问道:“你身上未见溃烂之状,应该是吸收了尸魁原核中的半死之力吧?原核里面的半死之力够你活下去吗?”
秽点头道:“足够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喂养它,它长大了不少,只要长到三五百斤,就可以提取半死之力了。不过也要防止它长手伤人,生腿逃走。”
聂伤看向两个负责的巫师,巫师急忙拱手应道:“侯主放心,我们一定会看好此物!”
“我们保证为侯主提取出半死之力。”
聂伤点点头,又拍了拍丧尸少年的肩膀,安抚道:“以后你就是我斗耆国的巫师了,安心在这里生活,你想的东西都会有的。”
二人离开了尸魁试验室,大史前面带路,直奔巫师哀的所在。
聂伤却半路止住了他,说道:“哀主祭那里我就不去了。带我去看雾沼得到了那两样东西。”
大史只好停下脚步,带他转进了另外一条洞穴。在一间石室里,聂伤看见两个巫师正盯着石桌上的一个黑色球体发呆。
那黑球正是原名百里渺的鬼雄送给聂伤的鬼雄之皮。此物的功用就像漫威里的毒液一样,既能保护附身者,还能变化成各种形态的武器。
“喂,你们两个在做什么?研究出什么了吗?”
大史见二人如此模样,很是不悦,大声喝问。
两个巫师慌忙过来拜见,然后陈述自己的研究成果:“此物,似是有生命的。但不论我们怎么尝试,都不动弹。”
“直到我们近日才发现,原来它能通过表面纹路的变化和人交流。于是就全力研读那些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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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考察瘟疫
黑色球体的质地就像高温烤软的沥青一样,表面在缓缓流动,一条条凹凸的纹路不断改变着形状,呈现在众人面前。
聂伤只看了一会,就被变幻的图形扰花了眼,只好站起身来,问两个研究此物的巫师:“二位看出了什么?”
一位巫师道:“它的纹路看着复杂多变,其实来来回回只有几种变化而已。我们猜测,每一种纹路,都表达了一种意思,类似一个文字,不同纹路组合起来,就可以表达完整的意思。”
另外一个巫师拿起石桌上的竹简,展示给聂伤,解说道:“我二人把几样纹路都记录了下来,大略用一个符文标示。然后将它们的组合全部记录下来,看看能不能发现其中的规律,解读此物之意。”
“嗯,二位真乃智者也!”
聂伤对他们的工作方法和表现出来的专业素质很是佩服,夸奖了一句,又说出自己的意见。
“可是,两位有没有想过。此物并非人类,也不可能有高智慧,也许它并不是要表达什么,纹路只是自身状态的一种体现。”
一个巫师说道:“侯主的想法,我们也考虑过。但是,此物的纹路会随着靠近他的人类的态度改变而改变,我们更倾向于它是要表达什么。”
“至于它的智慧高低,侯主曾说过,此物之中包裹着一位强大的清道人的心脏。也许,那位前辈有什么秘术,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寄在其中,就算是少许残魂,也可以表现出一定的智慧。”
“唔?这个角度好!”
聂伤从没想到这些,不禁对眼前的两位巫师刮目相看。
“好,你们的这个想法非常好,希望你们能尽早研究出成果来!”
鼓励了两个研究员一番,他又问起神肉之事。
神肉是鸹神的说法,其实是龙姑子身上的龙蛄幼虫。此物寄生到人兽的大脑内,就可以驭使生物,并且有致幻之异能。
龙蛄幼虫的作用原理很好理解,就是将自己神经连接寄生体的大脑,从而夺取大脑的控制权。
原理倒是简单,但它只是一个控制末端,龙姑子才是控制中心。没有龙姑子神操控幼虫,神肉就是没用的废品。
聂伤在雾沼时就研究过神肉,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对此物不报多大希望。
谁能想到,两位研究员竟然给了他一个惊喜!
“侯主来看这只龙蛄幼虫。”
一个巫师指着陶罐里的丑恶虫子说道。
聂伤见那龙蛄幼虫长的就像异形抱脸虫一样,正在啃食一块鲜肉,身子不由得往一侧倾斜,生怕此物突然跳起来抱着自己的脸。
“呃,此虫的样子我见过,这只体型好像更大,性子更加凶猛。”
巫师说道:“这只的确不是普通龙蛄幼虫,它是从那个与龙姑子神共生的女蛊师头颅里取出来的。”
聂伤疑道:“那女人的脑袋里怎么也有龙蛄虫?莫非,她也被龙姑子神控制了?怎么看都不像呀!”
巫师笑道:“侯主说的没错,此女没有被外力操控!她颅中有龙蛄虫,不是受人操控,而是操控他人的。”
他又揭开另外几个陶罐,说道:“侯主请看,这些普通龙蛄虫与那只大龙蛄虫有何不同?”
聂伤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大龙蛄虫头上长着两个球状凸起,还在不停的颤动,看着很像眼睛。
“此物……有何作用?”
他虚心请教。
大史却不耐烦了,喝道:“快说!休要卖弄!”
巫师不敢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我等发现,其他龙蛄虫都会受到这只大龙蛄虫的影响。据此推测,此虫可能是王虫,能够操控其他龙蛄虫。”
他激动的说道:“如果真是这样,我方也可以得到操控他人之能!”
大史大喜,问道:“可曾实验过?”
巫师面露愁容道:“我们迫不及待想要实验。可是,只有这一只王虫,怕死在实验中。所以一直踌躇不敢动手。”
聂伤想了想,说道:“那女人是个蛊师,此种龙蛄幼虫,很可能就是她培育出来的。既然她可以,我等也可以试着培育王虫。你们若有疑难,就去问痋者虫二,我会叮嘱虫二帮助你们的。”
大史也点头道:“嗯,虬丁大祭也擅长此种巫术,尔可以向他多多请教。不要怕被他抢了功,此事是你们主持的,不论谁插手,大功都是你们的。”
“不敢。”
两位巫师躬身说道:“我们一定不负侯主所托,培育出龙蛄王虫来。”
……
其后,聂伤又视察了英招女神图腾柱项目组、封豚之牙和龙骨项目组,以及虬丁一人所在的造神术筹备组。
图腾柱是个十分棘手的物品,因为忌惮其中携带的恐怖瘟疫,巫师们一直都不敢解开封印。
不解开封印,就弄不清楚瘟疫种类,弄不清瘟疫种类就不敢解开封印。结果成了死循环,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件事件十分重大,不论聂伤还是祭所众巫,态度都十分谨慎,哪怕破解不了,也不能放出瘟疫来。
所以,图腾柱的研究一直处于半停滞状态,相关巫师也经常被借调到其他地方帮忙,成了一个闲散项目。
最近祭所又有了一个新方案,打算将图腾柱带到偏远山中进行解封。
这一提议被聂伤坚决驳回了。
瘟疫这种东西,可不是你想控制就控制的,一不小心散播出来,可就是千里死绝的后果,他可不敢冒险。
不过虬丁加入之后,细细问过图腾柱的相关之事,提出派人到图腾柱的获得之地——东楼王谷,进行考察的建议。
东楼王谷英招女神祭所是瘟疫爆发的源头,只要探明瘟疫种类,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有人担心探查者会把瘟疫带回来。虬丁表示,返回之人只要在封闭之所隔绝三个月,没有病发的话,就绝对安全。聂伤也深表赞同。
这个提议最后得到了所有巫师的一致同意,聂伤也批准了,立刻开始着手组织考察队。
此趟探险十分危险,考察队不单要面临致命的瘟疫,还可能遭到觊觎英招武神祭所的外界武者和妖神异人的袭击。
尽管危险,还是有很多人出于忠诚和立功之心,争着去冒险。
一支由巫师、医师、内卫斥候和剑舍斗奴组成的考察队很快就组建起来,这只队伍的领队,正是剑父。
剑父二十年前从瘟疫肆虐的东楼王谷获得了武神图腾柱,就一直记挂着那里。他闻讯之后,主动请命前往,表示自己是唯一熟悉英招武神祭所之人,此番探险领队非他莫属。
聂伤考虑到他当年和身染瘟疫之人接触过,却毫发无伤,怀疑他体内有抗体,不会被感染。而且剑父武技高超,能为考察队多加一份安全保障,便允他去了。
至于剑父会不会死在那里……如果聂伤这样考虑,就是对剑父的侮辱,也违背了清道人的理念。连牺牲的准备都没有,何敢称对抗神灵?
封豚之牙和龙骨项目属于一个项目组,负责人是莱夷之巫丧。因为是新设立的,研究时间不长,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虬丁这位大科学家则藏在祭所最深处的一处洞窟里。那里十分隐秘,没有人带路的话很难找到。
洞里还有一个水潭,连接着地下暗河,可以直通外界。
若是有人侵入,想要抓捕这位妄派巫师。虬丁就可以水遁而走,出口处还有内卫斥候的哨站接应他逃走。
虬丁是个耐得住寂寞的巫师,一心全在研究巫术上,躲在这里不但不觉得孤独,反而感觉安全和放松。
他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和实验室,专心研究巫术,没日没夜,昏天黑地的工作。累了就到水潭里泡上一会,很快就能恢复精神,爬上来继续研究。
大史见他如此疯狂,担心弄出病来,让他晚上出去透透气,他都不愿意。
虬丁乃是蛇人,体内有羽蛇神的血脉,身体素质比凡人强壮,又非常适应阴暗潮湿的环境。他非但没有生病,还因为没了心理压力,每日好吃好喝的,居然吃成了一条胖蛇。
他的主要任务是继续研究造神之术。这个知识系统十分庞大,涉及的知识门类也非常多。虬丁虽然博学强识,也不可能全部记忆下来。
所以,他目前的工作是整理归纳造神之术的相关知识,还有为斗耆国巫师充当顾问。
造神之术不是短时间内能见效果的,聂伤不催,虬丁也不着急。
他现在正在苦学神文,研读聂伤的思想论著,从中得益甚多。尝感叹妄派方向错误,神农之道才是他们应该走的道路。
他十分迫切的想要和神农眷者聂伤交流思想。
聂伤肚子里的货所剩不多,不敢再随意道出。便告诉他,只有通过了甲等班考试,才有资格得到自己亲自教导。
虬丁这样的学者,对此要求自然无话可说,每日苦学,水平很快就达标了。可惜考试还在半年后,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只能继续苦读。
……
视察完祭所之后,聂伤又驱车前往都城县以北的牛山,爬上了一座山峰,到山顶来见鸹神。
鸹神喜欢高处,高处利于她飞行,要聂伤给她寻找合适的地方暂驻。聂伤就把她安顿到了这个隐秘的地方,并派人暗中守护、。
在鸹神藏身的洞口,聂伤遇到了刚从洞里出来的淤蟹部巫师皮虾,便问起淤蟹族的近况和他的来意。
淤蟹族曾与征夷大军并肩作战,立下了很大的功劳,深得聂伤信重。
聂伤对他们也十分照顾,把淤蟹一族安置到了巨野泽边,给予了他们很多安家物资,包括船只。
淤蟹族因为没了淤蟹和龙姑子神神力,不能再以养蟹为业,只好和其他渔民一样打渔。
可是他们虽然世代生活在沼泽里,不会造船操舟织网。尝试了一番之后,难以适应这样的生活,便重操旧业,开始在浅水泥滩搞水产养殖。养殖的不只有普通螃蟹,还有鱼虾螺蚌和菱角莲藕等食用植物。
因为才开始进行养殖,短时间内难有收获。
在聂伤的指点下,他们一族又大量采集芦苇、蒲草、菖蒲、香茅、荷叶等生活物资,运到内陆和各处居民交易。所获居然超过普通渔民,总算可以不用官府救助就能维持生存了。
生活安定下来以后,淤蟹族首领秃虾和其他五个勇士被内卫征召入伍,都成了内卫斥候。
秃虾还晋升为行动队长,封八品上尉,其他五人也都是中尉。六个人的军饷颇多,给族中减轻了不少压力。另外秃虾还得到了封地,淤蟹族所居之处,就是他的领地。
巫师皮虾却意外的没有进入祭所,而是被聂伤调到了工部做技术官员。还为他单独建了一个火药司,让他和几个淤蟹族人一起研究磷火。
皮虾起先很是不解,以为聂伤嫌他巫术低微,看不上他,异常沮丧。
聂伤专门叫他过来,对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磷火的威力若是彻底发挥出来,远胜其他巫术。更重要的是,磷火未来肯定会变成一种手工之业,而非巫术,可以进行大规模制造,由工部管理更加合理。
他又向皮虾解释了一番官府官员和祭所巫师工作性质的不同。
皮虾听到官员拥有巨大权力,巫师只是个研究员而已,立刻就转忧为喜,欢欢喜喜的到工部报道去了。
“禀侯主,不是小臣要见呱神,而是呱神要找小臣问话。”
皮虾穿着齐整,恭恭敬敬的答道。
聂伤见他在荒山野外也穿着官袍,看出这货是个官迷,不禁有些好笑,问道:“呱神找你有何事?”
“她、她……”
皮虾挠着头,神色为难道:“她向我讨要水鬼旗。可水鬼旗是我族中至宝,我、我……”
聂伤眉头一皱,冷声问道:“她要水鬼旗做什么?”
皮虾刚要回答,就听洞内响起一个刺耳的叫声:“哇哇,你这凡人着实可恶!”
“哇,我堂堂呱神要你的东西是给你脸面,你竟敢,哇,竟敢向聂伤告状!哇,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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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妖怪煞星
“哇,我要水鬼旗!聂伤,哇,你快叫那凡人拿给我!”
鸹神躲在在乌龟壳子里颐指气使的叫着。
聂伤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着阴影里的大龟壳,见它立在原地轻轻摇晃,内部的住客却没有露头的意思。
“你要水鬼旗做什么?”
他踮起脚跟去看壳子上方的洞口,里面被黑气填满了,还是连鸹神的一根毛都看不见。
“哇,你在偷看我吗?滚开,不知羞耻的小子!”
鸹神大骂一声,龟壳往后挪了挪。
聂伤很是无语,摸了下八字胡,嗤笑道:“一个干瘪的老太婆而已,有什么好看?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情如何了,是不是还是光`溜`溜的没.毛的模样……”
“哇哇哇,不要再说了!小子你可真龌龊!竟然对我怀着这种心思!哇呸呸呸!”
“……”
聂伤一头黑线,不再和她纠缠,大声喝道:“我问你,向皮虾讨要水鬼旗做甚?”
鸹神不耐烦的叫道:“哇,关你屁事,我要水鬼旗自有我的用处。哇,我不想告诉你。哇,快快给我取来,少废话!”
聂伤摇头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水鬼旗是别人的东西,你要借用,就得说借,态度也要放好点。不然,人家是不会借给你的。”
“哇嘎嘎嘎!”
鸹神冷笑道:“本神要的东西,哇,想取就取,还用向凡人借?笑话!哇嘎嘎嘎。”
聂伤抱臂轻笑道:“那你为何还要找皮虾讨要?直接去淤蟹部那里取不就行了?”
“哇,我……”
鸹神语塞,强辩道:“哇,本神先礼后兵,本神给你聂伤面子,才找他先说一声。哇,他若不给,哇,本神就自己去取!”
聂伤继续怼她:“皮虾刚才我对说了,水鬼旗他们不会给你。呵呵,你不要啰嗦了,现在就去淤蟹部取吧。”
“我……哇啊啊啊!你这可恨凡人,故意和我作对!”
鸹神楞了一下,忽然暴跳如雷,壳子原地蹦了两下,尖叫道:“我这就去!哇,你以为我不敢去?哇,我去给你看看!”
她大叫着,黑气从龟壳几个洞口快速涌了出来。
就在聂伤以为她要出来的时候,那些黑气又悄悄的缩了回去。
就听鸹神嘴硬道:“唔,哇,我才想起来,现在是白天。哇,我怕这里的凡人看到我,统统吓死。哇哇,等到、等到晚上,我就……”
“不要装了!”
聂伤打断她,嘲笑道:“呱神,我清楚的很,你不敢离开这个壳子。直说吧,你到底要水鬼旗做什么?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去借。还要死硬的话,哼哼,你就别想拿到水鬼旗!”
“……”
龟壳一下沉默,良久才放低声音,讪讪道:“哇,我有急事,需要赶快恢复。水鬼旗中有些许蜃龙之力,哇,我吸收了,就可以加快伤愈。”
聂伤疑道:“你之前不是说,你的伤很麻烦,必须要一丝一点慢慢恢复,否则会损伤身魂吗?怎么又急着要恢复?”
龟壳大幅摆动了两下,鸹神烦躁的叫道:“哇,这里有危险,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得赶紧走!哇,走的迟了,哇,本神会被杀死的!”
“有人要杀你?”
聂伤愣了一下,眼神寒光闪动,身上气势陡升。
“哼,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斗耆国如此嚣张!”
他一振衣袖,冷哼道:“鸹,且安心,你在我聂伤的领地,我就会护得你安全!我把话放在这,只要我聂伤在,外人休想伤到你!”
“我……呃……哇!”
鸹神虽然自大,也被聂伤的霸气所摄,结巴着说不出话来。
“告诉我,是哪个要对你不利?”
聂伤满身煞气,厉声喝问。
鸹神很怵这个样子的他,不敢再乱叫,乖乖说道:“是……哇,是一个半神!”
“哇,那人的战力非常强大,一般神灵都不是他的对手。哇,他很无耻,哇,他经常打杀我们妖怪。不管有没有作恶,有没有得罪他,见到他就要臣服,否则,哇,就杀!”
“哇,他是个变态,死变态!就喜欢通过虐`待我们妖怪获得快`感!他不是人,他、他、他……哇,他最喜欢降服和虐杀女妖怪!哇啊啊,我惨了!我是母的,我惨了,我惨了!”
鸹神的言语中流露出强烈恐惧和愤怒之情。
聂伤听的好奇,心中思忖道:“还有这样的半神?听着好像真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啊。”
“鸹,冷静!”
聂伤清喝一声,沉声问道:“那人,来到斗耆国了吗?他在哪里?”
鸹神平息了一下呼吸,稍微镇定了一些,说道:“哇,他昨天从这座山脚下经过,我发现了他,他也发现了我。他看着我冷笑了一声,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忙,不然就把我从洞里抓出来打死。”
“他还会回来的,我感应到,哇,他就在附近。等他忙完了,我就……”
鸹神又慌乱起来,哇哇叫道:“不行,我要赶紧走!小子快去给我拿水鬼旗!你怎么还不去,哇,你要看着本神被杀吗?”
“闭嘴!”
聂伤烦躁的大吼一声,喝问道:“我说过我会帮你的,一个半神而已,我聂伤还顶的住。不要慌张,先给我说说那半神的事情。”
鸹神喘着粗气,龟壳上的黑气都散乱了,缓了半天才道:“那半神,名叫……”
“哈哈哈,你这妖怪,竟然识得我!”
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清朗的笑声,就见白光一闪,一个身影拖着金色电丝簌地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聂伤早在笑声响起时就知道来人是谁了,神态轻松的看着那人,笑道:“我还道哪个半神能像鸹说的这么厉害,原来是杨神使啊。呵呵,这世间,也只有杨神使有如此威名。”
那人正是杨戬。
杨戬听到聂伤夸自己,下巴一仰,矜持一笑,拱手道:“聂侯,戬前来赴约。你没有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呵呵,与杨神使的约定,伤哪里敢忘?”
聂伤笑了笑,伸手问道:“我家星炭呢?”
“唔!”
杨戬把头向外一摆。
聂伤转身看去,就见一条金黑毛色的大狗悄无声息出现在洞口。
星炭欢快的摇着尾巴跑到跟前,口齿不清的朝他打招呼:“我、我、我……旺呜!”
“它怎么又不会说话了?”
聂伤摸着星炭的狗头,问杨戬。
杨戬摇头叹道:“星炭是喑臣犬,本来就沉默寡言,不喜欢发声。这段时间我忙着追猎猪妖,没时间教它,结果……唉,先前学会的发声又都忘了。”
“哈哈哈,无妨,我会让人教它说话的。”
聂伤大笑一声,敛容问道:“杨神使的任务完成了吧?”
杨戬挺了挺胸膛,傲然道:“那猪妖被我打成重伤,坠下了千丈悬崖,已经摔死了!”
“哈哈,恭喜杨神使。”
聂伤一拱手,又问道:“杨神使,可是亲眼查看过猪妖的尸体?”
杨戬剑眉一竖,眼神不善的看着他,冷声道:“聂侯,你可是看不上我的手段?”
“怎敢,怎敢。”
聂伤忙摆手解释道:“听闻那猪妖狡诈异常,屡次脱险。我想说,杨神使还是切实确定了比较好。万一……”
“我说它死了,它就是死了!我杨戬岂是虚言冒功之徒!”
杨戬冷喝一声,转过脸生直闷气。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比划着解释道:“那悬崖壁立千丈,底下全嶙峋乱石,就是神灵真身摔下去也很难幸免,况且是一只猪妖!”
聂伤一听就知道他办事出了篓子,心中嘲笑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表面却做出欣慰之色,说道:“哦,那就好,死了就好。既然杨神使看到猪妖在乱石丛中摔的粉身碎骨,那一定是死了无疑。”
“……我……额……我没看到它摔、摔成什么样。悬崖太高,又有云气和树枝遮挡,所以……”
杨戬心虚了,头上冒出了汗珠,急忙又解释道:“但我的确看到它落到地上了,还溅出了一滩红色血迹。”
聂伤脸上的笑容淡了,瞅着他的眼睛,又问道:“你没有下到谷底去查看?”
杨戬擦了把汗,紧张的说道:“那悬崖……下去一趟还要绕很远的路,往返要好几天。我急着要看聂侯说的神犬飞白,所以……”
他猛然察觉自己失态了,深呼吸了一口,又变回傲然之态,冷着脸说道:“猪妖死了!聂侯,你不断追问我,是何用心?”
“呵呵,小屁孩,真是不牢靠!”
聂伤审视着这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不再管他的闲事,和蔼的笑道:“飞白就在犬舍里,杨神使何时想看,我随时带你去。不过嘛……”
说着扭头看向鸹神藏身的大龟壳,问道:“我刚从鸹这里听到,杨神使好像昨天就来了,并没有去找我,而是暗中潜入了我国。”
他回身盯着杨戬的眼睛,皮笑肉不笑道:“呵呵,杨神使,你这是何意啊?”
杨戬嘴角一挑,说道:“聂侯莫要多疑,我本来是想直接来见你的。”
“只是到达斗耆国之后,忽然发现这里有好几道强大气息,有妖有痋还有神。我吃了一惊,怀疑斗耆国被某个神灵操控了,便不敢公然现身,想在暗中探查清楚以后,再来见你。”
“哈哈哈哈。”
他大笑一声,拱手道:“没想到这些妖神,都在聂侯的掌控之中。哈哈,聂侯之能,杨戬佩服!”
聂伤表情放缓了一些,摆手道:“我可没本事掌控他们,他们这些强大存在,都是为了学习神文才汇到我国的。”
杨戬眼中金光闪了一下,笑道:“神文之事,我亦颇有兴趣。等回报过师尊之后,若有机会,我也想来一观神农神文。聂侯可愿意教我?”
“神文谁都可以学。杨神使愿来,伤热烈欢迎。”
聂伤又看向大龟壳,问杨戬:“鸹说杨神使要打杀她,杨神使此来,难道真要杀她?”
杨戬瞅着龟壳,皱眉道:“此妖嘴巴太臭,言语十分龌龊,竟然说我对女妖怪……”
“呼!”
他吐出一口气,愤愤道:“我也知道此妖乃是毒舌是非的孤妇鸟。本不想理她,实在被她激的难以忍受,便想给她一个教训。不过有聂侯说情,我便饶她一次,只要此妖当面向我道歉就行。”
“呵呵,臭嘴老婆娘,你惹到不能惹的人了。”
聂伤心中好笑,对龟壳叫道:“喂,鸹,听到了吗。”
龟壳里没有声息,只看到黑气在剧烈涌动。
好半天才听鸹神叫道:“哇,道歉就道歉吧,谁让我打不过他呢。”
“唉,想我孤妇鸹活了几百年,竟然向一个十几岁的人类小子道歉。哇,命运对我太不公了!”
杨戬听的又要发怒,聂伤忙喝道:“鸹,不要废话,快道歉吧。”
“好好好。”
鸹神沮丧的叫道:“哇,兀那杨戬,我不该那样说你,我向你道歉。哇哇,如何?”
“哼!”
杨戬哼了一声,转身朝洞外走。
聂伤对鸹神笑道:“这下你安心了吧。别再想着乱跑了,我这里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
鸹神声音苍老的叹息道:“哇,蜃龙精血是我唯一的成神之机,可惜,唉!”
“哇,我年纪太老了,就算伤势完全恢复,也活不了多久了。哇哇,我心累了,不想再跑了,不跑了。哇,既然你愿意让我待在你的领地,我就在斗耆国走向死亡吧。”
聂伤听的神情一黯,心事重重的走出了山洞。
……
杨戬来到多犬卫,见到那只白底黑斑的细犬飞白,顿时喜的眉开眼笑,差点扑了上去抱住细犬。
那细犬也似和他有夙世的缘分一般,也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半神摇头摆尾。
双方接触了不长时间,很快就亲密无间,仿若亲人好友。
“聂侯,我该怎么谢你呢?”
杨戬要带飞白回伊芦山,临走时诚恳的对聂伤说。
聂伤道:“不用,你救了星炭一次,我们扯平了。”
杨戬不悦道:“我说过,星炭也帮过我,我与它互不相欠。我还欠聂侯的赠犬之情。”
他想了想,指尖放出电丝,将一支箭簇熔成铜球,交给聂伤道:“聂侯若有用戬之处,以此球击钟半刻,戬必在三日内赶来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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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蓝光巫夭
(刚码完的草稿,还没改,大家先不要看,马上改好。)
暴雨瓢泼,天昏地暗,巨野泽里风大浪急!
汹涌的波涛中,一艘小船如树叶般被浊浪抛起扔下,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倾覆之险。
情势虽然危急,但那小船还是坚持到了孤岛岸边。船还没靠岸,其上三人就跳下了湖,趟着齐腰深的水往岸上移动。
其中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费力的往前走,另外一条疤面汉子手持双剑跟在后面。
这汉子不时回头,警惕的观察身后。刚走到浅水处,他忽然停了下来,注视着翻涌的水面。
走在前面的男人发觉他没跟上来,扭头一看,焦急的叫道:“快走啊,不要停!”
疤面大汉抹了把脸上雨水,大声叫道:“他们追上来了。我来挡住他们,你们走,不要管我!”
“啊!你……”
男人闻言神色一变,脚下也慢了下来,看着疤面大汉,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喂,快走,扭扭捏捏像个娘们!”
疤面大汉大骂一声,举起短剑作势要驱赶他。
“你……保重!”
男人一咬牙,拖着手中之人便走。
大汉看着他挟着女人的狼狈身影,脸上笑容变得促狭起来,又叫道:“喂,那女人对侯主很重要,你可不要乱摸她!”
“你他`娘的放`屁!”
男人没有回头,举了下左手,边走边骂道:“自大的家伙,活该你比我先死!”
“哈哈哈哈。”
疤面大汉大笑一声,回首看向湖中,面色逐渐冷厉起来。
他挺立水中,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前方的湖面,皱眉自语道:“这些家伙的巫术太难缠了,这次我恐怕要折在这里了。”
正说着,一阵嘈杂刺耳的咒语声突然灌入耳中,就见一个蓝色光团撞破雨幕,从混沌之中快速飘来,停在了十几步外。
那团蓝光足有十步方圆,里面笼着十几个人。全都是满身青色纹身的赤`身汉子,每个人都彪悍健壮,手持利器,表情凶狠。
在光团的边缘位置,还有四个汉子正在大声念咒。他们手里各握着一根骨杖,骨杖的底部是半截白色马腿模样的东西。
那马腿的马蹄踩在水上,向周围水面释放出涟漪一般的蓝光,蓝光的脉冲一放一收,汩汩作响。
四团蓝光相互吸引,在水面之上组成了一大片光膜。
雨水落到光膜上,像平常入水一样,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就消失了。
而在这群人竟然是站在光膜上的,就像站在一张结实的塑料薄膜上一样,只是脚底微微下陷,并没有落入水中!
疤面大汉看着光团里的人,脸皮抽了抽,把双剑互蹭了一下,摇头笑道:“呵呵,我特意选了这种天气出逃,还是被你追上。”
“区区大雨而已,能奈我何?哼哼,在水面之上,没人能逃脱我巫夭的追击。”
蓝光之中,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老人冷笑着说话了。
这老头身材魁梧,白须及腹,隐在斗笠下的眼睛放着精光,相貌十分威武。
他身上穿着防雨衣具,却还在手中打了一把伞。
那伞更是古怪,伞柄粗如手臂,伞面没有竹篾,只有四根大拇指粗细的白色支干,根本连一点雨也遮不到。
这怪伞明显不是挡雨的,其上也隐隐泛着蓝光,只是颜色非常淡,像是能折射阳光一般,时不时的在附近空间闪出一道彩虹来。
“六鸦,你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敬你是个勇士,只要你交出那个女人,我可以保证不杀你。”
叫巫夭的老人面色沉毅,洪声劝道。
疤面大汉把散乱的头发往后一抹,露出一张坑坑洼洼的脸来,嘴角一直带着散漫的笑。
原来正是斗耆国内卫斥候的行动队长之一,六鸦。
六鸦摇摇头,咧嘴笑道:“那女人是我抢来的。呵呵,这样一个丰腴的尤物,我可不想留给你这老头享用。”
他用剑面一拍胸口,昂首叫道:“命可以丢,女人绝不能丢!“
“切!”
巫夭不屑冷笑,摇头道:“我对那女人没兴趣,你把她交给我,我问完话就还给你。如何?”
他瞅了一眼六鸦,见冷笑道:“别再装疯卖傻了,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美`色迷惑?”
“哼哼,把那女人给我,我不单能留你一命,还可以向夫人引荐与你,保你做贵人领主。呵呵,怎么也比给那斗耆国贱奴国主当狗强吧?”
“你难道不是给任国夫人当狗吗?”
六鸦用剑指着他,调笑道:“哈哈哈,我那国主聂伤,再差也是个气血方刚的男人,你的主人呢?哈哈,一个心肠阴毒的老女人而已,你堂堂夭巫,竟然在女人裙下屈膝,被一个女人驱使,还有脸笑我?”
“呔!竖子安敢辱我!”
巫夭大怒,戟指喝道:“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既然你想死,我就送你去见后土!”
“给我杀!”
他怒喝一声,把手一挥,身边的纹身汉子齐声大吼,挥动武器冲了过来。
他们跑出蓝光笼罩范围,立刻就如踩破了冰面一样,扑通扑通掉入水中。不过此处的水不深,只到小腿位置,没有影响到纹身汉子的行动,都踩的水花乱溅,一起朝六鸦扑来。
“噗!”
六鸦吹掉嘴边的雨水,双剑一旋,脚下疾动,却往侧面机动而去。
“杀啊!”
纹身汉子也掉转方向,尾追追去,还要一部分分散截杀。
“哈呀!”
六鸦突然转向,撞向身后追击之人。
他左手短剑一下刺穿了距离最近的一个纹身汉子的肚腹,然后把此人当盾牌,顶着往前推进。同时右手重剑连挥,斩向身边的群集的敌人。
纹身汉子措手不及,被他撞倒了两三人,其他人慌忙跑开。雨水和泥水在人群中飞溅,场面混乱不堪,视线也受阻严重。
纹身汉子顾不得多想,直把武器往人盾上面招呼,人盾被劈刺的血肉飞溅,都没有击中目标,而六鸦的重剑却趁乱连连得手。
“啊!啊!”
一个纹身汉子捂着大腿倒在泥水中,另外一个手臂掉落在水里,捧着断手大声嚎叫。
“噌!”
六鸦冲破包围,一把抽出剑来,头也不回的加速奔逃。
“哪里逃!”
刚跑出不远,又被截路的纹身汉子挡住去路,三条大汉像一堵墙一样,剑、斧、戈三样武器凶猛攻到。
“你们挡得住吗?”
六鸦大喝一声,不但没有停下脚步,还加快了冲击速度。
眼看要被利器临身,他猛地跪了下去,身子从横扫的斧戈之下滑过,双剑展开平挥!
‘哇啊!’
持斧的肚子被割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东西呼一下掉了一地。
“当!”
使戈的却反应很快,急忙将矛柄下压,险险的挡住了致命一剑,但也被砍掉了两根手指。
中间用剑的汉子站位略靠后,剑在中线突刺。见对方倒地变招,也迅速跨步,利剑向下斜抹,锋利的剑刃迎着六鸦的头面而去。
六鸦滑行之势无法停止,两柄剑也不能及时收回,只好放松腰背,一下躺在泥水里,躲过了这一剑。
可他的对手都是武技纯熟之人,搏杀经验丰富。那断了指头的汉子无视伤势,大吼着抡戈来锄六鸦面门。
六鸦急忙举起左手短剑格挡,谁想此人的短戈颇重,一击砸在剑上,差点把短剑砸飞。
戈尖刺了下来,六鸦急忙偏头躲闪,堪堪避过,脸上被划了一道血口。
他右手重剑一划,削中了那人的小腿,将腿肚上的肌肉切成了两半。
“喔哟!”
持戈汉子痛呼一声,侧翻倒地。
刚把这个砍倒,使剑的又赶了上来,一剑劈向他的胸口。
六鸦用短剑格挡,做出不支之态,引诱对方攻击这里,右手重剑却藏在水里,悄悄移了过去,一剑刺中了那人的脚背。
此人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六鸦面前,慌乱之中还在挥剑猛劈。六鸦用短剑绞住他的剑,右手重剑反手一送,捅进了此人的喉咙。
他来不及喘气,一个挺身翻了起来,脚下踩着一连串水花,直往那蓝光团里的巫夭杀去。
“哼哼,好武技!”
巫夭面带欣赏之色,轻轻一挥手,四个手持马腿骨杖的汉子便往后移动了几步。
“哈哈,巫夭,我总算抓住你了!”
六鸦大笑着,纵身一跃,从水中跳了起来,往光膜上跳来。
那巫夭微笑着,不慌不忙的看他扑来,直到他的双脚踩到蓝色光膜上时,才把手中的骨伞转了一下。
“噗通!”
“啊呀!”
落脚处的光膜破了个洞,六鸦惊叫一声,一下跌入水中。
“哈哈哈哈,我的巫术,岂是你一个武夫能看破的?”
巫夭得意的大笑,示意身边四人往后再退几步,将光膜移动到没人的地方。
六鸦猝不及防落入水中,一个踉跄差点仰面摔倒,见身后纹身大汉杀到,再次朝巫夭冲了过来。
“哼,竟把我当成了弱点!”
巫夭冷笑一声,不再后退,把骨伞一转,就见光膜忽地一缩,又猛然一涨。
六鸦本来在齐膝的水里跑动,结果一脚踩在了光膜上,身体失去了平衡,差点又摔倒了。
好不容易稳重身体,欲要抬步踏上光膜时,光膜又收了回去,他一脚踩空,往前一个趔趄。刚刚恢复了一点平衡,脚下又踩到了光膜,正要发力时,光膜再次撤掉。
六鸦被戏弄的像在原地跳舞一样,手舞足蹈,转着圈的踢腾了几下,终于跌倒了,一头扑在泥水里。
他不敢再打巫夭的主意,翻滚起来就往外逃。可是却晚了一步,又有七八个纹面汉子已经杀到身边,把他团团围住,五把武器乱砍乱刺。
这些纹身汉子十分凶悍,个个都是好手,六鸦武力再强,也不可能战胜这么多人。他的战术就是通过不断跑动,在快速移动之中寻找机会。
可是对方人太多了,又懂的配合,大大的压迫了他的活动空间。除非他一意逃走,否则很难杀死这么多人。一旦失去了机动能力,他就离死不远了!
六鸦在暴雨中奋战,将双剑舞的密不透风,剑尖带起的水流甩的如护身水龙一般。却也难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身上频频受创。
巫夭见对方落到如此处境,犹自奋战不息,自己手下一时竟然奈何不了他,不禁怒喝一声,再次转动骨伞。
蓝光扩张开来,铺到了六鸦脚下,然后迅速缩回。六鸦脚下一滑,被趁了个仰面朝天,躺倒在泥水之中。
纹身汉子终于得到了机会,手中武器同时往对手身上攻去。
“你个老混蛋!”
在倒下的瞬间,六鸦大骂了一声。
常驻面上的促狭笑容消失了,他心中叹息一声:“唉,没想到我六鸦,竟然被人耍`死了!”
“呼啦!”
就在这时,身边突然炸起一跟水柱,一个黑影跃到空中,大吼一声,抡着三股大叉朝巫夭头顶砸去。
与此同时,水柱落了下来,大量湖水一下泼到了纹身汉子身上。
五个汉子被突如其来的水流冲懵了,视线被遮挡,脚下站立不稳,攻击动作也停了下来。
六鸦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得一命,忙从水里翻了过来,一头撞到一个纹身汉子,弯腰往外逃去。
那边的黑影眼看快要砸到巫夭了,却见巫夭脚下光膜一沉,竟然像蹦床一样往后弹开几步。
黑影一叉砸到了光膜上,光膜瞬间破碎,他也掉落水中。巫夭弹回光膜中央,急忙一挥手,和四个手下深水处快速移动。
“哈哈哈,丑蟹,原来你还活着!”
六鸦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影,大笑起来。
“谁说我死了!”
黑影叫了一声,转过头来,竟是一张人鱼脸孔。原来是海民勇士花蟹。
六鸦捂着胸口,边跑边回头招呼::“喂,丑蟹,那女人已经走远了,你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快逃!”
“不准叫我丑蟹,你这个麻脸!”
花蟹怒吼一声,挥着大叉赶开挡路的纹身汉子,一溜水花跟着六鸦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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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光之防御
六鸦和花蟹奔上岸边高地,听到身后杀声渐小。转头一看,就见追兵都站在浅滩泥水里,并没有追上来。
“哈哈,巫夭你这条老泥鳅,也就在水里耍横,有胆量上岸来打!哈哈……咳咳!”
六鸦停下了脚步大笑起来,忽然按住胸膛弯腰猛咳。
花蟹提着大叉于后赶上坡来,见他浑身伤口,满嘴是血,急忙问道:“哎,麻脸,你怎样?还能活吗?”
六鸦晃了下脑袋,抹掉脸上的血水,笑道:“呵呵,九死一生,估计难活了。”
他抬头看着天,呲牙说道:“都是些皮肉伤,不是很重。就是这雨一直在冲刷伤口,让血无法干结,一时也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嗯,我可能会血流不止而死。”
花蟹忙把大叉戳在地上,动手撕自己的衣服,说道:“那得赶紧止血,你别乱动,我给你裹伤。”
六鸦瞅见他身上也布满了骇人的伤口,坚硬的青鳞七零八落,连背后的刺鳍都被削掉了一大块,不禁摇头发笑。
“先裹好你自己的伤吧,我比你好的多。你受伤已近半日,伤口发臭了,都快变成一条烂鱼了。哈哈哈。”
花蟹摸了摸肋下伤口,毫不在意道:“我是娲人血裔,恢复力比你们凡人强的多。而且常在江海里活动,伤口之血被水冲刷也能凝结,不会在雨中持续失血的。”
“嘿嘿,麻脸,这次你服了吧?”
他得意笑了一声,把布条递了过去,粗暴的叫道:“少废话,赶紧裹上,我可不想背着你跑路!”
六鸦没有伸手,后退了一步,一扬下巴,说道:“来不及了,他们又杀来了!”
花蟹扭头一看,深水处的蓝色光团已经移动到了岸边。那巫夭立在光膜中央大声呵斥,纹身汉子们一起离开了水,熟练的散成一道弧线包围过来。
“任巫知道自己不擅陆战,这些日子一直都不上岸来与我们厮杀,只在水上围剿追击。也多亏他那个同伴是个旱鸭子,在大泽里行动不便,否则水陆配合绞杀,早把我们杀光了。”
六鸦望着光膜上的巫夭,将散乱的头发抹到脑后,对花蟹笑道:“呵呵,现在他看到只剩我们两个残兵了,胆子也壮了,竟敢上岸来追杀。如果他一直紧追不舍,那就麻烦,我这幅模样,可跑不了多远。”
花蟹抬头看了一眼,闷声说道:“你走,我给你断后!”
“就你那蠢笨身手,能断得了后?”
六鸦嘲笑一声,说道:“你连四个水虎勇士都打不过,早上刚被他们砍翻在水中,还想挡住这么多人?呵呵,怕是没等我跑出几步,你就被剁成鱼肉酱了。”
花蟹瞪了他一眼,却不生气,表情认真的说道:“我在雨水中,战力更胜平日一筹,他们一时也拿不下我。放心,我不会死战的,等你跑到安全地方,我就跳水逃走。”
六鸦向后摇了下短剑,不屑的说道:“蠢鱼,这样我们两个都活不下来!”
“我逃不掉了,你可以水遁而走,巫夭虽有巫术也奈何不了你,没必要白白送死。你走吧,去找犊,保护好那女人。”
花蟹恼了,一把将布条砸到他身上,喷着口水叫道:“既然跑不了,那就打!”
“眼下只剩不到十个水虎勇士了,哪怕能杀掉一半,也能为犊和那女人多争取一点逃走的机会。要不是你受伤太重,剑也丢了,我们二人正好在陆上干掉他们。”
“蠢鱼,我是队长,我命令你走!”
六鸦大喝一声,猛推了花蟹一把,沉着脸骂道:“快滚!”
“切,谁强谁说了算,现在我比你强!”
花蟹大嘴一咧,朝他翻了个白眼,拔出大叉来横在胸口,凝神注视着冲上来的敌人。
六鸦见他这个样子,沉默了一会,不再赶他,走上前来和他并肩而立,举剑待敌。
纹身的水虎勇士很快就扑到跟前,把他们团团围住。二人背靠背防守,体内的全部潜力都迸发出来,眼中冒着精光,扫视着身边的敌人!
“杀!”
“杀啊!”
双方稍一对峙,同时发出一声怒吼,持械攻了过去。
八九个彪悍的水虎勇士和两个受伤的斗耆国内卫斥候战在一起!
一番恶战之后,水虎勇士三人倒地。六鸦二人身上更添了许多伤口,武器挥动无力,身子摇摇欲坠,已是油尽灯枯了。
“哈哈哈哈,捉活的,我要审问他们。”
巫夭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岸上,大笑着指挥水虎勇士。
笼罩在他身周的蓝光熄灭了,巫夭手里抱着合拢的骨伞,缓步往坡上而来。四个大汉同样也将失去了光芒的马蹄法杖抱在怀里,紧跟在他身后。
“巫夭,你真以为能从我口中得到消息吗?呵呵,你不会这么蠢吧?”
六鸦嘲讽一句,边战边对身后的花蟹叫道:“丑蟹,你比较怕死,要不你投降去吧!”
“啊呸!”
花蟹吐了一口,怒骂道:“我看是你想降,要降就去跪那巫夭,别拉着我!”
六鸦对巫夭笑道:“这条臭鱼也不降,让你失望了。”
“呵呵呵。”
巫夭抚着长须,冷笑道:“我说过要你们投降吗?不,不用。只要活捉你们,我就能从你们的脑袋里得到想知道的一切!”
六鸦和花蟹同时脸色一变,心态再也豁达不起来了。他们保守的一些秘密,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眼,忽然同声大笑,转过武器就往自己心口刺去。
“阻止他们!”
巫夭震惊的大叫起来。
水虎勇士也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两个对手把武器插向自己胸膛。
“住手!”
就在这时,空中猛地响起一声暴喝,好似一个霹雳在耳边炸响,震的在场之人头晕耳鸣,刹那失神。
六鸦和花蟹也是脑袋嗡嗡直响,下意识的停住了手,一起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侯主来了!”
“懦夫才会自杀!”
雷吼之声斥责一句,转瞬就到了不远处的芦苇丛。
就见芦苇从里有一道草浪疾冲到跟前,苇花一摇,忽地飞出一个浑身裹着水气的暗红人影来。
“花背流氓,给我去死!”
暗红之人暴雷般大吼,高举门板巨剑,凌空斩向那群水虎勇士,激起的劲风将雨幕都荡出一个空洞来!
“啊!”
水虎勇士都惊的大叫,谁敢抵挡这样的猛击?
几人慌乱逃离巨剑的攻击范围,一个来不及躲避的,惊的腿脚发软,条件反射的举械格挡。
“嗵!”
一声爆响,那人吭都没吭一声,就连人带武器被砸成了碎块!
“……哇啊!”
其他水虎勇士溅了一脸血,被同伴的惨状吓坏了,见鬼般惨叫着,连滚带爬的往水中逃去。
聂伤疾步追了上去,一剑把面前两个人拦腰打飞。又连迈三步,一步一扫,将剩下的水鬼勇士瞬间杀了个干净!
他傲立高处,火气腾腾,大雨落到身上,立刻蒸起了袅袅白气,恍若一个炽热的人形熔炉。
六鸦二人是第二次看到他变身的模样,直觉这次比他大战虫二时强大了许多,暴烈炎气更是到了凡人不敢靠近的地步。一时都看呆了。
“你们两个,不会再寻死了吧?”
聂伤用一双火眼盯着他们,声如闷钟一样问道。
“……”
六鸦和花蟹说不出话来,只是咽着唾沫使劲点头。
聂伤瞅了眼他们身上的伤,说道:“医师马上就到,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收拾下面那几个。”
说着转身看向水面,只见那巫夭正抱着骨伞和四个汉子狼狈而逃,已经快要跑到水边了。
“呔,哪里逃!”
聂伤暴喝一声,纵身一跃,飞出三五丈远。
几个纵跃就到了坡下,跳到了五人头顶,巨剑直斩中间的巫夭。
“啊!快施法!”
巫夭惊的斗笠都掉了,知道逃不掉,惊叫一声,忙展开骨伞顶在头上。
他身边的四个汉子也同时将马蹄法杖上指。
就听‘卜’第一声轻响,四个白色马蹄顶端骤然放出一团蓝光来。
四团蓝光就像被骨伞拖拽一样,以一种不规则的形状被骨伞的四条支干扯了过来。很快就以骨伞为核心,结成了一个半球形的光膜,将五人扣在其中。
这次的光膜要比方才在水上时颜色深的多,几乎成了墨蓝色,色调浓重的连里面的人都看不清楚。
原先可以穿透光膜的雨点落到其上,竟如落到了一把巨大的雨伞上,全都沿边缘流去。
聂伤没有见过此人施法的场面,看到这一奇景,异常惊讶。他不知道脚下的蓝光是什么异能,身在空中无法移位,只好加大力量猛斩下去。
“咣!”
巨剑砸在墨蓝光膜上,仿佛击中了一个气球一样,往下一陷并迅速弹起。
这种情况下,砸的越重,反弹之力就越强。
聂伤没想到会有反弹,毫无心理准备,硬接了这一下。瞬间就被手上传来的巨力震的双臂酸麻,胸口发闷,整个身子倒飞了出去,被崩到了数丈开外。
他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才勉强保持平衡,落地时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真龙变身状态下,聂伤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禁大怒。凝神一看,那光膜正往水边火速移动,立刻追了上去。
吃了一次亏,这次他不再跃起,贴着地面狂奔。很快又追到光膜前,脚下扎稳了,又是一剑砸在墨蓝光球上。
“咣!”
光球晃了一晃,表面光芒剧烈闪动,巨剑再次被弹开了。不过这次聂伤有了准备,身子一偏卸掉力量。
他转过身来,再看那光球,发现此物的颜色明显淡了很多,内部的五个人也能看到身影了。其中一个弯着腰蹒跚而行,好像是受了伤。
“哈哈哈,这样就不行了吗?”
聂伤狂笑一声,找准受伤之人的位置,又一剑狠狠斩去。
“换!”
那巫夭见状,忙大喝一声。
四个持法杖的汉子急忙轮转换位,其中一人将那受伤的换下,双手紧抱粗大的马蹄杖,来迎外部重击。
聂伤却及时收力,巨剑在光球上轻轻一弹,身子借力一转,两个大步就到了受伤的那个汉子跟前,在这人额头光膜上重重一击!
“咣!”
“噗!”
他被弹的倒退两步,而那汉子却一口血喷到了光膜上,身子委顿在地,怀里的马蹄杖也落到地上。
“卜!”
那块沾血的光膜像气泡一样爆掉了,光球顿时出现了一个大缺口,露出里面惊恐的四个人来。
“你是何人?”
巫夭近距离看到几步外的暗红魔神,不禁打了个哆嗦,颤声问道。
聂伤哈哈大笑道:“斗耆国主,聂伤!”
“……偏光阵!”
巫夭一愣,猛然尖叫起来。
剩下三个汉子被他惊醒,动作娴熟的移位,迅速站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光膜被他们手中的法杖拉动,很快合拢在一起,重新变成了一个小一些圆球。
一个汉子弯腰去拖昏迷的同伴,他的位置矮了下去,圆球变形,光膜立时就不稳定了。
“蠢货,不要管他,快捡法杖!”
巫夭见聂伤又杀了过来,大声呵斥。
那汉子只好放弃同伴,躬身去捡地上的马蹄杖。
“咣!”
他刚抓住法杖,一股剧震便冲击过来,一下向后坐倒,法杖滚落一边。
光球的颜色更淡了,球内四人都面露痛苦之色。尤其是那捡法仗的汉子,正在巨剑的打击下,被震的耳鼻流血,眼神都涣散了。
“法杖不要了,快走!”
巫夭眼见那邪魔一般的敌人又攻了上来,大叫一声,举着伞撒腿就跑。
另外两个汉子和他配合默契,一步不慢的跟在他的身边,那被震伤的汉子慢了一步,但也赶了上去。
四个人的站位乱了,光球也变的不规则了,光膜越来越淡,闪动的越来越快。
“咣!”
聂伤追了上去,对着光膜拖长的尾部又是一记猛击。
落后的汉子终于支持不住,抱着法杖扑倒在地。
“卜!”
光球发出一声脆响,瞬间破灭了。
(感谢书友:博兹瓦纳的南瓜农的打赏。感谢书友,圆圆,江阳耀,不讳道人,齐格弗里德,20171101113034164,160713125241031,呵呵什么的,投出的月票。)
第363章熊罴之巫
巫夭法术的四个发光点被聂伤打掉两个,剩下的两个只能连成一条线,无法再形成面,蓝光防御球立时破灭。
“收!”
巫夭大叫一声,将骨伞一拢,两团蓝光一下缩回到了马蹄法杖上,变成了两盏刺目的大灯。
三人抱着各自的法杖,拼命逃窜。因为不需要再维持光球,他们奔跑的提升了很多。
“哪里逃,都给我留下!”
聂伤大喝一声,提剑追杀过来。
刚到那倒地的汉子身边,脚下忽然光芒大亮,那汉子猛地翻过身来,一杖向他捣来。
“主人快走!”
汉子双手紧握法杖,嘴里流着血对巫夭大叫。
“找死!”
聂伤横眉怒喝,巨剑一撩,撞向袭来的法杖。
那马蹄法杖顶部是个三尺大小的光团,光色淡薄,看着异常脆弱。沉重的巨剑斩了上去,‘噗’地就碎了,汉子喷血三尺,倒地不起。
“呵呵,不知死活!”
聂伤轻易击破光团,心中冷笑。
正要抬脚继续前进,熟料光团中爆出一团水花来,劈头盖脸朝他面上泼来。
聂伤当然不惧水花,但是地位和高傲让他不能无视这一攻击。在手下面前被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泼一头水,会损害他无敌形象的。
他只好退后躲避,待水花落下,就见那汉子已经一动不动了。
“是条好汉。”
聂伤微微颔首,绕过那人尸体,继续追击巫夭。
被这人耽搁了一下,巫夭三人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等追上他们时,三个家伙已逃到了水里。
两个汉子一前一后,将马蹄法杖掉头朝下,杵在水面上。巫夭在中央张开骨伞拉扯光团,形成了一道带状光膜。
三个人站在光带上,疯狂奔逃,翻涌的水面丝毫不能影响他们,跑动速度只比陆地上稍慢。
聂伤见那蓝光居然能让人在水面奔走,惊奇不已。
他加速追入水中,却没有对方的水上飞本事,只能趟水行进。速度被大大限制,和前方逃跑之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最后只能停在没过大腿的水里,目送巫夭消失在暴雨大浪之中。
……
雨还在下,不过小了许多,风浪也平静了下来。
大泽孤岛边,一排临时搭建的遮雨棚中,聂伤在和裹成木乃伊一样的六鸦、花蟹交谈。
“怎么样,死不了吧?”
聂伤观察着二人的面色,笑道:“我第一次见到你们两个的时候,就有一种直觉,像你们这样的人,命一定很硬。呵呵,应该不会早死。”
六鸦躺在芦苇垫子上,虚弱的笑道:“我也认为自己命很硬,哈哈,至少能活到四十岁吧。”
“切!”
花蟹大嘴一抽,嘲笑道:“刚才不知哪个说自己今天死定了。”
六鸦脸色一沉,斥道:“还不是你这丑鱼不听我的命令,要不是你非要留下拖累我,我怎么会弄的这么惨?”
花蟹瞥了他一眼,懒得和他斗嘴,挠了挠身上的布条,问聂伤:“侯主,这是什么药,涂到伤口上痒的厉害。”
聂伤道:“此乃葵婆求守井族水神相助,配制出来的特效伤药。”
“其中不但有草药之力和神农祝福,还有大量的水神神力,只需三五日,就能愈合伤口。只要用了此药,再重的伤势都不会发创。”
六鸦道:“我听葵婆说起过此药,当初我的双目被这臭鱼用毒蛊所伤,她为我医治半月才治好。其间谈起过此药。”
他转头看了眼面色尴尬的花蟹,咧嘴笑道:“葵婆说,她听了侯主建议,想培育一种奇异药材。此药需要水神之力才能成长,培育过程很是麻烦,得水神一直关注并帮着提炼才行。”
“换做其他神灵,肯定不会答应这个要求,甚至会被激怒。不过守井水神和她的交情颇好,与侯主又亲似兄妹,什么话都没说就答应了她。这才使她成功培育出那种药材。”
聂伤点头道:“的确如此。此药全赖守井水神之力才得以配制出来,药效虽好,但是也有一个巨大缺陷。”
“那药材是一种青色霉菌,一旦采摘下来其中的水神神力会急速流失,必须立刻配制。”
“配好的伤药,神力也会在七日之内消散殆尽。所以最好现配现用,不然药效会消减许多。你们二人使用时,已经过了两天了,不然药效会更好。”
“听说此药极其珍贵,用在我们身上,有些浪费了。”
六鸦看了眼花蟹,笑道:“我们两个皮厚肉糙,只要不当场死掉,普通伤药就能救回来,没必要用这么好的药。”
花蟹也挠着伤口憨笑道:“就是,就是。关键是,太痒了,我宁可用普通伤药。”
“不用也是浪费了。”
聂伤打掉他的手,斥道:“痒是在长伤口,不要乱抓!”
“哈哈哈,这丑鱼伤愈时还要长鳞片,所以比我们凡人更痒。”
六鸦貌似嘲笑花蟹,其实在为其开脱。
他笑了一声,神情慢慢严肃起来,看了看左右,低声问道:“小臣心中有一疑惑,还请侯主为我释疑。”
聂伤抬手道:“你说。”
六鸦犹豫了一下,说道:“侯主曾对我说过,神灵都是极端自私、冷酷、无情之存在。人类有智慧,有感情,能团结,能牺牲,将来一定能盖过神灵,成为这个世间的主人。小臣对侯主的说法深信不疑,坚信人定胜神。”
“可是那守井水神……”
他神情迷惑的看着聂伤,问道:“守井水神,似乎不是侯主说的那样,侯主对她也……”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聂伤打断他的话,站起身来在棚里来回踱步。
对于属下的思想迷茫,他非常重视。此事必须说透了,要彻底说服人,否则清道人和内卫斥候的理念根基就坍塌了。
他在六鸦和花蟹的注视下,负手思索了好一会,这才说道:“神灵的进化之路和凡人的进步之道,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进化之路,全凭血脉,进步之道,靠的是智慧和数量。”
“进化之路是神灵选择的道路,他们个个血脉不凡,勿需努力就可以走出很远。凡人血脉平凡,走不了进化之路,即便有一二凡人能成神,也改变不了凡人平凡弱小之地位。”
“凡人要走的,是进步之道。此路利用凡人之智慧,不断提升文明和技巧,让凡人变的越来越强大。”
“进步之道虽然坎坷漫长,但却能发挥人类优势。慢慢积累之下,有朝一日,凡人定能胜过神灵,让每一个凡人都成神灵。”
“啊,人人都能成神?”
花蟹惊叫一声,和六鸦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聂伤停顿下来,看着两个将信将疑手下,不屑道:“这个世间的神灵算什么。呵呵,未来之凡人,能万里传音,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登月揽星……”
他说着说着,眼神望着虚空,竟有些恍惚,反应过来之后,摇头笑道:“不说这些了。”
“总之,你们要知道,不论是神灵的进化之路,还是凡人的进步之道,都异常艰难。神灵的自私,让他们的道路越走越窄,而凡人的进步之道,却在稳步前进。”
“此一世,神灵已是黄昏,必然会被凡人所淘汰。对于这些将要消逝的存在,我们勿需敬畏,而要超越。阻碍我们前进的神灵,我们就要毫不犹豫的铲除他们!”
六鸦二人听的兴奋不已,聂伤摸了摸八字胡,又道:“至于守井水神,她成神不久,凡人之情还有残留,对我国也有善意,我愿意与之交好。”
“若有一日,她变成了冷漠自私的神灵,做出有害我国之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刀一样盯着六鸦二人,冷冷说道:“到时候,我会和你们一起,杀了她!”
六鸦眼中冒着亢奋的光,捏了捏拳头,拱手道:“小臣懂了。”
花蟹见了,也慌忙拱手叫道:“俺也是!”
六鸦嫌弃的瞪了他一眼,二人同时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聂伤又坐回他们身边,喝了口水,问道:“那个任国巫师虽然法术奇异,但也不过如此,以你们的本事,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六鸦苦笑道:“不只有那巫夭,还有其他巫师……”
六鸦的丙号行动队接到监控蜃龙祭司的任务之后,立刻赶赴巨野泽。在斗耆国水军和宿伯淖的支持下,潜伏到了伯妇眉的周边,暗中监视此女。
后来一股任国异能实力突然闯进了伯妇眉所在的小岛,抓住了伯妇眉,想要从她口中问出蜃龙沉眠地和蚩尤之颅的秘密。
谁想伯妇眉这个女人自被彭国世子居江羞辱过后,满腔仇恨,心硬如石,不惧威吓,宁死不说。
任国人无奈,只好把她关押起来慢慢审问。
他们不知道身边还潜伏着斗耆国人,成功抓住蜃龙祭司之后,非常麻痹大意。结果被丙号行动队潜入营中,轻轻松松便救出了伯妇眉。
任国人怒不可遏,两个领头的巫师施展巫术,很快就发现了行动队藏身之处。
行动队带着伯妇眉边打边逃,在地形复杂的芦苇丛和水草港汊里躲避,可是每次都藏不了多久就被任国人找到。想要向斗耆国水军求救,却逃不出迷雾漫天,气候多变的蜃龙沉眠水域。
双方激战连连。任国一方不但有数十名彪悍武士,还有两位巫术强大的巫师。
丙队虽然战力强大,特种作战能力超强,但只有六个人,根本不是对手。逃了三天之后,就只剩下六鸦和花蟹了。
他们二人带着伯妇眉东躲西藏,全靠花蟹的水中活动能力才得以逃生。形势越来越危急,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时,聂伤先行派来的丁队赶来支援了。
两队通过暗号接上头,里应外合,突破了任国人的包围,想要靠近斗耆国水军的救援船队。
可还是被任国巫师提前截住了去路。又是一番追杀之后,丁队也死伤殆尽,连队长都战死了,只剩下副队长犊还活着。
然后就发生了今日的一幕。
“若不是侯主及时相救,我们两个已经死了,犊和那女人也逃不了多远。”
六鸦向聂伤一拱手,皱眉说道:“任国勇士虽勇,我们也不怕他,关键是那两个巫师实在太厉害了。我方无丝毫应对之法,打也打不过,藏也藏不住,只能被动挨打,所以才落到这般凄惨境地。”
聂伤问道:“那个能发光,能在水上行走的巫师就是其中之一吗?”
“正是。”
六鸦应道:“那巫师叫做巫夭,他能在水上如履平地,往来如飞,带着一群水虎勇士专在水面追杀我们。”
“还有一个巫师,叫做巫罴,亦如侯主一般,可以变为超凡之身。其武力非人,十个六鸦也不是他的对手,我方之损伤,多是此人造成。只是此巫不擅水,必乘大舟而行,行动缓慢,才给了我等一线生机。”
“哦,是个变身之巫?”
聂伤一下来了兴趣,认真问道:“此巫名一个‘罴’字,他的变身之体,一定是熊罴之身吧?”
六鸦点头道:“是。这巫罴虽然名巫,但我怀疑,它可能是一只熊妖。可又不能确定。因为妖物的本体很难变身成``人型,他却似人似熊。而且熊妖本身就有熊罴之力,完全没必要再次变身。”
他摇摇头道:“嗨,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此人非常古怪。以侯主智慧,见了那巫,一定能看破其原形。”
聂伤想象着巫罴的模样,心道:“不会是熊德吧?呵呵,我记得游戏中的熊怪德鲁伊,除了变熊之外,还会一手医疗术。”
便问六鸦:“那巫罴,可能施放医疗巫术,使自己或他人之伤,即刻痊愈?”
六鸦想了想,摇头道:“小臣没见过他施法,巫罴只是勇猛,力大而凶暴,应该不会医疗巫术吧。”
“不会医疗术的熊德,废物一个。”
聂伤暗自一笑。
问完话之后,他安抚两人休息,走进旁边的木棚里。
里面坐着两位巫师,正一人抱着一个马蹄法杖聚精会神的研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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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宿父那父
“材巫,认出这是什么了吗?”
聂伤走到棚中,问方脸的巫师材。
巫师材打量着马蹄法杖,眉头紧皱道:“此物……似乎就是半截鹿腿。”
“从蹄脚上看来,它的体型可能比马还大几分。至于是何种鹿,我不擅识兽,认不出来。也不知该如何激发其中巫力。”
他放下法杖,对聂伤躬身致歉:“小巫无能,辜负了侯主重托,侯主恕罪。”
聂伤摆手道:“我亦从未听过过这种的宝物,想来必是极为稀有之物,认识它的人一定很少。材巫不必自责。”
巫师材小心地放下法杖,说道:“要论识物,唯大史最擅长,对了,还有虬丙大祭。只要将此物带回祭所,相信他们一定能认得出来。”
聂伤点头道:“不急,你们保管好了,慢慢辨识就是。”
他看向另外一个巫师,见此人的注意力一直没离开法杖,还在不停翻看着,便问道:“鲇巫,你有什么发现吗?”
这鲶巫头发黏湿,脸色惨白,正是刚进入祭所的辅祭老鲇。
却说这次聂伤要来巨野泽争夺蚩尤之颅,准备带两个巫师同行,以提供巫术咨询。。
祭所里有点本事的巫师都是老家伙,还都有各自的研究项目,不能带去野外冒险,只能选年轻巫师。
年轻的只有古和材两个,古比较滑头,胆子小,明显不适合。材性格沉闷,有责任心,长期参与农事,体格也强健,便被聂伤点了名。
还差一个名额,只好用巫师学徒凑数。祭所里现在只有三名巫师学徒,两个小孩刚来没几天,屁都不懂,能派的只有老鲇了。
虽然只是巫师学徒,但在聂伤看来,老鲇比巫师材,甚至一些老巫师的作用要大的多。
此人家里几代行巫,自己也当了二十多年野巫师,野外办事、处理突发事件的经验,绝对要比祭所巫师强。
老鲇本人其实也习惯了东奔西走,不喜欢呆在祭所搞研究。他一直以国主心腹自居,想为聂伤出力,一听有外出任务,立刻屁颠屁颠的跑来报名。
听到聂伤询问,老鲇总算抬起了头,对聂伤施礼,又继续盯着马蹄法杖说道:“我也不认得此物。不过方才想起小时曾听过一种奇兽,其异能和此蹄脚之异能十分相像,想来应该是同种。只是不能确信,不敢乱讲。”
聂伤心中一喜,笑骂道:“老鲇,我知道你爱装相,别在我面前装了,快说!”
老鲇见主君叫自己的旧名,很是高兴,笑道:“侯主让我说,那我就说了。”
他收起笑脸,缓缓说道:“在上古之事,有一种奇兽,叫做‘那父’。”
“此兽似牛似鹿,性子温顺,敏感胆怯,常现于大泽水泊中,远远见人即走。世人难睹其真容,只有神灵巫师才能看清它,并将其形状流传下来。”
“传说这那父乃是麒麟之后裔。麒麟分水火,那父得水麟之能,性亲水,可在水上行走,轻盈矫捷,如履平地。”
说完,他举起马蹄法杖,说道:“我看此杖,神异之处全在这蹄脚上,莫非此就是那父之蹄,有履水之神异?”
“还有这种神奇兽类?快让我再瞧瞧。”
聂伤听的好奇,忍不住伸手接过法杖细看。
这法杖四尺多长,入手有些发沉,约有十多斤重。一半是粗长的腿骨,一半是干了的蹄脚。
那截蹄脚是整条兽类的小腿,洁白的毛发,淡蓝的蹄壳。蹄子很大,足有一尺直径,和腿骨相比起来,显得有些不协调。
他的目光聚焦在蹄子上,放到眼前细细观察。
只见这蹄子被清理的非常干净,角质的蹄壳质地如半透明的琉璃一样光滑、坚硬?轻敲一下,发出清脆的鸣响,久久不绝。
蹄壳侧面还有一圈圈的纹路,底部略微凹陷,呈深蓝色。在聂伤敲击时,那些纹路竟然像水面一样微微波动起来。
“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它是自然生成的?”
聂伤惊叹不已,对老鲇道:“我觉得,你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老鲇面露一丝得意之色,抓了下头发,故作矜持的笑道:“我只是偶然想到而已。”
巫师材在一旁看着他,神情有些意外,没想到老鲇的水平这么高。
他不是个心胸狭隘之人,默默思索了片刻,点头说道:“我认同鲇巫的判断。听完鲇巫讲的那父之事,我也忽然想起一件相关的事情来。”
聂伤二人一起看向他,巫师材放下法杖,看着水面说道:“千余年前,巨野泽里曾住着一位古神,叫做宿父神。”
“此神性格孤僻,隐居巨野东南,不喜见人,不接受人类供奉。泽边凡人因其名,便称此地为‘宿’。现在的宿国,便建在宿地之上。”
“那宿父神行踪诡秘,从不和人接触,唯独却喜纯真童子,尝与落单之童子嬉戏,并带童子至自己府中玩耍。”
“很多童子从此消失,还有一些童子,在数年乃至数十年之后现身湖边,依旧是失踪时的模样,不见丝毫长大。人问之,则言入白须老人家中,只一刻或半天也,并不知道世间已过去如许岁月。”
“后来,据说这宿父神诱拐了有穷氏之子,有穷氏延请了半神猛士姬将去救那孩儿。姬将找到宿父神的府邸,救出了孩童。宿父神从此销声匿迹,也不知是被姬将杀了,还是逃了。”
巫师材说的口干,暂停讲述,端起水碗喝水。
老鲇眨眨眼睛,不解道:“材巫,你……你说的这个宿父神,和那父有何关系?”
“有关系!”
聂伤却忽然插口,抹着胡子笑道:“我也听任国世子椎说起过宿父神的故事。呵呵,听材巫一提,我也想起来了,此神的确和异兽那父有很大关系。”
老鲇拱手道:“小人愚钝,还请侯主告知。”
聂伤却不多言,看着巫师材,微笑道:“材巫发现的端倪,且听材巫诉说。”
巫师材喝了两口水,抿了下嘴唇,继续说道:“据说那宿父神,出入常骑乘一白鹿,行于大泽中。白鹿奔行于水面之上,往来自如,犹似水黾之虫。”
他说完,看着聂伤和老鲇,略带兴奋的笑道:“若如鲇巫所说,那宿父神的坐骑,一定是那父!”
聂伤理了下思绪,点头道:“那父曾在巨野泽出现过,而这次任巫手持蹄脚法杖,亦如那父行与水上。那父奇兽极为稀有,哪里这么巧,能同时在一地碰到两只?很很可能,此蹄脚,正是宿父神座下的那只那父的!”
“嗯,该是如此!”
巫师材和老鲇也确信不疑,同时叫道。
二人都十分激动,没想到自己手上拿的,正是奇兽那父之蹄,自己竟然有机会接触到一位古神的遗物!
聂伤心中也有些亢奋,和神话传说隔了千年相遇,带来的感觉非常奇妙。
他分析道:“想来,后世之人得到了那父的遗骨,利用其亲水异能,将之制作成了这一套巫器。后来又到了那巫夭手上。”
巫师材道:“还有可能,这法杖和那骨伞,就是巫夭自己制作的,而且还是近些年才制作出来的。因为我斗耆国祭所,从没听说过附近有这样一种能踏水而行的巫器。”
“我也没听说过。”
老鲇也点头道:“此法杖施法效果太过奇异,见闻之人,一定会大肆宣扬。可它从未有人听闻,可见使用次数不多。材巫所说很有道理。”
聂伤嘴角一挑,笑道:“你们二人都想起了一些故事,我也不能例外。呵呵,我也想起了一个相关故事。”
巫师材和老鲇凝神听着,聂伤轻轻放下法杖,讲道:“我的故事还是听任椎说的。”
他看着巫师材,说道:“材巫刚才的故事中,漏了一个重要信息。我先问二位,我们此次出动,目的是什么?”
巫师材目光一闪,还没来得及开口,老鲇已经急急说道:“是为了夺取蚩尤之颅!”
聂伤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据说,当初九夷之民夺回了蚩尤之颅后,便把他藏到了宿父神府邸中。至于宿父神为何答应他们,无人知道原因。”
“姬将闯入宿父神府中时,也没有发现蚩尤之颅。在宿父神消失后,九夷之民依旧在宿父泽祭祀蚩尤,可见此物没有被宿父神带走。蚩尤之颅应该还藏在迷宫中的某个隐秘地方,后人一直都找不到。”
他边思索边说道:“这两年,任国人突然关注起了蚩尤之颅,并下了大力寻找,他们一定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而这那父之蹄法杖,很可能就是消息的来源。”
“任巫不知怎么找到了那父遗骸,还有可能见到了宿父神的遗迹。然后又从中觅到了蚩尤之颅,或者宿父神迷宫的踪迹,所以才有此次搜寻行动。”
聂伤彻底理清了思路,抬头看着听的入神的二人,笑道:“这样的话,事情就清楚了。”
他站起身来,走在棚边,望着枝条上流淌的雨水,说道:“任巫一定知道水底迷宫内的详细道路和蚩尤之颅的具体位置,但他们却找不到迷宫。因为宿父神府邸已经被水淹没了,地形完全改变了,根本无从找起,即便找到也无法进入水下搜寻。”
“而蜃龙祭司伯妇眉却能利用蜃龙之力,驱使水兽找到水下迷宫,并为之掘开通道。二者结合,便有很大机会得到蚩尤之颅。所以,任国巫师才要借助宿国之力,谁想宿国半途被我征服,他们只能暗中偷袭,以图抓到伯妇眉,助其成事。”
“呵呵呵。”
聂伤笑道:“对我方来说,二者皆要抓到才行。伯妇眉在我手中,再捉住两个任国巫师,我们就可以进入水下迷宫了!”
“你们看好法杖。”
他精神一振,嘱咐了巫师材和老鲇一句,大步走出遮雨棚,问门口的护卫首领阴刀:“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
阴刀答了一声,又道:“侯主放心,岛不大,我们的人很快就能搜完。只要他们还在岛上,一定能找到。”
聂伤心急,正要再催,就见一个内卫斥候从岛深处冒雨奔来。赶到跟前,禀道:“我等在岛上山洞中发现了犊和蜃龙祭司。”
聂伤大喜,忙问道:“二人情况如何?伤势重不重?”
斥候道:“犊队长伤势较重,但无性命之忧。蜃龙祭司受了一些轻伤,不过太过疲惫,又受了刺激,神智有些不太清醒了,无法带她过来。小臣只好来报知侯主。”
聂伤用力一挥手,对阴刀下令:“领一队人,随我去见那蜃龙祭司。”
……
岛中央的乱草荆棘中,一个狭小隐蔽的山洞口,聂伤望着从洞里钻出来的两个人,不禁暗皱眉头。
一个粗’黑的壮汉便是丁队仅存的斥候犊。
此人乃是新斗奴中出类拔萃之人,表现十分优异,被剑父推荐进入内卫斥候。曾参加过云山之战,和毕鬼一起烧死了尸魁,靠着战功被提拔为行动队副队长。
就见这犊弯腰钻出洞口,一边喝骂,一边从里面往出拽人。被拽的那个人大声叫骂,手脚并用,死抻着洞壁,同时又抓又咬,就是不愿出洞。
犊怕把人拽伤了,不敢太用力,拉了几次都没有把人拖出来。他见聂伤脸色不好看,周围的同伴一脸憋笑之色,又气又怒。
“死女人,给我出来!”
犊怒了,双手紧紧抓住洞内之人的一支脚腕,粗暴的用力猛拽,终于把里面的人给拖了出来。
聂伤定睛一看,此人满身是泥,身上衣服破烂不堪,无法蔽体,挣扎之中几处性``征都隐约可见。脸面虽然也糊着泥,却还是能认出来,正是蜃龙祭司伯妇眉!
“啊!我要杀了你!有本事杀了我!”
伯妇眉尖叫着,从地上翻起身来,就要扑过去抓挠。猛然看清身边沾满了人,一下呆住了。
待看到聂伤时,她忽然神经质的打了个寒颤,双手抱在胸前,一下拜伏在聂伤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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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蜃龙新使
“……蜃龙祭司,你这是何意?”
聂伤还以为伯妇眉会对自己撒泼,已经准备了好几套软硬兼施的应对方案,没想到她直接跪服了,一下都有些懵了。
“蜃龙!蜃龙真气!”
伯妇眉抬起头来,嘴唇颤抖的说道:“你……你是……你是蜃龙吗?”
“什么?”
聂伤更糊涂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见伯妇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震惊又迷茫,自语道:“不不不,此人是聂国国主,他不可能是蜃龙。但身上怎么会有蜃龙真身的气息?那气息不会错,绝对是蜃龙气息!难道是……”
“难道他是蜃龙的选中的使者?”
她紧盯着聂伤,眼神异常复杂,充满了失望、不甘、敬畏、嫉恨等各种情绪,口中喃喃道:“几千年了,蜃龙终于选定了它的第二位使者。”
“可为什么会是此人?我侍奉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是看不上我,你竟然选了这样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此人不过一个贱奴出身,到底比我强在哪里?”
“对了,对了。他有真龙之血,听说还是炎帝后裔,是神农在凡间的眷者。有这两样优势,蜃龙选中他一点也不意外。”
伯妇眉的精神一下萎靡了,沮丧不已,像个傻子一样瘫坐在地上发呆,目光涣散,久久不语。
“原来她感知到了蜃龙精血的气息。”
聂伤听了半天,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禁微笑起来:“呵呵,蜃龙精血全被剑中血龙吸收了,只在我体内发作过两次,没想到身上残留的一点气息都能震慑这蜃龙祭司。”
他从伯妇眉的话中听出了此女的心思,知道此人现在神智不是很清醒,心道:“干脆便依着她的话中之意,当一回蜃龙使者罢!”
“哼,我本来就有蜃龙精血在手,也和蜃龙有些干系,算不得骗人。”
“就是这蜃龙使者的称呼有些膈应人。记得那些放毒的蛤蟆怪也叫蜃龙使,莫非多加一个‘者’字,就比蛤蟆人更高级吗?”
他心里吐槽着,做出威严之态,沉声喝道:“我乃蜃龙使者,代蜃龙在凡间行事!蜃龙祭司,你既已认出本使,还不向本使施礼?”
伯妇眉其实已经跪在他脚下磕过头了,但那只是此女惊慌之下的下意识反应,他需要让蜃龙祭司正式承认自己的权威。
“啊!”
伯妇眉惊了一跳,转过身来又瞅了瞅他。
聂伤刚从真龙变身状态回复过来,身上的威压还未散尽,气势迫人。
伯妇眉感之心惊,再无一丝抗拒之心,急忙伏拜在地,恭恭敬敬的呼道:“蜃龙祭司,拜见蜃龙使者!”
聂伤喝道:“我要在凡间为蜃龙奔走,你可愿听我号令?”
伯妇眉再拜道:“眉向蜃龙发誓,一定听从蜃龙使者号令!”
聂伤控制住了此女,一时还没有想好该怎么继续下去,便又喝道:“蜃龙祭司。这些日子,你为蜃龙保守秘密,遭人追杀,日夜逃亡,精神体力已近极限,着实辛苦不易。现在有我保护你,你可以放心休息了。”
伯妇眉面上露出轻松之色,泣道:“谢蜃龙使者卫护!我这一年过的确实太累了,呜呜呜,我总算能休息了。”
“呼……”
她长长的出了口气,身子一下软倒,双目紧闭,枕着胳膊睡了过去。
……
伯妇眉从没睡过这么好的觉,梦中的她睡在山脉一般大的蜃龙身边。蜃龙虽然在沉睡,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她得以安心入眠。
恍惚中,蜃龙似乎睁开了眼睛。
伯妇眉依旧沉睡不醒,但是心中似有一双眼睛看到了这一幕。
蜃龙的眼中带着淡淡的悲伤之色,比人还高的竖瞳里,映着一个人影。那人影却不是她,而是一个面目刚硬的男人!
这男人伯妇眉认识,他强大又凶戾,伯妇眉对他又恨又惧,一想起来就心惊胆战。
可是现在,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男人,她就像待在蜃龙身边一样,感到无比安全……
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伯妇眉醒了过来,耳边阵阵鸟语,眼前是粗陋的草棚。
她的头脑完全清醒了,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的所在和之前发生的一切。起身一看,棚子外面站在一些手持武器的大汉,其中一个被人簇拥的,正是梦中的那个男人。
她心中一抖,一下坐起身来,突然发现身上干干净净的,还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衣袍,不禁又羞又恼。
“蜃龙祭司,你醒了?”
正惊疑时,门口有人发声问候。
伯妇眉定睛一看,是个女武士,料想是她帮自己整理的,这才放下心来。
听到女武士的叫声,聂伤也转过头来,打发走了身边之人,朝她走来。
伯妇眉看着聂伤,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但她到底久在高位,各种场面都见过,很快镇定下来,起身迎了上去。
“我该叫你伯妇眉呢,还是蜃龙祭司?”
聂伤走进棚子,对她笑道。
伯妇眉感应对方身上的蜃龙气息十分微弱,比先前见面时的汹涌澎湃弱了不止百倍,不禁狐疑起来。
她躬身施礼,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和宿伯淖早已和离,现在不是宿伯妇了。我本名‘眉’,叫宿眉。不过我与聂侯并无私交,聂侯还是称我蜃龙祭司为好。”
聂伤瞅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决绝,不由为宿伯淖默哀:“一对恩爱的患难夫妇,想不到还是经受不起现实的考验。此女为自己男人牺牲太多,宿伯淖这货眼中只有利益,太对不起她了。”
“呵呵,我们以后合作的机会很多,会有私交的。”
他微微一笑,负手走到宿眉跟前,问道:“蜃龙祭司,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可能谈正事?”
宿眉低头说道:“可!”
“嗯,好,我已经等了你两天两夜了。”
聂伤伸手请她坐下,正色说道:“蜃龙祭司,你还记得你的誓言吗?”
宿眉面露疑色,斟酌一下,道:“我向蜃龙发下的誓言,当然记得。只是,聂侯你……你的蜃龙使者身份,眉还有些许不解,聂侯可否为我解释一下?”
聂伤早就想好了借口,做出坦然姿态,说道:“我也不知道蜃龙为何会找我。两个月前,我在巨野泽以东之雾沼,遭遇了一位神灵和一个妖怪,它们两个都出于巨野泽,本身也和蜃龙有很大渊源……”
“你说的可是一只龙蛄妖,还有一只孤妇鸟?”
宿眉突然插口,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问道。
鸹神曾说过,自己和龙姑子争夺蜃龙精血的时候,自命蜃龙使的一伙凡人也参与其中。蜃龙祭司代代相传,这段历史一定也传到了宿眉这一代。
聂伤点头道:“没错,正是这两位。不过那龙蛄妖已经成了神灵,孤妇鸟嘛,呵呵,还是一只妖怪。”
“那龙蛄妖竟然成神了,东西果然被它……”
宿眉目光闪动了一下,欲言又止,问聂伤道:“聂侯可曾从二妖哪里,听到、见到,或者……得到过什么?”
“呵呵,想从我口中问出蜃龙精血的事情。”
聂伤心中冷笑,说道:“我不是很清楚蜃龙祭司指的是什么。”
“当时,那龙姑子神要困住我一行人,我和那孤妇鸟偶遇,便一起大战龙姑子,最后杀死了龙姑子。其中听到他们两个好像在争抢一样东西,最后龙姑子死了,孤妇鸟也没找到那东西,也不知哪里去了。”
宿眉柳眉一皱,疑道:“聂侯真的没有得到二妖争抢的东西?”
聂伤一手指天,正色道:“我向神农发誓,绝没有得到那物!”
蜃龙精血是被血龙吞噬的,勉强不算是他的东西。
宿眉瞅着他,神色越来越疑惑。
蜃龙精血不可能毫无迹象的消失,面前此人身有蜃龙气息,一定是他得到了。可是看他的样子,好像并没有说谎。
“难道他蜃龙精血进入他体内时,他没有察觉到吗?”
宿眉思忖了一会,说道:“聂侯请继续讲,你是怎么见到蜃龙的。”
聂伤道:“杀了龙姑子的当晚,我非常疲惫,睡的很沉。然后就在梦中见到了蜃龙,他……”
“等等!”
宿眉再次打断他,问道:“聂侯见到的蜃龙,是何般模样?”
这下把聂伤给问住了,心中念头急转,模糊说道:“大!非常大!”
“感觉整个天地都被他的身体填满了。不过它浑身笼罩着云气,我的位置也远近不定,看不清蜃龙的具体模样。”
宿眉又急急问道:“它的身子是盘着的,还是伸展的?”
“呃……”
聂伤头上的汗水渗了出来,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难骗。
“额,好像是盘着的,只是蜃龙的头颅和脖颈伸了出来。”
他知道蛇蟒休眠时,都是盘着身子,便随便选了一个答案。
“盘着的?”
宿眉听完,现出不解之色,自语道:“他分明是伸展着身子。盘起了身子?可是神躯复原,灵魂复苏的征兆?”
聂伤越听越慌,不敢和她在细节上纠缠下去,忙提高声音说道:“蜃龙对我说,只要我答应为他出力,帮他复活,他就赐我蜃龙之力。我见识过龙姑子神的强大,急需力量,当场就答应了。”
“蜃龙便将一滴精血给了我。然后对我说,我现在是代他行事的蜃龙使者,并说巨野泽现有蜃龙祭司,让我找到蜃龙祭司,一起联手助他复活。”
宿眉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了,惊喜叫道:“蜃龙提到了我?”
“我和蜃龙沟通过许多次,也见过他好几次,他都在昏睡中,我只能通过感应他的神力波动来猜他的心思。这一次,他竟然提到了我?难道他真的要醒来了?”
聂伤也不接茬,扬起下巴问她:“蜃龙祭司,你可还有疑问?”
“没、没有了。”
宿眉心中又升起了敬畏之情,唯唯诺诺的应道。
对方可能真的在无意中获得了蜃龙精血。他能成为蜃龙使者,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这更加说明此人的不凡。
“没有疑问就好。”
聂伤暗暗擦了把汗,舒了口气,肃然说道:“我们谈正事吧。”
宿眉躬身道:“聂侯请讲。”
聂伤道:“听说你在找蚩尤之颅?为何要寻找此物?”
宿眉毫不隐瞒的回道:“传说蚩尤之颅有融合血脉之效,可以让凡人轻松吸收妖神血脉之力,且不会有反噬之害。”
“我能取得妖兽毒蟾王之精血,却不能融合,便想借助蚩尤之颅,拥有毒蟾妖之异能。”
聂伤身子往后一趔,震惊道:“融合了毒蟾妖的血脉,你岂不是……”
宿眉淡然笑道:“只要能报仇,能获得强大力量,面目变得再丑陋,我也不在乎。”
“嘶,够狠!”
聂伤吸了一口凉气,同时又很是欢喜。
若蚩尤之颅真有这种奇效,那他的手下就可以利用妖神之力了,清道人的力量会迅速强大起来!
他平静下心情,点头道:“要复活蜃龙,需要更多力量。你的想法没错,这蚩尤之颅对我们有大用,一定要得到。”
“不过,蜃龙祭司,你也不必融合毒蟾妖血脉,那不适合你。我会为你寻到一种适合你的妖神血脉的。”
“谢聂侯。”
宿眉的脸上现出一丝难以察觉轻松,说道:“我驱使水兽,在宿父泽一带大概确定了宿父神的水下府邸。最多再寻几日,就能找到确切位置,可是却被任国……呼!”
她愤愤的吐了口气,压下心中怒火,继续说道:“那些任国人有备而来。对我说,他们知道宿父神府邸的地形,让我配合他们,会分好处给我。我当然不会轻信他们,坚决拒绝了。”
聂伤问道:“任国人出手时间过早了,他们为何不在你找到地方的时候再动手。”
宿眉道:“是我发现了他们,想要逃走,他们才不得不提前动手。‘
“是这样啊。”
聂伤看了眼外面忙碌的手下,转头对她说道:“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带路呢。”
宿眉走到草棚口,轻声说道:“我们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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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龙眠之地
巨野泽东南,有一片险恶水域,水面港汊杂乱,水下深浅难测。常年雾气弥漫,疾风骤雨不时而至。更有幻境惑人,水怪频出,覆舟食人。
渔船至此,皆会迷失道路,困与其中,大都葬身鱼腹,只有极少数能幸运脱身。
这里就是周边渔人视为禁地的蜃龙沉眠之地!
经过了几个日夜的暴雨洗礼,蜃龙沉眠水域难得有一个大晴天。雾气淡薄了许多,被昏黄的日光照着,就像笼罩了一层金色薄纱一般。
雾气虽淡,视线也只能看出三十多步,不过比起平常日子的三尺之外难见人影已经好多了。
“哗,哗……”
一支小船队逆着夕阳昏光,像一群幽灵一样,从雾里缓缓驶了出来。
船队有十几条大小船只,大的能载十余人,小的只是两人驾驶的扁舟。
一列船只在平静的水面上慢桨缓行,周遭寂静无声,船上也无人发声,都满脸警惕的注视着周边环境。
聂伤在中间的一条大船上,他按剑立在船头,观察了好久,才扭头问身后的宿眉:“这里怎地如此安静?不是说鱼虾丰盛,还有很多大量水兽出没吗?”
宿眉想了想,答道:“可能是我先前施法召唤水兽的缘故。我将整个巨野泽的水兽都聚集到了这里,那群吃不够的巨兽,把附近的鱼虾禽鸟都吃光惊走了。”
“之后我又把聚拢起来的水兽都驱赶到了宿父泽去了,连续操劳了好几日,水兽都十分疲惫。后来施法仪式又被任巫打断,水兽也散了,一时还来不及赶回来。所以才会这么安静吧。”
聂伤不太相信她的说法,水兽鱼虾再少也不可能安静到这种程度,仔细观察了一会,问道:“既然水兽都逃散了,你的召唤仪式会不会受影响?还能召来多少水兽?”
“肯定会有很大影响,估计也召不来多少水兽。”
宿眉淡定的微笑道:“不过我已确定了宿父神府邸的大概位置,不必象先前那样用动用大量水兽遍湖乱找,只需一小群,就能找到准确地方。”
聂伤担心被任巫抢先一步,又问:“要用多长时间?”
“只需一晚!”
宿眉胸有成竹的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驱动水兽赶赴宿父泽了。”
聂伤迟疑了一下,说道:“任巫可能还在蜃龙沉眠水域,我们不找出他们,直接去宿父泽。万一被他们惊扰了蜃龙,岂不是因小失大?”
宿眉见他关心蜃龙,抿嘴笑道:“蜃龙身躯所在,岂是凡人能找到的。”
“呵呵,自从蜃龙在蚩尤时坠入巨野泽,就没有任何神灵、妖物和凡人找到过它的真身所在。连那些亲近蜃龙之人,比如我,也只是能感受到他的神力而已,并未见过他的真身。”
聂伤心道不对,他上次和蜃龙祭司对抗时,分明看到过蜃龙,这宿眉还站在蜃龙头顶逃走了。怎么成了没见过蜃龙神躯?莫非这女人的神经还没有恢复正常?
他打量着宿眉的神色,试探着问道:“从没有人见过蜃龙吗?”
“从没有……哦,不对!”
宿眉的神情一变,说道:“是有过一次。外界唯一一次接触到蜃龙神躯的,就是那龙蛄一族!此族不但触到了蜃龙之躯,还窃取了蜃龙精血,干扰了蜃龙恢复,着实可恨!”
聂伤越听越疑惑,却又不敢多问,生怕露了马脚,便自嘲一笑道:“我虽然被蜃龙指为使者,也有蜃龙之力,可是却对蜃龙以及他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他也没告诉我。呵呵,蜃龙祭司,我若有不懂,还望你不要见笑,不吝赐教。”
宿眉没有起疑心,点头说道:“蜃龙能醒来吩咐你几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可能对你说很多东西。”
“聂侯请放心,我们蜃龙祭司一脉,传承着关于蜃龙的大量知识。只要你前来相询,眉一定尽数相告,绝不隐瞒。”
“多谢蜃龙祭司。”
聂伤对她拱手一礼,轻松笑道:“既然如此,不管任巫藏在哪里,只要我等逼近宿父泽,他们就一定会冒出来的。哈哈哈。”
宿眉也露出了微笑,看了看四周,指着前方说道:“此处水面宽阔,就选这里吧。我看那边有个小岛,我们到那岛上举行召唤仪式。”
聂伤对身后的水军百夫长须獭下达了命令,船队便加快了速度,很快到达了岸边滩头。
船刚一停下,几个野民水手就跳下水,背着蜃龙祭司往岸上走去。他们原是宿国人,对蜃龙祭司非常敬畏,能背蜃龙祭司,简直是莫大的荣耀。
宿眉也不客气,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被人伺候的待遇。须獭这厮却跑到聂伤船边,谄笑着表示要背聂伤。
“我不需要你背,你也无义务背我!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聂伤呵斥一声,将他一脚踢开,自己跳入水中。
须獭看着聂伤的背影,脸色像苦瓜一样,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跟了上去来。
却说蜃龙祭司当时为了躲避任巫追杀,指引六鸦等人逃到了这里,可还是没能摆脱任巫的追杀。
后来宿眉精神失常,无法再引路,六鸦只好带着她到处乱跑,不但没能逃掉,还困在了蜃龙沉眠地。
斗耆国水军统领大将得到求援消息后,立刻派出百夫长须獭,带着几十条船往去救援。
结果正遇到蜃龙沉眠水域狂风暴雨大作,饶是须獭数次深入此地,也看的胆战心惊,不敢进去,只派了小船在边缘位置小心探查。
几天之后,前来支援的内卫斥候丁队也赶到了,强令须獭送他们进去。须獭无奈,只好派出最熟悉地形的一伙野民同伴,载着不要命的内卫斥候进入了迷雾暴雨中。
又过了两天,斗耆国水军突然全军出动,大将亲自统领几百艘船只,将蜃龙沉眠地八面出口牢牢堵住。
然后国主聂伤就带领着数十名亲卫和内卫斥候,出现在了须獭面前,严责须獭畏怯不前,贻误战机!
须獭吓的人都软了,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还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谁料聂伤只是痛责了一番后,命他戴罪立功,载着自己进入蜃龙水域。
须獭哪里还顾得上危险,率领船队一头扎进迷雾。他使出浑身解数,在风浪之中操舟而行,终于在损失了几艘船之后,及时找到了六鸦和花蟹。
尽管立了一功,聂伤不发话,他还是不敢放心,时时刻刻都在观察聂伤的神色,一有机会就凑到跟前献媚。
看着一条糙汉子变成这幅软骨头的模样,聂伤恶心的不行,从不给他好脸色看。
他们一行共有近百人,除了三十名水手之外,其他人全是精锐战力,再加上真龙变身这个外挂,对付任巫一伙人绰绰有余。
众人上到岸上,很快就找到一块高地,清除了一大片草木,蜃龙祭司就带领巫师材和老鲇开始布置祭祀仪式。
聂伤和众武士站在外围守卫,见召唤法阵准备好了,蜃龙祭司拿起一个木梆子来,边敲边吟唱起咒语。
可能是梆子的功效太差,她起了几次头都唱错了音调,不得不停下来重新开始,不停的摇头叹气。
“嘿嘿,炮换鸟枪了,施法效果果然差了许多。”
聂伤心中发笑,对巫师材使了个眼色。
巫师材点点头,走到蜃龙祭司面前轻轻说了两句,宿眉将信将疑的抬头回看,就见一面螺壳鼓被两人抬了过来。
“我的夔鼓!”
宿眉惊喜若狂,大叫一声,扔了木梆子扑到夔鼓上,轻轻抚摸着,就象找回了自己的孩子一样,激动的热泪盈眶。
“蜃龙祭司,快开始吧。”
老鲇很有眼色,适时走了过去,对宿眉说道:“我家侯主已将夔鼓送到你手中,蜃龙祭司,你可不要让他久等。”
“好,是!”
宿眉抹掉脸上眼泪,命人将夔鼓摆到法阵中央,然后接过水鬼螺螯锤,深吸一口气,就要擂鼓。
“且慢!”
老鲇又止住了她,阴惨惨的脸上挤住一个瘆人的笑容,说道:“夔鼓加螯锤,可以敲出致幻迷音。呵呵,这里有许多同伴,蜃龙祭司只需以鼓驭兽,万不能误伤了自己人。”
“哼,致幻迷音和召唤水兽鼓音是一体的,怎么可能单独分离出来?”
宿眉冷笑一声,举起螯锤,又道:“不过我乃蜃龙祭司,能沟通蜃龙神力驭兽,只需水兽听到我的召唤即可,可以不用敲驭兽之音,你们也勿需担心。”
“咚!”
说着,就是一记螯锤,轻轻敲在了鼍龙皮鼓面上。
“咚咚咚……嗡嗡嗡……”
鼓声绵密,蜃龙祭司口中的咒语也跟着节奏快速念出。
聂伤感应到了鼓声中的次声,但这次的次声节奏不齐,频率似乎也不准,只是让人感到耳膜有些鼓胀,并无其他负面作用。
他看了看身边之人,众卫士都神色警惕,目光命令,明显没有被致幻的反应。这才放下心来,暗示监视宿眉的老鲇后退几步,不要干扰对方施法。
“咚咚咚…明亮嗡嗡……”
随着鼓声和咒语的催促,蜃龙祭司身上慢慢冒出青烟来,越冒越多,最后变成了一道烟柱,把她裹在里面。
聂伤见过她以前施法时的情形,眼睛紧盯着那青烟,疑道:“这股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怎么燃起来的?嗯,看着好像是毛孔里冒出来的。”
“大史曾说,蜃龙祭司的这一施法步骤,燃烧的是施法者的灵魂。越使用失去的人性就越多。最后会变成没有人性的怪物。”
“可是,人性到底是什么?燃烧的原理是什么?”
聂伤实在想不明白,往前踏出几步,站在法术圈外,伸长脖子观察蜃龙祭司的身体变化。
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一些东西来。
原来那青烟,是从蜃龙祭司的脚下升起来的!
在她施法之后,她的脚就一直没有动过,而脚下踩着的褐色泥土,竟然在不知不觉下,变成了青黑色。
那些青色在地面上形成了血管一样的脉络,从四面而来,最后都汇集到了蜃龙祭司脚下的一块土地。
青色凝聚到颜色发黑时,便从泥土里蒸发了出来,变成黑气,紧贴着蜃龙祭司的皮肤往上升,最后形成了一道裹着身体的黑色烟柱。
聂伤看清楚了,心中惊疑不定,“原来不是什么燃烧人性,此烟根本就不是她自身发出来的!”
“如此说来,这道烟柱,其实也是她召唤来的。难道这就是蜃龙神力?唔,很有可能。蜃龙神力在沉眠水域四处弥散,严重影响了周边环境。这种力量无所不在,所以才被蜃龙祭司召唤出来,用来驭使水兽。”
他想到了自己的‘蜃龙使者’身份,不禁暗自摇头:“脚下土里就有蜃龙神力,我竟然没有一丝感应。呵呵,果然冒牌的就是冒牌的,我待会要装的像一点才行。”
随着召唤巫术的施展,小岛周边开始出现一些动静,各种水生物游上水面活跃了起来。
仪式进行了小半个时辰,蜃龙祭司就停了下来,休息了一下,又开始施法。一段时间后再次休息,然后又施法。如此一直进行到后半夜,她才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冥思,
“原来施展巫术也能这么累,把我都看累了。”
聂伤见仪式停下来,便招来巫师材问道:“仪式怎么样,结束了吗?”
巫师材道:“以仪式过程来看,应该是结束了,就是不知效果如何?”
聂伤命人去水边探一谈,结果发现小岛周围的水面上全是黑色影子,密密麻麻可能有数千之多。此人被吓了一跳。忙来回禀。
聂伤也是大喜,忍不住大笑道:“这些水兽,完全足够了!”
“我们现在就立即出发。”
宿眉睁开了眼,焦急的说道:“水兽刚才告诉我,任国人已经离开了,直往宿父泽而去。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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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谈判交易
(刚码完的草稿,还没改,大家先别看。十二点半左右改好。)
蜃龙陷入沉眠后,神力便不受控制的散溢出来,严重影响了龙眠之地的环境,造成了怪兽横行,气象极端的险恶状况。
普通人驾船进入此地,步步危机,时时都有倾覆之险。但聂伤一行有蜃龙祭司带路,危险就小了许多。
那蜃龙祭司不但熟悉地形,还能感知空间中的蜃龙神力。她带领船队尽量避开神力紊乱之处,在迷雾草港中行进,轻松的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一路有惊无险,顺利驶出了蜃龙沉眠水域。
“呼,终于见到蓝天白云了。”
离开了灰暗压抑的龙眠地,聂伤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站在船头感受着晨风拂面,眼睛瞭望前方,不禁惊呼:“竟然有这么多水犀!”
只见不远处的水面上灰乎乎的一片全是水犀,都哞哞乱叫着,拖着一线水花,朝东边的朝阳快速游去。
在水犀群的后面紧跟着三艘大船,两侧是护卫船,中间的大船上,蜃龙祭司宿眉正轻敲夔鼓驱赶水犀。
他龙眠地早就看到了大量水犀,但在雾里只能看到一部分,这下看见的整个水犀群,才知道规模有多大。
据宿眉说,大泽里最有战斗力、最好驱使的水兽非鳄鱼莫属。此兽智力低下易驱使,齿利甲坚,凶残好斗,一直都是蜃龙祭司势力的主要武力。
可惜在和斗耆军一战中,鳄鱼损失惨重,特别是其中的鼍龙巨鳄更是所剩无几,已经组织不起大规模战力了。
然后就是水犀和水牛。
水牛作为战力勉强能上岸冲上一波,若论在水中掘泥之能,远不及水犀。
而且水牛大都在湖边生活,因被人类捕猎,群体不大,宿眉几乎没用过它们。
水犀皮厚肉粗,但性子敏感易惊,不适做战兽,但用来搅泥挖坑再合适不过了。所以宿眉只招了水犀来帮手。
这群水犀能有一千多头,可能巨野泽里的所有水犀都被召了过来。
它们连夜赶来,又被人驱使着,十分不情愿,脾气非常暴躁,不停的吼叫,相互攻击。但还是被身后的蜃龙祭司驱赶着前进,就像被放牧的猪群一样。
因为怕惊了犀群,所以只有三艘船靠近跟随,大队人马则在一里外坠着。
行出不远,前方的犀群就遇到了在此守卫的斗耆国水军,前导船只立刻摇旗发信号。水军船只远远见了,急忙加快速度让开道路。
水犀群乱糟糟的和他们贴身而过,船上水军都惊了一身汗,停在远处等犀群过去,这才过来和聂伤回合。
堵在这里的正好是大将,他判断国主船队将会从靠近宿父泽的水域出来,便亲自领兵前来接应。
“国主,这里宽敞,请登大船。”
大将的旗舰靠了上来,恭请聂伤上船。
“不用,我坐小船即可。”聂伤仰头看着他,摆手拒绝了。
他的大舰能载百余人,地方的确很大,乘坐也舒服。但却太过笨重,进不得狭小地方和浅滩,十分不便。
大将只好趴在船沿上,对下方说道:“侯主,下臣有军情禀报。”
聂伤转了下脖子,问道:“是何军情?”
“是……”
大将刚一开口,忽然发现自己高高在上俯视主君,姿态很是不敬,急忙缒着麻绳爬了下来。
他在船板上站稳了,整了整身上皮甲,走到聂伤身边,肃然拱手道:“侯主,我军发现了任国人的踪迹。”
聂伤见他威武不凡,很有统帅气质,不禁多看了两眼,心道:“这货果然不愧是高级军事贵族出身,比我更像老大。”
打量了一会,也神情威严的问道:“他们从龙眠之地出来了吗?”
“是的。”
大将察觉到了聂伤的情绪,忙躬下腰,恭谨的回道:“禀侯主,黎明天色最暗时,四艘船从雾气里驶出。”
“我两艘巡逻船只发现后便去追赶,结果被一伙身冒蓝光,踏水而行的妖怪突袭了。船上水手不敌,被杀了两船人,毁了一艘船,只有一船逃了回来。”
“我收到回报之后,迅速发兵去追,可是已经晚了,被那些任国人逃到了陆地上。”
“哦,就是我要找的那群任国巫师。”
聂伤淡淡的说了一句,又问道:“那些妖怪有多少?你们可见过一只熊妖?”
大将道:“下臣没有亲眼见到,拒逃回的水手说,妖怪可能有十几个之多。至于熊妖,天色太黑,他们没有看清敌船上的情况,不知有没有此妖。”
“还有十几个水虎勇士啊。”
聂伤自语着,对大将笑道:“告诉众将士,那些不是妖怪,而是满身刺青,使用了巫术的巫师而已,不要害怕。”
“任巫手段奇诡,你们防守的水面又宽,让他们逃了,我不怪罪你们。不过,军法不容情,你没拦住任国人,就是失职,惩罚是免不了的。”
“失职该罚,下臣不敢有一丝怨言。”
大将诚惶诚恐的应声,额头渗出了汗珠,腰弯的更低了。
聂伤敲打了他一番,显示了自己的绝对权威之后,又给了大将一个胡萝卜:“只要抓住任国人,你就有机会将功赎罪。”
大将神色一松,急忙道:“下臣一定努力立功。再禀侯主,任国人虽然逃上了岸,但是我军却被我军缴获了。接下来,下臣会严密封锁湖边,绝不让任国人下水给侯主捣乱!”
“不,不要阻止他们下水。”
聂伤一举手,断然说道:“我需要他们,必须要抓住他们。”
大将反应很快,忙道:“我明白了,他们还在湖边窥探,小臣会让他们把船‘夺’回去的。就是担心任国人逃远了,不敢再来搅扰侯主。”
“呵呵,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聂伤摸着八字胡笑道:“不管是任巫还是他们背后之人,都不能容忍我们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宝物抢走。哼,你做好准备,他们不但会来,还会有更加凶猛的进攻。”
大将听到有仗可打,知道自己有了立功机会,不由精神一振,挺直了腰,大声道:“侯主放心,若再有疏漏,下臣甘领死罪!”
他告辞而去,攀上了大舰,把旗一挥,带着大队船只往湖边去了。
聂伤待他们远去,才命坐船开动,跟上犀群。
犀群的前进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很容易就赶了上来。坐船泊在一里开外,聂伤坐到船舷上,观察犀群的行动。
应该是到了地方了,犀群不在前进,而是围着蜃龙祭司的船形成了一个大圈,正由外向内乱拱着。
圈内的地形复杂,一半是水面,一半是滩涂喝芦苇丛,其中还有几个小岛。
水犀都像饥饿难耐般,用大嘴和长角在泥水里乱翻乱拱,搅的几千亩水面都变成浑水。
这种水犀是一种体型较小的犀牛,它们常年生活在水里,游泳技术很高。一天有大半天时间泡在水里,只有晚上才上到岛上或钻进草丛里睡觉。
聂伤初次看到时,还以为看到了河马。
水犀的角比陆犀更粗更长,只为在水中挖草掘根。它们的主要进食方式就是用角挖掘水草,所以挖掘技术非常强。很快就挖出了十几步远,将搜索范围缩小了不少。
“呵呵,效率比挖泥船还高。”
聂伤赞道:“这工程要是由人力来做,我斗耆国拖垮了都不一定能完成。怪不得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人找到蚩尤之颅,靠人力来找,难度不异于大海捞针!”
水犀虽多,到要艘完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中途可能还要休息几次,算下来至少一天时间。
聂伤看了一会,命人手下抓紧时间进食,然自己也回到船蓬里,吃了点东西,倚着苇席闭目养神。
一直等到下午时,水犀的挖掘工作还是没能找到地方。聂伤也不急,干脆拿出笔墨竹简来,继续编写教材。
谁想刚写了一段话,就听阴刀来禀报:任国的使者来了,想与我方谈判。
“咦,他们居然想谈判?”
聂伤很是惊讶,宝物只有一个,不可能分着用,谈判没有什么意思。
他想知道任国人是何想法,便放下毛笔,说道:“让使者进来吧。”
阴刀让开身子,就见蓬口帘子一挑,进来个年轻人。
此人也就二十出头年纪,身材强壮,一看就是贵族出身之人。
“两个任巫竟然没有没胆过来。”
见是个不重要的人物,聂伤有些失望。
“见过聂侯。”
年轻人躬身一礼,恭敬的说道:“吾乃任国贵人,奉巫夭大人之命,特来想聂侯请和。”
聂伤咧嘴一笑,说道:“优势便杀,劣势便和,你想怎么就能怎么吗?”
年轻人表情严肃的说道:“我等如何就是劣势呢?”
聂伤冷笑道:“你以为,没被我抓住,就是优势吗?”
年轻人不慌不忙道:“非是我等有优势,而是任国有优势。”
他看着聂伤的反应咧嘴笑道:“聂侯要除掉我们,有没有想过任国的反应呢?我家侯妇追寻此物数十年,对此志在必得。聂侯你何必半路来劫我呢?”
聂伤冷笑道:“任国想发兵来打我吗?哼哼,只要你们负担的起一次大战消耗,尽管来找我。”
“再告诉你家侯妇,此物在我的地盘上,就是我的。她闯入我的领地,取我宝物,就在抢我,聂伤绝不容忍!”
年轻人一听变色,皱眉道:“聂伤这是什么话?巨野泽怎么成了你的地盘?”
聂伤昂首道:“巨野泽在我斗耆水军控制之下,便是我的斗耆国之领水!”
“况且,宿国国主淖和伯妇眉依附与我,我就有责任保护他们。你们劫持蜃龙祭司,就是在挑衅我。你说我该不该管?”
年轻人听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禁耻笑道:“聂侯,你好大的口气。呵呵,也不量量你斗耆国的分量,竟要独占巨野泽?呵呵呵,大泽周边之国都不敢想,你倒底有多狂妄?”
聂伤也不生气,轻松笑道:“这巨野泽,我就是占了,谁不服,可以来抢。”
年轻人的脸色阴沉下来,斜眼瞅着他,威胁道:“你可考虑清楚了,那东西若是被你夺去,我家侯妇一定会不顾一切发兵的。呵呵,女人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真的愿意为此与我国开战吗?斗耆国是我任国的对手吗?”
聂伤都懒得回答他,只是笑笑。
年轻人还以为他被说怕了,加紧劝道:“聂侯,不如你我合作,我们共分好处如何?”
聂伤发笑道:“一件蚩尤之颅,如何分?”
年轻人神秘一笑道:“我们知道一个关于蜃龙的秘密,可以让你找到蜃龙。”
“蜃龙?”
聂伤心动了,一下坐直了,思考起其中利弊。
年轻人再了把劲,继续劝说:“夭巫感应到聂侯身上有真龙血气。蜃龙体内有精纯的真龙血脉,对你大有益处,聂侯一定会很感兴趣。嘿嘿嘿,以此交换如何?”
蜃龙是真龙血脉退化的次级龙,血脉最接近真龙。他的精血的确可以大大强化剑柄中的血龙,让自己实力增长。
蚩尤之颅则能大幅增加自己手下的战力。
到底是选择增强自身实力好呢,还是给手下之人多加些战力好?
聂伤犹豫起来,那年轻人见了,有些得意忘形,又道:“我方用蜃龙准确位置,换聂侯不要插手而已,可以说很吃亏了。聂侯只要再把那日夺去的夭巫的巫器送还就可以了。”
聂伤一听,一下醒悟过来,不禁哈哈大笑,用力一挥手,喝道:“请回吧!”
“告诉巫夭,让他最好赶紧离开巨野泽。不然等我找到了蚩尤之颅,定要发兵捉拿你们,让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年轻人愣了一下,也是勃然大怒,双手用力,就要掀翻矮几。
聂伤提前一把按住,矮几像长在了船上一样,纹丝不动。
“你……”
年轻人试了几下都掀不动,脸胀的通红,忽然甩手放开,转身走出船蓬。
“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留下一句话,跳上一个刚扎的竹排,恼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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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熊德罴巫
水犀群劳作了大半日,到了下午时,已经把搜索圈缩小到了两亩大小。
千余只水犀围住一块滩涂,晃动独角在泥水里拱动,将一片片泥地翻个底朝天。泥浆滚滚,周围几里的水面都被搅成了黑色。
犀群外围,上百艘斗耆国船严阵以待,把此处团团包围,还有快舟在来回巡逻,守的水泄不通。
黄昏时分,船队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过了不一会,就见船只让出路来。水犀齐齐嚎叫,顿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缺口狂泻而去。很快就跑了个干干净净,留下一块黑泥狼藉的浅滩地。
等犀群过完,船队再次堵住缺口。又分出几十艘小船来,载着大捆的树枝、芦苇、蒲草,驶到水浅处,抛下柴捆在泥地里铺路。
小船往来数次,很快就烂泥滩上铺出一条八尺多宽,百步长的道路来。
聂伤在船上看到大将指挥有方,组织高效,很是夸奖了他一番。然后登上小船驶到码头,抬脚踏上了这条柴草道路。
路面很软,一踩上去就陷了半尺深,泥水渗上来淹没了脚腕,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很是不便。
不过再差也比走在烂泥里强的多,聂伤穿着短衣草鞋,也不在乎脚下泥水,大步朝前走去。
道路的尽头是滩涂地中央的一小块高地,上面长着一片芦苇。蜃龙祭司和巫师材、老鲇以及十几和护卫已经乘木排先到了,都围着那丛芦苇忙碌着。
聂伤带着一伙人赶到跟前,就见他们把芦苇割倒了一大片,七八个男人正在一个泥坑里用力挖掘。
“蜃龙祭司,这次辛苦你了。”
聂伤朝宿眉一拱手,问道:“找到入口了吗?”
宿眉一脸疲态,坐在一捆芦苇上,虚弱的点头道:“找到了,就是这里。”
“嗯,你的任务完成了,下去休息吧。”
聂伤对一旁的护卫示意,一个野民水手迅速跑到宿眉跟前蹲了下来。
宿眉也不推辞,看了眼被巫师材和老鲇守着的夔鼓,没有多言,趴上水手的后背就走了。
聂伤送她离开,转身来到泥坑边。见这里用草捆和泥围成了一个水坑,坑里全是泥水。挖掘之人都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干活,一边挖泥一边用木盆往出舀水。
坑里的水不是很多,很快就舀干了,底下的淤泥也被人用草擦拭干净,露出几块石板来。
众人见那石板非常规整,上面还留着很多凿坑,明显是人工开凿的,都惊喜不已,一起看向聂伤。
“不知下面也没有被水淹没。”
聂伤欢喜之余,还有些紧张。
他没有命人立刻动手去撬,看着石板思索了一会,又抬头朝湖边望了望,这才举起手,喝道:“打开它!”
围观之人后退了一段距离,挖坑的水手摸到石板边缘,把撬棒插进缝隙里用力摇晃。在四面摇了好长时间,才让石板松动起来。再将四条撬棒插进一边,众人一起用力,终于将石板撬了起来!
一股呛人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聂伤知道封闭空间的气体可能有毒,忙命坑内之人走开。他自己却一直站在坑边,只是移到下风头,手握剑柄,警惕的盯着洞口,以防有什么怪物冲出来。
洞里黑乎乎的,除了霉气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跑出来。
从洞口的光亮处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条一人高的通道,并没有被水淹没,只积了浅浅一层水。水里还有泥鳅鱼蛙和水虫在游动,应该是无毒的。
众人都跃跃欲试的想要下去探查,可是等了半天,聂伤一直没有发话,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聂伤不让人鲁莽进入,还是担心洞里的有毒气体没有散尽。
宿父神的府邸是一座迷宫,通道一定很长。这里只打开了一个缺口,通风的速度不是很快,毒气不会很快散光。
而且地下的迷宫据说非常复杂,连妖神都找不到路,普通人进去岂不是找死?
为了手下人的安全着想,他决定多等上一段时间,等洞里彻底通过风,再找到地形图之后再派人进入。
在心中谋划了一番,他命几人跳入坑中,在坑里闲坐着。然后又让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站在坑边,做出一番指指点点、焦急等待的模样。
“呵呵,看你们出不出来?”
聂伤笑了一声,走到一旁的草堆上坐下,等着鱼儿上钩。
一群人在这里演了一个多时辰的戏,直到日落天黑,又插上火把继续演。
众人没有演戏的经验,只能机械的比划着手,嘴巴不停张合,呜哩哇啦乱叫。感觉比干重体力活还要累几倍,都累的快吐了,只盼国主快点结束这种酷刑。
聂伤却静坐一旁,浑不在意。众人的表演虽然僵硬,但越是焦躁,就越能迷惑目标,是非常合适的诱饵。
就在坑边演戏之人精神快要崩溃时,一个船队过来斥候从草垫路上急急跑来,在聂伤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聂伤听完,立时站了起来,精神抖擞的对众人吩咐了一句。
接着就听坑边之人大声欢呼起来,呼声传遍了整个宿父泽。
从湖边望去,可以看到前方的一圈火把中,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个浑身是泥的人大叫。然后又把那人高高抬了起来,那人在人群上方,双手举着一个圆球状的东西,不住的大吼。
待众人的狂热情绪平静了一些,那人又捧着圆球,单膝跪在另外一个人的面前,将圆球恭敬的奉上。另外一人接过圆球,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人群兴高采烈的撤离高地,踏上草路往船上赶去。
“聂伤休走,交出蚩尤之颅!”
一行人刚走到简易码头上,不远处的芦苇丛里突然传出一声虎熊咆哮般的大吼。
接着就见一团蓝光猛然亮起,蓝光飘出芦苇丛,形成了一条龙舟样的带状光桥,带着一串十余人疾奔而来。
蓝光刚走,后面立刻冲出六七条小船和一条大船来。船上之人喊着口号,同时拨浆,将船只划的飞快,也都朝码头撞了过来。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又是从近处突出的,很快就到达了码头。而斗耆国水军船只却还在一里之外,根本来不及阻截。
码头上的一行人无法上船。只能拥着聂伤往回赶,又回到了高地上,慌忙组成了一个迎敌阵型。
蓝色光带先抵达了码头,把斗耆国人堵了回去,却没有放下光带上的人来,而是掉转方向,向高地后方绕了过去。
船队也很快到了码头,从船上跳下了四五十个持械的彪悍男子,沿着草路急速追去,在高地下和斗耆国人对峙之一起。
“吼吼吼,聂伤,你中计啦!”
大船最后才驶到,那熊虎似的声音又从船上传来,笑声十分得意。
聂伤闻声看去,就见那大船中央坐着一个相貌惊人的巨汉,正笑的前仰后合。
那巨汉盘膝坐在船板上,个头还是比身边的大汉高出一截。身子肥壮宽大,一个人足足占了三四个人的位置,目测体重可能超过四百斤!
在如此闷热的季节,他身上居然还穿着一件黑色的熊皮大衣,那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脑袋也满是乱草一般的黑色须发,和熊皮大衣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整个人就像头狗熊一样。
这幅尊容,若不是发声大笑,见者一定会把他看成一头黑熊。
“哈哈哈,瞧你那熊样!”
聂伤看清那人模样,心中发笑:“这就是那位有熊罴之力的任巫吧,哈哈,果然是只熊怪德鲁伊。”
他接过彘递过来的剑匣,也不理其他人,只盯着那人看。
只见大船靠到码头上,那熊德笨重的起身,踩着吱吱作响的船板走到边上,屈膝用力一跳。
‘咣吱’一声,像个几百斤的秤砣砸到了码头上,直接把树枝堆成的码头给砸塌了。
“啊哇……咕噜噜……”
熊德惊叫一声,仰面朝天躺到水里。
那大船也在他跳出去后,剧烈颠簸,差点翻了船。船上的汉子被惊的纷纷跳水,一起拥到熊德跟前,拨开树枝救援对方。
“咕噜噜……走开!我自己能行!”
熊德喝了几口泥水,一下从水里抬起头来,双臂挥动,将围过来的人全部赶走。
他躺倒乱枝里,使劲挣扎起来,吐着嘴里的污水,怒吼道:“我说不擅水,那婆娘非要逼我来大泽里办事,这是本先知第几次被灌脏水了?”
水不深,只到常人胸口,熊德站起来之后,只到大腿处而已。他愤怒的撕碎了挡路的树枝,大跨步踩到草路上,一下又陷进去了一尺多深。
好在铺路的草捆很有弹性,哪怕承受着四百斤的重量也没有垮掉。
熊德顺利走完了这条路,带着一伙手下气势汹汹的来到高地下,瞪着人群中间的聂伤,大笑道:“聂伤,想不到中了本先知妙计吧?”
“……”
聂伤无语的看着这只笨熊,拱手笑道:“敢问这位……这位先知,尊称如何?”
“叫我罴巫就行。”
熊德双手叉腰大笑道:“巫夭那家伙就是胆小。哈哈哈,还是我的妙计管用,一下就抓住了你。”
聂伤翻了个白眼,又拱了下手,说道:“……敢问罴巫,可愿将你的妙计道与我听听,让我也感受一下妙计之妙?”
“哈哈哈,你已中计,告诉你也无妨!”
熊德罴巫豪爽的一挥手,闷声说道:“是我想到了抢夺斗耆国船只突然杀回来的妙计,也是我想到了藏在一边待你们找到入口……找到入口之后,再……”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目的,脸色一变,沉声说道:“没想到你们这帮家伙竟然直接在迷宫里找到了蚩尤之颅,坏了我的第二步妙计。哇嗷嗷,可恶!”
“快把蚩尤之颅交出来!”
熊德罴巫暴吼一声,蒲扇大的巨掌朝聂伤伸了过来。
“这就是蚩尤之颅,呵呵,你能抢去,就你的。”
聂伤把手里的麻布包提了起来,向罴巫亮了一下。
巫罴盯着布包看了一会,嘴角流出了口水,眼神越来越狂暴。
“嗷……欧!”
他忽然仰头大吼了一声,身体迅速膨胀起来,本来已经够大够肥了,这一下又像充气了一样,变大了两号!
“嗷呜呜……”
熊罴的叫声变成了兽吼,整个人越来越臃肿,腰背也越来越弯,双臂拖在地上。除了一个人头外,彻底变成了一只巨熊形象!
“唔,不错,这个变身看着很有威慑力,六鸦他们败的不怨。”
聂伤轻笑着,把布包然后交给身后的彘,轻轻打开剑匣,一把握住了真龙血剑!
“嗷呜,把蚩尤之颅给我!”
巨熊变身完成,声音含混的吼着,四肢着地奔蹿过来,直直撞击斗耆军的人群。
“杀啊!“
几十个任国武士也跟在巨熊后面,一起朝坡上冲了上来。
斗耆国人的队伍只有三十几人,除了十个水手之外,其他二十几人全是亲卫和内卫斥候,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众人虽然惧怕那巨熊,但也知道此怪物有国主对付,所以并不惊慌。他们只需面对任国武士即可,只要不是怪物,大伙个个都信心十足。
“嗷嗷!”
高地也不过才一丈多高,只是个土包而已,巨熊几步就冲到近前,举起大爪就要拍打眼前的斗耆国人。
“杀凡人算什么好汉子?本候陪你玩玩。”
聂伤大喝一声,跳出人群,一剑猛砸巨熊的头顶。
这一剑气势十分惊人,哪怕巨熊脖子上长的不是人头,而是真熊脑袋,也得被砸个粉碎。
“嗬呼!”
罴巫吃了一惊,不敢吃这一击,急忙挥掌拍向巨剑的剑面。
巨剑势大力沉,缺点则是灵活性不够。聂伤使用真龙血剑时,从没遇到过有人敢用肉掌迎接巨剑,哪怕是拍中了剑面,巨大的力量会手掌骨头震动断。
可巨熊却是个例外,他的手掌肥厚如熊掌,一掌拍在剑上,竟把真龙血剑给拍到一边去了。
聂伤一个收势不及,身子被力道带的转了过去。
“嗷呜!”
巨熊瞅准机会,一掌再拍聂伤脑后。
第369章擒拿二巫
“笨熊,你打不到我。哈哈!”
聂伤感到脑后风起,低头躲过熊掌,大笑一声,反手一剑戳在罴巫的肚子上。
那罴巫腰大十围,长满了肥肉和肌肉,自然不会把钝剑的戳刺当回事,也大笑道:“挠痒痒吗?哈哈哈,再用点力!”又一掌拍下。
聂伤脚步轻快的移到左侧,又是一剑砍在他背上,却还是被厚厚的肉层抵消了力道。
对付这样的肉山,除非砸到骨头上,不然钝器很难伤到他。
“哈哈哈,力气还是不够,再加把劲!”
罴巫得意大笑,左右两掌先后拍到。
巨剑往回缩时又被他拍中了,所幸着力不大,并没有影响身体动作。
聂伤跳步后退,嘲弄道:“不错不错,笨熊有两下子嘛,可惜还是打不中我。”
罴巫狂猛追击,却连连击空,不禁怒道:“两下子也够你吃了……哦!”
正说着,又被聂伤一剑砸在了肋骨上。
此处的肉相对较薄,勉强算是砸实了。巫罴虽然没有受伤,但也痛的厉害,忍不住夹了一下手臂。
“嗷!”
他暴怒了,眼睛变的血红,沉重的身体直朝聂伤撞来。两只熊掌左右开弓,带着一股股劲风,像汽锤一样连续猛击。
聂伤一时难以重创他,便不再出剑,谨慎的寻找机会,带着他往远离人群的地方退去。很快就退到了高地边上,眼看就要踏入泥水里了。
“嗷吼吼吼!”
巫罴见状大喜,一边追击一边闷声笑道:“告诉你,我不止有两下子。”
“本先知的杀虎十八掌,能断树裂石,生撕猛虎!从来没人能顶过十三掌,小子,看你能挨几掌。吼吼吼吼!”
“杀虎十八掌……一点逼格都没有,你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聂伤无语,瞅到空子又一剑砍在他的左手小臂上,还是没能砸断骨头。
“嗷……哦哦哦!”
巫罴吃痛,吼声变成了痛呼声,攻速一下慢了下来。
“哈哈,第几掌了?好像已经超过十掌了,就算十掌吧。”
聂伤大笑,闪到一边叫道:“喂,到底是十八掌,还是十巴掌?数清楚了,我让你打完一套。”
“十八!十八掌啊!杀虎的掌!”
巫罴双掌举在面前晃了晃,暴吼一声,又一次攻了过来。
他这种笨重的力量型战士正好被聂伤克制,根本打不中灵猫一般的对手。
聂伤镇定自若,只闪不攻,也不远逃,围着他转来转去,一边躲一边数:“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喂,我已经破了你的记录,再加把劲,快要打完了。”
巫罴有些慌了,动作又加快了几分,嘴里吼道:“刚才不算,重新数!”
“数尼玛!”
聂伤没有心情陪他玩,一剑扫在他小腿骨上。
巫罴痛的单脚跳了两下,又猛攻过来,一点也没有受伤的迹象。
“这笨熊真够硬的!他身上长的真是骨头吗?”
聂伤也吃了一惊,差点被打中,急忙往后躲闪。
刚才这一击,大象腿骨都能打断,竟然伤不到对方!这种程度绝对不是骨头该有的硬度。
“难道这巫罴的骨架和金刚狼一样,被某种特殊物质替代了?”
他心中生疑,不太相信这个判断。
他遇到的神灵妖物,都是碳基生物,没有见过一个能将金属用于自身改造的,更别说把全身骨架都置换一遍。
又观察了一下罴巫的爪牙,指甲虽然也和熊一样黝黑坚利,但也是角质构成的,而非金属。口里的黄牙还有几颗被虫蛀空了,也绝对是如假包换的真牙。
“难道真有超强硬度的骨骼?”
聂伤感到有些头疼了。
要说杀死这罴巫,他完全可以对准对方的脑袋攻击,熊德的骨头再硬,大脑也经不起震荡。先前的凌空一击,罴巫不敢用头接他一剑就是证明。
但他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要活捉两个任国巫师,逼迫他们带路。千万不能把脑袋打傻了,否则就带不了路了。
他又在巫罴的四肢骨头上斩了几下,依旧没有效果,只让对方痛一下而已,连进攻能力都没有削弱。
不过还是发现了一些反常的地方。
这只熊怪紧紧裹在身上熊皮好似非常厚,而且很有弹性。特别是腿骨等没有肌肉保护的位置,更加厚实,足有两三寸厚。
若只是一张熊皮的话,不可能那么厚,除非他能披五层熊皮,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怎么会……哦,这笨熊穿了盔甲!”
聂伤猛然醒悟,原来这厮在关键位置的熊皮下面,穿戴了某种类似盔甲的弹性物。估计也是皮革,专门保护自己易受伤的骨头!
“呵呵,看你这憨傻模样,还挺有心眼的。”
聂伤冷笑一声,反手将神剑背在身后,抽出腰间宝剑,心道:“免疫钝器攻击是不是,那就用利器给你放点血!”
手上挽出几个剑花,就往罴巫的几处脆弱部位刺去。
利剑轻捷,攻速极快,罴巫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中几剑,分别刺在了手腕、肘部和膝弯部位。
可是锋利的剑尖竟然刺不透对方的熊皮,只沾了一点血,完全难以穿透厚皮!
聂伤脸色变了,又削了几下,也只是削掉一撮毛而已,不禁吃了一惊,“这熊皮,怎么比犀皮还坚韧!”
“嗷啊啊!”
罴巫见对手有些失神,还以为对方躲不及了,胜利就在眼前,不禁兴奋的大吼:“你死定了!十三、十四、十五……呃!”
他猛拍了几掌,又发现剩下的掌数似乎不够用了,一惊之下,急忙放低声音,小声数道:“……十五,十一,八、十二,四,十三……”
聂伤的心思正放在思索对策上,一时没注意,打了半天,才发现这货在糊弄自己。
他最受不了被人侮辱智商,不禁大怒:“你的双色球凑够了吧?爷给你开个亿元大奖!”
也不顾抓活的了,弃了利剑,双手握着巨剑,趁着巫罴弯腰追击的时候,一剑砸在了熊德的左耳上!
“咚!”
“唔……”
巫罴闷哼一声,往后便退,一只熊掌捂着耳朵,痛的眼睛凸出,话都说不出来。
“敢在我面前乱数数,知不知道那老子教了多少学生?”
聂伤赶开熊德,抽空看了一眼旁边的战场。
四五十个任国武士和三十多个斗耆国武士战在一起。
任国武士本以为自己占据了优势,猛冲过去,谁想到对方却是有备而来的。
他们还没跑到跟前,就见斗耆国人突然拿出弓来,近距离的一拨箭雨就射了过去。
任国人身无片甲,又毫无心理准备,一下被射倒一半人。侥幸活着的都傻了眼,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然后便见斗耆国人扔下弓箭,脱掉累赘的短袍,露出里面的皮甲来。拎着武器就冲杀过来,瞬间近撞进了对方人群中。
任国武士数量不如人,装备不如人,准备也没有对方充分,自然是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不过他们都是任国有名的悍勇之士,武技也都不错。虽然落入下风却没有一个逃走的,都在拼死反抗。眼见一个接一个被捅翻,数量越来越少,还在负隅顽抗。
聂伤在观察手下战事的时候,罴巫也扭头看了一眼,一看己方勇士正处在被围歼的状态,大吃一惊,怒斥手下:“你们是怎么回事?眨眼功夫就被打成这个模样?”
聂伤提剑逼了上来,笑道:“别急,你也会和他们变成一个模样的。”
“我……我先拍死你,再拍死他们!”
罴巫狂吼一声,高举双臂奔到跟前就拍。
聂伤通过刚才那次重击,已经试出了对方脑袋的抗击打底线,只要不超这条线,应该打不死这头人熊,可以随心所欲的打!
他放开了手脚,对准罴巫的大`头狂敲。
罴巫的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他,两只熊掌像打苍蝇一样在空中乱拍,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脑袋上却时不时的挨上一下。
“咚!咚!咚……”
接连被砸中了好几下之后,罴巫扛不住了。他干脆不攻了,把头一抱,背对着聂伤硬捱他的剑,只用大`屁`股去拱对方。
聂伤不停的跳起来打他的头,却被两条胳膊挡住,大都没能砸中。两个人的战斗,从高手过招退化到了小流氓欺负肥宅中学生的水平。
“笨熊,投降吧,不然把你打成熊肉馅包饺子!”
聂伤对这块筋疙瘩一时没有办法,便大呼招降。
罴巫喘着粗气,粗声叫道:“饺子是什么东西?应该是吃的吧?”
“!!!”
聂伤一愕,这货是什么脑回路?这个时候还想着吃?
“叫你吃!不投降,就知道吃!”
他有些哭笑不得,狠狠砸了几下,说道:“饺子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连神灵见了都要跪下求我给他吃一个。你不投降,我今天就把你打成肉泥,做成熊肉饺子,让这里所有人吃个饱!”
“嘶溜!”
罴巫竟然在挨打的过程中流下了口水,踌躇道:“我……”
“罴,快走啊!我们中计了!”
就在这时,湖面上传来了巫夭惊慌的叫声。
罴巫转身看去,就见蓝色光带从后方水面上快速飘来,其上只剩下五六个人了。
在光带的后面,正有十来个鹭腿龟壳的怪物在烂泥地里紧随追杀,嗷嗷叫着用投枪投射前方之人。
“啊!”
一个水虎勇士躲避不及,被投枪从背后穿胸而过,跌入水里。
“罴,别愣着了,快逃啊!”
巫夭站在光带中间努力撑着骨伞,一边跑一边大叫:“这里是斗耆国人设下的陷阱,就等着我们上钩呢!快走啊!”
罴巫还在发愣,回头看了一眼聂伤,见对方一脸不怀好意的神色,忽然打了个激灵,嗷地一声撒腿就逃。
聂伤在后面追,边追边叫:“喂,饺子馅,不要跑。”
罴巫头也不回的叫道:“我想吃饺子,不想做饺子馅!”
聂伤笑的不行,又道:“喂,笨熊,只要你投降,我就请你吃饺子。神灵都垂涎三尺的美味饺子啊!”
“嘶溜溜!”
罴巫吸着口水,犹豫了一下,一挥手道:“我不吃,你骗我,要把我做成饺子馅。”
他跑到厮杀的战团中,赶开斗耆国人,救出了还能动的三四个任国武士,带着他们一起往草路上跑。
聂伤和众手中紧追不舍,没几下就把那几个任国武士给放倒了。罴巫跑的慢,被斗耆国人追在身后,在肥``臀上不停的捅刺。
罴巫抱着脑袋,夹着屁``股扭扭捏捏的跑,好不容易逃到垮塌的码头处,才发现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他慌忙跳到水里,趟到一艘大船边,扒住船舷往里爬。
他平时上船时,都是其他人先上去压住一边,然后才敢让他上来。这次没人压边,结果竟把船给压翻了,把他自己也扣在船里。
“哈哈哈,这货真是头笨熊啊!”
聂伤赶到跟前,见到熊德的狼狈样子,和众手下一起大笑起来。
“哐!”
他们正要下水去抓人,就见几千斤的木船一头突然飞了起来,又翻了个身重重砸落水面。
巨熊一般的罴巫从水里站了起来,惊慌的四下里望着,然后对着逃走的巫夭大叫:“夭,等等我,我上不了船啊!”
巫夭那边也被淤蟹族战士追的没命的逃窜,哪敢过来救人?头也不回的叫道:“罴,你太重了,我的水光阵载不动你!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
“薄情小人!”
罴巫气急败坏的大骂,却也叫不回对方,被追兵赶着,慌不择路的往深水处逃去。
可他却不会游泳,一脚踩到水坑里,瞬间冒了顶。双掌在水面上摇了几下,就冒出一串咕嘟,不见了人影。
另外一边,巫夭也没有逃出去。
斗耆国水军在他们出现时就发动船只围了过来,将滩涂地牢牢围住,又派小船追击、拦截水面上的光带。
巫夭一伙根本就无路可逃。在船只和淤蟹族人的追杀下,他们很快就损失了所有的水鬼勇士,只剩下三个支撑水光阵的。
他们三个可以调动蓝光保护自己,所以一直没有被射中。可是蓝光的消耗也非常大,已经变成了极淡的蓝色,连支撑三人在水面上行动的力度都很吃力。
巫夭眼看着箭矢和投枪不停朝自己身上射来,光膜在脆弱的抖动,终于坚持不住了,挥手大叫:“投降!我投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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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巫术底细
激战后的浅滩高地,血泥混杂,遍地死尸。
斗耆国人正在清理战场,坡顶泥坑旁安放了一张苇席,两个任国巫师垂头丧气的坐在上面,眼神呆滞的盯着地面。周围围了一圈凶悍的斗耆国人,都手持利器,眼不眨的监视着他们。
巫夭的法杖已经被没收了。没了法杖在手,他身上的光彩也似消失了一样。不再是个魁梧帅气的老者,而是瘦高的糟老头子。满脸皱纹,连原本银丝般的美髯也变成了一团枯草,模样十分普通。
罴巫的形象更不堪了。他在水中淹了个半死,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浑身湿漉漉的,熊皮大衣沾满了污泥和水草,很是肮脏。
而且他的变身状态也结束了,整个人精神萎靡,神情恍惚,坐在那身体不受控制的摇晃,嘴里不时往出冒浑水。形象很是窝囊,身上熊威荡然无存,只剩熊样了。
聂伤坐在他俩的对面,既不说话也不看他们,一直在看旁人收拾尸体。巫夭和巫罴不敢先开口,只能忐忑不安的等着。
直到有人端来酒食,聂伤才把目光转到他们身上,笑道:“二位乃是贵客,到我斗耆国来游玩,伤招待不周,心中不安。”
他端起一杯酒,敬道:“这杯酒,为二位贵客赔罪。”
巫夭犹豫了一下,拿起酒杯,却不见同伴伸手。扭头一看,巫罴眼光涣散,还在吐水,便暗暗用肘捅了他一下。
“嗝……呕!”
巫罴吐了一大口水,总算活了过来,摆了摆熊掌,鼓着腮帮子说道:“我喝的……我已经喝胀了,不……不喝了!”
“罴巫,呵呵,难道你还对我心怀怨气?”
聂伤冷笑着,把酒杯对着他。
“我……”
罴巫还要再说,忽然看到对方眼里的冷光,嘴皮子一个哆嗦。
他急忙伸出巨掌,用两根胡萝卜一般的手指头捻住小小的酒杯,堆起笑脸道:“不敢不敢,聂侯是我第一个打服我的人。聂侯敬酒,罴就是胀死了也要喝!”
聂伤笑道:“这杯酒入你腹中,好似滴雨落湖中,焉能增长一分?哪里会胀死你。”
罴巫皱着脸笑道:“我肚腹是大,奈何湖水太多。”
“哈哈哈!罴巫真是个妙人。”
聂伤被逗笑了,没想到这看似蠢笨的家伙,竟然还有一点点滑头。而那巫夭,却一直尬着脸在旁边陪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三人饮了一杯,又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聂伤放下酒杯,瞅了瞅两个人的面色,微笑道:“二位的巫术着实神奇,让我大开眼界,不知是何来历。伤十分好奇,二位可否告知一二?”
巫夭和巫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不语。
当面打问巫师的巫术底细,是一种带有敌意的行为,换做哪个巫师都会发怒。
但巫罴两个被人活捉,哪有人权可言?现在不说话,一定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与其遭严刑拷打后再说,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说了,免受一番皮肉之苦。
“我的巫术谁都看得出来,没啥好瞒的,我先说吧。”
巫罴大喇喇的叫道:“我体内有罴怪血脉,激发之后,就可以拥有上古巨熊之力。唔,就这样了。”
聂伤见他不老实,捞起地上的酒坛,说道:“罴巫,我这里有一坛酒,船上还载了几十坛。你的态度很好,我请你把这些酒全喝完。”
巫罴嘴角抽搐了几下,用熊掌挠着头,小声笑道:“我还没说完呢,聂侯太心急了。”
他坐直了身子,正色说道:“我的巫术,源自南蛮的换皮巫术。”
“其术极其残忍,先以毒药腐蚀人皮,再以兽皮敷之,辅以密咒秘药,使兽皮和人融合在一起,造出一种兽皮人来。”
“此术异常痛苦,大都被用来惩罚仇敌,一些蛮夷贵族将之施于奴隶身上来取乐。还有一些兽皮人,则被当做斥候驱使,用以扮作野兽探查敌情。”
“因其在施咒下药时大大损伤了受术者的身体,所以兽皮人寿命都很短,只有几年可活。身体也畸形残疾,派不了大用,所以只是个害人的巫术而已。”
巫罴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继续说道:“后来这换皮巫术被一派中原巫师得到,看到了其中的不凡之处,在改进之后,变成了一种特异的变身巫术。这种巫术不再需要蚀去人皮,只需把兽皮披在身上,随时可以发动变身!”
“所谓变身巫术,其实就是激发凡人体内的特殊血脉,以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一般的变身巫术,都是直接激发血脉之力,而我这一派却利用妖兽之皮和换皮巫术,创造出了威力更大的巫术。”
他抓了一把身上的熊皮大衣,说道:“绝大多数妖兽精血,凡人无法吸收其中力量,用了会当场毙命。只有极少一些幸运者侥幸遇到适合自己的血脉,才能获得变身之力。”
“这样的机会太渺小了,巫师们空有妖兽精血却无法获得其中力量。于是便将妖兽精血浸入兽皮中,再以换皮巫术中的融合异种血源的方法,将凡人和兽皮贴合在一起。”
“兽皮和凡人身体不会排斥,其中的妖兽精血也不再抗拒,可以融入人体之中灌输力量。于是就能轻松使用妖兽之力,呵呵,只要披上一件兽衣就可以了。”
罴巫又是得意又是苦恼的说道:“兽衣可不简单,它要通过猎杀妖兽才能获得。还要经过长时间的繁琐炮制,最好量身定做才行。呵呵,只要穿上它,一辈子都不能脱下来,否则就会损坏。”
他看着聂伤,笑道:“妖兽血脉品质有高低,变身后的力量自然也有强弱之分。聂侯的变身威力如此强大,一定是最顶级的血脉,我的血脉也不错,乃是一只罴妖。”
聂伤听完他的讲述,从中只获得了一条有用信息:那换皮之术可以消除异体移植中的排斥反应!
他暗暗记下了,把脸转向了巫夭。
巫夭坦然道:“我的巫术,道理其实也很简单,聂侯怕是已经知道了。”
他指着跪在圈外的两个纹身汉子,说道:“这两个,还有被聂侯打死的另外二人,不是水虎勇士,是我的弟子,助我施法的。聂侯请不要杀他们。”
聂伤点点头,命人松开二人。
巫夭松了口气,说道:“我的巫术也不神奇,就利用那父之蹄上的踏水之力,形成水光阵,人就可以在水上行走了。”
他摇头苦笑道:“说到底,只是那父之蹄神奇而已。谁人拿到那父之蹄,都能再水上行走,我的巫术不值一提。”
巫罴瞪眼叫道:“夭,你胡说什么?那父之蹄只是个死物,没有你的巫术将其中的踏水之力引出来,它们就是四个牛蹄子而已。还想踏水,呵呵,扔到水里都浮不上来。”
巫夭还是叹气道:“没有那父之蹄,我的巫术再高又有什么用?。”
巫罴用熊掌推了他肩膀一下,骂道:“你一辈子的时间全放在研究那几个牛蹄子上面了。研究出来的水光阵巫术,让牛蹄子放出光来,那是天下首创,谁敢说你没用。”
巫夭一脸感激的看着他,一下伏拜在巫罴面前,哽咽道:“我方才抛弃罴兄,罴兄却不记恨,依旧待我如友。夭惭愧欲死,无颜面对罴兄也。”
巫罴急忙扶起他,好生相劝,二人兄友弟恭,又和好如初。
聂伤冷眼看着他们,从两人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一些线索,问巫夭:“你是从何处获得那父之蹄的?还有,那骨伞又是何种巫器?”
巫夭的宝物被对方夺走,已经没有隐藏秘密的必要了,干脆了当的说道:“那父之蹄不是我得到的,是我吾师传给我的。”
话说巫夭的师父乃是一位任国大巫,一日过巨野泽,夜间在西南的雷泽中露宿。忽见一处蓝光照映,光芒煊天,便知有宝物现身,急往那里去找。
然后就在一处隐秘的树林中发现了一所荒废院落。
那院落早就废弃了,房倒墙塌,密布蛛网。院内散落着几十具尸骨,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十岁以下的幼童遗骨,还有一具兽类骨骼。
幼童遗骨都随意散落在院中,而那具兽类尸骨,却卧在正中的大屋里,明显地位很高。
巫夭师父原以为是一只妖兽,抓了人类小孩到老巢里吃。但是再看兽骨的口齿,分明是食草的兽类,食草兽类哪怕成了妖也不会吃肉。既然不是这种妖兽所食,那这些小孩的尸骨是怎么来的呢?
他察觉情形诡异,仔细查看了一番,才发现兽骨不似凡兽,特别是四只蹄脚,晶莹中泛着淡淡蓝色,一看就知道蕴藏着奇异之力。他知道远处看到的蓝光宝物应该就是此物,便赶紧收了起来。
继续探查之后,又在大屋中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洞口。他冒险进入地洞,没想到此洞已是老鼠的巢穴,遭到了鼠群的攻击,被咬了一身伤,险些丧命于此。
从雷泽返回任国后,他便开始研究自己带回来的四个兽类蹄脚,然后便查出此物乃是那父之蹄。
原来那只妖兽就是异兽那父,那它的蹄脚,一定具有踏水之力!
巫夭师父异常兴奋,没日没夜的研究。结果不但什么也没有研究出来,还因为操劳国度导致鼠咬的伤口发了,不到半年就一命呜呼了。死前嘱咐巫夭,一定要激活那父之蹄的踏水之力,以慰自己的亡魂。
巫夭接过先师父遗愿,也是毕生研究那父之蹄,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可还是和师父一样,毫无进展。他甚至开始怀疑四只那父之蹄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自己这些年完全是白费功夫。
就在绝望迷茫时,他忽然想起师父所说的情景:那父之蹄在那所院落大放光芒。难道说,那院子里,有激发它们力量的东西存在?
念头一通,巫夭一下来了精神,准备去雷泽探索一番。可是想到自己可能对付不了地洞里的噬人鼠,于是又邀了好友巫罴相助。
二人带着随从赶往雷泽,整整寻找了半个多月,才找到那院落。巫罴发动熊罴变身进入洞中,他皮厚肉糙,鼠群噬咬不动,被他挥着火把赶出了地洞。
待地洞清理完,巫夭急忙进入其中,在地洞深处看到了一只巨鼠的遗骨。
那巨鼠已经妖化了,足有六尺长,身子大概变成了人形。双腿粗壮,可以站立行走,双手也类似人类手骨,只是更长更细。
巫夭这些年查询过海量的知识,特别是和那父异兽有关的消息,研究虽然没有结果,但眼界见识却大涨。
他靠到遗骨跟前认了认,便判断鼠妖就是那宿父神……
“什么?”
聂伤大吃一惊,边上旁听的巫师材和老鲇更是惊叫出声,同时叫道:“不可能?”
宿父神是知名的古神,年岁极长,没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年,只知道早在黄帝大战蚩尤时,他就已经定居巨野泽上千年了。
这样一个古老神灵,一生经历过多少事?多少人、多少妖神见过他?怎么从来没人提过他是一只鼠妖?常人看不出来,其他神灵还看不清吗?怎就没有一点消息泄露出来?
历史上没有一言一字提过宿父神是鼠妖。这就说明,他不是鼠妖,那鼠妖尸骸,自然也不是宿父神。
巫夭早就料到会惊到听众,也不急着就解释,直到聂伤三人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才缓缓说道:“宿父神和他的坐骑那父从不分离,既然那父尸骨在旁,那宿父神一定会死在那父身边。附近只有这两具妖兽尸骨,所以,我一看到鼠妖,就判断它是宿父神。”
“当然,这样的猜测太过武断,所以只能是猜测。让我真正确定它是宿父神的东西,乃是鼠妖留下的一些东西。”
他捋了捋乱须,说道:“鼠妖在地洞石板上刻下了迷宫地图,还有一段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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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宿父遗言
“宿父神刻在石板上的那段巫文十分古老,其中八九成我都不认识。只好临摹了回去,找了许多巫师请教,终于解读出了其中含义。”
巫夭舔了下嘴唇,说道:“巫文是宿父神留下的一段遗言。”
“他说,自己性情孤僻,不问世事,隐居在巨野泽不知多少年,从没招惹过任何人。即使有人主动寻衅,哪怕对方只是个凡人渔夫,他也从不相迎,而是躲藏避战。”
“唯一犯下的错,就是偶尔闲极无聊,拐来一些凡人孩童来陪自己玩耍而已。虽然不小心玩死了其中一些,但决不是他有意为之,绝大部分孩童都完整无缺的送了回去。”
“谁想竟会因为此事,招来凡人的凶狠报复,被那姬将带着恶犬赶杀。他被神犬追踪,无处可藏,最后不得不与之大战。结果因不擅打斗,被打成了重伤,幸好有老友那父相救,才侥幸逃离巨野泽府邸,来到雷泽养伤。”
“可是他年老力衰,伤势长期无法恢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在石板上刻下遗言和地图。”
众人听的一阵默然,巫师材一脸震惊,说道:“如此说来,那宿父神真的是一只鼠妖?”
巫夭点点头道:“他的原形是擅水的巨鼠应该没错,不过不是鼠妖,而是鼠神。想他寿命如此悠长,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鼠类,估计是一种远古异兽的遗脉。”
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聂伤开口问道:“宿父神的遗言里,只提到这些吗?”
巫夭躬身道:“还有关于蚩尤之颅的事情……”
那宿父神与蜃龙很久之前就相识了,二神在巨野泽里共存了很多年月,交情很好。后来蚩尤战败,蜃龙为了助他,也被应龙击败,必须沉眠养伤。入眠前请宿父神为他守护两百年。
宿父神借机向蜃龙讨要异兽那父,蜃龙便驯服了一头那父相赠。宿父神得到了那父之后,就答应了蜃龙。
后来黄帝派系的神灵和巫师到巨野泽里大举搜寻蜃龙,宿父神见之大惧,弃了蜃龙逃走。蜃龙为了自保,不得不中断休眠,发动神力隐藏自身,最终导致神力大损,至今也无法醒来。
蜃龙之敌撤走后,宿父神又回到巨野泽,想要帮助蜃龙恢复。可是大错已铸成,蜃龙神魂彻底陷入沉眠无法苏醒。
他心中有愧,更是自责自卑,无颜见人,还由此变得心理扭曲,染上了诱拐凡人幼童的恶习。
后来九夷遗民寻回了蚩尤之颅,请求宿父神将蚩尤之颅带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好生安葬,以免再被外人夺去当成巫器使用。
蚩尤乃是蜃龙盟友,宿父神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便答应了此事,将蚩尤之颅葬在自己迷宫中最安全的地方。
此处异常隐秘,非是他亲自指出,外人决难找到,哪怕是强大的神灵也做不到。
巫夭讲完,一脸惊疑的看着聂伤,问道:“聂侯,你手中并没有迷宫之图,为何能轻易便找到那处地方?”
“哈哈哈哈,待会我就告诉你原因。”
聂伤并没有回应,摆了下手,问道:“那宿父神既然答应要安葬蚩尤之颅,为何又留下一副迷宫之图?”
巫夭道:“宿父神遗言道,蚩尤之颅残留远古巨神之力,后又被巫师施法改成巫器,其中神力很容易变异。此物以前有他守护,可以保证神力不变质。但他死后,蚩尤之颅就失控了,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
“为了防止此物影响到沉眠的蜃龙,他思索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告知世人,将之早早取出为好。至于有没有人能找到他留下的迷宫之图,全看命运怎么安排了。”
他对聂伤一拱手,叹道:“看来,聂侯就是命中注定之人啊!”
聂伤抹着八字胡,笑而不语,继续问道:“你的水光阵巫术,也一定是从宿父神的遗言上得到的吧?”
“是,也不是。”
巫夭有些得意的说道:“宿父神遗言并没有关于水光阵的内容。水光阵是我查探了他的遗骨之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创制出来的。”
“我发现宿父神遗骨和那父遗骨能相互影响,然后就取宿父神遗骨,制作了‘灵杖’,又以那父之蹄制作四根‘光杖’。灵杖可以激活光杖中的踏水之力,以咒言发动操控,从此便可以踏水而行了。”
“原来如此。”
聂伤笑了笑。怪不得他看那把骨伞像是用某种动物的脊骨、肋骨、头骨和腿骨制成的,原来是宿父神的老骨头。
他对巫夭伸出手,问道:“迷宫之图呢?”
巫夭愕然道:“聂侯你……你不是已经得到蚩尤之颅了吗,还要图做什么?”
聂伤微笑道:“我就想看看宿父神的遗物以及那地下迷宫的地形。夭巫,把图与我一观。”
巫夭满脸狐疑,还是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了一叠薄羊皮,递了过去。
聂伤接过来,展开一看,就见那羊皮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都纠缠在一起,看着就像一团乱麻一样。而在乱麻的一处位置,有一个大黑点,应该就蚩尤之颅的所在。
“好大的洞穴!果然不愧是会打洞的鼠妖啊!“
他眼睛都看花了,这地下迷宫,分明就是一个异常复杂又庞大的老鼠洞!由此看来,那宿父神真是老鼠精无疑了。
鼠洞系统实在太复杂了,地图表示的好像还不是平面,而是立体图。这样就更加复杂了,很难在图上找出正确的通道。
他看了良久,一点头绪都没看出来,只好问巫夭:“夭巫,就这一张图吗?是否还有别的图?”
巫夭摇头道:“只此一张。”
聂伤又问:“你可找到了道路?”
巫夭还是摇头,叹道:“没有,这图很是古怪,怎么都找不到通往蚩尤之颅的道路。”
“那石板上的刻画很清晰,不可能有毁损,我也临摹了十几张,都一模一样,绝不会画错的。我有些怀疑,是不是太过复杂,宿父神自己记错了,或者画错了,以至于此。”
聂伤从图上移开目光,紧盯着他,冷声说道:“夭巫,你若不知道路,为何此次会主动前来抓捕蜃龙祭司?哼,当我剑下不杀巫师嘛?”
两个斗耆国护卫会意,立刻走到巫夭身后,拔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巫夭被吓出了冷汗,急忙摆手解释道:“聂侯勿要多疑,不是……是、是、是因为我们得知蜃龙祭司在搜寻宿父神府邸,怕她有蜃龙相助,早一步找到蚩尤之颅,所以才不得不提前出手。”
“是啊是啊!”
巫罴也在旁边为同伴解说:“我们有图,可以慢慢找,但绝不能让别人抢先得到,所以就来抓蜃龙祭司。”
“原来这两个家伙也不知道路线啊!”
聂伤暗暗头疼,一言不发瞪着巫夭,直把对方看的满头大汗,才开口道:“你得到迷宫之图这么长时间,难道一点发现也没有?”
巫夭忙道:“我也是三年前才找到宿父神居所的,绝大部分精力全放在了制作踏水巫器上。迷宫之图,我用心并不多,只是大概看出了两条可能的道路。”
“指出来!”
聂伤把羊皮推到他面前,喝道:“一条条慢慢指给我看。”
巫夭弯下腰,仔细看了一会,伸出食指在图上弯弯绕绕的指了两通,然后抬头苦笑道:“这是我能看出来的,最靠近蚩尤之颅的路线了,再往前路就断了。”
聂伤观察着两条线路,问道:“图上的入口之一,就是指这里吗?”
巫夭摇头道:“我亦不知。不过看这里的样子,应该就是一个入口,不然也不会有石板封堵。具体是哪个入口,我看不出来。”
“本来以为抓到你们两个就能畅行迷宫了,谁想是两个废物。”
聂伤不满的瞥了他俩一眼,全神贯注的观看着地图,又拿着羊皮纸站了起来,望着各个方位寻找地图的标示。
研究了好半天,他终于看出了其中的一些门道。
入口的标示分为两类,爪形和蹄形,分别处在地图的两侧。
聂伤猜测,这可能是鼠妖给自己准备了水陆两面的逃窜之路。一侧是开在高地上的,另外一侧是开在水里。说明迷宫以上的地面地形,一侧较高,一侧低洼。
根据标示的图形,他又猜测,爪形可能是鼠妖需要自己走路的入口,是陆路,蹄形是那父走的道路,自然是水路。
虽然此地已经被水淹没了,但是大体地形还是可以看出来的,靠岸的一边高,靠水的一边低。
如此一来,就可以分辨出地图的方向了。
知道方向之后,再根据脚下地洞的走向,对照地图,很快就排除了两个入口,答案就在剩下的两个入口中间。
当然也有可能他的判断的水陆方向有问题,这样的话,把地图掉过来看就行了。
先照着第一种猜测,将剩下的两个入口的周边环境对比一下,大致可以猜出,他们掘开的这个位置,正是地图上位于左侧中路的一个入口。也有可能是相反的右侧中路的入口,不过这个可能性要小一些。
“呵呵,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就是不一样。”
聂伤傲然一笑,将羊皮地图叠好,负手看着头上的月亮,自语道:“夜深了,本想每天再动手,但见这轮明月照的地上发白,难道神农要我连夜探险吗?”
“哈哈哈,我之意即神农之意,不是神农示意我,而是我在暗示自己。”
他想妥了,转过身来,看着巫夭和巫罴,问道:“二位可想见识一下蚩尤之颅?”
“嗯嗯!”
两个任巫忙不迭的点头。
聂伤对老鲇摆首示意,老鲇阴笑着将手里的麻布包扔了过去,叫道:“接好了,里面就是蚩尤之颅!”
见对方把如此珍贵的宝物随手丢来,二巫大惊,急忙挺身去接,还是巫罴个子大,伸出熊掌接住了布包。
两个人捧着布包,小心翼翼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凡人头骨,平平凡凡,不见任何特异之处,便都疑惑起来。
“莫非是他找错了东西,把一个普通头骨当成了蚩尤之颅?”
“嘿嘿,难怪他们没有图还找的这么快,原来根本就不是蚩尤之颅!”
“这个聂伤,分明是个精明强干之人,怎么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巫夭二人面面相觑,手里提着布包,不知该怎么反应。
“不用怀疑,这就是个普通人头骨,不是什么蚩尤之颅。”
聂伤走到席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二巫,笑道:“哈哈,我不它当蚩尤之颅,你们怎么会落入我的陷阱?”
“……”
巫夭和巫罴这才明白过来,根本就不是对方犯错,而是自己太蠢,顿时羞愧的面上发热,赶紧把布包扔了。
聂伤端起酒杯,满饮了一杯酒,对二人说道:“我马上要进迷宫,你们其中一人陪我下去。”
巫夭起身拱手道:“我知道几条路线,我陪聂侯下去。”
巫罴急忙站起来,叫道:“你的路线都是错的,能带什么路?而且离开了水和法杖,你就是个累赘。”
他又对聂伤说道:“还是我下去吧,说不定里面也全是噬人鼠,正好可以用上我。”
巫夭忙叫道:“你太大了,地洞如此狭小,你进去你难道想爬着走吗?聂侯,我虽然没有他的武力,但是知识渊博,说不定会遇到什么东西需要我解读呢,还是我随你去好。”
“不要争了!”
聂伤喝止他们,指着巫夭道:“夭巫陪我去。罴巫留下。”
“啊!要不……要不我们两个都去吧?”
巫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只要不变身,勉强还能在洞里走。宿父神死的那个地洞,我还不是挤进去赶走了鼠群。”
“不用。”
聂伤坚决不同意。
他不想放两个人待在一起,免得在出现意外时二人同时生乱,留下一个做人质,另外一个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说完,立刻招来手下着手安排。
命令下达,不多时,就见斗耆水军动了起来。滩涂和湖面上的船只往来,都打着火把,拉着绳子,不停的叫喊沟通和改变方向。
巫夭二人看的一头雾水,一点也看不出斗耆国人在施展什么法术,鼓起勇气问起。
聂伤神秘一笑,轻声答道:“我施展的,乃是观星定位之法,不用走迷宫,就可以直接定位蚩尤之颅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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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鼠洞迷宫
聂伤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利用几何知识,算出蚩尤之颅的所在的位置。然后就朝下挖下去,这样就可以直接挖到蚩尤之颅,避免再走复杂的迷宫了。
他现在只知道一个点,只要再找到一个入口,就可以通过这两个点,按照比例和方向,把几个入口的点位,包括蚩尤之颅的位置全部推算出来。然后将整幅地图都在现实中精确的标示出来。
眼下的难点在于找到另外一个入口。他根据地表地形,大概能够估算其他入口的所处范围,估计也就在左右三十度的区域。
至于距离嘛,地底迷宫再大,直径也不可能超过十里,最近两个入口之间距离,绝对小于两里。
而他所找的目标,设定为一个陆地入口。只要在这个范围内,找到地势较高的地方进行挖掘,就有很大概率挖到另外一个入口。
聂伤派出整支船队,一百多艘船,几百名熟悉水纹的渔民,和上千名水手进行测量搜寻,相信一定能找到目标入口。
负责指挥船队的是巫师材。此人也是学堂的高材生,跟随聂伤学过算术和基础的几何学。他本身也经常接触这些学问,所以数学水平非常高。
聂伤只把自己的方案解释了一遍,他就完全明白了,还当场画出自己的计划图来,比聂伤想的还要完善。
在巫师材和大将两个精英人才的运筹、指挥下,船队燃着火把,在宿父泽里展开了大规模搜索行动。
军官们大都识得字,还懂的一点数学知识,至少认得阿拉伯数字。
大将按照斗耆军的新式传令模式,给每一小队都下发了文字命令还有竹板图纸。竹板上面绘着各自的位置顺序,只要把十几块竹板拼起来,就是一大块图。
各队军官可以看着军令和地图,清晰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开到哪个位置。
另外还有旗语、火光信号,金鼓竹哨等一系列完善的沟通方式,使部队的行动没有发生太大的混乱,行动十分流畅。
因为人员的高素质,船队配合默契,井然有序,把观看的两个任巫惊的咋舌不已。
他们到底是巫师,仔细看了一会之后,也看出了一些东西。知道斗耆国人在测量和计算,这种方法在农事和建设中经常用到。
但是具体是怎么个测量法,没学过正规数学知识的他们,看一辈子也不可能看懂。
二人今日见识了斗耆国人表现出来的实力,都对聂伤和斗耆军敬畏不已。
没想到在远离中原的边鄙东境,竟然有这样一个强大的方国。而这个方国,在大半年前,还只是个不起眼的撮尔小国,任国人根本就看不上他们。
突然之间,这个山中小国就变成强国了。给他们带来改变的,不用说,就是眼前这位贱奴出身的篡国之人,聂伤。
据说此人曾经闯过溶血池,得到了天帝的认可,还是神农在凡间的使者。他借着神灵的护佑,一路大战,所战皆胜,将斗耆国生生打成一个军事强国。
虽然斗耆国风头正劲,但任国高层还是看不起这群山蛮子。和任国相比,斗耆国还真不够看。
任国乃是尧唐时就存在的强大部落有任氏的主支。在商一代,也是东南排名第二的霸主,只比南边的彭国稍弱而已。
弱的原因不是国力不如,相反,任国的财富、人口、军力还比彭国强上两分,而是彭国有一个神灵老怪物坐镇。
这老怪物举手投足间就能覆灭人国,还培养了很多优秀巫师。就异能力量而言,任国差彭国太多,所以只能屈居东南第二强国之位。
这样一个底蕴深厚的强国,当然看不上一个新崛起的暴发户。况且这个暴发户的国主还是个贱奴,这贱奴又投靠了没前途的世子受,鼠目寸光的表现,能被老贵族们看得起才怪了。
所以,掌握任国大权的候妇明知宿国是斗耆国的附庸,还是没有向斗耆国通报一声,就派二巫到斗耆国的控制区域来捉拿蜃龙祭司。
巫夭和巫罴更是埋头巫术,都不熟悉国际形势,对斗耆国的实力没有清醒的认识,才导致战败被俘之结局。
二人看到眼前的景象,才知道斗耆国的实力有多强大。都在心中暗暗反省,要是能活着回国去,一定要提醒国中警惕斗耆国,及早打压这个快速崛起的小国,否则很可能会成为本国的强敌。
他们两个心怀鬼胎,在护卫的重重包围下,不敢稍动。只能站在原地,一边看着湖上船只,一边观察聂伤的言行。
聂伤一直在坡顶上忙碌,时而挺身观看船只的运作,时而用树枝在地面上写写画画,时而发号施令。忙的不亦乐乎,都没空看他们一眼。
搜索进度很快,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在湖中确定了三处地势较高的地方,都是芦苇荡和滩涂。
小船迅速出动,将备好的草捆投下,在三处地方铺出道路,再围出一大圈水坝。然后派大量人手过去,使用新式工具,在三地同时进行排水挖掘。
又过了两个时辰,已经是后半夜了,其中一处终于挖出了第二块石板!
聂伤大喜,信心狂涨,立刻奔赴那处入口亲自查看。
他判断好了底下通道的走向,有了足够的数据后,便与巫师材以及几个擅长算学的军官一起计算,很快就在湖面将整个地图都标示了出来。
而蚩尤之颅的位置,也被找了找到,正在一片芦苇荡里。按照地图的精准度算下来,误差最大不超过两个篮球场!
“这副地图画的比例合适,仿佛后世之人所作一样,完全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知识。”
聂伤若有所悟:“难道宿父神,还有哪些古神,都掌握了高等的科学知识。但是后来没有传下来,都遗失了,才造成现在的神灵根本不懂科学,凡人也蒙昧不堪的模样?”
“这样再往前推论,神灵们在远古时代可能建立过一个高等文明。啧啧,一个由神灵组成的高等文明,到底有多强大?莫非就是各地神话中的神族和天庭之类的存在?”
他这里思索着,蚩尤之颅那里已经开挖了。斗耆军有的是人手,轮流上去工作,水手体力充沛,挖掘效率很高。
可是此处没有入口,地图上显示的地方很可能在很深的位置,而且会有误差,并不好挖。
众人围了一个四丈大小的圈,上百人一起劳作,直挖出一丈多深,总算挖到了一个坑洞。
聂伤走过去时,看看堆里老高的淤泥,暗中庆幸:“多亏没有渗水,否则就白费功夫了。”
其实这也在意料之中。宿父神打造底下迷宫的时候,肯定想到过渗水问题,他的洞穴所在虽然被地面上的水淹没了,但底下应该是没有水的。
聂伤下到坑中,看见中间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底下的通道依旧只有浅浅的一两寸深的积水。溢出的气体并无太多异味,显然有第一个出口的长时间换气,迷宫里面的空气已经置换的差不多了。
芦苇荡周围的水很深,不可能再沿着通道继续挖掘,只能由此下去了。
聂伤盯着洞口,摸着胡子笑道:“该进洞了!”
此时已是拂晓,东方天色发白,红光隐隐可见。
聂伤和阴刀、老鲇并五个内卫斥候,还有巫夭一行九人,都换上了一身短衣,背好装备,又将爱犬星炭用船载了过来,先后沿着梯子进入了鼠洞之中。
……
众人下来之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都警惕的停在原地,一边警戒一边观察身边环境。
地洞从上面看着不高,但一跳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竟然出人意料的宽敞。足有一人多高,四尺多宽,聂伤这样的个子可以站直了腰而不碰头。
这么大的洞穴一点也不像鼠洞。鼠妖的个头再大,也不需要开凿这么大的洞穴,不但增加了工程量,洞体强度要会受到很大影响。
“完全没必要啊?”
其他人都在惊叹洞穴之大,只有聂伤心中起疑,便问起身后的两位巫师。
巫夭思索了一会,说道:“原因可能很简单,就是宿父神要把他的坐骑那父也带入洞中,若地洞太过狭小,那父就进不来了。”
他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洞穴,忍不住笑道:“应该没错,就是为那父进洞准备的!”
“我见过那父遗骨,并仔细检查过,对那父的体型大小记得很清楚。这个洞穴的大小,正好适合那父进出。”
聂伤再一估量,洞穴确实刚能容下一头大马,再想想宿父神和那父亲密无间的关系,巫夭的说法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释了心中疑问,他又举起灯笼仔细观察洞壁,发现洞壁非常平整光滑。就好像人类泥瓦工用质地细滑的黄泥抹的墙壁一样,既没有凹凸不平,也没有杂草树根长出来。
这样的抹墙水平,只有老练工匠用专业工具才能做到。一个鼠妖,哪怕它是神灵,也很难想象它会学习抹墙技术。
“宿父神那老家伙是个宅男,说不定真的有闲心装修自己的巢穴。反正他的时间多的是,凭他的智慧和能力,只要想做,抹个墙不再话下。”
聂伤心中嘀咕,又问起身边之人,大家都赞同他的猜想,认为是宿父神修葺的洞穴。
“但愿如此吧,不然的话,可能又要节外生枝了。”
这种环境中,他不想出现任何意外,只希望能顺利拿到蚩尤之颅。
洞壁上几乎没有渗水,水似乎是从脚下渗出来的,这么好的密封性,着实让人惊讶。
聂伤用剑柄在洞壁上轻敲了几下,感觉那层黄泥涂层非常坚硬,竟有点像水泥!
他不敢相信宿父神能搞出水泥,左右看了看,找到一处缺口,周围的涂层碎裂了一片。便从此处撬下一小块涂层来,这才看出涂层足有两寸厚。
把手里的碎块用剑柄猛敲几下,果然硬度只比水泥稍差一点,但防水性能更好,碎块内部几乎是干燥的。
再把碎块放到眼前,用灯笼照着仔细查看,发现此物的质地非常细腻,内中还混有一些丝状物。揪出一根来看,好像是动物毛发,再看缺口里面,也有一些毛发在其中。这些毛发很明显是为了加强涂层强度的。
“抹墙的水平够高的,至少在材料上已经超过人类的技术了。宿父神,你可真是一朵奇葩。”
聂伤吐槽一句,低头查看地图。
虽然他们的位置在蚩尤之颅附近,但并没有直接挖到蚩尤之颅所在的空间。
这一带只有一条通道,绕了几个弯之后可以通到蚩尤之颅处,或许他们就在这条通道里。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地图是立体的。
因为误差的原因,他们也许处在蚩尤之颅的上方,还需要继续跑迷宫才能找到地方。
这样的话就麻烦大了,聂伤可不想绕迷宫,等他们探出来真是如此的话,只能继续往下挖掘了。
“走这边!”
判断好方位之后,他伸手向前一指。
“我……汪呜!”
神犬星炭说了声人言,便当先而行,在最前面探路。
星炭的感应能力比人类强多了,在洞穴环境中比聂伤的玄鸟感知还要强,用它做探路前锋要更加可靠。
但星炭的缺点是对人工设下的陷阱缺乏辨别能力,所以又有两名机敏的斥候紧跟在它后面,一为神犬做警示,二为留下路标。
星炭和前锋斥候很快消失在黑暗里,聂伤一行人拉开间隔,缓缓跟在后面。
主队最前面有人识别路标做引导,后面有人刻下记号,有人拖远距离做警戒。还有一人手里拿着猪`尿泡,在沿路洞壁浇上气味极浓的怀`孕`母`猪`尿,以为星炭提供返回时的气味指引。
五名斥候在前后散开了,中间只有聂伤、阴刀和两位巫师。聂伤走在前面,老鲇和巫夭紧跟着他,阴刀则在巫夭后面,既保护两个巫师,同时也监视巫夭。
鼠洞越走越长,地势明显在下降,聂伤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地图果然是立体的!
“怎么办?立刻就撤呢,还是再往前探一探?”
“汪!哇呜呜!”
他正犹豫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
“不好,星炭遇险了!
聂伤一惊,立刻加快脚步,往前方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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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巨鼠弥墙
“发生了什么?”
聂伤在路标的指引下,越过几个岔口,很快赶到犬吠声响起的地方,只见两个斥候正在安抚暴躁的神犬,急忙开口询问。
“旺呜!噗!我……鼻子!噗!”
星炭发出一声含糊的怒吼,打着响鼻,使劲甩动脑袋。
“它的鼻子怎么了?”
聂伤见星炭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忙问身边的斥候。
一个斥候急急回道:“我们遇到了一只怪鼠,星炭追过去抓它,结果被那怪鼠喷了一头脸黄水。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会是强酸吧?但愿别伤到眼睛。”
聂伤忙蹲到爱犬面前,抱住狗头,用力掰过来一看,头上果然湿漉漉的全是难闻的黄水。
不过好在眼睛还亮着,满眼的怒火,就是鼻子不停的喷气,鼻涕横流,好似吸了辣椒水一样。
聂伤闻到黄水有股呛人的味道,便知此物有强烈的刺激性,忙摘下腰间竹筒,用清水给大狗清洗鼻子。
连洗了两筒水之后,星炭总算缓过劲来,喘着粗气,心有余悸的叫道:“辣!旺呜!辣!”
“哈哈,你还知道辣是什么味道吗?”
聂伤见它一副鼻涕涎水的狼狈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星炭朝他翻了个白眼,用舌头舔着鼻子,叫道:“旺呜,你,我,辣!”
“哦,对了,你的确尝过辣味。”
聂伤才想起来,他曾给此狗喂过辣食,把星炭辣惨了,一直记着此事。
他一直喜欢吃辣,可是此时没有辣椒,只能多放葱姜蒜芥末茱萸等物来调辣味。
有一次他在一块熟肉上撒了很多芥末扔给星炭,星炭凌空接住,一口吞下……自此以后,大狗就对辣味有了心理阴影。
“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聂伤收起了笑,正色问道。
星炭用狗爪擦了擦鼻子,点头道:“旺,好。”
它说完,挤开挡路的斥候,从黑暗里咬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来,放到聂伤脚下。
“就是此鼠伤了星炭,也被星炭咬死了。”
斥候把灯笼放低,照着地上的东西解释道。
聂伤弯腰一看,原来是一只巨大的老鼠。
这老鼠毛色黝黑,很大很肥,就像一个月的猪仔一样,可能有十几二十斤重。
再用剑拨着细看爪子和嘴脸,发现它此物的手爪也是又大又肉,掌心还是向外长的。
脸上不见眼睛,嘴巴上长着一圈粉色肉须,大约有六七根,根根都有一尺来长。相貌和普通鼠类很是不同。
“原来是鼹鼠啊。”
聂伤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记得这种鼹鼠好像叫做星鼻鼹鼠。不过这么大个头,肯定不是一般鼹鼠,估计是变异品种。
此物眼睛退化,没有视觉,全靠鼻子上的肉须感应寻食,喷臭水也许就是这种巨型鼹鼠进化出来的自卫手段。
“本以为鼠洞会被噬人恶鼠占据,谁想竟然遇到了巨型鼹鼠。”
聂伤心中一松,微笑起来。
噬人鼠和鼹鼠绝不可能共居一窟,洞里既然出现了鼹鼠,就说明没有噬人鼠存在,只可能有鼹鼠。
而鼹鼠是食虫的小兽,胆小又温和,不会主动攻击人。喷臭水的手段也只是呛人而已,并没有毒性和腐蚀性,危险不大。
就算被鼹鼠群袭击,也比遇到凶狠的噬人鼠好多了。他们这一趟没有噬人鼠阻挠,也算是一种幸运。
这时,老鲇等人也赶到了,两个巫师看了看巨型鼹鼠,都认了出来。
老鲇说道:“此鼠名叫隐鼠,也叫鼢鼠。我以前常捕之为食,只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隐鼠。”
巫夭道:“传说世间有异种隐鼠,其大如牛。我也只是听说过,没有见过。也许这就是那种异种隐鼠吧。”
“有了隐鼠就不会再有噬人鼠,我们可以放心前进了。”
聂伤笑了笑,嘱咐星炭和前锋斥候道:“你们追踪此鼠的留下的气味,继续往前探查。再遇到时,赶走就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攻击它们,免得再被喷一鼻子辣水。”
“噗哧!哼!”
星炭打了个响亮的响鼻,冷哼一声,不满的迈步跑了。
“这鸟狗,竟敢对主人耍脸子!”
聂伤骂了一句,带领主队之人稳步跟了上去。
发现了巨鼹鼠,前路便有了一线希望。
因为巨鼹鼠的变异,很可能和蚩尤之颅有关。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蚩尤之颅就是巨鼹鼠的宝贝,鼠群的老巢肯定会建在蚩尤之颅的所在之处。
所以,只要追踪鼹鼠,找到它们的巢穴,就有可能找到蚩尤之颅!
“既然有了线索,就一直追到底吧!”
聂伤打定主意,抖擞精神,朝着黑暗的鼠洞坚定的走了下去。
鼠洞往地下延伸,路越走越长,洞穴里潮湿阴冷,氧气含量也越来越低。众人喘气如牛,感觉异常压抑。
聂伤感到幽闭恐惧症发作的迹象,生怕被埋在地下,那样的话,任他本事再大,也要被活活憋死在里面。
回头看身后之人,除了有些难受和紧张之外,并无歇斯底里的恐惧之相。
“这个时代的人神经好粗壮啊,这就叫质朴。不像后世之人,神经敏感,什么乱七八糟的心理问题都有。”
聂伤吐槽一句,感到幽闭恐惧症有加重的趋势,急忙把注意力都放在玄鸟感应上,终于压制住了心中恐惧。
“身体最强大的人,心理却最脆弱。真是丢脸啊!”
他苦笑一声,全神贯注的感应着前后方洞穴的情况,在狭小的洞窟里埋头前行。
鼠洞似乎没有尽头,绕来绕去,一行人早就失去了方向感。
沿途遇到无数岔口,都有前锋留下的路标。众人跟着路标行进,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倒不担心遇到什么危险,而是害怕回去时找不到记号,被困在地下,那样就太可怕了。
“火油还够用吗?”
聂伤感到队伍的气氛太紧张,打破沉默,大声询问。
其实他知道,带来的灯笼火油够用一天一夜,只是为了排解自己和其他人的心理压力才故意说话。
“还没换过灯油,够用了。”
阴刀的蔫吧声音在后面答道。
“还没换过吗?”
聂伤一愕。
一瓶灯油能用半个小时,也就是说,进入鼠洞还不到半小时,他却感觉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以前曾听说过,人在洞穴里会感到时间流逝的非常缓慢,果真如此啊!”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又看向前方的黑暗,自语道:“怎么走了这么远,一只巨鼹鼠都没有遇到?”
身后的老鲇听到他的话,轻声说道:“侯主,沿路有很多巨隐鼠的爪印,星炭一定遇到过一些巨隐鼠。它可能把那鼠类都惊走了,所以我们才没有碰到。”
“嗯,你看的细致,我没注意到。”
聂伤回了一句,心中暗骂:“我竟然紧张到这种地步,连身边环境都没有留心观察。唉,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星炭那鸟狗怎么跑个没完没了了。”
“旺呜!”
正想着,星炭的声音总算响了起来。
这次它的叫声没了暴躁之意,而是用一种能传很远的低沉的声音在叫。
“终于走到头了!”
聂伤大喜,幽闭恐惧症一下消失了,安顿了身后之人一句,甩开双腿往前疾奔。
跑出不知多远,就见星炭三个蹲在洞穴拐弯处,一副探头探脑的模样,好像在偷看什么。
一个斥候见他来了,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刚才狗叫那么大声都不怕,怎么又要噤声了。”
聂伤心中狐疑,放缓了脚步,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比划着问道:“什么情况?”
“侯主你看。”
斥候低声说了一句,指了指前方,给他让出位置。
聂伤挤了过去,转身一看,脸上喜色更浓。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个较大的洞窟,洞窟中间亮着一团火光,是斥候扔过去的灯笼,将洞窟的轮廓大概照了出来。
此洞高约一丈五,七八丈纵深,正有一大群巨鼹鼠在里面活动!
这群巨鼹鼠可能有三四百只之多,熙熙攘攘,堆叠蠕动,将洞窟填的满满的。
乍一看似乎很混乱,但是聂伤却发现它们的行动其实整齐有序。鼠群分成了好几队,有的队伍在前进,有的队伍在后退,一副忙碌的样子,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所有的巨鼹鼠都在队列里,只有十余只脱队而出,对着火光摇着鼻头肉须,好像对此处突然出现的热量感到疑惑。
“呵呵,它们是瞎子,看不到火光,也看不到我们。鼻子似乎也不太灵,闻不到我们的气味。”
一个斥候轻笑一声,又面带疑惑说道:“不过这巨鼠的耳朵很是古怪。我们踩水脚步声那么轻,都惊动了它们,可是星炭刚才的吼声,它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聂伤想了想,解释道:“它们的耳朵应该也是半聋的,只对地面震动感应敏锐。所以才听到脚步声,听不到星炭的大叫。”
他摸了摸星炭的狗头,奇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些巨隐鼠的习性的?”
“汪,我……呃!”
星炭嘴巴开合几下,想解释,可是嘴又太笨,说不了太复杂的话,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见过。”
“呵呵,还是星炭你见多识广啊。”
聂伤笑着轻拍狗头,又问两个斥候问道:“它们在做什么?”
一个斥候道:“好像在运泥土到深处,那里太黑了,我们看不到。”
聂伤的黑暗视觉堪比猫狗,使劲眨了眨眼睛,凝神往洞窟深处看去。瞄了好半天,总算看清楚了那里的情况。
原来那处洞顶上出现了一大片漏水之处。一些根须从洞顶穿了出来,造成了几平方米涂层破裂,泥水沿着根须滴答滴答的流下。
而那些巨鼹鼠已经在漏水处堆出了一个大鼠堆,几列队伍纷纷爬到鼠堆顶上,先啃掉根须,然后从嘴里吐出泥浆封堵裂缝。
在喷泥的同时,它们嘴上的肉须也在不停涂抹,又是塞缝又是抹平,很快就把一段裂缝堵住了。
一只巨鼹鼠吐完嘴里的泥浆,便从鼠堆的另外一边下去,返回洞穴再去吃泥,又一只巨鼹鼠顶上位置继续吐泥涂抹。
因为泥浆不会立刻干燥,它们涂上的泥浆很快就被水流冲破了,其他巨鼹鼠便接着堵。经过十几只鼹鼠前赴后继的涂泥之后,一段裂开终于被完全封堵了。
巨鼹鼠们通过这样的鼠海战术,很快就将漏水的洞顶修葺完好。然后迅速散了鼠堆,逡巡片刻,便全体撤往洞穴深处去了。
只留下几只巨鼹鼠翻着肚皮躺在上一动不动。估计是鼠堆最底层的,长时间被压在下面,被压死或窒息而死了。
聂伤待它们全部走光,来到渗水处,用剑刮了一点巨鼹鼠吐出的泥。用手捻了捻,发现此物已经开始硬化了,才知道整个洞穴的涂层都是巨鼹鼠吐出的泥。
“它们喷星炭的口水,原来是用来筑洞的,和了泥之后便成了水泥一样的建筑材料。真是神奇啊!”
聂伤仔细打量着手中的泥块,心中有了一个想法:“若是能知道巨鼹鼠口水的成分,我斗耆国岂不就有了水泥可用?
阴刀几个也看到了,巫夭喟叹道:“据说那种体大如牛的隐鼠,筑穴如地宫。今日一见,果然所言也!”
聂伤微笑道:“如此看来,这个迷宫,应该就是此种隐鼠所筑。而那宿父神的原形,也正是一只巨隐鼠。”
“很有可能!”
老鲇和巫夭都点头认同。
“待我看看便知。”
巫夭蹲到一只死去的巨鼹鼠身边,仔细查看此鼠的身体结构。
半晌之后,他站了起来,抚须笑道:“果然如此。宿父神是一只隐鼠妖!”
“当初我只看到骨骼,未见到皮肉,加之宿父神的身躯人化了一半,所以没有看出来。今日再看此鼠,才知道,哈哈哈,他的原形真是一只隐鼠!”
聂伤也抹着胡子笑道:“这样一来,这个洞窟的情形就好解释了。”
“呵呵,巨隐鼠本就擅筑地宫,宿父神乃是巨隐鼠成神,带领群鼠筑造这个地下迷宫,简直不要太容易。”
“此地宫既是宿父神的府邸,又是巨隐鼠的巢穴。在宿父神死去后的几百年,这里的巨隐鼠一直在修护此洞,所以才使迷宫维持至今。”
老鲇又道:“我常掘隐鼠洞,知道隐鼠在巢穴前方不远会有一个伪巢。”
他打量着洞窟,一脸紧张的说道:“这里可能就是巨隐鼠的伪巢,它们的巢穴,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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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史前洞窟
鼠洞终于走到了尽头,在地下不知多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
里面黑暗无光,但是众人还是能通过空气流动和回声感觉到它的空阔。
聂伤等人朝不同位置投掷了十余支火把,总算看清了洞内的大致情景。
这洞窟的高度倒不是很夸张,只有三四丈左右,但是宽度极阔。以聂伤的视觉都看不到边缘,直觉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洞里地形异常复杂,一道道走廊模样的土层横七竖八的架在空中,将地洞分成了许多小层,就像大剧院的看台一样。其中还竖立着一根根圆柱,排列规则,形状浑圆,一看就是巨鼹鼠们自己制造的。
上下左右还有无数小洞口,密密麻麻就像蜂窝一样,聂伤等人出来的地方,就是侧面的一个洞口之一。
大洞空荡荡的,一直巨鼹鼠都看不到,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像到了坟墓一样,死寂一片。
“这里定然是鼠群的老巢无疑。”
聂伤闻着空气中的骚臭味,皱眉说道:“这么浓烈的气味,显然有大量巨鼹鼠长期生活在这里,只是不知它们都到哪里去了。”
老鲇左右看着,小心的说道:“莫非……莫非这巨隐鼠太过胆小,知道我们来了,都逃光了?”
巫夭也不确定的说道:“隐鼠胆子非常小,往往一听到动静,就会仓皇逃走。也许,这里的巨隐鼠也是一样的性子,被我惊走了吧。”
聂伤抹着胡子思索片刻,也点点头道:“对巨隐鼠来说,逃走的确是上佳之选。和我们厮杀,哪怕把我们全杀死也会付出惨重代价。与其如此,还不如暂时遁走,等我们离开后再返回,反正也不会有一分一毫的损失。”
“对了,那宿父神不是说过吗,他一生从不与人冲突,哪怕对方是个凡人,也会悄然逃走。宿父神尚且如此,普通巨隐鼠随了他的性子,也更会如此吧。”
“嘶!”
他牙疼似的吸了口气,愁道:“这群鬼老鼠不会把蚩尤之颅也带走了吧?”
老鲇也道:“很有可能,不然它们不会逃的这么干脆。”
巫夭疑道:“蚩尤之颅是宿父神藏下的,它们可以随意带走吗?不会这么容易吧?”
聂伤望着他,苦笑道:“这也许就是宿父神所说的,没有人能找到蚩尤之颅的原因。因为巨隐鼠随时可以将蚩尤之颅带着逃走,在这地下迷宫里,任何人,哪怕神灵,也无法从四处乱窜的巨隐鼠口中夺下蚩尤之颅。”
“呵呵,太出乎我们预料了。原以为只要到达巨隐鼠巢穴就能找到蚩尤之颅,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看来这一趟有可能要白跑了。”
巫夭还是满脸狐疑,转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又道:“那……为何宿父神要将蚩尤之颅的位置标出来?如果能被巨隐鼠带着走的话,完全没必要画出来啊。”
老鲇指着洞穴说道:“宿父神的确指出了蚩尤之颅的位置,就在这里,没错啊。只是他没有提起巨隐鼠的事情,或许他在图上也有所提示,只是我们没有注意到。”
“有理!”
聂伤急忙拿出地图铺在洞壁上,三人打着灯笼,瞪大眼睛细看。
结果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来,那个位置除了鼠洞的线条和一个骷髅模样的图案,再没有任何东西。
三个人失望的对视了一眼,目光离开了地图,各退到一边沉思起来。
“不对啊!”
老鲇突然说道:“图上怎么连巨隐鼠的存在都没有提到过?”
他看向巫夭,问道:“宿父神的遗言说他留下此图的目的,是为了有人能够找到蚩尤之颅。可是为何没有提到巨隐鼠会带着蚩尤之颅乱跑?他还想不想让人找到蚩尤之颅了?巫夭,你确定宿父神的遗言是这样说的吗?”
“千真万确!”
巫夭以手指天,神情严肃的说道:“我对天帝发誓,绝无一句虚言。除非我找人辨识的上古遗言出现了错误。”
聂伤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洞窟,说道:“遗言若是没错的话,就只能是这里发生了变化。我猜,此事可能是巨隐鼠自己做的,并不是宿父神的意思。”
老鲇和巫夭听了此言,脸色也凝重起来。
巫夭缓缓点头道:“聂侯所言甚是。宿父神陨落已经好长时间了,这群巨隐鼠独占蚩尤之颅近千年之久。它们肯定从中得到了巨大的好处,有了私心,不愿再遵循宿父神之命,所以才会擅自带走蚩尤之颅。”
老鲇看了眼任巫,又看着聂伤,眼光闪着,轻声说道:“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举动,这岂不是说,它们之中可能又有了……”
“不是可能,是肯定。”
聂伤望着幽深的洞窟,冷笑道:“这个鼠群,肯定又有新的鼠妖诞生了!”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一时没人说话了。
鼠妖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有多厉害,而是它的智慧。在眼前这种环境中,那只鼠妖要是够狡猾的话,只要发动群鼠填死洞穴,就可以连面都不露就轻易困死他们一行人。
“都已经走到这了,不管什么情况,过去查看过了再说吧。”
聂伤深吸了一口气,安排了三个斥候守住后路,其他人在星炭的引导下,万分警惕的走进了洞窟之中。
洞**部的地面并没有硬化,走出不远便是褐色的土地。土质很松软,就像刚翻过土的农田一样,长满了低矮的杂草和青苔。
聂伤踏足其上,顿时感觉到了土下有很多虫子在蠕动,还有一些虫子纷纷现身逃走。
他立刻收回了脚步,张手命众人停下,蹲下来查看这里的土地。
很快就发现草丛里都些无害的普通虫子,用匕首翻了下土,结果挖出一团粗`大的蚯蚓。又翻了几个地方,每处都能翻出蚯蚓来。
“呵呵,这里是巨隐鼠的农场啊。”
他笑了笑,拍手站了起来,对身边之人说道:“这些巨隐鼠还会养殖虫子,为了虫子能长的肥,它们还在土里加了自己的粪便。”
老鲇也道:“隐鼠最爱吃的就是蚯蚓。这里的土壤好肥沃啊,用来种粟的话,一定能高产。”
聂伤估量了一下草地的面积,笑道:“隐鼠农场虽大,但也养不起这许多贪吃的巨隐鼠。鼠群必然分了阶层,呵呵,这里的蚯蚓应该是供养鼠王和贵族的。“
“都会养虫供养贵族了!”
巫夭惊道:“看来它们的族群中,真的出了一位开了灵智的鼠妖,在指挥鼠群。”
“唉,鼠群有了智慧首领,我们就更难找到蚩尤之颅了。”
聂伤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他凝聚目力观察了周围一番,指着前方说道:“哪里好像有东西,我们过去看看。”
众人再次踏上草地,踩着吱吱作响的肥沃土壤,一直穿过隐鼠农场,走到对面的洞壁下,赫然发现这里竟然堆积着很多人造器具!
两道弧形的低矮土墙围出一个小院落,底边有一个泥土筑成的大榻一样的东西,在聂伤看来,好像后世北方用的火坑。
院落和土榻上散落着大量锅碗瓢盆,勺叉坛罐,布匹衣服,梳子铜镜,工具武器,等等人类的生活用品,都成堆成堆的乱放着。
那土塌约有两丈长宽,上面也堆积了很多物品。中间凸起一个五尺方圆的小土台,顶部有一个浅浅的圆坑,内部磨的光滑溜圆,仿佛涂了一层黄漆一样。
“这是……给人用的,还是宿父神的居所?”
一个斥候惊讶的问道。
老鲇嘿嘿笑道:“看那土台上的坑,肯定不是给人坐的。”
阴刀眼睛眨了眨,指着土台道:“看那土坑的模样,一丝灰尘抖都没有。”
“的确如此!”
巫夭看了一眼,说道:“不管这里是不是宿父神的居所,此处现在就有东西在居住。”
“居住在这里的东西,竟然会使用人类的造物!”
聂伤也惊奇不已,站在土圈外观察那些器物。
这些器具有铜、木、骨、石各种质地。这些东西显然没有被使用过,也没有得到妥善保养,保存状态十分糟糕。
“这里的鼠妖只是收集器物而已,却不会使用。”
聂伤看了一番,对身边之人道:“看来鼠妖的本领不怎么样啊。它向往人类的生活方式,收集很多器物,本身实力却又达不到这种水平,无法使用。”
巫夭看了一圈,抚须说道:“也许这些东西是宿父神使用的,那鼠妖不当回事,便四处乱洒。”
“不对。”
老鲇反驳道:“你没看到这些新器具吗?明显是刚刚偷来的,怎么可能是宿父神所用?”
说话间,聂伤走进了土圈,近距离的观察这些东西。发现有些看起来年代非常久远,似乎是原始人时代就有的打制石器,有些比较新,应该是近期才得到的。
“不要争了,你们二人说的都有理。”
他打断两个巫师的对话,笑道:“这里的东西,历时可能有数万年之久。呵呵,以我猜测,不但有宿父神用的,也有这只鼠妖的,甚至还可能有宿父神之前的巨隐鼠收集的。”
他回身打量着洞穴,叹道:“这支巨隐鼠群,这个洞穴的历史,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悠久的多。”
在众人的愕然之中,他用剑在器物堆里翻动起来,口里吩咐道:“我也不知巨隐鼠为何喜欢收集凡人器物,但它们似乎喜欢把宝贵之物堆积在这里。大伙都找一找,看蚩尤之颅是不是藏在里面。”
几人一听,急忙动手翻找,把巨鼹鼠收集的东西翻的稀里哗啦,四处乱扔。
这时,聂伤忽然感觉背后发痒,一下转过身来,警惕的看着后方。洞窟里还是静悄悄的,除了人类弄出的动静,一点声息都没有。
“怎么又消失了?”
危险预感一瞬即逝,聂伤转动眼睛,狐疑的观察着四周,心中却更加谨慎。在这种环境中,他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集中精神用玄鸟感知感应了一番,还是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呵呵,是我太多疑了。”
他挠了挠后背,没有惊动其他人,继续翻动地上的东西,注意力却全部放在了身后。
众人寻了一通,都失望的集中过来,说这里堆了一堆破烂,并没有像人颅骨的东西。
“哦,没找到啊。”
聂伤的目光扫视着草地,心不在焉的说着话,忽然把手一挥,大声喝道:“哼,让我白来一趟,不能就这样放过它们。给我砸!把这里的东西都砸碎!”
“???”
几人都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发怒。
不过他们都是机敏之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同时应了一声,立刻开始打砸身边的器物。叮铃哐啷,把巨鼹鼠收集的东西砸的一塌糊涂。
“唔!”
聂伤突然感到汗毛直竖,浑身肌肉立时绷紧了,眼中放着精光,亢奋的自语道:“要出来了吗?”
危险预感只持续了两三秒钟,又消失无踪了,一直到众人将土圈里的器物全都砸毁了,也没有再出现过。
“够能忍的。哼哼,我看更多是胆小吧。”
聂伤心中冷笑,同时又很是发愁。
他已经知道鼠妖就藏在附近窥视着他们,凡人动了它的东西,让它很生气,有了攻击欲望。
可是此妖最终还是没有现身相对,真是随了宿父神的性子,被人把家当砸了也不敢露头。
“怎么才能把它逼出来呢?”
这样脓`包最是能怂,往往什么办法都不管用,聂伤感到头疼不已。
他想不出办法来,只好冒着泄秘的风险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其他人。
几个人都急急思索起来。
阴刀没怎么想,就靠了过来,指着那片草地说道:“此处草叶少有践踏之相,看起来巨隐鼠似乎很爱惜自己的农场。”
“你的意思是……”
聂伤眼睛一亮,猛然击掌叫道:“对啊!这农场一定是鼠妖的最爱,我们毁了此地,就不信它不出来。”
他拔腿走到草地上,故意放大声音高声喝道:“众人听着,给我下毒,放火,掘土,用尽一切手段,毁了这块地!”
“遵命!”
几个人也大喝一声,大步走进了草地,用手里的武器在土里乱掘起来。
“吱!吱吱吱!”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尖声,就听一个尖利的声音急促的大叫起来:“住手!凡人,你们为何这么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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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任宿父
“恶毒的凡人,敢碰我蚓田,我跟你们拼命!”
就听一声尖叫,不远处的蚓田旁边,突然凸起一堆土来。
那土堆就像涌泉一样往外冒土,很快就变成一个坟包的模样。坟包顶端猛地向外塌落,几根儿臂粗的粉红色触手从里面伸了出来,快速舞动着探索着外部空间。
“呵呵,终于敢出来了。”
聂伤看着土堆上的触手,心中嘲着,上前一步,对着大土堆大声说道:“喂,你是哪个?”
“吱吱吱!”
土堆上的肉须朝他探了过来,愤怒的尖叫道:“不准毁我蚓田!”
聂伤好笑道:“你出来见我,我就不动你的蚓田。”
“不准踩我蚓田!快滚,滚出我的蚓田!”
土堆里声嘶力竭的尖叫着,肉须也像拳头一样用力挥动表达愤怒。
“喂,我问你……”
聂伤摇摇头,往前迈步,想要再靠近一点说话。
“站住!”
那声音就像八九岁的熊孩子一样,发疯了一样拼命叫喊:“你给我站住,不要踩!你踩死我的香香蚓了!”
“……香香蚓?”
众人听了这个名字,都被恶心的直翻白眼。
聂伤也听呆了,嘴角抽动了几下,强忍着大笑的冲动,说道:“好,我不踩你的香香……噗嗤!咳咳,我不踩了,不踩了,你不要生气。”
他停下脚步,紧盯着土堆上的肉须,放缓语气说道:“我对你们没有敌意,只想和你说几句话。”
肉须的动作平静了一些,还是不出来,躲在土里叫道:“哼!我为什么要出来?我不喜欢见别的东西,也不喜欢被看见。除了我的同类,任何其他东西都没有见过我。”
“你骗我出来,一定是想害我。吱吱,你们见我长的肥,肉好吃,想把我放到火上烧了吃是不是?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很多同类,都是被地上的凡人抓去用火烧着吃掉了。”
聂伤被它的呱噪的心烦,忍着火气好声劝道:“我可以发誓,我绝不……”
“我不出来,就是不出来!你给我滚!”
聂伤顿时火冒三丈,又怕吓跑了对方,还是强行压下怒气,慢慢说道:“我……”
“休要骗我出来吃掉我!滚!快滚!从我的蚓田上滚开!从我的地宫里滚出去!从我的……”
“闭嘴!!!”
聂伤实在受不了了,大吼一声,打断那鼠妖的叫喊,大声威胁道:“你出不来?”
“不出来!你不要踩我的香香蚓!快滚开!”
“嘶!”
聂伤脸都气红了,高高抬起脚,喝道:“好,你不出来,我就把你的香香蚓全都踩死!”
“……吱!”
鼠妖一下没了声气,半天才狠狠的叫道:“恶毒凡人!好,我出来,看你能把我怎样!”
“吱吱吱!”
它尖叫一声,肉须快速舞动起来。
就见十几个小土堆先后出现在了大土堆的旁边,一些小一点的触手露出顶端探了探,然后便从土里钻出三四十只巨鼹鼠来,挡在人群和鼠妖中间。
这些巨鼹鼠的体型比聂伤先前见过的巨隐鼠还要大好几倍,如成年家猪一般大。个个凶相毕露,尖爪刨地,呲着一尺多长的黄板牙,对着众人吱吱乱叫。
聂伤知道这群巨鼹鼠一定是鼠群中的战斗型鼹鼠,是保卫鼠妖的护卫鼠。对它们的战斗力不敢小觑,站在原地不再乱动。
“我出来啦!”
待护卫鼠完全就位,那鼠妖才姗姗叫道:“我要出来了!”
它的尖鼻子整个露出了土堆,四处探了探,又叫道:“人类,我要出来啦。吱吱,我出来啦,哼,看你们能把我怎样?”
它嘴里不停唠叨着,却就是不出来,好像再给自己鼓劲一样,使劲呼吸了两口,拉长声音大叫:“我、出、来、啦!”
‘扑噜’一声,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了土堆上,神态紧张的盘旋了几圈,最后找准了方向,把尖嘴探向一伙人类。
聂伤定睛一看,这鼠妖的体型更加巨大,果然就如巫夭所说,体大如牛。而且毛发是灰色的,一看就知道是年岁不小的老妖。
“或许人类看到的体大如牛的鼹鼠,就是鼠妖的形象。”
“吱吱吱,我出来啦!”
鼠妖语气发颤却又带着得意,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叫道:“怎么样?吱吱吱,哈哈,我出来啦!你们这些凡人,看到我,是不是很想吃我啊?哈哈哈,可惜你们就是吃不到我,我随时都可以钻进洞里,气死你们!”
“……这个二货!”
聂伤额头上冒出一颗汗珠,吐了口浊气,对鼠妖拱手施了一礼,说道:“敢问这位……这位妖尊,尊称如何?”
鼠妖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善意和敬意,安定了一些,奇怪的问道:“你这凡人,怎么这样说话?怎么不问我好不好吃?”
聂伤有种想烤了此妖冲动,还没有开口,那鼠妖又问道:“妖尊和尊称是什么意思?”
聂伤尽量用它能听懂的话解释:“尊,是一种,呃,表示很敬佩别人的意思。妖尊,就是说,你是我们非常敬佩的妖兽。尊称就是,我非常恭敬的问你的名字。”
“哦,你们很敬佩我吗?吱吱吱!”
鼠妖欢喜的尖叫一声,原地转了个圈,兴奋的叫道:“妖尊好,妖尊好啊!”
它稳住身子,做出一副傲然之色,说道:“本妖尊尊称叫做,宿父!”
“啊!”
众人都大吃一惊,同时叫出声来。
“喂,你们想干什么?想吃本妖尊吗?”
鼠妖吓了一跳,半截身子一下缩入洞中,又对着护卫鼠吱吱叫了起来,护卫鼠们凶狠的欲上前来攻击。
“妖尊莫慌。”
聂伤急忙解释:“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听到妖尊的尊称,有些吃惊而已。”
“吱,为什么?”
鼠妖警惕的说道:“是我的尊称太吓人,吓到你们了吗?还是一听我的名字就知道我很好吃?”
聂伤耐着性子解释道:“世间皆知此地有宿父神,而宿父神已死。为何妖尊你也叫宿父?难道宿父神没有死,你就是宿父神?”
“哦,是这个原因啊。”
鼠妖放松了下来,又钻出土堆,前爪抹着肉须,说道:“我们一族叫做土隐鼠族,也叫宿地鼠。第一位化妖的鼠王,称作宿鼠之父,所以后来只要化妖的,都叫宿父,成了神的,便叫宿父神。”
“嗯?”
聂伤一愣,和巫夭、老鲇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道:“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就听鼠妖继续说道:“我们土隐一族在这里生活了不知多少代,呵呵,你们凡人还披着兽皮在地上乱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有宿父神了。”
“直到我这一代,土隐一族已经出过六只宿父神,上百只妖尊。哈哈哈,想当年,你们凡人连金器都没用,还要供奉我们土隐一族,为我族的宿父神和妖尊进献器物。”
“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人话吗?吱吱吱,就是因为我族的神和妖尊都喜欢凡人造的东西,为了向凡人讨要喜欢的东西,便把凡人之言流传了下来。所以,每一个土隐鼠开始化妖时,都要跟着老妖学说人话。”
聂伤恍然大悟:“原来宿父神不止一个啊,怪不得外界传说中的宿父神寿命悠长的不可思议。那么,留下地图的应该就是最后一个宿父神吧?”
他试探着说道:“我明白了。敢问妖尊可是宿父神?”
鼠妖呲了下黄板牙,不悦的说道:“我还不是神,但我是妖,妖尊。”
它有些恼羞成怒,尖叫道:“你以为成神那么容易吗?我只有两百岁而已,这么年轻就能成功化妖,已经是我土隐族上下多少代以来少有的天才了。不准你嘲笑我!”
聂伤郁闷的摇摇头,不想再和这妖怪胡缠,直接说道:“宿父妖尊,我们得了上一位宿父的……”
“上个宿父?”
鼠妖肉须摇了摇,语气轻蔑的说道:“你说那老东西啊。在我们十八个小妖之中,那老东西最不喜欢我。每次教我们进化本事的时候,都骂我没不专心,只顾着吃和养蚯蚓。”
“啊呸!”
它像人一样吐了一大口酸臭的口水,气哼哼的骂道:“他骂我,可是我养的香香蚓都让他吃光了。吃了我的香香蚓还骂我,唯一夸我一次就是说我人话学的快,说的好。”
“吱吱吱,其他那些小妖只知道挖土砌洞,一点好处都不给他,他却不停地夸它们,就知道骂我。啊呸,偏心的老家伙!”
“吱,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哈哈哈!”
鼠妖说着说着,竟然伤心的哭了,哭着哭着又大笑起来:“我以为自己一定会成为其他小妖进化的食物,没想到……哈哈哈哈!”
它翘着粗短的尾巴,得意的大笑道:“没想到那老家伙,竟然……竟然……哈哈哈哈,那老家伙竟然在出去寻找东西的时候,,再也没有回来。”
“哈哈哈,其他小妖就互相吃。我平时吃的多,长的胖,结果把它们全都吃了,最后成了新的宿父。哈哈哈哈!”
“……没想到这个怂包还挺狠的。”
聂伤无语半晌,正要再问时,忽然发现不对劲,疑道:“妖尊不是说你只有两百岁吗?我记得上一位宿父神已在近千年前就逝去了,你怎么会得到他的教授?”
“哦,你说的是上一个宿父神啊。”
鼠妖的态度一下变得恭敬了,语气中再也不敢有轻蔑之意,呵斥聂伤道:“你这个凡人,怎么不说清楚,我以为你说的上一个宿父。那老家伙不是个好鼠,我一提起它就来气。”
聂伤越来越烦躁了,呼了口气,一字一字道:“我说的是,上一位,宿,父,神!我来这里,是为了……”
“你说的是那位与那父老牛为友,喜欢和凡人幼崽玩耍的宿父神吧?”
鼠妖又打断了他的话,急急说道:“你找到他了吗?他被凶狠的凡人逐出了地宫。我们一族一直在找他,那老家伙也是为了找他死在外面的。”
聂伤舔了舔嘴唇,使劲点了下头,加快语气说道:“是,就是那位宿父神。我得了他的遗言,前来他的地宫,取一样东西。”
“取东西?”
鼠妖鼻子一抽,警惕的问道:“地宫现在是我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要取我的东西?”
聂伤忍着焦躁说道:“我取的那样东西,既不属于宿父神,也不属于你们宿鼠一族,是我们凡人的,宿父神只是暂时帮我们寄存而已。”
“现在,宿父神告诉我们,他不希望那东西再放在宿鼠地宫里了,让我们前来取走。”
他伸出手,做出一副和善的样子笑道:“宿父妖尊,劳烦你把那件东西给我吧。”
“什么东西?”
鼠妖更加警惕了,后半截身子悄悄缩进了洞里,尖声叫道:“地宫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聂伤快要忍不住了,冷声说道:“蚩尤之颅!”
“吱吱!哇啊啊啊!你竟然想要我的宝贝!”
鼠妖把前爪一抬,张嘴吼道:“我的宝贝帮我吃掉了其他小妖,帮我成了宿父,也会帮我成神。谁也别想抢走!”
它的头顶突然亮起了一团绿光,聂伤凝神一看,正是一个绿色的人类骷髅,不禁大喜,喝道:“把东西还给我,不然我毁了你的蚓田!”
“休想!不准你动蚓田!宝贝是我的!”
鼠妖也被激怒了,竟然不想逃走,尖声大叫起来:“吱吱!吱吱吱!”
“轰隆隆!”
刺耳的尖叫在洞窟里扩散,整个洞窟突然轰响起来,仿佛千军万马在往这里冲刺一样。
几个人类都大惊失色,急忙举起武器,朝四面张望。
“快走,到土墙里去!”
聂伤也被眼前的动静惊到了,忙指挥众手下退出草地,往土圈里奔去。
“吱吱吱!”
他们刚一动脚,那群护卫鼠就扑了上来,挡住了去路。
稍一犹豫时,就见无数巨隐鼠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周边的小洞里涌了出来。转眼间就淹没了洞穴地面,将几个人类重重包围。
“吱吱,哈哈哈!”
鼠妖头上亮着绿光,得意的大笑:“想吃我,还想夺我的宝贝?没门!今天我要吃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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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蜃楼幻技
“小的们,给我咬死这群凡人!吱吱吱!”
鼠妖人立在土堆上,一爪叉腰,一爪前指,威风凛凛的发号施令。
“吱吱吱吱!”
群鼠骚动起来,一起往前挤,最内侧的护卫鼠当先冲了过去。
“真龙之力!变,身!”
就在这时,只听凡人当中有个雄浑的声音高呼,紧接着一股炽烈的炎气猛然爆发出来,带起滚滚热浪冲到群鼠身上。
“吱……吱吱吱!”
鼠群惊恐的尖叫起来,不敢再走,纷纷退缩,包围圈一下扩大了许多。
“吱吱吱吱!”
只有那群护卫鼠还在坚持,虽然也表现出了畏缩的模样,但依旧伏在原地没有逃走。
“吱!啊!那是什么?”
正在得意的鼠妖大吃一惊,一个踉跄差点从土堆上摔了下来。
它稳住身子,把长鼻子对准热气来源处,肉须快速舞动着,感应了一下,惊叫道:“啊!龙!我闻到了什么?龙的气息!还有还有……还有蜃龙,是蜃龙来了!”
它恐惧的惨叫一声,‘嗖’地缩进了土堆,在土洞里边逃边叫:“怎么会这样?蜃龙怎么突然来我的地宫?他想吃我吗?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吱呀呀呀,不管了。小的们,继续咬,我先走一步……”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逃远了,鼠群也了有退散的势头。
就在一伙人类刚松了口气的时候,那鼠妖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咦?怎么还有其他气息?好像不像龙身上的味道。”
鼠妖疑惑的嘀咕了一句,又把长鼻子小心的伸出土堆,仔细感应了起来。,
“吱吱吱,哈哈哈!”
片刻之后,它突然笑了起来,嘲弄道:“还是凡人的气息最浓,蜃龙和其他几种气息很淡,混在凡人气息中,不是主要力量。哈哈哈,原来只是凡人的血脉巫术啊,差点吓死我了。”
它一下蹿出地洞来,神气活现的大笑道:“哈哈,凡人,我不怕你的巫术。你身有蜃龙和神灵血脉,实在太好了,哈哈哈,我吃了你一定可以进化成神!”
“呵呵,区区鼠妖,好大的口气!”
聂伤从真龙之力的狂猛冲击中缓过神来,睁开眼睛,双目放着火光,冷喝道:“鼠妖,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立刻交出蚩尤之颅。否则,我真会打死你,然后吃了你!你这身肥肉,烤着吃味道一定很好。”
“哇啊,吱吱吱!”
鼠妖怒了,挥动肉须叫道:“我果然没猜错,你还是要吃我?”
“能成为宿父的都是最好吃的土隐鼠,谁都想吃我们,但你吃不到我。凡人,你被我土隐鼠大军困住了,眼看就要死了,还想吃我?笑死我了。”
“哼哼,小的们,留他个全尸,我要把他烤着吃!这凡人浑身冒火,正好我也不会生火,等他自己把自己烤熟了,你们把他送到嘴边让我吃!”
“吼吼吼!”
聂伤笑声如钟,把巨剑一晃,喝道:“鼠妖,你的胆子变大了,很好。我要过去了,你准备好吃我吧。”
“吱吱吱吱!那个火人要过来了,他还没熟,不要让他过来。给我咬他!”
鼠妖见聂伤动了,一下惊慌起来,头顶绿光大冒,尖叫着驱动鼠群。
“吱吱吱!”
鼠群在它的强令下,又围了上来,虽然神态畏畏缩缩,但也无力抗拒鼠妖的命令,在缓慢而坚定的前进。
“吱!吱吱!”
几十只护卫鼠顶着炙热的气息,捱到人类跟前,发一声喊,一起扑了上去。
“来的好,正好拿你们试我的新技能!”
聂伤冷哼一声,巨剑好似挑着千斤重物一样,平平一挥。
就见一股空间波动从剑尖扩散了出去,掠过那群护卫鼠。
“……吱!”
“吱吱吱吱!”
正在冲锋的护卫鼠动作都是一滞。
短暂的停顿之后,突然改变了攻击目标,扭头撕咬身边的同伴。有的互相杀了起来,有的回身撕咬其他巨鼹鼠。
普通巨鼹鼠胆子很小,又不擅长战斗,被凶恶的护卫鼠咬的毫无还手之力,纷纷往后逃窜。鼠群的队形彻底乱了,完全顾不上再袭击人类。
“吱吱吱……”
巨鼹鼠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洞穴。却是在和自己同伴作战,人类那边只有四五只咬对了目标,几下就被众人收拾掉了。
聂伤砸死了一只扑来的护卫鼠,悠然收剑,看着自相残杀的鼠群,满意的笑道:“蜃龙之力的致幻之效果然强大,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
原来他的那一招,乃是血龙消化了蜃龙精血之后生出的新技能。
这个技能是他和巫罴战斗时出现的,他突然感应到剑柄里长出了一撮黑色丝线,可是正和巫罴打斗,没有时间去探究。
待抓住巫罴之后,他立刻静坐体悟,仔仔细细的感应那些丝线,很快就弄清楚了这个技能的来源和用处。
此技是蜃龙之力衍生出来的,使用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在变身后,以血脉之力冲击丝线,就可以激活这个技能,释放出一股声波来。
至于声波的效果,试验之前他就猜到了,一定是幻术方面的。致幻是蜃龙的本源之力,精血中最可能被激发的就是致幻异能。
聂伤在变身状态消失前找人试了一下,结果不出所料,那人恍惚了一下,还说自己看到了不存在的景象。说明声波的致幻攻击有效!
终于有了法术技能,聂伤欣喜不已,给这个技能取名叫做‘蜃楼’!
蜃楼可以让人类发愣几个呼吸的时间,攻击范围大概在两丈之内,距离越近影响越大。
不过每次使用之后,丝线都会出现轻微损伤。以现在的强度,估计最多只能用两次,再多的话,丝线就有断裂的可能。聂伤也不知道丝线断了之后会不会再长出来,不敢尝试,干脆当做自己只有两次施法机会。
丝线发出的声波还没在兽类身上试验过,在对鼠群发动蜃楼时,他还有些担心动物不会受到影响。现在看来,越是低级的动物,受到幻术的影响就越严重。
那些护卫鼠正好在蜃楼的攻击范围之内,首当其冲被的被幻术影响。其他巨鼹鼠离的较远,只有很少一些被影响到。
但这也足够了,普通鼹鼠非常畏惧护卫鼠,被十几只护卫鼠打的落花流水,对众人暂时没了威胁。
“啊!吱吱吱!”
鼠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跳着脚尖叫:“小的们,你们在做什么?咬错了,不要咬四条腿长毛的,咬两条腿没毛的!”
“旺呜!”
神犬星炭不满的吼叫一声。
“呃……”
鼠妖看到它,愣了一下,又叫道:“这条狗不算,看清它的长腿,咬两条腿的!”
它声嘶力竭的大叫,头上的绿光越来越亮。
护卫鼠清醒了过来,不再攻击同伴,摇着肉须茫然的四处探着,鼠群也慢慢恢复了秩序。
“这鼠妖,竟然能用意念操控鼠群。呵呵,一定是蚩尤之颅给予它的能力。蜃楼还能再使用一次,干脆都给你们!”
聂伤紧盯着鼠妖头上的绿色骷髅,把巨剑轻轻平挥,看不见的波动卷过鼠群,群鼠再次混战起来。
这一次,不但所有的护卫鼠被蜃楼影响到,还有一圈普通巨鼹鼠也被致幻,群鼠乱战的规模大了一倍。
“吱吱吱!小小的幻术就把你们搞成这样,你们这些蠢货,不要再乱咬了!”
鼠妖气急败坏的大骂了一会,见形势难以扭转,也丧气了,无力的叫道:“我明白了,你们这些家伙借着幻术报私仇,想故意害死我是不是?吱,哼,我的宝贝累了,不管你们这群蠢货了。我走了!”
它用一只爪子按住头上的绿色骷髅,屁`股一挪,就要钻回洞里去。
“呔,鼠妖哪里走!”
聂伤刚刚放完蜃楼,见状暴吼一声,猛地撞进鼠群之中,像趟水一样把肥鼠踢的四处乱飞,箭一般朝鼠妖冲来。
“吱,哈哈,你抓不到我!”
鼠妖得意的叫了一声,头一缩就钻回了地洞之中。待聂伤赶到时,洞里已经空荡荡的看连根鼠毛都看不到了。
聂伤站在土堆上,附身观察地洞,看清楚的鼠洞的走向后,立刻放出玄鸟感应感知前方地下的动静,很快就找到了鼠妖的大致方位。
“哼,看你往哪里逃!”
他脚下用力,高高跃起,双手倒握巨剑,直落到三丈开外的地方,借着下落之势,一剑插进了松软的土壤中!
“噗咚!”
“啊吱!我撞到石头啦!”
就听鼠妖在地下惨叫一声,同时大骂:“这些蠢货,本妖尊让你们把土里的石头都清理干净,结果还是留了一块石头,撞裂了本妖尊的大牙。蠢东西,本妖尊一定吃了你们!”
它絮絮叨叨的骂完,很快又转了个方向,朝另外一边钻去,聂伤又赶到它的前方一剑插了进去。
“咚!”
“吱呀!怎么又撞到石头了!“
鼠妖再次惨叫,大骂道:“等赶走了这些凡人,本妖尊一定把清理这里的蠢货全部吃掉!”
它又转了个方向,在地洞里快速窜动,结果还是撞到了头。
这次它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用肉须在挡路的石头上摸了摸,一下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鼠妖虽然性格二逼,但智商不低,以为敌手也像自己一样,能从地面震动判断方位。
它不敢再乱叫了,轻手轻脚的转了个身,悄咪咪的又往另外一个方向溜走。
“嘿嘿,这一次,你绝对找不到……“
“噗咚!”
“啊呀!吱吱吱!”
它的面前又又又一次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柄剑。
虽然没有再撞上,但下场更惨,嘴尖的一根肉须被剑斩断了,肉须上的神经极为敏感,疼的鼠妖满地打滚。
“给我出来!”
聂伤大剑一搅,在地上旋出一个洞来,将手臂伸了进去,揪住鼠妖的皮毛,大吼一声,用力往外拉。
‘轰’地一声,伴随着鼠妖的惨叫,地洞竟然被拉塌了一块,牛犊大的鼠妖被他从土里拽了出来!
“吱呀呀!疼死我的,你把我的皮撕掉了!凡人,快放手!”
鼠妖被聂伤抓住后背上的皮高高举了起来,尖声大叫,使劲挣扎着,反嘴就来咬聂伤的手臂。
“想咬我?呵呵,给你个好东西咬!”
聂伤一把将巨剑塞进鼠妖嘴里。
鼠妖没有视力,察觉不到,用尽全力咬了下去,结果‘咯嘣’一下,把黄板牙崩掉一大半。
“吱吱吱……”
鼠妖痛的叫不出声来,双爪捂着嘴只顾踢腾后腿。
聂伤正要把它放到地上制住,却见那鼠妖尖嘴一张,吐出一口酸臭的口水来。
聂伤有心躲避,但又不想放掉鼠妖,再想到臭水对自己无害,干脆硬接了这一口臭水。
“噗嗤!”
臭水吐到他的身上,胸腹和手臂上全都溅了不少。
“真恶心!“
聂伤厌恶的提过鼠妖,想要用它的皮毛擦干净,谁想身体突然僵硬起来,手臂难以弯曲过来。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鼠妖又一口朝他手腕上咬来,聂伤感觉身体僵直,来不及躲闪,只好松手扔了此妖。
“怎么回事?”
他急忙低头查看,这才发现胸口的臭水非常黏稠,一吐出来很快就干燥变硬了,从而限制了身体的行动。
“吱呀呀!凡人,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鼠妖脱了困,狠狠叫了两声,窜到聂伤背后,又是一口臭水吐来。
聂伤身上的干泥又硬又黏,很难甩掉,带着一身硬板壳非常笨拙,一个躲避不及,又被喷了一背。这下更僵硬了。
“我去,这招太克制我了!”
他被粘住了,空有力气和速度却使不出来,只能在原地缓慢的移动身体,不禁有些发慌。
“噗噗噗……”
鼠妖连喷了近十口,在聂伤身上喷出了一层厚厚的甲壳来。
聂伤浑身裹泥,只有头和手脚露在外面,就像一只人形乌龟一样,慢腾腾的晃动着。
“鼠妖,我……哎呀!”
他抬起脚朝鼠妖‘冲’去,突然失去了平衡,一下滚倒在地,鼠妖跳到他的跟前哈哈大笑。
聂伤的真龙变身从未碰到过敌手,没想到竟然被一只弱小的妖兽用这种可笑的手段击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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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天才是我
“嘿嘿嘿,凡人,你竟敢在我的地宫里惹我……呃……呕!呕!”
鼠妖来到聂伤面前尖笑,正在得意时,突然干呕起来。
“呕!咳咳!咳咳咳……”
它伸着脖子吐出一滩黄水来,又被呛的猛咳不已,好不容易才停下咳嗽,虚脱似的大口喘着粗气。
在鼠妖喘息的时候,聂伤用尽全力想把裹着自己的硬壳撑破。可是此物就像硬塑胶一样,不但硬还有弹性,哪怕他有上千斤的力气也撑不开束缚。
“筑在水泥里我也能挣脱,却被此妖嘴里的黏液困住,这到底是什么物质?”
聂伤感到心惊不已,正急急思索时,又听到洞里响起了噗啦啦的水流喷溅声。
忙抬眼一看,就见群鼠围住剩下的人狂喷口水。几百只巨鼹鼠同时喷水,黄色的口水铺天盖地,就像下暴雨一样。阴刀几人根本无法抵抗,只能徒劳的乱挥武器,都被喷成了兵马俑。
普通巨隐鼠嘴里吐出来的是混合了口水的泥浆,而非鼠妖这种特种黏液,既不能速干,黏性也不强。可是它们数量太多,吐出的口水量堪比一台水泥车,转眼的功夫就在包围圈里喷出了一大堆黄泥。
几个凡人被黄泥淹到了胸口,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使劲甩头,张大嘴大口呼吸,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泥浆堵住口鼻憋死。
只有星炭跑了出去,也是一身黄泥,被一大群巨鼹鼠追的仓皇而逃。
“旺!我,回来!”
星炭撂下一句话,钻进一个洞里逃走了。
“全军覆没啊!我还从没败的这么惨过!”
聂伤摇头感慨,忙对鼠妖叫道:“喂,我们已经被你抓住了,告诉你的鼠群,不要再喷泥了,不然就把人喷死了!”
鼠妖总算缓过气来,一副疲惫的模样叫道:“你被我抓住了,还想命令我?我……咳!咳咳咳!”
“呼呼!吱!你害的我把宝贵的腹水都吐光了,伤了我的妖力!咳咳,我就不听你的,就要喷死你们这些凡人!”
它爬了过来,用尖嘴对准聂伤,愤怒的叫道:“特别是你这个凡人巫师!看到没有,你弄断了我的口须,让我变成了缺口须的丑雄鼠!吱吱啊!我先啃掉你的人头肉!”
聂伤看着它流血的断须,笑道:“你不能杀死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否则的话,一生就成不了宿父神。”
“嗯?”
鼠妖一愕,叫道:“你胡说什么?你们这些凡人死不死,和我成不成神有屁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关系大了!”
聂伤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急思哄骗此鼠的借口:“这个关系嘛,是这样的。你,我,我们,额,你仔细听着,嗯,我们之间嘛,我们之间有,额,我们是这样的关系。”
“对了,我们之间有关系!”
他总算编出了借口,嘴里喷着热气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体内有蜃龙和神灵之血。你知道我为何知晓这里有蚩尤之颅,又是怎么找到宿鼠一族的迷宫的?”
鼠妖像个头脑简单的熊孩子一样摇头说道:“不知道。”
“咳。嗯嗯。”
聂伤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岸然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几个月前,我在附近的雷泽里,无意中遇到了宿父神的隐居之所,然后就见到了宿父神……”
“啊!老祖宗还活着!”
鼠妖大吃一惊,肉须快速舞动着,惊喜的自语道:“他还活着,太好了,我可以向他请教……吱,不行!”
它又露出紧张之色,神经质的说道:“他还活着,我就做不成宿父了,他会抢我的宝贝,吃我香香蚓。不行,绝不能让他回来。可是他想回来,我也打不过他,我该怎么……”
“宿父神死了!”
聂伤大声打断它,安慰它道:“你不要怕,他已经死了快一千年了!”
“死了?好呀好呀!”
鼠妖松了口气,摸了摸头上的绿色骷髅,欣喜的说道:“我的宝贝,我的香香蚓,呼,都是我的。”
聂伤无语的摇摇头,继续说道:“我见到了宿父神的遗骸,他在其中留下了一丝残魂。残魂冒了出来,对我说,只要我完成他的一个心愿,他就给我一件东西。我同意了,让他说出心愿来。”
“宿父神说,他活的够久了,一生没有什么遗憾,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宿鼠一族,担心自己的子孙没有强者出现,会渐渐走向衰亡。”
“不过宿父神活着的时候曾有预感,在他死去的千百年后,族中会出现一个宿鼠族有史以来天分最高的天才,此天才极有可能进化成为新的宿父神!”
“吱吱吱!”
鼠妖认真听完,兴奋不已,忙问道:“那个天才可是我?”
“这个嘛,宿父神也不是很清楚。”
聂伤看了眼鼠妖,发现此妖的腮帮子上有两撮白毛,便道:“不过,宿父神曾说,那位宿鼠族天才,腮生白纹,贵不可言。妖尊,你知道族里也没有这样的鼠类?”
“白毛?白是什么?什么叫白?”
鼠妖一脸懵逼的说道。
“……竟然忘了它是瞎子!”
聂伤给瞎子使眼色,白费了心思,赶紧又细看此妖,见它的肉须似乎比普通鼹鼠更细更长,急忙又道:“宿父神还说,那个天才,它的口须,非常长,非常细。妖尊,你见过这样的同族吗?”
“又细又长?”
鼠妖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肉须,疑惑道:“只要进化成为宿父,口须都会变得又细又长。他说的难道是宿父中的一位?”
“对对对!就是宿父,只有宿父才有可能成神嘛。”
聂伤又胡诌错了,急忙接口。
“我的智商似乎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高。”
他郁闷的咬了咬牙,再次观察鼠妖,终于找到了一处特殊的地方,斩钉截铁的说道:“宿父神还说,那个天才,它有六根脚趾!”
“这下不会再错了吧?”
聂伤额头渗出了冷汗,再看几个同伴,黄泥已经堆到脖子了,最多再过一分钟就被活埋了。
“六根脚趾!”
鼠妖用肉须数着前爪上的指头,然后把爪子伸到聂伤面前,颤声问道:“我不太会数数,你数一下,我的脚趾是不是六根?”
“终于他`娘`的说准了!?
聂伤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也用惊讶的语气叫道:“一二三四五六,六根!哇,原来你就是宿父神说的那个宿鼠族万年难遇的天才啊!”
“吱吱。”
鼠妖轻叫两声,忽然高举双爪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吱吱吱吱,我就知道,我是个天才!我从小就知道,我生了六根脚趾,一定与众不同,绝对是个天才!哈哈哈哈,我果然是个天才!”
“……喂你快点行不,我的人快不行了。”
聂伤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等它笑完,忙道:“快让你的鼠群停下来,死一个人,我就不告诉你下面的事情了。”
鼠妖心情畅快,哼了一声,头上骷髅放出绿光,鼠群立刻停止了喷吐。
群鼠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在地上直喘粗气。阴刀几人也大口喘着气,面上被糊的严严实实,只剩嘴巴的一个黑洞,差一点就被泥糊死了。
“快说,老祖宗是怎么夸我这个天才的?”
鼠妖双爪叉腰,高昂着头,迫不及待的问道。
聂伤安了心,暗地里思索着脱身之策,口中糊弄此妖:“宿父神说,这个天才如果不被贪心所惑,一心进化的话,一定能顺利成神,成为最最最强大的一位宿父神,带领宿鼠一族走向鼠生巅峰!”
“吱吱,哈哈哈!”
鼠妖又得意忘形的大笑起来,笑了好半天,忽然发现话中有个可疑的地方,低头问道:“不被贪心所惑,说的是什么?”
聂伤道:“就是要把心思全部放在进化上,不要被不相干的事情和东西分散了精力。”
“嘶!”
鼠妖若有所悟的吸了口凉气,肉须抖了抖,自语道:“那个虐`待我的老家伙也是这么说的。难道,我不能成神的原因,就是太分心了?”
聂伤露出个阴险的笑容,继续说道:“宿父神说,他闻出我身上有蜃龙血脉,还说只要那个天才用了蜃龙精血,必定能成神。便求我将蜃龙精血分给你一些,助你成神。为此,他愿意把蚩尤之颅给我作为交换。”
“唔?还要交换?”
鼠妖一下警惕起来,用肉须感知了一番聂伤,冷笑道:“我不要交换,我的宝贝帮助我化妖,谁也别想拿去我的宝贝。嘿嘿,我抓住了你,只要吃了你不就是吃了蜃龙精血嘛。哈哈,让我用宝贝和你交换?当本天才是蠢货吗?”
“哈哈哈哈!”
聂伤也突然大笑。
鼠妖愣住了,喝道:“你笑什么?”
聂伤收起笑,嘲笑道:“你以为蜃龙精血谁都可以吃吗?哼哼,有本事你吃了试试,如果不当场爆成一团血肉,你找我来赔你。”
鼠妖沉默了,想了半晌才道:“你当我傻吗,吃了你我爆死了,你也被我吃死了,怎么赔我?好吧,我不吃你了,你说说,我怎么才能吸收蜃龙精血?”
聂伤道:“我为什么能使用蜃龙之力?是因为我是个巫师,我会巫术。只要我把那种巫术教给你,你就可以慢慢吸收蜃龙精血了。”
“好好好,这个办法好,快快教我!”
鼠妖又激动的叫了起来。
聂伤笑道:“我说过了,交换,你把蚩尤之颅给我,我把蜃龙精血和巫术教给你。”
“不行!”
鼠妖又跳脚尖叫起来:“谁也别想抢走我都宝贝!”
“啧啧啧,怪不得啊!”
聂伤摇头叹道:“怪不得宿父神要特意提醒,说那个天才易被贪心所惑,果真如此啊!呵呵,我看你这鼠妖,注定一辈子就是个妖怪,永远也成不了神喽!”
“呃!”
鼠妖一下呆滞了,原地踌躇了好久,才失魂落魄的喃喃说道:“让我……吱吱,让我再想想,再想想,我要好好想想。”
它的肉须茫然的四处探了探,忽然转过身去,晃晃悠悠的朝土圈走去。
进了土圈,又爬上土榻,肥大的屁`股一扭,坐到了土台上的圆坑里,像个孤独的人类王者一样托腮沉思起来。
“这是我的王座,怎么样,威风吧?”
过了好一会,它才开口说话。
“之前的宿父神都住在凡人一样的房子里,别的宿父住在自己的秘洞里。而我,哈哈哈,我为自己建造了这个王座,坐到上面又舒服又威风!哈哈,我果真是土隐一族最了不起的天才!”
聂伤看着那土的掉渣的‘王座’和它别扭的姿势,不禁失笑道:“呵呵,不错,你坐到上面,大有神灵之风采。”
“嘿嘿嘿。”
鼠妖得意的笑了笑,晃着头顶的绿色骷髅,说道:“我能坐上王座,全靠我的宝贝。我的宝贝,嘿嘿,你们这些凡人不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
“当年我还是个迷迷糊糊的小妖的时候,就会自己养蚯蚓了。结果被那个老家伙厌恶,被其他十七个小妖欺负,都骂我是贪吃蠢笨的肥肉鼠。我每天都被它们打,我的耳朵和尾巴都被它们咬坏了,老家伙吃了我的香香蚓还骂我懦弱。”
“我躲也躲不掉,只能挨打,每次听完老家伙的教授之后,就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偏僻小洞里,一边养蚯蚓一边哭。然后,我遇到了我的宝贝。”
它用一只前爪轻抚着绿色骷髅,用一种温柔、怜爱的语气说道:“我的宝贝一直在安慰我、鼓励我。在它的指点下,我在小洞里养的蚯蚓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越来越好吃。我每天都吃蚯蚓吃到饱,长的更胖了,也更强壮了。”
“后来,老家伙走了以后,宝贝对我说,吃了其他小妖,我就能够化妖。我就藏在暗处,一个一个的偷袭那些小妖,把它们全都吃掉了。哈哈哈,然后我就顺利化妖了!”
聂伤听的皱起了眉头,心中生疑:“蚩尤之颅难道还有自我意识?”
鼠妖说完,语气变得冷酷起来,尖声叫道:“宝贝就是我,我就是宝贝,谁也别想拿走我的宝贝!”
聂伤感到事情有些麻烦了,故作轻松的说道:“成神和宝贝,你自己选一个吧。”
“吱吱,嘿嘿嘿。”
鼠妖狡诈一笑,翘起一条后腿说道:“只有蠢货才做选择,天才两个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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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催眠幻境
“成神和宝贝,我两个都要!”
鼠妖尖叫一声,双爪握拳,咬牙切齿道:“我都要!”
聂伤冷笑道:“你好歹也是个妖怪,不是脑子混沌的兽类,休要耍性子。哼哼,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我愿意给你你才能要。”
“哈哈哈哈!真的吗?”
鼠妖大笑起来,指着被黄泥埋住的几个人,叫道:“吱,你不给我?哈,我就弄死他们。”
说着,头上绿光一亮,一些趴在地上歇气的巨鼹鼠痛苦的翻起身来,低头大口啃食泥土,在嘴里涮了唰,又开始朝着黄泥堆上喷吐起来。
“啊啊,侯主不要管我们!”
“我们死就死了,侯主千万不要被这妖怪要挟!”
“拿到东西要紧,不要管我们!”
阴刀、老鲇和几个斥候使劲摆着脑袋大叫起来,宁死不辱。
“快救我们!”
巫夭这货却崩溃的大声求救,还不断谴责聂伤:“东西没有人命重要。你不能眼看着这么多人为你去死。”
“住手!”
聂伤当然不能看着手下被泥憋死,果断大喝:“鼠妖,算你狠,我把东西给你!”
“吱吱!”
鼠妖叫了一声,那些巨鼹鼠立刻又蔫倒在地,都大张着嘴直喘气,眼神直愣愣的,好似半条命都没了一样。
“嘿嘿,凡人,你也知道我是个万年难遇的宿鼠天才,想要和我这种天才斗,你差远了!”
鼠妖笑了笑,身子前倾,伸出爪子喝道:“快把东西给我!我记得很清楚,不是一样,是两样,蜃龙精血,还有巫术,一样都不能少!”
聂伤用沮丧语气说道:“好,我给你,你的宝贝我也不要了,只要你发誓放我们安全离开就行。”
“可以!”
鼠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一爪指地叫道:“我向历代宿父神发誓,若这个凡人把蜃龙精血和巫术教给我,我就放他们离开地宫,绝不伤害他们。”
聂伤垂头丧气道:“唉,你过来吧,我把东西交给你。”
“哈哈,好好好!”
鼠妖激动的大笑,身子刚一动,忽然狐疑的抽了抽肉须,肥屁`股又坐了回去,说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叫我我去我就过去,我是你的子孙吗?哼,我命令你过来,我要坐在王座上,看着你伏在我的脚下!”
聂伤的怒气直往头上冲,也只能咬牙忍着,叫道:“我这个样子,怎么过去?”
“小的们,给我把那凡人拖过来!”
鼠妖吱吱叫了两声,便有几只不会喷泥的护卫鼠冲了过去,咬住聂伤身上硬泥壳子,把他拖到了土榻底下。
聂伤背着圆滚滚的泥壳子,怎么都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仰视着鼠妖,异常憋屈。
“嘿嘿嘿,在高处看着凡人伏在我的脚下,心情真是好啊。”
鼠妖感慨了一声,用一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圆坑里,得意洋洋的说道:“把东西交给我吧。”
聂伤郁闷的脸色发紫,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交给你的东西,必须要接触才行,你还是得下来。”
鼠妖想了想,又叫道:“小的们,把他给我抬上来!”
护卫鼠一拥而上,拖的拖,顶的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聂伤抬到土榻上,运到了‘王座’边上。
“你们不用下去,这个凡人很危险,把他给我看好了!”
鼠妖感应到了聂伤身上的气势,身子警惕的团了起来,吱吱叫唤,十几只护卫鼠便把聂伤团团围住。
它在圈外观察了一会,见聂伤没有脱困的可能,总算跳下王座,挤开护卫鼠,来到聂伤身边,傲慢的说道:“给我。”
聂伤微微一笑,说道:“蜃龙精血就在我的剑里,你到剑尖处来,我念咒语让精血渗出来,你接住它。”
“哦,怪不得你能使用蜃龙精血而不爆体,原来是用剑保存精血的。”
鼠妖恍然大悟,从身边的杂物中挑了一会,抓出一个青铜酒爵,冷笑道:“你都不敢直接碰蜃龙精血,却让我用爪接,是想害我吧?哼,我可是天才呐,怎么可能被你小小的诡计欺骗到?”
“这只老鼠真真狡猾!”
聂伤也有些佩服鼠妖的智商了。可惜再精明也只是鼠妖而已,鼠目寸光说的就是它这种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的。
聂伤平静的说道:“我没打算骗你,只是没有你考虑的那么精细。吃下蜃龙精血会爆体而死,至于用手直接去接,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呵呵,你果然比我要聪明的多。”
鼠妖更加得意,命令一只护卫鼠把聂伤手里的剑探查了一遍。
待得知巨剑也被包裹在泥里,无法动弹,这才放心的走到剑尖前面,把青铜爵伸了过去,下令道:“把蜃龙精血放出来!”
聂伤眼中的火光猛烈燃烧起来,声音却越发柔和,说道:“我念的咒语,就是控制蜃龙精血的方法,你一定要记住这个咒语,不然的话,精血会腐败变质的。”
“咒语有些难记,一般人都记不住,我担心你也记不住。另外还要集中精神感应咒语的巫力,记住它的波动节奏。你能记住吗?”
“念!”
鼠妖恼火的叫道:“我可是天才,你能记住我就能记住!快念!”
“呵呵,那我就开始了。”
聂伤笑了笑,模仿巫师念咒的方法,轻轻低语起来。
“我听到了古老的咒语,我在念诵神秘的咒语。我把全部精神都沉入其中,仿佛身体埋进了潮湿温暖的泥土。我在倾听宁静的咒语,它让我的心无比安宁,就像进入了美好的梦境。我的身心疲惫,我要进入美梦之中,长久的睡去……”
他语气轻柔的念着,鼠妖也聚精会神的跟着念叨,不敢有一丝分神,全力记忆和感应,精神渐渐陷入了轻微的催眠状态。
聂伤嘴里念咒,暗地里却调动血脉之力,见鼠妖的神态有些恍惚,便把力量猛然灌注到剑柄里的丝线上。
“嗡!”
巨剑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蜃楼爆发出了最大的威力,近距离的冲击到了鼠妖脑袋上。
鼠妖的身子晃了一晃,并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念咒。
它的天分果然惊人,聂伤胡编的咒语它居然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念的无比流畅。反反复复的自我催眠,再加上蜃楼的影响,已经彻底让它陷入了催眠状态中。
“看来妖兽比人类更容易催眠。”
聂伤心中轻笑,停下了咒语,用念咒的节奏轻轻说道:“我是宿父神,你就是我族的那个天才子孙吗?”
鼠妖现出惊诧之色,惊慌的叫道:“啊,老祖宗,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已经死翘翘了吗?”
聂伤慈爱的说道:“莫怕,这只是我的残魂而已。我的子孙,我非常重视你,特意来看你。呵呵,你果然是个天才,我没有看错。你叫什么名字呀?”
鼠妖大喜,抓耳挠腮道:“我叫,嘿嘿嘿,我的名字有些难听,不过老祖宗问起,说了也没什么,我叫胖咕咕。”
“噗……”
聂伤差点笑了出来,忍着笑意继续说道:“胖咕咕,你有成为新的宿父神的潜力。我和那些凡人说好了,你把宝贝交给他们就行了,不要和他们争斗,不然的话……”
“不行!”
鼠妖变色尖叫起来,前爪紧紧按住绿色骷髅,怒道:“老祖宗,你怎么也这样对我?谁也不能碰我的宝贝!”
“真是偏执啊!”
聂伤有些发愁,又道:“你不要有所顾忌,我对你说……”
“哼,老祖宗,你对我不公,我不信你了。”
鼠妖态度冷酷的叫道:“你走吧,我不会听你的。你一个残魂,你动不了我。”
“唉呀,我太心急了。”
聂伤呲了呲牙,暗骂自己一声,轻声笑道:“好吧,胖咕咕,我的好子孙,既然你自己能做主,我只能帮到你这里了。”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成神之路异常艰难,我给你指出了一条最好走的路。你执意要走自己的路,就要面对路上的障碍和危险。”
鼠妖不屑道:“你走吧,我不用你管,我有宝贝陪我,什么艰险我都不怕!”
“呵呵,我走了。胖咕咕,我的子孙,我非常喜爱你,你要保重啊。”
慈祥的老祖宗走了,鼠妖有些失落和自我怀疑,喃喃道:“它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我,难道我的选择错了吗?”
“不,没错!宝贝才对我真的好,其他鼠都是要害我!”
它刚下定决心,突然像被火烧了一样跳了起来,惊恐的尖叫:“啊!吱吱吱!老家伙,你怎么也活了?”
在它的幻想中,一个相貌丑陋的老鼠妖,浑身是血,凶神恶煞的朝它狞笑:“嘿嘿嘿,谁说我死了?我去找老祖宗,在路上被凡人追杀,东躲西藏好多年,总算跟在这些凡人后面逃回了地宫。”
老鼠妖一步步的逼了过来,残忍的笑道:“贪吃懦弱又蠢笨的胖咕咕,没想到你这个废物竟然化了妖。嘿嘿嘿,太好了,我距离成神就差一步,吃了你,我一定能成神!”
老鼠妖给胖咕咕造成的心理阴影在潜意识里显露了出来。
胖咕咕一副惧怕的模样,伏在地上摇着双爪,怯懦的哀求道:“不,不,不要吃我。我会给你吃我的香香蚓,不要再吃我。”
“我吃定你了!”
老鼠妖恶狠狠的叫着,又笑道:“除非你把你的宝贝给我,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胖咕咕呆滞了一下,突然凶狠起来,挥舞着双爪尖叫道:“不!别想抢我的宝贝!老家伙,我不是以前的那只肥肉鼠了,我不怕你!”
“嘶!这只老鼠对蚩尤之颅是真爱呀!”
聂伤都无奈了,打起精神继续催眠。
老鼠妖做出了最凶狠的模样,身上释放出猛虎的气息,大吼道:“快交出来,不然我吃了你!”
“我、我、我……”
胖咕咕畏缩了一下,很快又振作起来,也大吼道:“我不怕你!老家伙,我先吃了你!”
它竟然扑了上来,和老鼠妖勇猛厮杀。
“老家伙,看谁先吃了谁!”
胖咕咕和空气搏杀在一起,周边的护卫鼠失去了控制,都被惊的逃出土圈。
聂伤只能暗示它,不能操控它的心理。这鼠妖的性子里有股狠劲,而且自信心非常强,幻化出来的老鼠妖渐渐打不过它了。
“好难对付的家伙。”
聂伤能够感应到目标幻境中的模糊情形,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蜃楼的效果快要结束了,剑柄里的丝线也已经全部崩断,不能再次发动幻术了,必须要尽快打败这只棘手的鼠妖。
“给你来个秽土转生!”
他心中清喝一声,以老鼠妖之口叫道:“被你吃了的十七只小妖,全都被我复活了,你吃了它们,这次它们要吃了你!”
在胖咕咕的幻境中,突然从地里钻出了一群凶恶的巨鼹鼠,个个毛发脱落,皮肤溃烂,口流黑涎,如僵尸一般扑咬过来。
“不可能!它们已经进了我的肚子,变成矢被我拉出去了,怎么可能复活?”
胖咕咕被惊的连连后退,肉须往后摆着,有了恐惧逃窜之意。
“呵呵,我这些年学会了人类的巫术,可以召唤死去的灵魂,让它们附在死鼠的尸体上复活!”
老鼠妖阴狠的笑道:“十七个小妖,是来复仇的!它们不怕痛,不怕死!哼哼,胖咕咕,你一个对上我们十八个,你死定了!”
“吱吱!”
胖咕咕大骇,转身就逃,可是无论怎么跑都跑不远,现实中也是围着聂伤绕圈子。
它被一群敌手逼停了,正在害怕时,头顶忽然绿光大冒,十七个僵尸小妖瞬间垮在地上,变成了一滩朽烂的皮毛。
“不好,蚩尤之颅让它清醒过来了!”
聂伤吃了一惊,再看鼠妖时,发现它还在和空气打斗,才放下心来。
“原来蚩尤之颅没能叫醒它,只是唤醒了鼠妖的一些理智,让不合理的幻象消失了。”
尽管如此,他的手段还是用尽了。
“汪呜!”
正焦急时,远处传来星炭的吼叫,聂伤不禁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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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夺宝索宝
“旺呜!”
星炭从一个小洞里钻了出来,又出现在大洞窟里。
它看出聂伤需要帮助,立刻闷吼一声,直冲过来。
聂伤看了过去,却见神犬身后还追着一群巨鼹鼠,洞窟里的巨鼹鼠也迅速上前围堵。
这些巨鼹鼠处在鼠群外围,没有喷吐太多泥浆,力气还很足,几百只涌了过去。星炭根本不是对手,但为了救援主君,还是义无反顾的撞进鼠群,和巨鼠厮杀成一团。
“不要过来啊!”
聂伤见爱犬陷入了重围,心中异常焦急,但又怕惊醒了鼠妖,不敢发声呼喊,只能用力挥手对它示意。
星炭在战斗时也一直关注着主君这里的情况,抬头看到聂伤手势,迷惑了好一会,总算明白过来。不再和群鼠缠斗,迅速突出包围,沿着洞窟边缘狂奔,边跑边大声吼叫。
“不知道你是真弄懂了我的意思,还是乱猜猜中的。”
星炭的举动正合聂伤心意,聂伤喜出望外,集中精神继续催眠鼠妖。
“胖咕咕,那只狗妖要杀来了,宿鼠们快要挡不住它了。我们不能再打了,不然便宜了狗妖。”
正和胖咕咕厮打的老鼠妖忽然退出战斗,语气紧张的对胖咕咕叫道。
胖咕咕身在幻境中,感知不到现实中的情形,但是狗叫声和老鼠妖的话语暗示,在它脑中产生了鼠群不敌狗妖的幻象。
它也慌了,气急败坏的尖叫:“老家伙,都怪你,坏了我的大事,不然我早就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老鼠妖叫道:“不要再说这些了,狗妖要杀过来了,我们不是它的对手。我有个新想法,对你我都好,你必须要听。”
“你想怎样?”
胖咕咕按住头顶骷髅,冷笑道:“我的宝贝,还有蜃龙精血,你一个也别想得到。”
“哼,胖咕咕,你太贪心了,不可能成神的!”
老鼠妖冷笑一声,肉须指向狗妖的方向,急急说道:“我愿意让你一步。这个凡人体内还有别的血脉,我只要吃了这个凡人,其他的全给你,如何?”
胖咕咕感应到狗妖凶猛无比,越来越近,也急了,来不及多考虑就道:“好,凡人给你吃,蜃龙之血是我的。”
老鼠妖道:“你快放开他,我现在就吃了他!”
胖咕咕叫道:“不行,蜃龙精血还在他身体里,我不能让你吃了。”
聂伤急忙变回自己的角色,叫道:“妖尊,不要让这老鼠妖吃我,我把蜃龙精血给你。”
说着,就在剑尖上幻化出一滴鲜艳的血珠。
“嗯?”
胖咕咕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交出了蜃龙精血,愣了一下,顿时狂喜,急忙捡起青铜爵接了去。
“哈哈哈哈,吱吱吱吱!我得到蜃龙精血了!我要成神了!”
它闻了一下,察觉到其中的蜃龙之力,不禁狂笑起来。
“老家伙,凡人留给你了,我走了。”
它心满意足的抱紧酒爵,转身就要走。
老鼠妖喝道:“休走,快放开凡人,我要吃了他!”
“嘿嘿,我从来都不失信。”
胖咕咕笑了笑,对老鼠妖说道:“我提醒你一句,放出这个凡人,你绝对会被他打死。”
老鼠妖着急冒火的跳脚叫道:“你不把他放了,我怎么吃!快,狗妖要来了,你先放开他的手脚,我从四肢开始吃!”
“好吧,我把他的松开一点,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胖咕咕弯腰缩头,肚子鼓胀,‘呕’地一声,吐出一股带着血丝的黄水,喷到了聂伤的左臂上。
“呃!”
胖咕咕痛苦的打了个嗝,叫道:“我就剩这最后一点腹水了,只能溶开凡人的一只手,你看着吃吧。”
说完转身就要逃离这里,却发现老鼠妖挡在它的面前。
胖咕咕一愣,继而愤怒的叫道:“老家伙,你不守信诺,还要跟我抢,你不怕狗妖过来咬死你吗?”
“嘿嘿嘿。”
老鼠妖阴阴笑着,又变成了宿父神的模样,说道:“胖咕咕,我说过,你的贪心太重,心思太多,早晚会成为你的障碍的。你看看,这不就中了凡人的幻术。”
“我中了幻术?”
胖咕咕惊呆了,头顶绿光大冒,摇着肉须在四下里全力感应。
宿父神的身影渐渐消失了,世界变回来现实的样子。
“……啊!”
它奔溃的惨叫一声,撒腿就逃。
“呵呵,才明白过来,晚了!”
聂伤将手指插进硬壳缝隙里,用力撕扯掉身上壳子,几下就解放了出来,纵身追了过去。
土圈里没有洞穴,鼠妖不能钻洞逃走,哪里能逃的掉?它刚爬到王座上,就被聂伤赶上,一把抓了上去。
“哼哼,胆小的东西,还想着坐王座,昏了头吧?”
聂伤冷哼一声,左手刚碰到鼠妖的皮毛,就听轰地一声,王座竟然塌了下去。土榻上露出一个四尺多宽的黑洞,鼠妖也掉入洞中。
他抓了个空!
“好奸诈的鼠辈!”
聂伤又被这胖咕咕戏耍了,又惊又怒,急忙也要下去追时,却发现洞口被塌陷的土台堵住了。
“啊!”
他暴怒了,看清地洞的走向,往前跳起两步,双脚用尽全力跺在地上。
“咚!”
这一脚生生将地面跺出一个洞来,聂伤也顺着破口落进地洞。
洞里很黑,他满身是土,眼睛睁不开,迅速放出玄鸟感应,感知到鼠妖就在两步之外。
“鼠贼!这次再让你逃了,我就跟你姓胖!”
聂伤满胸怒气,一个鱼跃扑了上去,正好抓住鼠妖的尾巴,用力往回拖拽。
“吱吱吱!啊,放开我!”
胖咕咕连声惨叫,爪子硬扒住洞壁,一时居然拽不动它。
“给我出来,不然我拽断你的鼠尾!”
聂伤大吼,用尽全力拖拉。
“啊呀呀!疼死我了,不要拉了,要断了!”
鼠妖的粗短尾巴咯吱作响,被一点点的拽出洞来。
“吱!”
眼看着整个身子都要出来了,它忽然松爪,一下从洞里蹿了出来,回头来咬聂伤的手。
聂伤再次用剑去挡,胖咕咕吃了一次亏,没有去咬铜剑,嘴巴大张,又是一口带血的黄水吐向他的面门。
“呵呵,黔驴技穷!”
聂伤早就预料到它有这一招,迅速侧身躲过。
鼠妖头顶的绿色骷髅近在眼前,他右手被真龙血剑缠着不能松开,便放开鼠妖的尾巴,伸出手去,一把扣住了那骷髅。
“吱!不要啊!”
鼠妖惊的亡魂大冒,不敢动弹,颤声哀求:“不要抢我的宝贝!”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就是你的下场!”
聂伤毫不留情,猛力一拽,那绿色骷髅便带着鼠妖的一块头皮被撕了下来。
此物的底下还连着一丛绿色树根一样东西,也被暴力拽断,流出了绿色液体和红色血液。
“啊!我的宝贝!!!”
鼠妖双爪捂着头顶,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尖叫,无比狠毒的叫道:“凡人,我会回来报仇的!”
它撂下一句狠话,猛地翻过身来,脚下一蹿,消失在了黑暗无光的土洞之中。
“哼,随时恭候!”
聂伤得到了蚩尤之颅,也不再追赶此妖,手里抓着骷髅跳出洞来。
洞窟里已经乱了套,群鼠尖叫,四处奔蹿。
他担心鼠妖堵住回去的通道,来不及细看看手中骷髅,急忙塞进腰间皮囊。快步走到黄泥堆边,挥剑砸开硬化的土块,将几个同伴救了出来。
众人一口气也没敢歇,就往来路上奔去。
好在鼠妖并未想到堵洞,返回的通道里还有两个内卫斥候守着,群鼠只顾着围攻大洞窟里的凡人,没有攻击他们,通道畅通无阻。
在星炭的引领下,一行九人安然回到了地面。
……
“夭巫,罴巫,我要回国去了,二位贵客想去我斗耆国做客吗?”
清晨阳光明媚,宿父泽里的一艘大船上,聂伤坐在船篷里,询问两个任国巫师。
长的跟熊二一般模样的巫罴用巨掌挠挠头,憨笑道:“斗耆国可以吃到聂侯你说的那种饺子吗?呵呵呵,我喜欢吃肥猪肉的,如果聂侯你……”
“多谢聂侯招待,我们要立刻归国去!”
巫夭打断同伴的话,板着脸说道:“我们这番任务失败,免不了要被候妇责罚。要是再和聂侯去斗耆国,更会激怒候妇,我们两个可经受不起她的怒火。”
“二位乃是巫师,巫术了得,在国中地位尊贵,就算任候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吧,怎地如此怕那候妇?
聂伤不屑的咧嘴,又对巫罴笑道:“罴巫若是有机会能来我斗耆国,伤一定备上肥猪肉饺子招待你。”
“嘶溜!”
巫罴吸了下口水,开心的笑道:“多谢聂侯,我一定会去的。”
巫夭白了一眼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正色说道:“聂侯有所不知,任候年老,常年卧病在榻,任国权柄握着候妇手中。她不但手掌大权,还出身大巫之家,自己不是巫师,但家族中有好几位大能巫师。”
“我们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却会被祭所排挤,被打发去做一些无用的杂事,田产财货人手等等也会遭受损失。没了足够的财力支持,精力也被分散,就不能安心研究巫术。这对我们来说,实是很大的挫折。”
“是啊。”
巫罴也接口说道:“巫师需要财货换取巫术材料,还需要人手去办事。比如巫夭的水虎勇士,不但保护他,还为他到处搜集材料和消息。没有足够财富的话,就养不起这么多人。”
“呵呵呵,不过现在不用了。”
他傻笑着看着巫夭,说道:“你的水虎勇士死的不剩几个了,不用再花费财力养他们了。”
一提这茬,巫夭脸色铁青,怒喝道:“愚蠢!我花了多少财力才练出这些水虎勇士?这下死光了,还要重新挑人,重新来练,又得多费多少财货?”
巫罴嘲笑道:“你的水虎勇士有什么用?我一巴掌就能全拍死。呵呵,我们是巫师,不是将军,增强自己的实力才是正事。”
巫夭骂道:“你懂个屁,不是哪个巫师都是你这个熊样子,绝大多数巫师都要利用外人之力。”
聂伤看着二人争吵,也不插话,只是端着酒杯,微笑着抿酒。
两个人吵了一会,见聂伤在一旁看笑话,都悻悻的闭上了嘴。
巫夭瞅了聂伤一眼,忽然伏拜在地,言语恳切的说道:“聂侯,我之巫术,全在那父之蹄一套法杖上,法杖还是我和师尊两代人毕生心血。请聂侯看在我助你夺取蚩尤之颅的情面上,将法杖还给我吧。”
聂伤早看出他有心事,听到他的请求,心中冷笑:“你一个俘虏,我能饶你一命就不错了,还不知收敛。哼,真以为地宫一行的拙劣表现能赎回你的宝物?”
聂伤还有自己的算计,便没有直接驳斥他,淡然说道:“夭巫,罴巫,我把你们当贵客相待,但是二位似乎忘了,你们杀死了我七位精干人手。”
“这个仇怨,不是我说了就能了的,我必须给手下一个交代。我敬待你们,一直在等你们的回应。可是,但从头到尾,你们都没有任何说法。”
聂伤眼神冷厉起来,紧盯着二人说道:“你们不但没有表示,还想要讨回我方战利品。呵呵,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额,我……那个……”
巫罴听的头上大汗直流,七个斗耆国斥候大都是他拍死的,怎么能不心虚?
巫夭不再低声哀求,面带不愉之色道:“聂侯只损了七个人而已,我的三十个水虎勇士还有四十名任国武士却死了个精光。你的人的确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但我任国七十条人命,换你七个人,完全足够了吧?”
聂伤也不客气的说道:“我折损的人手,比你想象的要重要的多!你是战败者,没有资格给我提条件。”
巫夭脸色大变,梗着脖子怒道:“既然聂侯不愿把法杖还给我,那就杀了我吧!”
“哈哈哈。”
聂伤却笑了起来,态度轻松的说道:“夭巫不要这么偏执。天下没有不可交易的东西,只要你能给出足够的好处,我可以考虑把法杖还给你。”
巫夭转怒为喜,急忙问道:“聂侯需要什么,我愿意献出自己的所有财富来换法杖!”
“你的那点财富,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聂伤摇摇头,微笑道:“呵呵,我的确需要一样东西。夭巫仔细想想目前局势,便能知道是什么。”
“局势?”
巫夭懵了一会,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稍一踌躇,便咬牙叫道:“好,我一定为聂伤献上那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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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绿色颅骨
昏暗的船篷内,三个男人围着一张矮几端坐。
案几边上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正中放着一面精美的陶盘,陶盘里摆的,是一个样子诡异的骷髅!
那骷髅没有下颚骨,上排牙齿整齐无缺,不过却有两支尖锐的犬齿,乍一看去,似乎是某种猿类的颅骨。
不过凸起的额头和巨大的脑容量表明它不属于兽类,而是一个长了大虎牙的人类的头骨。
这就是上古九夷部落的英雄——蚩尤之头骨!
蚩尤能率领东夷部落,在神魔遍地的上古时代和黄帝对抗,自己肯定不是个普通人。
据说他有盘古血脉,凶猛暴虐,力大无穷,铜筋石骨,剑矢难伤。还能化身狂战巨人,煞气冲天,斩妖杀神如屠鸡宰狗一般,连远古大神和圣龙都不能直撄其锋。
这样一位撼天动地的大英雄,他的头骨残留之力,按理来说,也应该是战斗系的。可是后来被黄帝部落的巫师制作成了巫器,居然变成了有助生物生长的辅助性神器,着实让聂伤想不明白。
蚩尤之颅的颜色不似骨质,其质地如玉,颜色碧绿,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
它被倒放着,敞口朝上,可以看到内部的情形。颅内自然不会再有大脑,但也不是空的,里面积了一大半绿色海绵样的东西。
那海绵像在呼吸一样,微微的一起一伏,缓慢的往出渗着黏黏的绿水。绿色液体流出几道轨迹,在陶盘倾斜处形成了一小片水渍,散发出一阵阵令人反胃的甜腻气味。
“材巫,鲇巫,这蚩尤之颅,你们研究出什么名堂了没有?”
聂伤近近的打量了一会绿色骷髅,挺起身来询问身边二人。
巫师材回道:“我们二人不敢轻易试它,目前只看出来了此物的三点特异之处。”
“这蚩尤之颅是活物,极怕太阳之光,被阳光照射,就会迅速发烂发臭,表面褪皮溃烂。但对灯火却无反应,甚至有些喜欢灯火,在灯烛边上时,其内的东西会更加活跃。”
聂伤问道:“它能感应到光吗?”
巫师材没有说,扭头看向老鲇,老鲇开口说道:“应该不是光。我们猜想,它其实是喜欢温热,感应到了灯烛之热气,所以才变得活跃。”
“是这样吗?”
聂伤拿起一边的油灯,慢慢靠近绿色骷髅,果然发现此物内部的海绵呼吸频率加快了,绿水渗出的更多了。
他放回油灯,望着老鲇二人笑道:“你们怎么确定它喜欢热?呵呵,难道不是惧怕热?”
老鲇也笑道:“侯主说的有理,也有可能是害怕。但我们两个尝试过用出神巫术沟通它,感觉到此物的精神似有欢喜渴望,并无恐惧之意。”
“……两个鸟人又吸违`禁`药`品了!”
聂伤很是无语,对他们在药物作用下产生的幻觉并不太相信,摆手道:“好吧,喜欢就喜欢吧。有没有弄清楚,它为什么会喜欢热?”
巫师材道:“我们推测,它喜欢热的原因,不是因为火,而是喜欢人体之热。”
“此物的本性,很可能就是寄生在人兽身上。它感受到热气,便以为是人体之热,所以才活跃起来,准备进行寄生。”
“嗯,非常有道理!”
聂伤击掌赞同,略微想了想,又质疑道:“我看此物的样子,好像不能分辨人体之热和其他发热源头。到底是为寻找人体寄生,还是只因为喜欢火,你们没有再用兽类试试吗?”
巫师材点头道:“试过。确如侯主所说,只要有热,它就会活跃,并不在意是什么热源。”
“此物喜热之性,可能还有秘密,你们再多试试吧。”
聂伤不再多问,又道:“不是还有两样发现吗,继续说。”
巫师材道:“二是,此物渗出之黏液,对人兽都有毒性。此毒性十分微弱,必须要长期食用,在体内逐渐积累,到了一定数量后才能起效。”
“呵呵,此毒十分有趣。”
老鲇插口笑道:“此毒的独特之处不在于毒,而在它有极强的诱惑力。”
他说着,便伸出一根手指沾了点粘液,放到口中唆了唆,闭上眼睛,一脸舒爽的叹道:“此黏液味道辛辣,却能使人心生快`感,欲罢不能,很想再尝一口,永无止境的尝下去,直欲攀登极乐顶峰!”
“……”
聂伤的嘴角剧烈抽搐,身子往后仰了仰,只想离这只毒虫远一点。
“咳!鲇巫,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见老鲇似乎沉浸到了快`感中,便出声唤醒这货,不悦的说道:“明知是有毒之物,就不要以身试毒,更不能被欲望控制。”
他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冷声道:“鲇巫,以后不要再吃这种恶心东西了,不止是你,所有人不准再尝试!”
老鲇睁开了眼睛,慌忙拜倒在地,急急解释道:“侯主误会了,我不是沉迷其中,而是尝试此黏液的毒性和特性。我一共也只尝过两……呃,三……”
他刚伸出三根手指,眼睛瞟到巫师材,见此人一脸古板,只好丧气的改口道:“尝过五次而已。”
“五次!”
聂伤惊了,大声怒呵道:“自我把蚩尤之颅交到你手上到现在,只有半天一夜而已,你就吃了五次!老鲇,你这没有自制力的混蛋,是不是不想当巫师了?”
“侯主恕罪啊,我再也不敢了!”
老鲇吓得连连磕头,满头大汗的指天发誓:“侯主你要相信我啊,我对神农发誓,如果再尝此物,就让我……让我被当场毒死!”
这货算是聂伤的心腹,一向表现的忠心耿耿,聂伤也不想重罚他,只是不想让他陷入毒药中。
便冷着脸骂道:“哼,毒死你怕是正如你心意了。再敢尝试此物,你就去畜院里做贱奴吧。”
“谢侯主!谢侯主!小人再也不敢了。”
老鲇松了口气,急忙又磕头致谢。
聂伤厌恶的转过脸去,问巫师材:“此种粘液,想必就是鼠妖能控制巨隐鼠群的关键吧?”
“正是。”
巫师材看了看擦汗的老鲇,点头道:“我和鲇巫商议过,也都是这样认为。侯主,切莫责怪鲇巫,要不是他试出毒药之性,我等恐怕还不知道此黏液的特性,也弄不明白鼠妖操控群鼠之理。”
“唉!”
聂伤见他的态度不以为然,也意识不到此类毒药的可怕之处,不禁叹了口气,郁闷的问道:“还有一种特性呢?”
巫师材道:“还有就是,此物之性,与祭所收藏的尸魁有些相像,也似是半死之物。它需要喝水进食才能存活,否则就会不断流失绿色体液,最终可能会枯萎。”
“和尸魁相像?那应该是某种黏菌或者微生物集合体。”
聂伤低头又观察了一下颅骨里的绿色海绵,见其表面干枯了不少,抬头对巫师材道:“它的状态好像很不好,查出它吃什么了吗?”
巫师材惭愧的摇头道:“只知道它会吸收普通的水,我们一直给它浇不见光的地下阴沉水。至于吃什么,还没有试出来。”
聂伤想起此物曾经生出根须长在鼠妖胖咕咕的头顶,便道:“你们试过脑浆没有?用兽类的脑浆喂它试试。”
巫师材还是摇头道:“试过,它还是不食。我们猜想,此物可能要寄生在活物脑上才能存活。想让它暂且寄生在一只兽类身上,但又怕出了岔子,所以一直没敢尝试。”
聂伤疑道:“它被藏在地下近千年了,最近百余年才寄生鼠妖脑上。若真要寄生活物,这么多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巫师材道:“此物是半死之体,应该不会完全死掉。没有食物的话,它可能会枯萎直至沉眠。一旦有了活物供养,便会重新复活。”
聂伤也认可这个观点,点点头道:“这样就好,不怕它死在我们手中,可以慢慢研究。”
“我们恐怕……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
老鲇缩着脖子,小心的说道:“这样的奇物,一旦陷入沉眠,再次唤醒可能要很久以后了。唤醒过程也会更加困难了,又不知需要什么多少苛刻条件。我们要利用它的力量,就不能让它枯萎沉眠。”
“那就这样吧。”
聂伤站起身来,走到船篷口,大声说道:“你们立刻带着蚩尤之颅赶回祭所,集所有巫师之力,一定要将此物养活了。”
“是!”
两个巫师拱手领命。
聂伤揭开遮挡阳光的双层帘子走了出去。缝隙里闪过一道白光,并没有扫到绿色骷髅,此物表面也在迅速干枯褪色。
巫师材急忙将它装进了陶罐,塞好木塞,又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一旁的木箱中。
老鲇拿起陶盘正要装箱,眼睛看到上面残留的绿色粘液,动作一下僵住了,目光紧钉在上面,不住的舔嘴唇。
“鲇巫!”
巫师材及时大喝,伸手叫道:“快把盘子给我!”
“我……嘿嘿,我只是想擦掉它。”
老鲇牵强的笑了笑,喉头耸动了一下,不情愿的将陶盘递了过去。
“哼!”
巫师材冷哼一声,一把夺过盘子,将那滩绿色污渍用灯火炙烤烧尽,又冲洗干净,这才放进箱中。
他盖好箱盖,看着发痴的老鲇,皱眉道:“鲇巫,你的样子让我很不放心,我觉得你还是不要随我一起护送蚩尤之颅为好。”
老鲇脸色阴沉的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叹气道:“没想到此毒如此厉害,凭我的意志力,在它身边怕是经不住诱惑。唉,怪我不听你劝,一力要尝此毒,才陷入其中。这次我一定要听你的话,远离此物比较好。”
巫师材面色一松,安慰他道:“你没看到那鼠妖的模样吗,宁可放弃成神之机,也不愿抛弃此物,可见此毒的诱惑连几百岁的妖兽都抵御不住。鲇巫你不要自责,你中毒不深,我相信你会克服毒性的。”
二人的谈话都被船篷外的聂伤听到了,对此毒的药性感到骇然心惊。
“蚩尤有狂战之名,血脉之力应该暴烈霸道才对,他的颅骨怎么变成这样?难道这个颅骨,不是蚩尤的?还是说,他的血脉里同时隐藏着旺盛的生命之力?”
“唔,我不必费心于此,祭所里有一群专业人士,让他们操心去吧。”
聂伤的念头刚落,就见一艘小船靠了过来,一个身穿绿衣,身材丰腴的女人被水手接到大船上来。
“蜃龙祭司,你修养好了?”
聂伤对女人招手笑道:“这些日子,你耗尽了精神,该多歇歇才对。”
宿眉淡淡一笑,躬身施礼道:“多谢聂侯关心,我已经养好精神了,特来向聂侯道别。”
聂伤不解道:“船队马上就要到达宿城了,这里的事情已经完结,蜃龙祭司不回家去,还呆在野湖里做什么?”
宿眉摇摇头,面色淡漠的说道:“宿城不再是我的家了,蜃龙沉眠之处,才是我的归宿。我要去蜃龙岛侍奉蜃龙了。呵呵,蜃龙使者,你要和我一起去见蜃龙吗?”
聂伤这才想起自己的‘蜃龙使者’身份,神情尬尴道:“我国中还有许多急事要忙,暂时就不去了。辛苦蜃龙祭司,你先陪着蜃龙吧。”
宿眉不是蠢人,那天她神志不清,被聂伤骗了,其实第二天就反应过来了。聂伤根本不是什么蜃龙使者,只不过机缘巧合获得了蜃龙精血而已。
只不过她已经发誓要辅佐聂伤,聂伤也答应会为她报仇,一定替她杀死彭居江。宿眉便将错就错,认了这个蜃龙使者,但心中再无亲近之情。
此番她要去蜃龙岛,也知道这个假蜃龙使者是绝对不会跟去的,双方分手在即,才故意讽刺一句。
“我走了,聂侯,再会。”
二人无话可说,宿眉转身要走。
“等等。”
聂伤叫住她,问道:“你孤身一人,在岛上如何生存?”
宿眉道:“岛上还有毒蟾人,皆是蜃龙守护者,我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聂侯不必挂心。”
“那些蛤蟆妖吗”
聂伤失笑道:“它们泡泥卧水,生吃鱼虾,你也跟着它们一起吗?哈哈,你想变成肮脏的野人吗?”
他一招手,唤来水军百夫长须獭,吩咐道:“你派人轮流跟着蜃龙祭司,衣食住行都要及时供应,务必伺候好了,明白了吗?”
聂伤背着宿眉朝须獭使了个眼色,须獭会意,忙伏在宿眉脚下,说道:“小人谨遵聂侯之命。蜃龙祭司请放心,小人以前是宿国野民,一定侍奉好贵人。”
宿眉看着此人,考虑了一番,颔首道:“也好,你们就跟在我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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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同化邻国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巨野泽水天一色。
湖里微波荡漾,斗耆国水军庞大的船队行驶在湖面上,浩浩荡荡往东岸的宿城开去。
“大将,我才想起来,还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呢?”
聂伤站在船上观望着景色,忽然扭头询问身后的水军统领大将。
大将曾是危国的高级贵族,统领着危国军队抵抗厉国入侵,力战不敌后,国破家亡,自己也被俘为奴。后来进入斗耆国剑舍,因为出身得了个‘大将’的诨号,一直用到现在。
大将闻言一愕,继而苦涩笑道:“我不能为家国而死,为奴苟活,羞于提起本名,还是叫大将吧。”
聂伤转过身来,正视着他,负手说道:“你是我斗耆国大将,还用大将之名不但不合身份,还容易造成误会。”
“以前的失败不是你的错,是危国太小,国力太弱的缘故。你一人之力不可能挽回败局,你已经尽力了,何耻之有?”
“而且现在你也用一番成就证明了你的实力,将来也可以赎回危国遗民,为故国尽最后一份力。不要太苛责自己,该是改回本名的时候了。”
大将犹豫着,眼神越来越坚定,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拱手说道:“多谢侯主劝导,使我胸中块垒顿消。”
他一手按剑,昂首瞭望远方,慨然笑道:“危国已是过去,本名无关紧要,也勿需再提。我在斗耆国获得新生,大将这个称呼一直伴随着我,我非常喜欢此名,不想抛弃。嗯,就叫危将吧。”
“危将?”
聂伤皱眉道:“怎么听着如此古怪呢?不过还好吧,总算有了正名。”
他转过身去,看着己方船队若有所思,良久才对新改了名的危将说道:“你能统领这群乌合之众纵横大泽,镇服周边方国,真乃名将也。”
危将忙低头拱手,诚恳说道:“将的确有一二功劳,但水军能够强大,根本还在侯主能收拢人心。侯主善待泽中之民,鄙贱之人皆闻风来投,水军不费一分之力,凭空得到数千擅水之人和数百船只,所以才能战。非是将之功也。”
聂伤也知道水军强大的根本原因是自己的仁政,但是大将的个人能力也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能在短时间内将这么多毫无纪律性的渔民、野民、盗贼整合成一支有战力的军队。整个斗耆国,包括聂伤自己,都做不到。
危将杰出的军事才能毋庸置疑!
“呵呵,我不懂水战,当初知道你在危国时也指挥过水军,便将水军交给了你。”
聂伤扶着船舷,目光注视着船队,笑道:“本来还想着水手来源复杂,水军能稳住不作乱就不错了。几年之内有初步战力就是难得之成就,没想到你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非是将之功,是侯主……”
危将急忙推功,聂伤却抬手止住他,正色说道:“我军虽强,但是船只都是渔船和渡船,没有战船,这种形势必须要改变!”
“战船?”
危将看着尾随的船队,疑惑道:“这些船只不就是战船吗?”
聂伤摇头笑道:“不,我说的是专门在水上交战,不做捕鱼挖藕之用的作战之船!”
话说这个时代,战争还是以陆战为主,不存在大规模水战。水面上偶尔有冲突,也都是操着渔船和运输船互殴的低水平作战模式。
绝大多数方国的水军船只都是战时调用的民间船只,由渔人操舟,载上士兵,备上武器就是战船。
一些实力强大的方国,财力雄厚,还有南方多水之地的方国,水上战斗多发,因此会有一些战船和水军。但那种战船也只是用渔船改造的,水手依旧不是职业军人。
总之,这个时代的水军和战船还处在萌芽时期,水战水平非常低下。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生产力低下,养不起专业水军。
想要维持一支水军,军中船只就必须具有生产功能,水手也要自力更生。这样虽然减轻了国家负担,但是战力却不怎么样。
各国水军都是兼职的渔民,因而水战能力的强弱,除了数量多少外,全看水手凶悍与否,技战术什么的都无所谓。
斗耆国收拢了几乎整个巨野泽的亡命徒,如狼群一般,袭击他国的良善渔民宛如狼入羊群,轻轻松松就把其他方国打的下不了水。
斗耆国水军已经称霸巨野泽了,但聂伤还不满足,因为这只水军还存在着巨大缺陷——不能远征!
斗耆国也养不起这么多士卒,所以水军里只有两百多个半职业的正规军士,其他全都是临时征召的渔民、水贼。
这些临时工没有拿官府的一粒粟,之所以心甘情愿的被人驱驰,俯首为官府卖命,除了拥有了斗耆国国民身份之外,还有经济因素。
湖中食物十分丰富,在水中讨生活的穷人不担心会饿死。但却因为被方国贵族压榨、驱赶、追捕等各种原因,导致他们只能在水上飘荡,难以获得其他生活物资。所以日子才过的比种田的农民更加艰难,被农民们看不起。
自从投奔了斗耆国之后,斗耆国不向他们索取任何东西,只要他们效力就行。要求他们一旦有召,必须要来出力,否则便罚为罪奴。渔民们其实都成了斗耆国的军户。
渔民们自此就有了安全的领地,更重要的是,可以从斗耆国随意换取生活物资。他们的生活水平一下提高了许多,自然乐意为官府效力。
除此之外,在执行任务时,渔民们依旧可以捕鱼为食,什么时候都不缺食物。军队里还供应衣服甲械武器,有时候还能劫掠到大量财物。
这一切对穷的叮当响的渔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哪怕没有军饷,渔民们也没有怨言。
但是,这样的军队,只能在巨野泽里行动,若有远行的军事行动,必定军心动摇,说不定还会一哄而散。因为他们只是临时征召的民兵而已,还要养家糊口,不可能扔下家人长时间在外打仗。
聂伤的野心是要征服整个华夏大陆,需要一支能持久作战的正规水军跟随他南征北战。于是便想对这支近水水军进行改革。
首先,大举扩大职业军队数量的道路是行不通的。
斗耆国负担不起大规模水军的开销。目前水军的军费非常少,正规军水手的军饷都不高,还得靠自己打渔补贴家用,更别说扩军了。最多只能根据国力增长幅度,适量增加少量职业水手。
既然无法增加正规军的数量,那就建立一支小而精的正规水军!
想让这支小船队具有强大的、压倒性的战力,就必须打造先进的战船!
只要有了新式战船和职业水兵,哪怕数量少,碾压这个时代的民船水军也不在话下!
所以他才向水军统领危将提起此事。
“专门用来打水仗的战船?”
危将琢磨着聂伤的意思,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兴奋的说道:“那样最好!我最近也在想这方面的事情,只是担心国中供养吃力,还以为不可能实现呢。”
“侯主想打造强军,将一定全力以赴,定不让侯主失望。不过财力和新船建造之事,将不懂这些,不敢妄言。”
聂伤笑道:“财力我自有预算,该给水军下拨多少,不用你操心。至于造船嘛,工部会派工匠来做,我也会给工部提供一些新船式样的建议。”
“不过工匠只懂匠作之术,不懂作战,你也要参与其中,将水军实际需求告知他们,争取造出最适宜作战的战船来。还有选兵练兵之事,也要加紧,我希望你能练出天下第一支远征水军来。”
危将听的振奋不已,单膝跪地,拱手应道:“下臣一定不负侯主所望!”
……
船队到达了宿城,危将带领大队直接返回了大泽邑的水军大寨,聂伤带着卫队在宿城水城上岸,进入了这座曾经苦战的城市。
宿伯淖已经带着全宿国的贵族等候多时了。他在聂伤的面前像个臣子一样,恭恭敬敬的将聂伤迎上马车,簇拥着往伯府行去。
聂伤和同车的淖一边寒暄,一边打量着城中的人和物。
宿城不再是原来的模样了,变得整洁干净,秩序井然。
之前的宿国人以渔、猎、制皮和贸易为主业。城内人口拥挤,家家户户都晾着鱼获,皮子作坊臭气熏天,满城都是脏水和鱼腥味。
城里环境异常污浊,街道混乱不堪,房屋造型也丑的一逼,简直不像个商人城市。
这个脏乱差的国城被斗耆军大掠之后,失去了八成人口。因为船只和渔民也被掠走了,所以留下的贵族不再往湖里发展,开始另寻出路。
他们不擅长耕作,也缺乏人口进行耕种,于是就发挥自己特长,把主业转到手工业和商业上。制皮不要太多的人力,宿国贵族掌握着制皮技术,国内犀牛也多的是,只要猎来就是皮源。
差点做了亡国奴的宿国贵族知道今天生活的来之不易,都像奴隶一样辛勤劳作,很快就把制皮作坊恢复了起来。大量的高质量宿国皮制品畅销各地,不但维持了国民生存,还在迅速壮大实力。
宿伯淖从斗耆国讨来了一大批物资,让宿国得以缓了口气。宿国贵族们抓紧这段宝贵时间,一边劳作一边攻掠周边山野的野人和蛮夷部落,获得了很多人口。
后来他们又孤注一掷,帮助斗耆国战胜了箕国联军,更是从中得到了大量财富和劳动力,国势恢复到了鼎盛时的三分之一。
如今的宿国,国力蒸蒸日上,颇有几分成长为强国的模样。他国之人见了,都以为宿伯淖用卑微姿态骗得聂伤松懈大意,斗耆国在养虎为患,将来一定会遭到宿国人的反噬。
但是了解内情的斗耆国和宿国人却没有人这样想。两国国民都非常清楚,宿国想要干翻斗耆国报仇,简直是痴人说梦。
先抛开两国之间悬殊的军事力量不谈,只看经济实力。
别看宿国国力好似在快速壮大,其实一切都斗耆国的掌控之中,包括他们的经济支柱制皮业,也是聂伤给出的建议。
宿国看着富裕了,其实产业单一,严重依赖外部物资,根本不能对斗耆国形成威胁。
斗耆国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上全面占据优势。宿国紧靠这个文明高地,早就被斗耆国的影响力渗透到了国民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现今的宿国人看斗耆国什么都好,什么都学斗耆国的,思想观念上已经和斗耆国人相差不多了。很多人恨不得直接变成斗耆国国民,享受斗耆国人的战利和荣耀。
这样一个被深度同化的国家,怎么可能反戈一击,攻击斗耆国?
特别是宿国国主淖,此人和聂伤接触甚多,经常到斗耆国考察。见识了聂伤的英明神武和斗耆国的伟大成就之后,彻底心服口服,成了聂伤的忠实粉丝。
他大力引导国民向斗耆国学习,还在宿城建立学堂,延请斗耆国教习来授课。几乎所有宿国贵族都派了族人在学堂学习,学到知识开了窍之后,对斗耆国更是仰慕不已。
这次斗耆国识者考试,一些宿国人也来赶考,也有十余人获得了识者身份。宿伯淖因为身份所限不能参加考试,无法证明自己的学识,懊恼的捶胸顿足,郁闷了好些日子。
宿城的变化,也是宿伯淖在参观了斗耆国侯城之后,领悟到一国都城面貌既是国民的精神面貌,力主改造的。
他将作坊都迁到了城外,利用城内人口损失的机会,大举清理污物和违章建筑,总算改变了宿城的居住环境。
“淖伯,宿国一片欣欣向荣之态,看着就让人心喜啊。”
聂伤夸了宿伯淖一句,又道:“我们是友邻,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对我说,我会尽力帮你的,休要顾忌。”
“聂侯之义,淖感激不尽。”
宿伯淖立刻致谢,说道:“宿国所需都能从贵国获得,聂侯不加限制,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淖不敢再贪心。”
他谦卑的笑了笑,忽然神色一变,一脸关切的问道:“聂侯这次到宿父泽,有没有……呵呵,有没有见过拙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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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宿伯之请
“聂侯在宿父泽,有没有遇到拙妻眉啊?”
宿伯淖神情复杂,伸着脖子问聂伤。
聂伤顿了一下,点头道:“嗯,遇到了。蜃龙祭司还帮了我大忙呢。”
宿伯淖面色一喜,露出期望之色,急急问道:“那她……她、她为何没有和聂侯一起来宿城?还呆在船上没有下来吗?”
“老兄,你没戏了。”
聂伤同情的看了一眼这个大胡子男人,直接告知他实情:“我也邀蜃龙祭司一起回宿城,但她不想回来,到蜃龙岛去了。宿伯不要担心,我派了人手侍奉她,一定不会让她吃苦的。”
“她不想回来?还是不想再见我吗?“
宿伯淖失魂落魄,腰背一下驼了下来。
半晌之后,他才一脸愧疚,低声惨笑道:“她走之前就已经告诉过我了,可笑我还抱着幻想,希望她能回来和我在一起。唉,都怪我,都怪我无能又无情,不但害了她,还让她伤心而去。”
“瞧你这幅熊样。”
聂伤见不得这种男人,忍着不耐烦劝道:“宿伯,该断则断,若你还忘不了她,就去找她,把她再追回来就是了。若是已无感情,便不要再想,男子汉何患无妻?凭你的身份,还怕找不到女人?”
宿伯淖摇摇头,猛灌下一杯酒,苦笑道:“我深爱眉,当然忘不了她,也想追回她,但我做不到啊。”
“眉的性子刚烈执拗,认定的一样东西就绝不会改变。当初她为了我,忍辱负重,宁可被彭居江侮辱,也要帮我维系宿国。但现在她对我已经寒了心,感情已逝,我不论做什么都拉不回她的心了。”
聂伤对他这幅苦情模样腻味的不行,咧了下嘴,有些焦躁的问道:“你们夫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宿伯淖垂下头,无力的叹道:“唉,全怪我。”
“彭军撤走之后,我整日在外忙碌,经常好几日不入家门,偶尔回家也因劳累倒头就睡,和她说不了几句话。我一心只顾国事,居然没想过眉刚被彭居江侮辱,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急需抚慰。”
“我不但没有去关心她,还把她冷落到一旁。她误以为嫌弃她,伤心到寒心,才离家出走的。”
“这货不是情商低,就是真渣男。就这行为,换哪个女人都得跑!”
聂伤用鄙视的眼神瞥着他,嘲笑道:“难怪蜃龙祭司会离开你,你简直就是负心薄情,把人家的心伤透了。呵呵,放弃吧,人不可能再找回来了。”
宿伯淖羞愧的不敢抬头,身子微微发抖,剧烈喘息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不,越是这样,我越要把眉找回来。我欠她的太多了,只要她能原谅我,我愿意放弃一切!我这个国主也无心再做,待把宿国交给他人,就到蜃龙岛去找眉。”
“我去,你还真干得出来,真当你是情圣吗?”
聂伤更加鄙视这厮了。
不过他还需要这个可以信任的盟友继续主掌宿国,暂时不想放淖走,便道:“宿伯,可愿听我一言?”
宿伯淖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发红,抽着鼻子道:“聂侯请说。”
“你个大男人,还哭?恶心不恶心!”
聂伤厌烦的不行,为了大局,也只好耐着性子劝道:“宿伯,你想过没有,你就算弃国而去,在蜃龙岛上守着,就能挽回蜃龙祭司之心吗?她现在一心侍奉蜃龙,心有所归,不会再有人之凡情了。你就这样去,注定不会有结果。”
宿伯淖越听越沮丧,嘴巴微张,面无血色,喃喃道:“没希望了吗?真没希望了吗?我该怎么办?”
聂伤揉了揉眉毛,强压下心中烦躁,继续劝说道:“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我倒是有些心得。这里有个建议,宿伯你可以试一试。”
宿伯淖闻言,顿时精神大振,急忙催道:“聂侯快说!”
聂伤看到此人表情,心中冷笑,饮了口酒,缓缓说道:“宿伯要做好两件事,才有可能挽回佳人之心。”
“首先,你要替她报仇,杀了那彭居江,提着仇人的脑袋当见面礼。”
宿伯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一点我也知道,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做到。”
“彭国太强大了,若想败之,必须要一步步壮大宿国国力,有朝一日才有可能战胜彭军,在军前斩杀彭居江!我深知此理,所以当时才一心扑在国事上,结果无意冷落了眉,让她误会我变了心。”
聂伤不想听他的借口,举起酒杯,神秘一笑道:“宿伯莫急,我愿意帮你达成此愿。我可以向你保证,最多三年,定让你亲手取下彭居江的人头。”
尽管斗耆国最近发展势头迅猛,宿伯淖也不相信斗耆国能灭掉彭国。但他却相信聂伤的巫神之力,相信聂伤一定有异能手段暗杀彭居江。
“这、这……聂侯,你让我如何报此大恩?”
宿伯淖不禁狂喜,一头拜倒在地,激动的叫道:“聂侯之恩,淖唯以性命相报!”
“宿伯无需如此。我们是友邻,斗耆国危急之时,你也曾助我抗击箕国,这份人情,伤永远记得。”
聂伤扶他起来,继续说道:“我虽然会助你,但也要宿国尽力辅助,宿伯你可不能扔下国民,让宿国糜烂下去。”
宿伯淖使劲点头道:“淖一定不让聂侯失望。聂侯若有所召,淖必以倾国之力相助!”
“呼!总算劝住你了,看来你自己也不是十分想放弃权利。”
聂伤暗松一口气,心中嘲讽着,又道:“取彭居江人头是其一,还有就是……”
他抹着八字胡,微笑道:“呵呵,追求女人嘛,讲究个软磨硬泡。”
“讨好是必要的,但更要有恒心,有耐心,不能操之过急,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讨好之,她总会动心的。几年不行,十几年总可以了吧。哈哈,你可听明白了?”
宿伯淖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悟,深思了一会,渐渐露出了笑容,又朝聂伤拜道:“多谢聂侯指点,淖明白了!”
聂伤摆手笑道:“死缠烂打可以,但切记不要误了国事。”
“聂侯放心,淖能把握分寸。”
宿伯淖终于释怀了,长长的叹了口气,摇头笑道:“唉,经聂侯这样一点拨,我似乎想明白了很多道理,不只是我和眉的事,还有其他很多事情。”
“哦?”
聂伤心疑,怕他起了异样心思,问道:“宿伯可否说来听听?”
宿伯淖敬了他一杯酒,面色平静的说道:“聂侯可知,我未有男子,只有四个女儿。”
聂伤轻轻点头道:“宿伯是担心后继无人吗?你还年轻,又身强力壮,多找几个女人,一定能生下男儿的。”
宿伯淖摇头苦笑道:“我已经三十有八了,不年轻了。”
“六年前的深秋,大雨连绵,泽中发大水,眼看要淹了宿城。我带领全国青壮掘土筑堤,在冷水中泡了三天三夜,又撞伤了腰,然后就……”
他用力捏着酒杯,面色痛苦的说道:“然后就生了病,据说是寒气入肾,伤了阳气。之后虽然能行男女之事,但却不能再生育了。”
“这些年,眉一直在为此事操心,到处寻求巫术为我医治,想为我求得一子,但都没有见效。我自负身子健壮,本来也不是很担心,相信总有一天,眉能找到巫术治好我,或者我自己恢复过来。”
“可是自眉走后,我突然发现,原来我已经年岁不小了,可能再也不会有子嗣了。唉,国中一些贵人也开始打我国主之位的主意。我愤怒不已,但又身心无力,加之眉出走之事,忧愁烦闷,一时凄凉难言。”
聂伤听了,也为他感到难过。没有儿子,国主之位也只能让给他家,是你自己没本事,怪不得别人觊觎。
宿伯淖却不见有太多的激烈情绪,依旧平静笑道:“今日与聂侯一番交谈,我忽然看开了。呵呵,人必有一死,有什么事放不下呢?国主也不过如此,富贵享受不到多少,还劳心劳力,误了自己的私.情。”
“哈哈哈。”
他扔了手中酒杯,爽朗一笑道:“我想清楚了,此生只求和眉在一起,其他的都不要了!”
“喂喂喂!我可没劝你逃避,我让你努力奋进好不好?”
聂伤有些急了,自己明明只说了一番追女人的法子,这货怎么就悟出来了避世之意呢?
正要再劝时,又听宿伯淖洒然说道:“不过我暂时不会弃国而去。我会在取了彭居江的狗头之后,再抛却凡事而去。巨野泽里,蜃龙岛上,宿淖偕眉,绝迹江湖!”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神雕侠侣呢。玛的,我才是主角好不好?”
聂伤郁闷喝了口酒,不想再说话了。
宿伯淖对着虚空发了会呆,渐渐收敛笑容,挺直了腰,正色道:“国中贵族,没有一个我看得上的,将宿国交到他们手中,我不放心。”
“还早呢,宿伯先不要想这些。”
聂伤应付一句,不想再待下去了,准备告辞离开。
却见宿伯淖神情古怪的盯着他,突然说道:“聂侯,你要宿国不要?只要你开金口,同意做我之子,我就把宿国送给你!”
“噗!”
聂伤一口酒水喷了出来,又惊又怒。
他聂伤是什么人?家大业大的侯爵!宿国这点家当,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若想取宿国,不过举手之劳,需要给一个弱小的伯爵当假子赚家产吗?
情商稍微正常点的人都能听出来这是在侮辱人。宿淖这货情商虽低,但也不是蠢货,怎么可能连这点认知都没有?
“宿淖,你辱我太甚!”
聂伤真怒了,双拳紧握,猛吸了一口气,就要当场发飙。
“聂侯不要误会,且听我细说。”
宿伯淖见他要发火,急忙摆手解释:“怪我没有说清楚,让聂侯误会了。”
“淖的意思是,聂侯可否与我联姻?你娶了我的次女,成为我之婿子,便可名正言顺接下宿国。”
“!!!”
聂伤一下僵住了,略一思索,颇为意动。
片刻之后,他又急速变脸,神情变的无比难看。
宿伯淖的提议的确没有侮辱他的意思,对方完全是好意。
可是……可是他聂伤连得两国,全是自己女人带来的嫁妆,舆论会怎么说他?
得到斗耆国时,虽然借用了女秧的名义,但也不会有人说他吃软饭。毕竟他在政变中表现出来的高明手段,谁也不能否认,强娶女秧只是他的算计之一,算不得依靠女人。
但如果再通过娶一个女人得到一个方国,所有人都会关注其中的共同点,他聂伤一定会成为被世人耻笑的软饭男!
能凭空得到一个方国,绝大部分男人,包括很多国主和贵族都乐意去做,但他聂伤绝对不行。
因为他的人设就是一个白手起家,凭自己真本事奋斗发家,狂拽叼酷的硬汉形象。
他出身低贱,这个人设是他的魅力所在,斗耆国国民以及外部之人,认同的也是他的这种形象。
一旦贴上软饭男的表情,硬汉人设就会轰然倒塌,他会威信扫地,国家软实力严重受损,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呼!呼!呼……”
聂伤喘着粗气,心中又是恼火又是后怕。
刚才他被利益吸引,差点就答应了下来,幸好够谨慎,想得深了一点,否则名声就完了。
“呼!”
他总算调整好了心态,对宿伯淖拱手道:“宿伯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和宿伯相类,也是从一而终之人,此生只与女秧相伴,不会再娶其他女人了。实在抱歉,宿伯之女高贵,还是为她另择佳婿吧。”
宿伯淖表情很是意外,眼睛转了转,说道:“我虽与眉相爱,但也有其他女人,聂侯有些言过了。莫非是嫌我之女相貌丑陋?”
“非也非也。”
聂伤急忙说道:“我连令爱都没有见过,怎么有嫌弃之意?我只是……”
“哼!看来聂侯是真嫌弃了。”
宿伯淖不高兴了,对外面大声招呼:“速让二丫来见客!”
“……”
聂伤一头冷汗,感觉自己像个嘌克一样,好生尴尬。
宿伯府不大,很快就听到门外响起一个轻柔的女声,一个身穿黄衣的少女低着头走了进来。
“这就是我次女,聂侯你看是否丑陋?”
宿伯淖气哼哼的说道。
聂伤定睛一瞧,不由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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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便宜儿子
宿伯淖的女儿果然很漂亮,鹅蛋脸,大眼睛,厚嘴唇,眼神和姿态就像篮球场上的拉拉队员一样,气质十分热辣。
她和宿眉有八九分相像,简直就是一个少女版的蜃龙祭祀。
“聂侯,这就是我的次女苹。”
宿伯淖神情自豪的向聂伤介绍道:“苹女是眉所生的唯一子女,是我家的嫡女,四个女儿中最受我宠爱。呵呵,她在我宿国一众贵族小子的口中,被称为宿国第一美女,追求者无数。府门口每天都成群的半大小子等着见苹呢。”
“聂侯,你看我家苹女能不能入你法眼?”
宿伯淖拉着自己女儿,信心满满的大声问聂伤。
聂伤看他的样子,感觉就像是鸨`母在向嘌克推销一样,心里十分不自在。
“咳咳。”
聂伤咳了一声,神色有些难堪的笑道:“令爱的确美丽……“
“哈哈哈,聂侯这是同意了?”
话还没有说完,宿伯淖就大笑起来。
他把自己女儿拉到聂伤身边坐下,先看看聂伤,又看看自己女儿,欣慰的笑道:“我女和聂侯年纪相近,你们正好是一对呀。”
那苹女也大胆的打量着聂伤,脸上带着羞涩的微笑,显然也对聂伤十分满意。像聂伤这种男人,哪个女人会不满意呢?
“……这叫年纪相近?”
聂伤瞅了一眼身边的火辣少女,头上汗出的更多了。
此女可能才十三四岁,尽管在这个时代,女子都是这个年纪出嫁的,十五六就当妈了,但聂伤心理上却接受不了。
他当时娶十五岁的女秧实在是迫不得已,他聂伤可以对天发誓,自己决不是炼铜`癖!如果能选择的话,他更希望女秧是丰满诱人的少妇,而不是个干瘪的少女。
非要逼自己娶成年女人的话,那就要做好给其他男人接盘的准备,肯定都是嫁过人的二手货,或者是条件极差的、没人要的女人。
像女秧这么好条件的大龄剩女,非常罕见,聂伤能娶到她已经算是撞大运了。
女秧年纪虽小,但也接近成年,聂伤的心理上勉强还能接受。可是眼前这个淖伯之女,实实在在太小了,他又没有非娶不可的压力,就算好处再大,他也不可能答应的。
“宿伯,我不能娶令爱。”
他知道不能再含糊下去了,否则误会会越来越深,坚决表态道:“你我相交如友,我可不想低你一辈,做你的婿子。呵呵,淖兄之女,就是我之女,谈婚论嫁就可笑了。”
宿伯淖闻言,脸一下拉了下来。
当面拒婚是很羞辱人的行为,况且还是女方求着嫁人的,哪怕他敬畏聂伤,也觉得很伤自尊。
“聂伤,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不过是个贱奴而已,竟敢看不起我!”
宿伯淖还没有说话呢,那苹女就先跳了起来,横眉怒目的指着聂伤大骂:“你不娶我,我还不愿意嫁给你呢。想娶我的人多的是,也不少你一个斗耆国山蛮子国主。”
“哼,我们走着瞧!”
在聂伤的目瞪口呆中,这少女一撩裙子,快步跑了出去。她虽然嘴上说的狠,但还是忍不住伤心,边跑边哇哇哭着抹眼泪。
“果真是个辣妞,不愧是宿眉生的女儿。”
聂伤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忤,心中只有推掉难事的轻松。
被女儿这样一闹,宿伯淖也顾不上自己的自尊了,生怕激怒了聂伤,忙致歉道:“聂侯见谅,小女不懂事,淖这就去把她抓来,让她给聂侯赔罪。”
“呵呵,小孩子嘛,你都说她不懂事,我还能和孩童一般见识?”
聂伤不经意的道出自己想法,安慰宿伯淖道:“宿伯不要多心,我不会介意此事的。我虽然不会娶你爱女,却有一桩好婚事牵线给她,不知宿伯想不想听?”
宿伯淖只想把女儿嫁给聂伤,其他人再好也比不上聂伤,根本没有听的兴趣,只能郁郁道:“聂侯请说。”
聂伤笑道:“我亦喜爱令爱,想让她做我之女,可惜我还没有子嗣,娶不了她。”
“不过我有一养子,勇锐气盛,颇有壮志,二人年纪相仿,性格也相合。不如将苹女嫁给我那养子,你我两国联姻,宿伯也不担心后继无人了。如何?”
“这……”
宿伯淖犹豫了,摸着大胡子沉思了起来。
宿国的命运,淖其实看的很清楚。己方人心都跑到斗耆国去了,早晚要被斗耆国吞并掉,任他如何努力都阻挡不住大势所趋。
他刚才对聂伤说的,不想把国主之位交给其他贵族的一通话,都是违心之言。
宿国注定要灭亡,换做哪家贵族做国主,最后结果还不都一样,他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他只是忧心宿国贵族的将来。
淖和亲近贵族秘密商议过,都对自己一族的前景很不看好。如果宿国被自然吞并,那他一家人和宿国贵族大概率要沦落为斗耆国的下层小族,甚至还有灭亡之灾。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几人都认为,与其坐等势力消散,不如主动献上宿国,多少还能挣得一些主动权。
实行此策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宿国上层贵族的女子和聂伤联姻,最佳人选莫过于国主的次女苹。
苹的性子泼辣,能争会抢,她要是能成为斗耆国的夫人,一定就能为未来的宿国遗民在斗耆国争取利益。
淖也赞同此策。他以为聂伤年少欲强,自己女儿美丽,又有整个宿国做嫁妆,聂伤完全没有理由不答应这门亲事。万没想到,聂伤不是常人,真就拒绝了。
本以为联姻之事要作罢,淖非常沮丧,不料事情突然有了转圜余地。虽然结果比自己所想的差了许多,但也顾不了许多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聂伤那养子到底如何,在斗耆国中能达到怎样的高度?值不值得自己把宿国交到此人手中。
“嗯……聂侯,敢问你那养子,是何人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宿伯淖探问起了未来女婿的信息。
聂伤哪里有什么养子?
他才十九岁,身有玄鸟和真龙之力加持,繁殖能力一定比蟑螂还强,将来必定子女多到成灾,收养养子作甚?
养子之说,只不过是为了应付眼前的尴尬局面才临时想到的办法而已。
当然也不能随口乱说,他心中也有了养子的人选。
“我那养子,名叫黄飞虎!”
聂伤笑着问道:“呵呵,宿伯应该知道他吧?”
“此子乃是我斗耆国的孩子王,调皮捣蛋全国闻名。宿伯不要因此小看他,他曾随我数次出征,虽未立下大功,但也立下小功无数。同年的男童,没人能做到他这般程度。”
“黄飞虎,是那小子啊!”
宿伯淖也笑了起来。
他确实知道此子。听说这个小子勇悍无比,小小年纪就上阵杀敌好几次了,是所有斗耆国孩童都仰慕的榜样,名声之大都传到宿国来了。
这样的少年英才,又是聂伤的养子,前途定然一片光明,可以说是除了聂伤之外的最好的人选了。
宿伯淖摸着大胡子思索良久,击掌叫道:“好,我就将苹女嫁给那黄飞虎!”
“哈哈哈,你我以后就是亲家了。”
聂伤举起酒杯,笑道:“淖兄年长,我先敬淖兄一杯。”
“哈哈哈哈。”
二人同时大笑,举杯共饮,算是敲定了这门婚事。
却说斗耆国那么多男童,聂伤为什么单收黄飞虎做养子?
原来虎这浑人,当初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儿子放在心上。黄飞虎也没见过自己亲爹几次,一直和祖母、母亲以及两个年少的叔父在山里生活,就当没这个亲爹一样。
后来虎把一家人带到了斗耆国,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可是黄飞虎还是对他的虎爹没有一丝感情。
黄飞虎野性难驯,平生就不服人,连他亲爹都不放在眼里,唯独最是敬服聂伤。
他听过无数关于聂伤的传奇事迹,亲眼见识聂伤的种种雄才伟略和睿智英明,对聂伤简直敬佩到骨髓里了。
他一有时间就跑到侯府来,只为一见自己的偶像。众卫士知道此孩童是戍卫军副统领虎的儿子,也不阻拦,使得他把侯府当场自己家一样,长时间呆在这里。
聂伤见到他次数多了,渐渐也和他熟悉了,在闲暇时偶尔也会教导他一番,双方的关系更加亲密。
黄飞虎和偶像接触的越多,就越发佩服聂伤,觉得聂伤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文才武略,深不可测,是神灵一般的人物!
他对聂伤崇拜的五体投地,当做人生导师一样侍奉着。
聂伤也喜欢上了这个外表凶蛮狂傲,其实却懂事好学的熊孩子,想要培养他,便留他在府内常住。
因为自己事务繁忙顾不上,就把黄飞虎交到女秧身边,当成小厮一般使用。一则考验此子的心性,二来也可以让女秧教导他。
这熊孩子,别看只有九岁,却极有主见,胆子也大的没边了。每次斗耆军出兵,他都私自跟随军队行军。聂伤打发不走他,只好带着他在军中历练。
黄飞虎小时候被黑虎山君和尼人收养,是吃过虎奶长大的,体质也远胜凡人。他身体健壮无比,九岁的小孩看着就像十五六一样,打一个普通成年人不在话下。
更兼他最擅在山林中行走,奔跑如飞,聂伤便把他派到了斥候队伍中,负责传令和刺探敌情之事。黄飞虎每次都能圆满完成任务,赢得了所有军士的尊重,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斥候。
上次大军从东莱之地回来后,虎被世子受挖走了,也要带着黄飞虎到殷邑去。结果遭到的自己儿子的当众怒斥,说他背叛主君,不配做自己的父亲。
虎羞耻欲死,只好撇下儿子,带着老婆、老娘和幼弟灰溜溜的离开了家。一家人在斗耆国只剩下黄飞虎和在外执行任务的豹了。
自此以后,黄飞虎就住到了侯府。聂伤被此子的忠诚感动,待他如亲弟弟一般,十分爱护。
宿伯淖一提亲,聂伤便想到了黄飞虎,将他的辈分又打低一级。弟弟不要了,干脆收了做儿子,帮自己应付眼前难题。
“那犟牛要是不给我做儿子,我可就丢脸了。”
他有些担心黄飞虎不同意,心中有些发虚。和宿伯淖吃了会酒,就急急返回住处,命人赶回去告知女秧此事,让女秧先给黄飞虎透点口风,试探此子的态度。
……
在宿城住了一晚,次日又应宿伯淖之邀,在宿城周边的村落视察了一番。直待到晚上,才渡过汶水到达了大泽乡。
进入大泽城时,已经是深夜了。
聂伤见满天繁星,凉风拂面,兴致颇佳。便也不去休息,就在城内最高的城楼上与汶北众臣置酒乘凉,一边交谈一边观看城内景色。
大泽城有何景色可观?
却是这个时代绝难见到的工业之火!
大泽城是斗耆国最重要的冶炼基地,不但建有规模最大的铜矿粗炼厂,还有大大小小一系列配套的作坊,城内城外到处都是作坊。
还有近千产业工人和他们的大量家属住在这里,使大泽城人口密集,忙碌异常,热闹喧天。虽然称不上繁华,但是散发出来的勃勃生气,连侯城都远远不及。
最近官府派下来了很多冶炼任务,英国人也送来了大批铜矿石。时间紧、任务重,各个作坊不得不加班加点,连夜工作。
在聂伤眼前,大泽城里黑烟弥漫,火光熊熊。劳作的工人大声呦呵,成群协作,往来跑动,干的热火朝天。
这样的场景,让他仿佛回到了后世的某个激情燃烧的时代。不禁看的热血沸腾,借着酒兴,凭栏高歌起来。
“咱们工人有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来钢还强……”
一旁的众臣见国主唱的歌谣曲风古怪,词义不明,不禁面面相觑。都在暗暗揣摩,铁和钢是何物?国主究竟要表达什么?
“哎呦,我去,唱窜了。”
众人正思考着,就见聂伤忽然拍了自己额头一把,高举酒杯,放声笑道:“让我们敬工人兄弟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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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工业之火
大泽城当初营建时,只是大泽乡的一个壁垒而已,地位并不十分重要。
后来因为英国人运来的铜矿石要在这里卸货,为求运输方便就在城里建了大型粗炼厂。
但是相关配套工坊还在都城县,物资往来十分不便,工匠来回调动,导致生产效率低下。
聂伤综合考虑过后,便决定将主要工坊全都迁到大泽城,将之建设成为一个大型工业城市。
大泽乡的优势比都城县要强的多,可以说是整个斗耆国地理位置最好,最适宜当做工业重地的地方。
都城县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是个作为政治中心的绝佳之地。但太过闭塞,不论交通还是与外部交流都很不方便,工坊集中在这里,不利于物资快速流通。
大泽城地处平原,背靠巨野泽和汶水,水路陆路交通都极为便利。还具备足量的工业发展必要元素——燃料和水源,其他原材料,如木材、皮革、桑麻、骨贝、鱼胶、矢羽等也异常丰富。
它不但适合生产建设,就连安全方面也只比都城县稍弱而已。
大泽乡北面是黄河,西面是巨野泽,依托这两道天堑,凭借斗耆国水军的强大实力,任何敌对势力也别想轻易越过。
就算王室大军来袭,再发动周边靠水方国一起杀来,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渡过大河和湖面,大泽城这里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撤离。
而南面,先有宿国遮挡,再有汶水拦路,还有斗耆国主力随时支援。哪怕南方几个大国联手,也不一定能攻到大泽城下。
最弱的一面是东方,那边只堵着一个鄣国。
鄣国不论信誉还是实力,都不能让聂伤放心。倘若东南诸国由此路而来,鄣国一定顶不住,必要斗耆国及时支援才行。
从本国的利益出发,斗耆国肯定得救援鄣国,不过那里毕竟不是自己国土,不能长期驻兵。
一旦鄣国被快速攻破,汶北东部就会遭到攻击。敌军若是直扑马山关,就会将都城县和汶北县截成两段,大泽城这个重地就有可能失守。
所以,汶北的防御重点放在东面白石乡。白石乡全乡青壮都是民兵,白石山上也修建了坚固的工事,由年轻的乡长扶乙负责军民事务。
只要这里不被突然攻破,斗耆国主力大军就能很快赶到,和敌军在此决战,就像上次和箕军大战一样。
总之,聂伤和高层官员异常重视大泽城的发展和安全,并做了全面细致的安排,保证不会出现问题。
工坊和工匠们迁入之后,大泽城很快就成了斗耆国的第二大城,工业生产和消费还带动了经济发展。
斗耆国的进出货物,都经过大泽城的港口运往各处,除了东南要走陆路之外,其他地方都由船只运输,方便快捷。
这又使大泽城变成了最大的港口城市。随着官府鼓励商业的政策推行,商贸会越来越繁盛,它必然还会成为斗耆国最大的商业城市。
聂伤对大泽城抱以厚望,甚至还计划着将来国力强大了,就将国城也迁到此处来。现在的侯城,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还是大泽城更加开放,更有大国气象。
这日天气晴朗,大泽城里却一片灰暗,全因各处工坊排出的浓烟污染了天空,让这座城市空气很是恶劣。
聂伤闻着呛人的烟气,不但没有反感,还越发兴奋了。每天都呼吸纯天然的空气,偶尔吸一吸工业废气,其实也很爽。
他带着一群臣工,在城里视察各处工坊,特别是几个国营大厂。见工作场合管理有序,工人劳动热情高涨,很是满意。
“你们做的非常好,好的大大出我意料。”
聂伤对众臣工笑道:“让我亲自来管,也不会比你们做的更好了。”
身后的仲柏急忙弯腰说道:“全是侯主规划之功,我等只不过是按照侯主指示办事而已。”
他扭头看着身周的其他官员,笑道:“若无侯主指点,还是按照以前的老法子来做,我们绝对做不到今天的地步。你们说是不是这个个道理?”
“是是是。”
“全赖国主雄才。”
“没有国主,哪有斗耆国的今日。”
众臣哪敢说不是,都像鸡吃米一样点头,争着拍聂伤马屁。
“哈哈哈。”
聂伤大笑一声,坦然接下他们的奉承之言。
仲柏虽然在献媚,但说的却是事实,没有聂伤的大举改制,确实不会有今日的工业发展。
单就建立国企制度,工人领工资这项创举,也得等到几千年后才能实现。这一改革说着简单,其实实施起来困难重重。不但涉及各方利益,还需要国家财政全力输血才能运转下去。
聂伤没有顶级的政治能力,但却有碾压常人的武力,不担心有人造反、暗杀。所以才能快刀斩乱麻,用强权强行推行各种政策,从贵族手中粗暴的夺取资源。换做普通的穿越者这样干,坟头草恐怕已经三尺高了。
工地上熔炉炙烤,烈日暴晒,非常难熬,聂伤转了半日,就已经热的受不了了。
但看那些劳作的工人,都精`赤着身子,没有任何防护,依旧在进行剧烈劳动,皆疲惫不堪,却也没有任何人偷懒。
聂伤看着眼里,说道:“该歇就歇,该吃就吃,不要催逼太急。“
“嘿嘿嘿。”
仲柏笑道:“侯主,不是工坊催逼他们,而是他们自己不想歇着。”
“在工坊劳作,可以养家糊口,干的越多挣的越多,旱涝保收,比种田打渔要好十倍。一旦被定为匠人,就捧了铁饭碗,一辈子不愁吃喝了。再考过识者,当上百工,就等于当了官,子孙家族也跟着沾光。”
“待遇这么好,所有人都削尖脑袋往里钻。每个工位都一堆人盯着,做的不好就可能被人顶替掉,谁敢偷懒?”
聂伤听的有所感触,心中笑道:“工人阶级,果然是最先进的阶级啊。”
先不先进不好说,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哪怕劳动环境极端恶劣,报酬也大大低于他们创造的劳动价值,新形成的工人阶级也是仅次于奴隶主的上等阶层。
“这些都是熟练工,培养一个不容易,伤了病了都是重大损失,不要苛待他们。”
聂伤乃是仁主嘛,当然要表现自己不同于臣子的仁心,还是做出了善待指示。
“侯主仁善,下臣一定注意。”
仲柏和众臣工一起应声。
聂伤还在工人里面见到了很多奴隶,数量大约占了四分之一。
国营大厂的奴隶也是国有性质,他们可没有国民工人的待遇,干着最累最危险的工作,没有任何报酬。
相比其他奴隶,这些工业奴隶的生存状态已经算不错了。因为斗耆国举全国之力在供养国营大厂,所以厂里的福利水平很高。
奴隶们虽然很苦,但至少不饿肚子,若是能学到一手精湛技术,还有机会脱离奴籍,成为工人。
他们的工作也让所有奴隶羡慕不已,甚至很多进不了国营厂的平民也都对他们心生妒意。
视察完了国营厂,聂伤又来到私营小作坊查看。
私营的小作坊都是属于各家的产业,其中一半是冶炼相关的配套产业,被强制迁到大泽城。
各家原本还不情愿,等到小作坊依靠国营大厂和港口便利产生了大量利润之后,几乎所有家族都将自家作坊主动搬了过来。
作坊数量太多,以致城内都安置不下,只好设在城外。
这些作坊涉及冶炼、制皮、木工、开采、打磨、纺织,房屋建筑、武器制造、车船建造等等各类工种。
几乎整个斗耆国的工匠都集中在这里了,导致其他地方一时都无工匠可用,还得官府专门调配。
私营工坊数量多,规模小,待遇也根据各家的大方程度而不同,总体而言远不如国营大厂。技术高明的工匠和熟练工人都被国营厂吸收了,导致他们的技术水平也比较落后。
不过因为斗耆国的急剧扩张,他们生产的产品依旧供不应求,还有许多销往国外,大都有利润可赚。
“今年是我们的投产期,不论官府还是各家都投入了大量财富在生产上,想要实现盈利,至少要在一两年之后。”
聂伤面色凝重,对前来拜见的各家主事之人说道:“现在是最难熬的时候,我会尽全力帮助各家,官府会将每一粒粮食分发给国民。诸位一定要坚持住!只要能熬过这一年,大家就有好日子过了!”
得到国主保证,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一年,斗耆国的开销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
各家族为了在大开发中占据先发优势,都拼命扩张,连平民也砸锅卖铁买奴垦荒。如此大规模的投入,要不是几次战争获利颇丰,大伙肯定已经破产了。
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信心,相信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撑过投入期,等到第一次收获后,一切就会豁然开朗。
但巨大的支出还是让国人吃不消了。眼下实在太难熬了,国库和各家库房几乎都腾空了,再也榨不出多少财富,想尽办法也撑不到收获的时候。
大伙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自己这位神通广大的国主能运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变出财富来。
聂伤也没有让国民失望,出动水军从周边方国‘借’来了大量粮食,勉强能熬过这段艰难时期。
可是粮食是官府的,官府要统一分配,谁家多谁家少全看官员的脸色。每家人都提心吊胆,生怕官府吝啬,或者被官府刁难,得不到援助。
有了聂伤的亲口保证,所有人的担心都消失了,国主从来都是言出必行,肯定不会让自己挨饿。
聂伤把城外的每个作坊都走访了一遍,几乎是围着东北城墙转了一圈,热的满头大汗,浑身衣服都湿透了。
“侯主,天气炎热,那边高阜上有个亭子,应该很凉快,我们上去乘会凉再回城吧。”
仲柏非常有眼色,及时提出建议。
聂伤抹了把汗,点头道:“过去看看。”
一行官员都乘着车马,很快上了高阜。见坡顶通风处有一个草亭子,另外一面向阳的半坡上还有一个不大院落,隐约可见几个人在院子里活动。
草亭子太小,只有聂伤和三个高级官员坐了进来,其他人只能到一旁的树荫下歇凉。
“轰!”
聂伤刚缓了口气,就听下面的院子里一声轰响,一股火苗窜了一丈多高,很快就熄灭了,只有黑烟继续在冒。
众官员吃了一惊,都被惊的跳了起来,亲卫们迅速围了上来,紧紧守在亭子外。
聂伤也有些惊讶,却毫无惧意,喝了口水,问仲柏:“那里是何处?在做什么?”
仲柏也一头雾水,摇头道:“小臣不知。只知道此处是工部直属的一个作坊,不归大泽乡管,平日神神秘秘的不让闲人靠近,我亦不知他们在做什么。”
聂伤对阴刀使了个眼色,阴刀立刻派出人手到那院落查看。不多时,就领着三个人到亭子外相见。
“皮虾主祭,怎么是你?”
聂伤见了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招手唤他进亭子里来,笑道:“原来你在这里研究巫术啊,我就说最近在侯城见不到你的人了。”
那男人正是淤蟹族巫师皮虾,他被聂伤分到工部做官,专门负责研究磷火巫术。
皮虾在地上拜了一拜,才站起身,用不流利的商国话对聂伤说道:“侯主,我按照你说的法子,把骨磷、木炭和便溺之霜混合起来试验,果然配制出了你说的猛火之药!”
聂伤见他满脸污黑,显然是被火药喷了,拍拍他的肩膀安顿道:“我不是对你说过吗,火药很危险,一定要小心不能伤了自己。”
“没什么大事。”
皮虾抹了把脸,表情惋惜的呲牙说道:“配方只要多试试,就能配制出最好的猛火药。可是,巫术材料却十分难得,尤其是骨磷,我们几个用祖传的巫术昼夜不停的提炼,也炼不出多少,一两次试验就用完了。”
聂伤道:“我给你提过的硫磺,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也极少。”
皮虾摇头叹道:“还是从祭所巫师那找到的,他们那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大史对我说,这硫磺产自西南的蛮人部落,必须要和他们交易才能大量获得。”
“嗯,我知道了。”
聂伤点点头,淡定说道:“你不用心急,用不了多久,户部商队就会把硫磺送到你的手上。”
第385章逼婚联姻
“侯主,我不和那宿伯之女成婚!”
聂伤刚进侯府,就被黄飞虎堵在门口,抻着脖子大吼:“我也不做你的养子!”
“这熊孩子真是难搞啊。”
聂伤头疼起来,看向一旁女秧,不满道:“你怎么连个小孩子都哄不住?”
“哼,你说的轻巧。“
女秧冷哼一声,斜着眼睛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平时都不与女孩说话,让他娶妻,他会同意才怪?”
“我不娶女人!我要娶了女人,会被其他人笑死的!”
黄飞虎跳着脚大叫,又指了指门外看笑话的一大群男孩,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看看他们,都在嘲笑我。说我娶了女人回家玩,吃饭在一起,睡觉也在一起,不是好汉子。他们以后都看不起我,不和我玩了!”
聂伤一头黑线,踢了他一脚,骂道:“你懂个屁,男人娶了妻之后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没娶妻之前,只能叫做男孩。难道你一辈子都想和这些流鼻涕的家伙一起撒尿和泥吗?”
“啊!是这样吗?”
黄飞虎愣住了,挠挠头苦思了一会,扭头看见门外的小孩在耻笑他,立刻又坚定了态度,叫道:“我不娶妻,也能做男人!”
聂伤真想揍这个不知好歹的楞货,捏了捏拳头,好声劝道:“你可知道,那宿伯之女,乃是宿国第一美女,追求她的人能排出一里地。这样的机会丢了,以后可就没了,你不要后悔。”
“什么美女不美女的,我没兴趣,我只喜欢男人。”
黄飞虎拍着胸脯,昂首叫道:“男子汉就要和男人一起玩,和女人玩的男人,都是软蛋!”
聂伤头顶都快冒烟了,板起脸冷笑道:“我也娶妻了,我是软蛋吗?国中的所有娶妻之人,也都是软蛋吗?”
“那个……”
黄飞虎呲着牙叫道:“你们不是软蛋,但要是不娶妻的话,肯定会更硬!”
“……”
聂伤竟被他怼的无话可说,看向女秧,问道:“你听了他这番话,难道没什么想说的?”
却见女秧扭过头去,满脸醋意的说道:“宿伯本来就是把女儿许给你的,既然他不想娶妻,那你就娶了那宿伯之女吧。哼哼,宿国第一美女呐,你可不要错过了。”
“你胡说什么!”
聂伤这才知道她为何态度古怪,原来又吃醋了,不禁以手抚额,感叹女人太难伺候。
门口许多看热闹的,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下争执,冷着脸喝道:“你们两个,都跟我来。”
说着便迈开大步,朝后院走去,女秧和黄飞虎磨蹭了一会,也都不情愿的跟过去。
三人进了屋,关上房门,聂伤瞪着女秧,皱眉说道:“你这婆娘怎么一遇到这种事情,就变成了愚昧泼妇?你不促成阿虎成婚,难道是逼着我娶那宿伯之女吗?”
女秧确实是一时激愤昏了头,听了聂伤训斥,才忽然醒悟。
她又不想当场认错,扭捏了片刻,才撅起嘴小声说道:“我就是听你亲口说宿伯之女是宿国第一美女,心里来气。”
聂伤看着她,又看了看梗着脖子的黄飞虎,无奈的摇摇头,叹道:“唉,唯女子与小孩难养也!”
“哼!”
女秧和黄飞虎同时哼了一声,都对他的判语很不满。
“好了,我现在以国主身份,和你们商议国事,你们不准再耍性子!”
他喝了一声,看着黄飞虎,正色问道:“你不愿娶妻,我能理解,但是不做我养子,又是何道理?”
黄飞虎也坐端正了,躬身说道:“小臣绝无轻辱侯主之意,乃是我想靠自己真本事闯下一番功业。”
“若是做了侯主的养子,那么将来所有的成就,都掺进了私情。这样得来的功劳,到底有几分是我的真实本领?我会难受死的,还望侯主体谅我的难处。”
“呦呵,没想到你个愣头青嘴还挺能说的。”
聂伤有些意外,摆出国主威严,说道:“娶宿伯之女,不只是你的私事,还关系我国之大势。你黄飞虎平时放言可以为国而死,难道就不能付出一点小小的牺牲,应了这门婚事吗?”
黄飞虎一脸严肃,面上没了熊孩子的任性,像个老成的大人一样说道:“小臣性子暴躁,难以控制情绪,动辄对人拳脚相向。怕娶了宿伯之女,会打伤她,恐会坏了国家大事。”
他一头拜到聂伤面前,恳切的说道:“侯主待小臣亲如兄弟,我心里都明白,我此生绝不负侯主之恩。只是,这娶妻之事,我实在不能答应!国中有为少年甚多,侯主不如另选合适之人,去配那宿伯之女。”
“果然……这头犟牛果然给我添了乱!”
聂伤恼火不已,但又无言以对,只好对女秧使眼色,让她帮着劝说。
女秧头脑清醒过来,自然是要想尽办法让他人娶了宿伯之女,眼睛一转,对聂伤道:“阿虎不想娶,你就不要逼他了。”
她嘻嘻笑道:“他说的也对,侯主还是选其他有进取之心的佳少年吧。宿伯之女追求者多如牛毛,阿虎长的丑,性子又不好,定然竞争不过其他少年。宿伯女一定看不上他,将来可能还会被欺负。”
聂伤立刻会意,也瞅着黄飞虎点头说道:“嗯,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阿虎的自身条件,的确不配宿伯之女。”
“那宿伯之女不但生的美丽,还性情泼辣,无人能制。阿虎娶了她,不但会被她辱骂殴打,还有被其他男人羞辱之险。唉,还是算了吧。”
他嘴里说着,偷眼一看黄飞虎,就见这熊孩子头上青筋直跳,牙齿咬的咯咯响,一脸不忿之色。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得意的暗笑。
“呼!呼!呼!”
黄飞虎像发怒的公牛一样鼻子喷着粗气,红着眼睛说道:“哪个敢欺辱我?”
聂伤对他挥了下手,说道:“你走吧,不麻烦你了。我想到一个比你更优秀的少年了,宿伯之女对他一定满意。”
黄飞虎不是蠢人,当然晓得聂伤在用激将法。
但是他就是受不了被人比下去,更接受不了聂伤说的那种被戴绿帽子,被女人欺负的说法,光想一想就能气炸肺。若不用事实证明自己绝不会那么窝囊,他心里永远会扎着一根刺。
他对聂伤翻了下牛眼,闷声道:“好,我愿娶那宿伯之女,也愿意做侯主的养子。只是侯主你以后绝不能对我另眼相待,对我要和其他人一视同仁,我不想靠着养子身份受优待!”
“这犟牛的要求真奇葩啊!”
聂伤心中感慨,对此子更加另眼相待了。
双方谈好之后,当晚就举行了一个收养仪式,在大史和一位斗耆家族长老的主持下,黄飞虎正式成为聂伤的养子。
十九岁的聂伤一下多了个九岁的儿子,感觉异常古怪。
女秧在黄飞虎对她磕头呼母时,也面色尴尬,暗地里使劲掐聂伤,要他给自己一个亲儿子。
聂伤行动迅速,第二日就让斗耆家的长辈带着黄飞虎和大量彩礼,往宿国求亲去了。
宿伯淖一见到黄飞虎,还以为来错了人,这明明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哪里像个九岁的毛孩子?
越是这样,他越相信黄飞虎不是常人,将来一定成就非凡,一眼就看上这个女婿。
黄飞虎本人也很识大体,一直表现的成熟稳重,丝毫没露出野蛮本性。更是让淖喜欢的不行,对自家女婿无比亲热。
那苹女气哼哼的出来和黄飞虎相见,也是吃了一惊。本以为对方是个拖着鼻涕的小屁孩,谁想竟是雄壮威武的少年。
这人虽然长的丑了点,但是身上气势逼人,气质如猛虎一样,望之使人心惊。
别看这苹女泼辣,其实有强烈被征服欲。压不住她的男人,她就各种傲慢欺负瞧不起,若有男人能震住她,就会变了态度,百依百顺,越是打骂心里越舒爽。
当日被聂伤拒绝,是她平生第一次遭到冷遇,和那些一直奉承她的男人完全不一样。虽然表现的很愤怒,但她心里却痒的不行,更加渴望能嫁给这个冷酷的男人,
而这次黄飞虎则是带着征服泼女的心思来的,待与苹女独处时,立刻恢复本来面目,粗暴蛮横,霸道总裁。
这正好撩到苹女的痒处,把这个泼辣的伯爵之女撩的心头酥麻,浑身发软,恨不得倒在对方脚下,被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小孩狠狠柔令一番。
黄飞虎却只是个情事懵懂的熊孩子,见对方被自己吓的满脸通红,泪光泫泫,就像在打谷场上打服了挑战自己的男孩一样,兴奋的哈哈大笑。
他不再拘谨,粗鲁的蹲坐起来,拿起一根猪腿就啃,端是霸气四溢,拽的不行。
苹女见到他的狂态,更是满眼桃心,爱的心都化成一滩水了,悄悄挪到跟前,低眉顺眼的伺候自己男人饮酒吃喝。
宿伯淖对自己爱婿万分满意,又让国中贵族前来观看。众人也都不住点头,认为此子不但前途无量,还有担当,重情义,是个能够依靠的人,将来必能庇护宿国遗民。
于是立刻告知聂伤己方意见。聂伤生怕再出岔子,淖也担心好女婿跑了。两家长辈一拍即合,当即在宿城举行了婚礼,让两个未.成.年成了婚。
黄飞虎从此就把家安在了宿城,成了宿国人。
他深知自己的责任所在,尽管思念斗耆国熟人,也压抑住郁闷之情,在宿国安住。好在两国相邻,他随时都可以到斗耆国探亲,倒也不是太难熬。
宿伯淖的进取心已经消磨光了,对爱婿抱以厚望,希望此子能尽快接管国事,好让自己早日去寻找跑了的老婆。
他知道黄飞虎在聂伤身边接受教导,文武皆优,特别是在军事上有着极高的天分。便把兵事都交给他负责,自己只在一旁监督,平日政事也让他逐渐参与。
黄飞虎性格分裂,正事上少年老成,私底下却还是个熊孩子。
国家大事他应对的妥妥当当,一回到家却又和苹女吵架厮打,还纠集一群少年胡闹玩耍,闹的府中鸡飞狗跳,让宿伯淖头疼不已。
……
黄飞虎大婚后不久,斗耆国迎来了一群形貌怪异的奴隶——敖来国把聂伤购买的海民送到了。
这些海民男女老少皆有,约有五六十人,大都赤`身果体,只有少数成年人有草裙围在腰上。
他们是淡水海民,血脉相对花蟹这样的咸水海民更接近人类,所以身体特征也更像人类。
最明显的差别是背上没有背鳍,身上也没有鳞片,只是嘴大一些,眼睛有膜,手掌脚掌长了蹼而已。
要是不在近处细看,一定会把他们当成人类。
人类血统多自然更容易交流,智商也高,负面作用则是水性不如咸水海民好。但也远胜人类,在水里活动自如。
“聂侯,我还是想不通,你要这些海民做什么?”
敖丙亲自押送队伍前来,见了聂伤很是亲切,笑着问他缘由。
聂伤慢慢走着,一边查看这批海民,一边对他说道:“你敖来国怎么用海民,我就怎么用。”
敖丙摇头说道:“想驱使他们做水军吗?如果真是这样,聂侯你可就失算了。”
聂伤停下脚步看着他,问道:“这是为何?”
敖丙负手笑道:“你以为我敖来国愿意用这些海民吗?当然不是。”
“我敖来国靠海,海中野海民出没,骚扰渔船和海岸,没有办法,只能依靠熟海民对抗野海民。而这些熟海民也不是善茬,只比野海民温顺一些而已,其实也是个大麻烦。”
“他们野性难驯,不服管束,一旦心怀不满就大肆作乱,遭到追捕就逃入海中,无法惩治。陆上之国根本无力约束他们,只能示之以恩,勉强羁縻,很难用到他们的力量。”
“为了稳住国中的熟海民部落,我敖来国不知付出了多少财富,他们出的力与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看着聂伤,嘲弄笑道:“聂侯,听我一说,你是不是后悔了?哈哈,如何真悔了,大可与我直说,我退货给你。”
聂伤抹着胡子想了想,微笑道:“多谢敖丙兄提醒。我这里是内陆河湖,他们逃不远,我也有的是办法控制他们。”
“随你便吧。”
敖丙一挥手,转过身去发了会呆,突然说道:“我又被李哪吒羞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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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恶童杀人
“李哪吒?”
聂伤听到这个名字就反感,忍耐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和李哪吒只接触过一次,虽然很不喜欢这个肆意妄为的熊孩子,但也并无深仇大恨。很是怀疑自己对李哪吒的厌恶,大都是受了敖丙的影响。
他看了看垂头丧气的敖丙,想象着一个大学生被一个三年级小学生欺负的快要哭了的场景,心中不禁好笑,问道:“敖丙兄,李哪吒又到你敖来国捣乱了?”
“这倒不是。”
敖丙的火气都燃不起来,怏怏的说道:“聂侯想必还记得,上次我来斗耆国对你说的,欲寻神灵做靠山,痛殴李哪吒报仇之事?“
“记得。难道敖丙兄真去找李哪吒报仇了?”
聂伤点点头,上下打量着敖丙,心中暗想:“如果真是这样,你打不过人家,被李哪吒羞辱,也怪不得别人。”
敖丙摇头道:“我没有去找李哪吒报仇,先去联络了一位山中神灵。”
“那位神灵,住在震泽望波山,叫做石姬,乃是一位千岁年纪的妖神。传说她曾为舜帝之妾,还为舜帝生下了几位子女,被舜帝封在赞石山,人称石姬。”
“后来大禹流舜为帝,深恶舜臣,将石姬也夺了封地,但依然允她住在赞石山。舜四方流离,遂来投奔石姬,激怒了大禹,派兵前来问罪。石姬恐惧,便抛下年老之舜,迁到震泽蛮荒之地,在望波山定居。”
“这望波山,在震泽西南岸边,东北隔江两百里便是我敖来国。我国之民自立国起就在震泽打渔,渔民供奉石姬以求保护,历代国主也经常觐见之,与石姬关系颇善。”
敖丙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我被李哪吒欺负,想到他有东极君做靠山,我若是求石姬帮我,就不再怕他师尊了,可以放手痛殴那混蛋!”
……敖丙打定主意,便往望波山求见石姬。
可那石姬性情淡泊,一心只想隐居避世,无心理会凡俗之事,任他如何恳求都不愿见面。敖丙只好去求她的一位相熟弟子。
石姬那弟子叫做虞恨,年愈百岁,相貌心性却如少年一般。他平日会出山到凡人之市,为师尊采办日用之物。
虞恨经常到敖来国,敖丙一家皆盛情招待。他与敖丙性情相投,也有些交情,敖丙便找到他,求他为自己引见石姬。
虞恨捱不过情面,只好答应下来,带着敖丙一起到望波山见他师尊。谁想半路上又遇到了那李哪吒。
“我猜李哪吒绝不是偶遇,而是听到我最近在到处求访神灵要对付他,特意在路上拦截我。”
敖丙双拳紧握,恨恨道:“这一次,不只是李哪吒一个人,还有他的师兄,一个叫杨戬的。二人一见我俩就出言嘲讽,恶语相向。”
“杨戬?“
聂伤有些吃惊:“这样的清高之人,也会和李哪吒一起欺人?”
他心中生疑,瞅了敖丙一眼,没有露出异状,面无表情的继续倾听。
敖丙说道:“我不怕那李哪吒,却知道杨戬的厉害,万不敢招惹他,只能忍气吞声,任他们辱骂。”
“可是,虞恨却受不得气,和那师兄弟对骂起来,我拦都拦不住。结果正如了李哪吒的意,这混蛋竟然在背后放暗箭,一箭射穿了虞恨的后颈,当即死在河沟里。”
说到这里,敖丙身子微微发抖,眼睛盯着地面,颤声说道:“那、那李哪吒师兄弟又来追杀我。我落荒而逃,跳入滚滚河水里才侥幸逃得一命。”
他眼圈红了,抽着鼻子说道:“可怜虞恨被他们所杀,我连尸体都不敢回去找。绕了好大一个圈,才来到石姬的洞府前,将此事告知石姬。谁想石姬态度波澜不惊,什么表示也没有,只让我回家去,以后不要在搀和神灵之间的事情。”
“我回去之后又对父候说了,父候大惊失色,骂我引发了神灵之间的纠纷,是天大的事。他不但没想要讨个公道,还痛责了我一顿,然后就带着重礼到石姬和东极君两家去赔礼道歉。”
“唉!分明是李哪吒生事杀人,却要算到我一个没有依仗的凡人身上。”
他叹了口气,坐到树下,捶着自己脑袋,痛苦说道:“是我害死了虞恨,可是我连为他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呜呜呜呜!”
敖丙抱着头低声哭泣起来,抹着眼泪说道:“早知那李哪吒如此凶残,我就不多事了,宁可自己受辱,也不能害死虞恨。”
聂伤默默听着,心中也是愤怒不已。
李哪吒的做派,分明就是个仗势欺人的权贵子弟,这样的人,前后两世,他都最是痛恨。
“先不要妄下结论,不能只听敖丙的一面之词。”
聂伤静下心来,分析了一番敖丙的话,觉得最大的疑点就在杨戬身上。据他对杨戬的了解,此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种龌龊事情来。
他走到树下,看着伤心绝望的敖丙,轻声问道:“那李哪吒的师兄杨戬,是否也对敖丙兄动手了?”
敖丙用衣襟擦了把脸,愤愤道:“那杨戬倒没有动手,也没有开口,从头到尾全是李哪吒在辱骂放箭。但杨戬也没有阻止李哪吒,而且要不是他给李哪吒撑腰,那混蛋绝不敢动手杀人。他们师兄弟都不是好东西!”
聂伤听明白了,心中有了大略的判断。
“一定是李哪吒狐假虎威,连累杨戬也被坏了名声,甚至还有可能故意设局坑自己师兄。”
“李哪吒射死那虞恨,杨戬可能也很意外,来不及阻止。在李哪吒追杀敖丙时,杨戬应该拦住了那纨绔,否则敖丙绝对逃不掉。”
“事已至此,悔痛也无济于事。敖丙兄节哀呀。”
他坐到敖丙身边,轻拍肩膀安慰了一下,又问道:“敖丙兄来我斗耆国,又为何事?”
“是我失态了,让聂侯见笑了。”
敖丙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男儿本色,挺腰笑道:“我是来避难的。”
“我父候说我一下得罪了两位神灵,不但小命不保,还会殃及敖来国。便把我赶了出来,让我逃的远远的去避风头。”
“呵呵,我能去哪里?藏到哪里能躲掉神灵的追杀?想来想去,还是斗耆国这里最好。聂侯,你不会赶我走吧?”
“这货……”
聂伤无语了,原来是把自己当挡箭牌了。
他现在实力也算强大,一般的神灵妖怪勉强都能应付,可敖丙招惹的这两位他实在扛不住。
石姬不太清楚,但也是上千岁的老妖,一定不会太弱。那东极君就更不用说了,据说是当世最顶级的神灵,核``弹级别的威慑力,灭了斗耆国还不是举手之劳?
聂伤又把整件事情分析了一遍,发现事态其实并没有敖丙说的那么严重。
石姬的弟子被李哪吒射死了,怎么也不会把怒火撒到敖丙头上吧?要算账也是先找李哪吒算账。可是算李哪吒的帐却不容易,两位神灵一旦打起来,哪里还会记得敖丙这个凡人?
东极君呢?这位纵徒行凶的大神已经占了大便宜,完全没理由再来杀敖丙。
总之,敖丙父子太过多疑了,两位神灵大概率不会来杀一个渺小的凡人。
“嗯,唯一变数就是那李哪吒。此子必定会在其中作梗,挑唆双方关系,甚至会特意提起敖丙和敖来国。东极君若是在神战中吃了亏,肯定不会捏死敖丙这只蝼蚁来出气,也许会把怒火发..泄在敖来国身上。”
他看了眼紧张的等待自己答复的敖丙,心中长叹:“原来敖丙之父是为了保护儿子啊。敖来国这番恐怕要有灭国之灾了!”
虽然道理是这样的,但敖丙还是有引来神灵报复的可能性,聂伤的性子当然也不会把投奔之人赶走,他愿意冒这个险!
“哈哈哈,敖丙兄愿意来我斗耆国,聂伤欢迎之至,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聂伤握住敖丙的手臂,大笑道:“我正好想和敖丙兄多亲热亲热呢。”
敖丙大喜,也按住他的手,感激的说道:“我就知道聂侯重情重义,不会拒绝我的。敖丙谢过聂侯。”
……
聂伤把敖丙安顿到了都城县北面的一个山村里,并派出内卫斥候在周围防卫。
那山村非常隐蔽,还设有内卫斥候的一个秘密据点。
村里有多条小道穿行密林,附近多山洞沟谷可以藏身。村外还有一条小河,蜿蜒穿过群山,直通山北的济水。
如果有风吹草动,敖丙就能迅速躲藏,再不成就越过济水和黄河,逃到河北去。
当然,这些防备措施对东极君和石姬这种大神来说,鸟用都没有。他们若想杀一个凡人,除非你能找到强大靠山,不然根本就无处可藏,还是乖乖呆着挨宰比较痛快。
严密防备的唯一作用就是让敖丙的心中安定一些,免得整日惶惶,吓到内分泌失调。
对了,另外还要防着李哪吒那恶童,以免他自作主张,私自带人前来暗杀敖丙甚至是聂伤。
毕竟这鸟孩子长这么大可能就在聂伤这里吃过亏,这种骄纵坏了的小孩,一定会记恨到死的。
敖丙可能会忌惮李哪吒,聂伤却不屑一顾。李哪吒要是敢来斗耆国放肆,聂伤一定会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想起自己就做噩梦。
山村生活艰苦,但敖丙却没有丝毫怨言。
他换了一身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装扮成山民,整天和村民一起劳作。连聂伤专门送来的生活物资都推掉了,也不让聂伤来看望自己,生怕被人看出破绽来。
见他如此省心,聂伤也乐得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嘱咐内卫斥候提高警惕,并派人到四方打问东极君和石姬之事。之后,便把此人抛到脑后,专心忙自己的事情。
……
忙碌之中,时间飞快,半个月很快过去了。
这日,汶水乡专门养象的象邑派人来报,他们从北方买的毛象回来了。
聂伤十分好奇,立刻登车前往象邑去观看毛象。
见到两头毛象之后,聂伤惊喜交加——眼前的庞然大物,真的就是猛犸象!
“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活着的猛犸象!”
他压抑着兴奋之情,仔细观察象圈里的两头巨象。
它们头颅巨大,背部从头到尾的大幅倾斜,浑身都是黑色长毛,象牙又长又卷,绝对是猛犸象无疑。
不过体型却不是十分巨大,也只比象邑最强壮的那头大公象大了一圈而已,并没有聂伤想象中的那么大。
“我记得看过的影像图片,猛犸象比亚洲象要大的多,可能大一倍还多,这两头怎么这么小?”
他怀疑是物种退化了或者混血导致的,便问那刚出差回来的象邑村长象傅。
象傅这一趟出去几个月,风尘仆仆,须发蓬乱,人也瘦了不少,不过精神却非常好。
他又得意又激动,表达欲望强烈,语速极快的解说道:“我能遇到这两头毛象,真乃天降的缘分!”
原来他当初得了聂伤命令,准备往多象的南方而去。不过想到聂伤特意提起了北方的长毛象,便多了个心眼,打算找到长毛象,在国主面前显自己的本事。
于是便改变了计划,带着寻象队伍渡过黄河,往北方而去。
商时的华北地区,几未开发,方国稀少,所过多是戎人部落。这些部落数量众多,来源复杂,被商人统称为土方。
土方部落有善有恶,但大都善待商人商队,因为他们要通过这个渠道获得铜器等自己不能生产的器物。象傅等人便扮作商队,沿路边做交易边询问长毛象的消息。
他们从戎人那里得知,长毛象早在几千上万年前就在华夏大地灭绝了,还有一些迁到了极北的苦寒之地,不知现在还有没有存活下来的。
象傅很是失望,却没有放弃,继续往北寻找,又从一群北地牧人口中听到了了一个好消息。
最近有北方草原发了雪灾,大批漠北部落迁到南方求活,他们可能会带来北地的特产,也许会有毛象。
众人闻讯急忙赶到漠北部落所在地区。漠北部落正和北地部落交战,他们在战区战战兢兢的寻找了十几个部落之后,终于见到了苦寻的毛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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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恐象部落
在象傅苦寻长毛象的时候,逃难的漠北部落同时也在寻找他们。
漠北部极度贫困,急需物资维持生活,听到有这样一支商人商队带着货物在附近晃悠,部落大首领急命人四处搜寻。
可是此时他们还在和北地的土方部落交战,无法深入南方。土方部落也不放象傅一行人北上,所以漠北部落之人一直都未能找到人。
象傅冒着被北地部落杀掉的风险,带着队伍潜越西北大山,终于穿过了北地部落的防线,找到了漠北部落。
谁想遇到的第一支漠北部落穷的发疯,竟然不顾大首领的命令和他们的商队身份,不但抢了货物,还把人也抓了,准备当成食物吃掉。
商人都被剥``光..衣服绑在树上,也不给吃喝,每天宰杀两个充饥。
象傅吓到腿软,以为这条命要葬在戎人的肚腹里了,懊悔不已。
他不住的祈求天帝,却丝毫不见转机。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同伴被分食,自己也快饿死了,他不再相信天帝了,开始祈求神农。
神农果然显灵了,正当他被拉出来,要被活剥生吃的时候,突然有大群戎人杀了过来。
原来是附近的几个漠北部落得到了消息,带兵围住此部,要他们把吞掉的东西交出来,大家平分。
打劫的部落舍命不舍财,双方翻脸,恶战一场。
打劫部落大败,象傅一行又被另外一个部落抢了去,还是没有逃掉被吃的命运。漠北部落实在太穷了,连畜群都快吃光了,只能有啥吃啥。
象傅见祈求神农有用,便命其他人一起向神农祈祷,众人嘴不停的祈求,很快就见效了。
部落内讧的消息被漠北部落的大首领知道了,他立刻带兵前来控制局势,平息了事端,把象傅等人也讨了过来。
这个大首领和他的部族可不是一般戎人。他们乃是前夏的王族遗民,据说是最后一位夏帝桀的长子的后裔。
因为被商人追杀,所以逃到北方草原上,与戎人杂处了几百年,彻底融入草原部落,变成了游牧民族。
他们出身高贵,自身文明程度也高,在蒙昧的草原部落之中鹤立鸡群。周边部落纷纷来投,又吞并了很多部落,很快就成为了漠北之王。
漠北部落大首领是个有眼光有见识的人物。他知道商人商队的重要性,将一队商人奉为上宾,好生款待压惊,表达了歉意,并问起来意。
象傅之前都对戎人表示自己是来自王畿的商王室商队,戎人皆敬畏,不予加害。这次吓怕了,不敢再撒谎,便对那首领直言自己的来意。
漠北大首领听到他们远赴北地,冒着身死之险,竟然只是为寻找毛象养殖,异常惊讶。
对他们来说,毛象只是一大块肉而已,养殖这种野兽,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比不上牛马羊合算。
那个斗什么国的国主一定只是突发奇想,想找几头毛象当玩物而已。为了毫无用处的玩物就让手下人千里奔波,真乃昏君也!
漠北大首领对象傅的主君很是鄙夷,象傅没有在意他的讥讽之言,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忙问那大首领:“贵部可有毛象?吾等愿以重利相易。”
大首领嗤笑道:“你们的货物被抢光,若不是我及时相救,连身上衣物和一身血肉都没了,用何物相易?”
象傅沉着说道:“商国之富裕,你等无法想象。只要大首领有毛象,我就有货物交易给你。”
大首领狐疑片刻,问道:“你难道还想从本国运货过来?呵呵,先不说能不能运到,就算运到也晚了,我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象傅抚须笑道:“这就不需要大首领挂心了。哈哈,待我见了毛象,最多只需半月,就可以将货物运到!”
大首领见他满怀自信,也是大喜,便道:“我族一部,正好饲有毛象,便予你交易货物。”
两方议定,大首领便派兵带着象傅继续往北而去,总算在一个小部落中见到了十余头毛象。
象傅见毛象果如聂伤描述之模样,又听部落之人讲起毛象的情况,也和聂伤说的一模一样,不禁对聂伤视若神人。
他便带着其中的两头毛象返回山口,先让部落饲象人看着,自己一行急急越过大山,来到了山南的一个商人方国,落国。
那落国是商国最北边的一个封国,常年和游牧之民交战,乃是王畿北部的重要屏障。
商人王室对其十分重视,给予了大力支援。所以落国虽小却强,周边土方部落皆不敢轻犯。
此国的习俗也是半农半牧,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同时还是商人和游牧之民交易的重要渠道。商人王畿地区的皮毛来源,绝大部分都是通过这里和游牧部落交易进来的,使得此国的商业十分繁盛。
因为落国支持相对友好的土方部落,所以不向陌生的漠北部落供应物资。漠北之人太穷太野蛮,与之交易无利可图,本地的商队也不愿意与他们接触。
象傅在来时途经落国,在这里留下了人手和一些贵重宝货。
这次返回落国,便将宝货换成漠北部落急需的货物,很快就运过山区,交给了正在此处等待的漠北大首领。
那大首领得到这笔物资,如久旱逢甘霖,欢喜无限,不但放他们带走了毛象,还将几个牧象人也一同赠送……
“我等历经艰险,死了一大半人,终于将两头毛象带了回来!”
象傅说的情动,不禁伤心抹泪,抚摸着身边的毛象,叹道:“还好,总算有神农保佑,完成了侯主交付的重任。”
聂伤也听的惊心动魄,对他们的冒险经历感慨不已,赞道:“象傅是大才啊,让你养象实在太屈才了,不如去都城官府做更重要的事情。”
“不不不!”
象傅急忙摆手,仰头看着吃草的毛象,一脸欣慰的说道:“我只想养象,做什么事情也不比养象心里高兴。更何况好不容易才带回这两头稀有的毛象,我一定亲自饲养,将它们的血脉延续下去!”
聂伤也不再劝他,见那猛犸象对他的抚摸没有反应,似乎性情温顺,也忍不住问道:“我可以摸摸它们吗?”
“这可不行!”
象傅坚决摇头道:“毛象性子暴烈,比公象还要危险,生人万万摸不得。我这一路上,每天小心翼翼伺候它们,又晓得大象的习性,这才能和它们亲近。侯主你将来若想骑乘毛象,也得花很多时间陪它们才行。”
聂伤只好悻悻的退开几步,在一旁看了会,说道:“我刚才问象傅的,象傅还没回答我呢。这两头毛象的体格,怎么比我想象的要小的多?而且为何只带回了两头,那个漠北部落不是有十几头吗?”
“啊呀,只顾着给我自己表功了,忘了回答侯主的话。呵呵。”
象傅自嘲一笑,走出象圈,敛起笑容说道:“其中的确有一番原委。”
他当时见到那个漠北部落牧养的毛象时,激动难言,便想将所有毛象都买走,至少也要购买六七头健康强壮的。
谁想那部落之民坚决不卖,他们也是得了大首领的命令,被逼无奈才卖了两头,再多一头也不行。
象傅觉得奇怪,听那大首领的口气,似乎极不重视毛象,为何此部又不愿意出卖呢?
他问起缘故,那部落的老巫师告诉他,毛象是自己部落的图腾神兽。
他们一族在远古时就来到了漠北极北之地,生存艰难,得到了毛象之神的帮助才存活了下来。此后就与毛象群生活在一起,已近万余年了。
苦寒的极北之地还生活着一种矮巨人,这种矮巨人比他们部落来到极北之地的时间更久远。
矮巨人皮坚骨硬,力大无比,十分耐寒,以捕猎大型野兽为食,毛象也是他们的食物之一。
他们数量众多,擅长合作,又会使用石质武器。毛象虽大,也不是对手,被大量猎杀。
因为矮巨人的捕食,毛象的数量越来越少。矮巨人有冰霜之神的护佑,连毛象之神都无力阻止族群的衰落。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人类部族迁移到了极北之地。弱小的人类不但生计艰难,还成了矮巨人最喜欢的食物,被遍地的矮巨人追猎,眼看就要灭亡了。
危急关头,毛象之神带着大群毛象赶走了矮巨人,拯救了这群人类。人类不敢再离开毛象群的庇护,一直跟随着它们,依靠毛象抵御矮巨人的袭击。
毛象也利用人类的机警、智慧以及远程攻击能力,早早发现敌人和陷阱,不断击退凶猛的矮巨人。
两个陷入绝境的族群紧紧倚靠着一起,战战兢兢的在矮巨人的威胁下生存,几乎每天都要和矮巨人战斗。
最后突然发现,他们合作之后,竟然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威力,把矮巨人打的溃不成军,己方却没有多少损失。
二者的关系由此更加密切,人类萨满与毛象之神达成了血盟,发誓互相信任,彼此扶持,永不背叛,永不分离!
于是,这支人类部落改信了毛象之神,和大群毛象一起组建一个叫做恐象的部落。人类做毛象的眼、手和大脑,毛象当人类的身体和腿脚,所有的毛象都要听从人类的命令,接受人类的驱使。
立下盟约之后,双方配合的无比默契。人类带领象群寻找食物,指挥象群战斗,还骑着巨大的猛犸象突袭矮巨人的部落,四处纵火,杀死敌人无数。
矮巨人都是一些小部落,文明程度不高,拿恐象部落无可奈何。在死伤惨重之后,他们终于不再把人类和毛象当成食物了,都纷纷远离这个群体,捕猎其他猎物。
恐象部落总算为自己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上迅速繁殖,积聚力量,分出了许多小部落。
然后开始扩张实力,剿杀周边的矮巨人,把矮巨人打的没有还手之力。只用了千余年时间就将矮巨人逐出了极北之地,迫使对方往更北的冰原地带迁移。
就在胜利在望时,矮巨人的神灵冰霜之神出手了!
这位严酷的神灵带着前所未有的寒冷席卷而来。整个极北之地的气候被永久改变了,寒风冻结了河流,暴雪填满了山谷,草原上终年难觅一根草。
恐象部落生存艰苦,人口骤降,毛象也大批死亡,实力急剧萎缩。
与此同时,耐寒的矮巨人又卷土重来。
他们在神灵的教导下,也学会了驯兽之术,奴役白熊作战,牵着巨鹿驮运,行动十分迅捷。在寒风雪地里来去自如,和人类频繁冲突,经常如鬼魂般在暴雪的夜晚出没。
冻僵的人类和饥饿的毛象难以抵御,很多部落都悄然消失在漫漫雪天里。
不久之后,毛象之神也死了。
它没有告知任何人,孤身一个冒着风雪前往冰原寻找冰霜之神。结果死在了半路上,是被矮巨人引入冰河,陷入冰水生生溺死的。
它的神躯冻在了一块冰块里,被矮巨人凿了出来,用原木为轮,以巨鹿拖曳,带到了恐象部落面前展示威吓。
恐象部落看到冰块里的毛象之神,精神崩溃了,无论人象都战意全无,被矮巨人追杀着往南方逃亡。
刚逃到漠北草原边缘,他们就遇到了在此地游牧的人类。
这里的人类部落也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寒意,正准备往南方迁徙,见到来自苦寒之地的恐象部落又惊讶又恐惧。
游牧之民早就知道极北之地生活着一个和毛象共生的人类部落,远出捕猎的猎人偶尔会见到他们骑着毛象在松林里游荡。同时也知道这个部落正在和吃人巨人战斗。
但漠北之民生活在温暖丰美的草原上,对那片寒冷贫瘠、吃人巨人出没的土地没有一丝兴趣。只有少数部落往那里迁徙,这些部落猎杀毛象为食,都被恐象部落赶了回去,所以很少有人和恐象部落交往。
随着恐象部落的败逃而来,游牧之民才知道天气变冷是冰霜之神施法的结果。
又得知了冰霜之神和无数吃人巨人追在后面,马上就要毁掉漠北草原了,众部落都惊恐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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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冰海巨鲸
上古时的东亚大陆,气候温和湿润,北方草原也是水草丰茂,树林茂盛。
广袤的大草原被蒙古高原南部的戈壁从中隔开,这一片戈壁在后世被称为瀚海大漠。此时也是贫瘠之地,不过面积要小的多,其北即是漠北草原。
因为草原上人口稀少,有足够多的肥美草场可以养活数量不多的游牧部落,所以牧民们对牧草的争夺不是很激烈,互相间的敌意也不甚强。
虽然恐象部与漠北部落没有交情,但是面对即将袭来的北风天灾,众部落都接纳了善战的恐象部落。
他们之间也尽弃前嫌,聚在一起商议应对之策。在备战的同时,众萨满祈求白狼神帮助自己对抗冰霜之神。
那白狼神是所有漠北部落都信奉的神灵,很多北地部落也信奉他。白狼神是一位性格乖戾的神灵,他统御着草原上的狼群,有时残忍暴虐,肆意屠杀生灵,有时又善良安静,经常帮助陷入困境的牧人。
牧民们战战兢兢的信奉着他,向他进贡新鲜肉食,不敢奢望他能保护自己,只希望他能命令狼群不要攻击牧民和畜群。
白狼神对人类很是冷漠,享受着人类的祭品,却很少响应人类的召唤。不过他还是约束了狼群,虽然狼群依旧在不停袭击牧民,但不再赶尽杀绝,很少发生一个部落、一个畜群被狼群全部咬死的事情。
漠北部落的萨满们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无比虔诚的召唤白狼神。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白狼神都不回应,甚至连狼群都远离了他们。
萨满们认为白狼神也不敢和冰霜之神对抗,所有部落都绝望了,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自己世代生活的漠北草原,迁往北地草原。
正惆怅时,一支中原人的队伍逃到了漠北之地,给众部落带来了希望。
这些人却不是前夏遗族,时间距离夏朝还很遥远,此正是中原炎帝部落崛起之时。
炎帝部落在往东扩张的过程中,在王屋山附近击败了最强大的对手,一个叫做有戎氏的部落,吞并了其大部实力。
还有一些有戎氏族人逃往北方草原,其后经历了几千年的时间,北方草原的游牧之人便都成了‘戎人。’
有戎氏残族刚来到草原不久,内部就发生了严重冲突,厮杀不断。其中一部有戎氏人战败,被同族追杀,只好一路越过大漠,逃到了漠北草原。
这些有戎氏族人十分狼狈,处境艰难,急需在本地站稳脚跟,一力交好本地部落。
他们听到北风天灾的消息后,就立刻派出族里的巫师前来相助。
几位巫师是中原有名的大巫,其中还有两位半神之巫。
这些中原巫师不了解漠北草原和极北之地。听了漠北和恐象部落萨满的解释后,便要直接沟通冰霜之神。
谁想却感应不到这位神灵的一丝神力波动,很是怀疑冰霜之神到底存不存在。
漠北萨满又道,白狼神在整个北方草原和冰原上都来去自如,又擅长寻踪,他一定能找到冰霜之神。只要白狼神肯出手相助,就有劝服冰霜之神的可能。
于是中原巫师就着手召唤白狼神。
他们的巫术好生了得,很快就联系上了白狼神,可是白狼神对凡人的请求置之不理。
中原巫师大怒,悍然设下陷阱诱捕了白狼神,并用巫术和驯兽之术将之彻底驯服。然后便命令白狼神前去冰原与冰霜之神沟通。
白狼神去了三年之后才返回,给众人带回了关于冰霜之神的消息。
它在冰原四处寻找,问过本地的动物和山川河流,走遍了整片冰原。在寒风中一直走到海的尽头,在结冰的海面上搜寻,终于在冰海中找到了冰霜之神。
这位严酷的神灵本体是一头银色巨鱼,其大可有半里,通体晶莹如冰。浑身放射着七彩虹光,直冲天际,缭绕半天。其神力波动如狂风呼啸,冰寒刺骨,冻彻热血。
那巨鱼在冰山冰凌中载沉载浮,当他浮出冰面时,寒气便重,沉入水中时,寒气便减。一沉一浮间,便是一年。
白狼神努力和冰霜之神沟通,却发现他只有身体,没有灵魂,只是一个强大神灵的躯壳,根本无法交流,谁也不可能劝服。
冰霜之神的身体刚被矮巨人从沉眠中唤醒,在一片混沌中下意识的释放着自己的神力,带来了严寒北风,不是专门针对凡人的。
白狼神又道,它感应到冰霜之神的神力也有限度,最远只能到达漠北草原边缘,而且还会涨缩。所以,漠北部落完全不用担心草原被冰雪覆盖。
听了白狼神的这番话,众人都松了口气。只要冰霜之神不出手对付他们,只要草原上还有草可以喂饱畜群,他们就有勇气迎战矮巨人。
其后不久,矮巨人果然侵入了漠北草原,先是一个两个,一小群一小群的和人类厮杀。之后越来越多,大股大股的矮巨人从北方涌入,和漠北部落发生了大规模战争。
双方的战争持续了上千年,其间寒气时退时涨,但始终无法覆盖整片漠北草原。
漠北部落最终战胜了矮巨人,将进入草原的矮巨人全部杀光,又继续追击到了极北之地,将残存的矮巨人都赶到了冰原上。
审问过被俘的矮巨人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矮巨人也不喜欢寒冷,特别是寒冷导致了食物缺乏,饿死了很多矮巨人。
他们第一次被恐象部落赶到冰原上时,都迁到了太阳永不升起的北海边定居。
那里的食物十分丰富,鹿群牛群毛象群遍地都是,河里大鱼数量多到难以想象,矮巨人吃到世界毁灭都吃不完。海里更有巨鱼海兽可以捕食,随便猎杀一只,就足够整个部落吃饱了。
虽然还有巨熊和狼群的威胁,但也影响不大。矮巨人的生活质量非常不错,过的很安逸,人口飞速增长。
可惜这样的好日子只持续了几百年就化作了泡影。
矮巨人的先知闲的蛋``疼,竟然唤醒了冰霜之神。天气突然变得异常寒冷,富足的北海封冻了,变成一片冰天雪地,动植物也在迅速消亡。
矮巨人没了食物,只好再次往南而来。这一次他们数量庞大,还有驯化的动物可以驱使,如洪水猛兽般冲了过来。一下就把恐象部落打垮了,还杀了毛象之神,占领了极北之地。
可是极北之地也被冰雪覆盖了,他们只好继续向南行进,一直杀到漠北草原,才被游牧部落阻遏住。
经此一战,矮巨人彻底衰落了,只能在环境无比恶劣的冰原上苟延残喘,再也不敢侵犯人类的领地。
……
“原来冰霜之神不是矮巨人的神灵,并不护佑他们。”
象傅讲述着恐象部落和矮巨人的恩怨,感叹道:“这冰霜之神果然是冷若冰霜啊,可谓是天地间最无情的神灵!这种神灵万万信不得,还是神农好啊!”
聂伤听完这段历史,仔细品味着,从中寻找可能真实的信息。
“那冰霜之神,难道是条巨鲸?白鲸吗?还有可能是被冻在冰山里的鲸鱼。七彩虹光就更好解释了,极光嘛。前人牵强附会,硬把两种北极常见的生物和现象当成了神迹。”
“嗯,也许只是个神话,真相本身平淡无奇,只是地球的气候变冷而已,说不定是一个冰川期。白狼神的经历也是人类杜撰出来的。”
“但是,这个时代已经带给我太多的意外,我听到的神话,越是离奇,就越有可能是真实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我想要揭开历史迷雾,就要相信这些神话!”
他理着思绪,调整好心态,将故事里的元素都记在心里,并一一分析。
“有关神灵的事,往往很玄奇,一时难辨真假。但矮巨人这种生物,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定然是存在的。”
“他们的称呼很怪异。既然是巨人,为什么又称‘矮’呢?叫矮的话,何谓‘巨’人?”
聂伤问象傅矮巨人是何等模样,象傅不知道,又招来随行而来的几个恐象部落牧象人询问。
恐象族人也好多代不知矮巨人长什么模样了,他们的祖先和矮巨人战斗是数千年之前的事情。现在矮巨人已经完全消失,不论哪里的人类部落都很久没有见过矮巨人了。
不过恐象一族传承悠久,每一代年轻人都会听老人和萨满讲述本族的历史。虽未见过矮巨人,却都听过矮巨人的事情。
“我听族里的瞎眼萨满说过,好像那矮巨人的个头只比凡人高一些而已,身上毛发更多。只是身材极宽极壮,骨头结实,力大如牛,连黑熊都能徒手打死。在凡人眼中不是巨人却胜似巨人,所以才得了个矮巨人的称呼。”
象傅翻译完恐象族人的话,聂伤听着感到十分熟悉,稍一思索便想起了熟悉感的来源。
“难道是尼安德特人?”
他心中恍然,这样就合理了,人类和尼人的种族战争的确在欧亚大陆上曾经发生过。
“不过这些冰原尼人似乎和普通尼人不同,比如国中的尼人阿丑。他们体型更大,更耐寒,难道为了适应环境进化了吗?”
正想着,又一个恐象族人说道:“我还听说矮巨人来自遥远的西方,本身就十分强壮。后来他们的先祖与冰原雪怪结合,生下了这种不怕冷的矮巨人。”
“原来是这样。”
聂伤明白了,那雪怪一定也是一种人属的变异生物,否则不可能和尼人混血。
“继续讲吧,之后的事情呢?”他提醒象傅。
象傅抚须笑道:“我这里全是听恐象族人说的,若有可疑之处,侯主要自己判断。”
……
漠北部落击败矮巨人之后,由此实力大涨,势力急速扩张,将极北之地也纳入了统治范围。
恐象部落回到了故地继续牧象。
这时的他们已经是漠北部落的一员了,要为部落联盟的效力。而联盟大首领的位子,自然也落到了有戎氏的手上。
转眼几千年过去了,漠北部落又换了新的王者,从有戎氏变成了前夏遗族,都是中原逃亡之族。
草原上的人口越来越多,畜群规模也越来越大,草场开始变得拥挤起来,各部之间关系恶化,战争愈发残酷。
原先空旷的极北之地也多了很多游牧和渔猎部落,野生毛象被这些部落猎杀一空。一些部落民把贪婪的目光投到了恐象部落放牧的毛象身上。
恐象部落用尽全力保护自己的毛象,和其他部落战争不断,实力越来越弱,毛象数量也减少到了灭绝的边缘。要不是他们求得了漠北之王的保护,恐怕已经和毛象一起灭亡了。
因为象群太小,数千年来都是群内繁殖,导致血脉退化,加之食物缺乏,毛象的体型一代代的变小了。
这个小小的物种群落,数量实在太少,若按照自然规律发展,哪怕有人类刻意照顾,也很难繁衍下去。
但恐象部落有毛象之神留下的一颗象丸,这象丸是象神赴死前让人类帮自己割下来的。它蕴含着旺盛的生``殖之力,可以助毛象成功受`孕,减少畸胎的产生几率。
恐象部落之人正是利用这颗象丸,帮助毛象交`配,才勉强让自己的伙伴生存了下来。
时至今日,北方强寒之气突至,暴风雪淹没了整片漠北草原,所有漠北部落都遭了灾。牧民和畜群被成群的冻死,都活不下去了,不得不往南方逃难。
恐象部落也跟着大部一起迁徙。
迁徙过程中又累又饿,还要和饿红眼的牧民打仗,一路不断损失人象。等越过戈壁之后,他们一族只剩下几百人口,十余头毛象了。
象傅提出购买毛象,恐象部落当然不会出售,他们哪怕是饿死,也不会背叛自己的巨兽同伴。
可是大首领发了命令,如不遵令的话,肯定会被灭族。与其所有人和象都被杀死吃掉,不如卖掉两头象保全大局。
于是斗耆国才得到了两头稀有的毛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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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斯巴达鱼
“唉,冰霜之神可能又醒来了。”
象傅手插在袖子里,一脸担忧的叹道:“但愿寒气不会吹到中原来。”
聂伤大概记得华夏之地的温暖气候的确是从商代末期开始转冷的,估计这次寒流就是一个开始。不过寒冷天气的影响远在一千年后,现在完全不用担心。
他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那白狼神不是说过了吗,冰霜之神的神力也有极限,最多也就到漠北草原。“
象傅摇摇头,还是忧虑道:“侯主你没见过那些漠北之人的惨状,也没亲耳听他们讲过寒气的可怕。我猜这次冰霜之神释放的神力可能比上次强的多,寒风说不定就会刮中原来。如果那样的话……唉!”
“哈哈哈。”
聂伤大笑起来,说道:“象傅,你这叫凡人忧天。”
象傅不解道:“此乃何意?”
聂伤讲解了一下,笑道:“你说你是不是凡人忧天啊?”
象傅醒悟过来,自嘲道:“呵呵,侯主说的有理,我一个凡人,担心天会塌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就是寒灾要来,也是几十上百年之后的事情,那时我早就成土了。”
聂伤看着两头大口吃草的毛象,说道:“极寒之气不会这么快到来,但天气也会慢慢变冷,尤其是河北之地,冬天会越来越冷。”
“我们的战象不耐寒,若是在北方作战,必不能用,所以我才想到这种极地毛象。”
“你们象邑要利用这两头毛象,多多培育长毛耐寒之象,以备将来北伐之需。而且毛象比普通大象体格更大,皮骨更坚,更擅战斗,即便在南方作战,也是一大利器。”
象傅弯腰拱手道:“侯主之意我晓得,小臣早就想好了培育毛象的办法,一定不让侯主失望。”
他指点着两头毛象,自信的说道:“这两条毛象,一公一母,是那恐象一族中最强健的两头象,都在盛年,繁殖能力很强。不论相互配`种还是和本地大象混血,都能生出后代来。”
“那可不一定,说不准两种象有生殖隔离呢。”
聂伤心中暗忖,嘱咐道:“血缘相差太远,有可能无法混血。若是与本地象配不出来,就不要强配,别压榨它们,让它们两个自己配`种即可。”
象傅想了想,应道:“小臣明白。”
聂伤又安顿道:“就这两头种象,要照顾好了,不要怕吃的多,好吃好喝尽管喂,千万不能出意外。对了,本地的气候它们能适应吗?草料吃的惯吗?”
象傅道:“我们这里太热,毛象的确不习惯,我正打算把它们的毛剪光,置于山坳的阴凉之处,应该没有大问题。“
“至于食料嘛,毛象生在苦寒之地,常年以枯草树皮为食,食物异常粗粝。到了我中原,连山羊都不吃苦刺草,对它们来说都是无上美味。”
“呵呵,它们太好养了,给什么吃什么,只要有草木的地方就饿不死,随便吃点好牧草和谷物,就能快速长膘。”
“与之相比,本地之象就显得太挑食,太娇`弱了,不能只吃草,每天都得喂精料,不然就会疲乏生病。我国饲养的大象若都是毛象的话,起码要省下一半食料,只要放牧即可,无需再喂昂贵的精料。”
“猛犸象耐粗饲!”
聂伤也心喜不已。
养象最大的缺点就是饲养成本太高,如果真能换成猛犸象的话,斗耆国的战象数量和象兵战力会翻几番!
“唉,可惜大象生长周期太长了,等到繁殖出来的小象长大了,至少要十来年,也不知能不能用得上。”
想到这一点,他又有些兴味索然,十年时间实在太长了,还不如直接用本地的成年大象呢。
“算是一项长线投资吧。”
聂伤转身离开象圈,走出不远,忽然停下脚步,对象傅说道:“你再派人去联系那恐象部落,看能不能高价再多买几头毛象。”
象傅为难道:“这个……恐怕是不行。那恐象部落把毛象当成自己的亲人,再逼他们,怕会和毛象一起战死也不卖象。”
聂伤摇着食指,笑道:“象傅,你怎么不开窍呢?哈哈,恐象部落不卖象,就把他们整个部落都买来!”
“啊?”
象傅呆滞了。
聂伤收起笑容,大声下令道:“去找那漠北大首领,把整个恐象部落全部买来!”
……
都城县西南的一片小湖边,新建了一个小小的村落。
这村子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浅水里,房屋都是圆锥形顶盖的高脚窝棚,一小群一小群的分布着。刚来到斗耆国的海民正在自己的窝棚里忙碌。
这便是新来海民所居的鱼人村落。
海民们不但有了住处,还分到了一些生活物资。其中的锅碗瓢盆和衣物对他们来说十分贵重,还有粮食供应。
斗耆国的生活水平比他们原先在自己部落里要好的多,这让被掳的海民看到了一线希望。
不过他们的身份依旧是奴隶,算是被关押在这里。
定居点和小湖周边有士兵驻守,还有大群犬狗巡逻,再外围也全都是人类的村落。唯一利与逃逸的水面也只有两里方圆,想要逃走难于登天。
聂伤的想法就是在远离大泽深水的内陆腹地设立一个集`中`营,将海民养在营地里,同时训练他们为自己效力。
成年男性海民都去当兵,其他老弱妇孺全都关在村里做人质。
此部族的人口就剩这一点了,他相信男海民一定放不下族人独自逃走。
即便逃走了,他一个雄性又能做什么呢?早晚死在野外。也不用担心这个族群会在大江大湖里繁衍,成为脱离控制的水中力量。
有人建议让花蟹成为此地的领主,统领这群海民,聂伤坚决拒绝。
他的国度里未来可能有好几个人属种群,但都成不了气候,人类的统治地位难以撼动。
可海民不一样,此种族生活在水里,人类对水面的掌控十分薄弱,很容易失控。
他可以容忍其他种群独立成群,唯独不能让海民成为一股势力。否则会成为水里的隐患,骚扰水面,危害极大,又难以消除。
所以聂伤要将海民部落严密控制起来。
他已经立下了规矩,海民男性一成年,就必须离开村子到军队里服役,休假时放回村留下种子,以维持种群数量。
这种情况下没有固定的夫妻关系,可以随便交`配而没有道德压力。到时候一村子女人等着回村的海民士兵,这些人的感.官可能比人类男人还要爽,估计会举双手支持此政策。
海民村子的人口超过一定数量,就拆分出独立的部落,不能让他们形成大群体。
人口总数太多的话,就减少男海民的回村次数,或者干脆发明避`孕器具,限制他们生育!
目前海民刚安顿下来,人心不稳,暂时都住在一起。官府派来的官员和军方的教官也进驻了村子,马上要对他们进行严格训练。
斗耆国购买海民的目的就是要组建一支特种水战力量,这群海民中的男性都会被培养成合格的战士。
聂伤直接搬用斯巴达式的社会模式进行管理。海民男孩从小就要接受人类教官的严格军训,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只要安心训练就行。
等长到十二岁就会被带离村子,到专门的水战营地集中训练。成年后直接进入军队效力,立功的和服役年限足够的,赐给交`配权,可以回村留种。
女海民的主要作用是繁殖人口,养育幼儿,但也不能白吃白住,也得自力更生。她们居住的湖太小,只是供生存所用,并不能获取足够的食物。
所以必须跟着人类学习纺织、漂洗等技术,通过自己的劳动向官府换取食物和生活物资。
海民的血脉纯度也得控制好,既然不能让他们退化成智力低下的野海民,也不能削弱水性。
这就需要优生学的知识来统筹,斗耆国正好有这样的人才,便是工部牧司司长牟,也就是以前的牧臣。
这个家伙擅长家畜的选种育种,其中的道理对海民也是一样的。
牟司长百事缠身,当然不可能亲自来看这些海民,只派了两个牧司的小官来管理,向聂伤保证一定能完成任务。
唯一担心的就是周边的人类男子会跑来偷腥,尤其是看守海民的士兵。
将来斯巴达政策实施后,村里的女海民肯定需要男人,人类男人也是什么物种都敢上的勇敢生物。双方定会一拍即合,繁殖欲``望上来了拦都拦不住。
海民有娲人血脉,与其他生物的生殖隔离很容易突破。这样混入人类的血液多了,必然会导致水性退化。但娲人血脉又很顽固,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人类,最后反而成了没有特长的废材。
对于这种情况,聂伤也是无计可施,想来想去,忽然灵机一动,换上了一批壮妇做看守,相信效果一定不错。
总之,聂伤对海民的政策非常无情,和他的仁政策略相背而驰。
“谁让你们是水里的鱼呢,我怕抓不着你们,不得不狠心。”
他望着那群海民,心道:“不要怪我,若不是我,你们很快就会灭绝。在我这里虽被驱使,但也可以繁衍下去。”
“侯主,这些淡水海民比我们咸水海民水性差太多,你用他们效力,还不如用我咸水海民呢。”
满身鳞片的花蟹对眼前的同族十分不屑,又对聂伤进言:“侯主若是信我,让我回家去招人,我为你招许多海民猛士来,一定比这些软骨鱼强十倍!”
聂伤瞅了瞅他的丑鱼脸,见这条憨鱼没有一丝同情淡水海民的心理,不禁松了口气。
他还担心没有让花蟹做海民的领主,丑鱼会多心呢,现在看来,这货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
“你可千万不能去招人。”
他打量着花蟹腰间的皮囊,笑道:“你们一族喜欢咸水,来到内陆活动,还要随身带一袋盐。你知道盐有多贵吗?供你一个我都花费甚大,再多几十个咸水海民来,我斗耆国人就吃不上盐了。”
花蟹摸了摸盐袋,神色难堪的咧嘴笑道:“那就算了,还是我一个好。不能再让那帮家伙来浪费侯主的盐,我也尽量少用。”
“哈哈哈,你一个我还养得起,尽管用!”
聂伤大笑一声,开玩笑道:“我只怕其他人偷你的盐,特别是六鸦那厮。”
他说的随意,其实并不是真话。
斗耆国有守井族和莱国的食盐供应,并不缺盐,养几十个凶猛的咸水海民不在话下。
拒绝的主要原因是咸水海民野性难驯,很难社会化。花蟹这种明事理的是其中的异类,吸收其他咸水海民进来,绝对会生*******格温顺的淡水海民与人类血缘更近,聂伤都防着,怎么可能要咸水海民?
未来的海民战士不但要补充给水军,还要挑选其中精锐给内卫斥候。水军中的倒也罢了,做内卫斥候忠心十分重要。
对于这些海民斥候,聂伤不会一味打压。
他打算让立下大功的,忠诚经得起考验之人成立家庭,拥有自己明确的后代和财产继承人。这还要看他们愿不愿意被自己女人看住,不得不放弃和部落所有女人戏耍的福利。
“伤……哦不,侯主,你给这个村子改个名吧?”
村落第一任戍长熊女在聂伤身边抱怨道:“鱼人村这名字不好听。”
聂伤瞅着她,疑道:“怎么不好听了?好不好听又有什么区别?”
熊女呲牙皱眉道:“鱼人村易被人听成‘愚人’或者‘愚蠢’,我不想被人叫做愚人戍长。本来我就不聪明,天天被人叫愚蠢,还不更笨了。”
“哈哈,我都没想到这点,你比我还聪明,哪里笨了?”
聂伤不由失笑,摇头说道:“好吧,就叫……叫水霸村吧,你是水霸戍长,这下威风了吧。”
“这个好。”
熊女搓着手,满意的笑了起来。
“其他人都变精明了了,你怎么还这么傻?”
聂伤看着她这幅样子,似乎还是在剑舍时的模样,心中有些感慨。
其实熊女也变了。
她自聂伤篡位以后,就一直跟在女秧身边做贴身护卫,是女秧最信任的侍从。后来女秧搬到侯城,便把黄菰邑交给了熊女看护,从此聂伤便很少见到她了。
熊女过上了富足的日子,也不练武了,每天就是吃喝睡觉,和村里女人唠嗑。身体像充气了一样膨胀起来,变成了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连追他的阴刀都受不了了,屡次劝她减肥,都被她打跑了。
女秧回去看到她这幅模样,很是失望,不想熊女废掉了,打算给她找点事情做。正好鱼人村落需要一个女戍长,便推荐她来。
“你这肥婆看起来比以前更威猛了。来来来,我们打一场。”
聂伤揉着手腕,狞笑着朝惊恐的熊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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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借宝一用
入夏的头几天,聂伤连续接见了两个任国来的密使。
却不是同一人之使,一个是任国世子椎派来的,另外一个则是刚回到任国没多久的巫师夭的使者。
两个使者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都得了自己主人的命令,日夜兼程秘密赶赴斗耆国,给聂伤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任国要对斗耆国开战!
原来那手掌大权的任国候妇得知聂伤横插一手,把她想要的蚩尤之颅抢走了,顿时勃然大怒,当场就要处死巫夭、巫罴两个。
她是真怒了,真的要杀了二人出气,而不是逞威吓人。
贵族和巫师们都不想让她坏了刑不上大夫的规矩,全力劝止,才保住了巫夭二人的性命。
虽然饶了两个误事的巫师,但任国候妇还是怒不可遏,立刻就要发兵攻打斗耆国,夺回蚩尤之颅!
此正是农忙时,再过一个月就要夏收了,绝不是出兵的好时机。众贵族又是一番死劝,请她在夏收之后再出兵。
可是任国候妇已经怒到失去理智了,她已经在惩罚巫夭和巫罴的事情上让步了,出兵之事坚决不再妥协!
她提出愿以己财富补偿各家,还愿意扩大各家封地,不响应者,夺其封地和爵位。强令全国登人,要即刻发兵。
恩威并施下,任国贵族不敢反对,只能乖乖起兵。
任椎和巫夭、巫罴得到消息,便急派使者向聂伤报信。这一次候任国候妇愤怒之极,必会倾全国之力来袭,提醒他早做准备。
“这个女人,怎么如此执着蚩尤之颅,竟然不惜误了农事?至于吗?”
聂伤听的心中沉重,对那候妇的心思很是不解,问起巫夭的使者。
那使者正是上次在宿父泽前来谈判的那个,是巫夭的弟子,也是贵族出身,知道上层的一些秘密。
此人对聂伤解释道:“侯妇出身巫师之家,却不是巫师,她要蚩尤之颅的原因,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聂伤疑道:“难道不是她的家族需要此物壮大实力?还有别的原因?”
使者点头道:“这个理由说的通,也能让人信服。”
“候妇表面上说要用蚩尤之颅为老侯疗疾,但是,呵呵,谁信她呀,她巴不得老侯死了,让它亲子继位。所以,很多人都相信,她要得到蚩尤之颅,是为壮大自家实力,她本人的言行也表现出此意。”
“我们师徒先前也相信是这样,为了她家的利益被人驱使,虽很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可是直到回国被责之后,这才发现,一直都是候妇在暴怒,她的家族之巫却无动于衷,情况很不正常。”
聂伤问道:“是那候妇和家族有矛盾吗?”
“不,不像。”
使者摇头道:“他们一族人还是一致对外,唯独在蚩尤之颅这件事上意见不一。候妇对蚩尤之颅如饥似渴,她的族巫却都表现的很冷淡。”
聂伤思索着,问道:“如此说来,夺取蚩尤之颅,只是那候妇一人所愿?她的族巫不需要蚩尤之颅。她又不是巫师,为何要如此渴求?”
使者顿了一下,忽然附身过来,低声说道:“近几年,国中一直流传着一个秘闻。说候妇常年用巫术魅惑老侯,巫术使用过度,遭到了反噬,急需蚩尤之颅来缓解。”
“可是我们从她身上没有看出有巫术作用。况且她家巫师巫术高明,小小的魅惑巫术反噬之力,一定能轻松消除。所以便把此流言当成她的敌对势力污蔑,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诡秘一笑道:“现在我们才明白,原来这个流言是真的!”
聂伤质疑道:“那为何侯妇的族巫不积极配合她呢?”
使者摇头道:“这个我们也还没有想通。据吾师猜想,很可能代价过大,侯妇族巫不想做,侯妇却一力坚持。我们的人正在探寻原因,应该很快就能知晓。”
他望着聂伤,一拱手道:“聂侯,吾师在尽力助你,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
聂伤道:“叫你师尊放心,我和他再相见的一刻,他就能取回自己的东西。”
巫夭的弟子走了,聂伤又问起任椎使者关于任国候妇的秘密。
这位使者身份也不低,乃是任椎的妻兄,亦是可以信任之人。
此人闻言说道:“聂侯问对了人。我家世子一直在暗中探查此事,已经探到一些头绪了。”
他露出轻蔑之色,呵呵笑道:“那候妇想要蚩尤之颅的原因,说出来聂侯你可能不信。”
“难道是补`阴`助兴所用?”
聂伤一下就想到龌龊地方去了,以商人贵族的银乱性子,可能性非常高。
他没有说出来,静静听着。
那使者笑完了,撇着嘴叹道:“唉,谁能想到,让侯妇不惜动兵的东西,居然是……”
“唉!”
他停了下来,连声感叹,就是不便说。
就在聂伤将要发火时,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破口骂道:“那贱``妇,她要蚩尤之颅,竟然是为了保持自己青春美貌!”
“……”
聂伤也听呆了,愣了半晌,不由失笑,心中感慨不已:“女人做出这种事情,一点也不意外!”
“唉,那贱``妇,如此任性,何德何能掌任国之权?她的亲子也是一样货色。还是椎世子最贤能,当为任国之主!”
任椎妻兄愤愤不平,大声骂道:“那阴毒老妪,年轻时美貌惊人,倾城倾国,到老来姿色凋谢。偶然听人说起蚩尤之颅可以使人恢复青春,便发疯一般寻找。好不容易快到手了,竟然让聂侯给抢去了,她都快气疯了!”
“哈哈哈哈。”
他乐的鼓掌大笑起来:“聂侯抢的好啊,让那老妪变老变丑,不用别人动手,就能气死她!”
他笑了一阵,扭头看到聂伤板着脸,才想起斗耆国面临着大麻烦。
急忙收起笑容,干咳一声道:“不过聂侯这里要承受她的怒火了。”
“椎世子担心斗耆国准备不足,所以叫我来告知聂侯,一定不要大意,千万要顶住。椎世子也会在暗中帮助聂侯的。”
聂伤朝他拱了拱手,说道:“多谢椎世子相助。请使者回报于他,世子若有机会,可来相招,聂伤一定全力助他上位!”
使者得到了期待中的答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聂伤送走了两个使者,心中冷笑:“两个虚伪的家伙,以为给我报个信我就感激不尽了?呵呵,任国若要动兵,不用你们提醒,我也能知道,哪里要你们来做好人。”
“哼,想要得到你们需要的东西,就看你们给我的东西分量够不够了。”
……
女人为了美貌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聂伤毫不怀疑那任国候妇的战争意志和急切之心。
任国大军一定会来攻打斗耆国的,掌权的女人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抢回能让自己变美的宝物。
任国是老牌强国,人口是斗耆国的五六倍,倾巢而出足能征发三四万兵马。还会裹挟周边的附从国一起来袭,军队数量会对斗耆国形成碾压。
如果在其他时候,聂伤也不怕她,斗耆国的地形利于防守,他有十足的信心抵御任军的入侵。
可是现在,却万万抵挡不住。
斗耆国正处在投入转化产出的关键时期,国内急缺粮、物资,大量外来人口没有消化,人心还未稳固,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这种状态就像一家投资过度的公司一样,随时都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破产,只能像走钢丝一样战战兢兢的维持。
在和平时期尚且如此困难,一旦发生大规模战争,后果可想而知。
“嘶,疯婆娘发疯,可是害死我了!”
聂伤头疼不已,右手抚着额头直吸凉气。
任何一个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不会在夏收时动兵。
夏天多阵雨急雨,谷物也不能太熟落地,抢收熟谷的时间十分短暂,需要足够的劳力才能最大限度避免损失。
这个时候出兵,国内的壮劳力都走了,谷子谁去收?一个运气不好遇到暴雨,一年的收成可就葬送了。
农业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没有粮食一切都免谈。任国虽然底子厚,误了一季谷子的收获,也是伤筋动骨的损失。
除了时间不合适,先期准备也不足。
战事太仓促了,任国人不论物质上还是心理都没有任何准备。大家都一`门`心`思想着收谷子呢,突然要去打仗了,军心能稳才怪。
在这种情况下劳师远征,去进攻一个占据地利的能战之国,简直是自讨苦吃。
即便运气好到爆棚,顺利灭掉了斗耆国,也会元气大伤,得不偿失。
总之,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聂伤也正是算到了任国不会在夏收前来袭,所以才不怕激怒任国,敢强夺蚩尤之颅。因为夏收以后,斗耆国就缓过气了,不再怕敌国入侵。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
一个脑回路让男人无法琢磨的老女人,竟然为了她那奇葩的理由,不顾一切,悍然在最不可能发动战争的时候发动了战争!
而这场战争,又正好歪打正着,击中了斗耆国的软肋!
只要任国大军压境,不费一刀一矢,斗耆国就会自己崩溃。
两国的所有男人都想不到,这个发疯的女人,居然瞎猫碰到死耗子,抓住了最好的战机!
“要不,认怂一次吧,把蚩尤之颅给那老女人?”
聂伤无计可施,很是丧气,可是又不甘心。
祭所那里刚传来消息,他们已经破解了蚩尤之颅的秘密,马上就能掌控此物了。将来可以利用它制造大批异能战士,对斗耆国意义重大,让他难以放弃。
踌躇之时,叫来几个谋臣一起商议,总算想出了一个应对之法。
一个字——拖!只要拖到夏收之后就能破局。
于是很快就有一支使者队伍赶到任国,带着重礼求见任国候妇,领头的斗耆家族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家老。
此人见到任国侯妇,说斗耆国国主自觉做了错事,异常懊悔,祈求侯妇的谅解,并愿意把蚩尤之颅奉上。
任国候妇喜出望外,急不可耐的索要宝物。
家老却道,斗耆国穷困,今年一下多了很多人口,土地产出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因此国主才抢夺蚩尤之颅,以此为媒介,向神农祈祷丰收。
请侯妇看在斗耆国快要饿死人的份上,暂借宝物一用,等到夏收过后,一定将宝物送还。
那侯妇很是失望,欲要发怒时,却见大厅内所有贵族都出言赞同。
贵族们这下有了不出兵的借口,她若再强逼就是无理取闹,会犯众怒的,立场不禁有些动摇了。
又见斗耆国使者胆怯卑微,哭泣哀求,不停认错,应该不敢欺骗自己。于是放下执念,终于答应了借宝之事,也不再出兵。
两国贵族们同时长出一口气,都庆幸不已,一场兵灾暂时消弭了。
骗过任国候妇,聂伤总算放下心来,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战争。
双方实力悬殊,正面作战斗耆军取胜的可能性极小。即便侥幸打赢了,也会伤亡惨重,不但打断了发展进程,还会被其他方国渔翁得利,陷入长期不利境地。
好在斗耆国的地形便于防守,又有强大的水军截断水路,只要凭险而守,就能耗退敌军。即便是最糟糕的局势,防线被快速突破,汶北失守,也可以撤回到都城县。
斗耆国人在都城县经营了数百年,周边全是险关,只要把马山关一封,数万敌军也啃不动,早晚会粮尽而退。
马上就要夏收了,不能征调国民。聂伤便大力整训戍卫军,有军职的贵族也要参加戍卫军的日常训练,还要求各个家族和领主尽量抽出时间训练民兵。
官府也放下夏收以外的其他事物,全力应对战争,调配人手和物资输往南方前线。国中正好有上万夷人移民在各处施工,都调到汶水一线,在前方构筑防御工事。
聂伤打算在宿城设立第一道防线,由水军配合宿人守城,再在汶水以北设第二道防线,集中力量防守汶北平原。
防线又分东西两段,西线为重点,任国大军肯定会沿着水路攻击西线。东线也不能放松,白石乡驻军配合鄣国防守白石山到云山一线。
国内在进行战争动员,几路使者也奔赴各方寻求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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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外援之力
斗耆国不再是以前那个无人相助的山蛮子了,聂伤这段时间结交的几位靠得住的盟友,都可以出兵来援,或者提供物资。
宿国自不用说,在将来的战争中宿城首当其冲,会是双方长期鏖战之地。宿国已经成了斗耆国的仆从国,这一仗再艰苦也得跟着斗耆国人打下去。
当然聂伤也不会让他们损失过大,宿国国民肯定会提前撤出,作战主力还是斗耆军,只是依托宿城的地势而已。
其他盟友中,鄣国距离最近,地理位置也很重要。那章堰得到消息后,亲自赶到斗耆国表明自己的立场,还在聂伤面前指天发誓,要和斗耆国并肩作战,绝不背弃。
聂伤请他和白石乡斗耆军守住东线,其他方向不需要分心。
逢国国主逢禀是个目光短浅又没胆魄的。他刚上位不久,位子不是很稳,不敢发动大军,只想派出少量军队应付一下。
结果被宠妻米姑猛吹枕头风,又被斗耆国使者以利相诱,头脑一热,也表示愿全力相助。
还有窟山部,现在是窟山国了。窟山国新任国主,子爵沮一直仰慕聂伤,得讯之后毫不犹豫的遣使来报,他会亲自带兵来援。
另外一个熟国莱国距离太远了,莱子又是个精于算计的小气鬼,自然是诉了一番苦,客客气气的拒绝了斗耆国求援。
不过聂伤也没有指望莱国援兵,使者又奔莱国大司马妘讷的府上,向妘讷购买粮食。
至于交易之物,还没确定,使者只道等大战结束后,大司马想要什么,斗耆国一定会足量送来。
虽然有空头支票的嫌疑,但妘讷毫不怀疑聂伤的信用,也不甚在意交易的货物。
聂伤当初统领联军清空了莱国周边的夷人,给莱国创造了绝佳的战略空间,相比这个巨大利益,付出一点粮食真算不了什么。
妘讷确实想帮聂伤,可是他无权调动国库粮草,找吝啬老爹讨要也绝对白费力气。
大司马是个重情重义的实诚人,负了朋友,自觉心中难安。愁闷许久,终于豁出去了,擅自将军中所有粮食都给了斗耆国,还调拨船只帮使者运粮。
莱子直到他来要粮时才知道此事,已经是三日之后了,想要追回也来不及了,粮船已经进了济水。
莱子气的暴跳如雷,作势要斩了儿子,被群臣劝住。然后就坡下驴,将妘讷痛打一顿,削了爵位,解除军职,发配到偏远哨所当戍卒。
不管怎样,妘讷算是对得起朋友了,他提供的这批粮食,足够整个斗耆国吃用好几天了。
莱国却因为他的愚善之行,举国都得喝稀粥。
幸亏夏收在即,否则莱子不斩了他,贵族们也饶不了他。当然妘讷也不是傻瓜,他也是算好了夏收的时间,才敢借粮给斗耆国。
隐居斗耆国的敖丙闻讯,也托人带话来,愿意向敖来国发信,请求父候也发兵来助。
敖来国太远,国中多是渔民,帮不上什么忙。况且他们自己招惹了神灵,麻烦比斗耆国还大,根本无力提供援助。
聂伤没有让敖丙去信,生怕敖来伯误会,说自己挟恩讹诈。
不过敖丙还是私下派人回国去了,敖来伯果然没有派兵来,但还是运了几船咸鱼、干贝、海菜、海盐等海产品过来,算是给儿子交的保护费。
几个友邦都出了力,世子受那边也应该表示表示。
斗耆国的使者一路疾驰到殷邑,对世子受陈述了斗耆国面临的险恶局势。
世子受一听斗耆国有完蛋的危险,大吃一惊。
他绝不能坐视自己的强力打手被人灭掉,这不仅仅是斗耆国的存亡问题,还涉及到王位争夺战,影响深远,必须要力挺聂伤。
可现在正是政治斗争最紧张的时刻,他能调用的资源全都要用在关键处,附属势力也被敌方牵制住了。其他方国都在骑墙观望,局势不到明朗时候,绝不会出兵。
总之,殷邑这里无法为斗耆国提供一兵一卒。
世子受只能以奖励斗耆国征伐夷人有功的名义,从国库调出一批物资给予支援。
其他也只能在法理上支持斗耆国,发下商帝敕令,严令任国不得侵犯斗耆国。
虽然任国不会叼这道敕令,世子启也会趁机捣乱,以国尹身份授予任国征伐之权。但至少让任国失去了大义,让周边方国多一份忌惮。
这些就是聂伤能争取到的全部的外援了。
输入的物资多少能缓解物资紧缺的困难。几国援兵凑一凑,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再有战力强大斗耆军为依托,斗耆国完全有一战之力!
……
战云渐起,聂伤每日操劳,忙的脚不沾地。
这日又忙碌了一天,女秧见他神经紧绷,便招来焦饶伶人戏团到府中演出,戏耍作乐。
聂伤看到奇装异服的小矮人在面前翻滚打闹,丑态百出,也不禁笑出声来,感觉轻松了许多。
表演结束后,他问起戏团的人类领队,最近生意如何。
那领队谄媚笑道:“国中人口越来越多,请我们做戏的也更多了。每家都不能得罪,戏团每天要跑好几个村邑,从一大早一直演到后半夜,实在累的不行。嘿嘿嘿,自然赚的也多了。”
聂伤不解道:“最近各家手里都紧,怎么舍得财物请你做戏?”
领队解释道:“侯主有所不知,国人越是紧张,就越想做耍取乐,以忘掉愁苦。我们要的财货也不多,只相当于七八个人、三头家畜的一日口粮而已,各村都付的起。”
“况且大都是由富裕的大家族支付的,他们不但自己高兴,还聚拢了村民之心。这样算下来,请我来做戏,可是最划算的笼络人心的办法了。不然的话,他们还得拿出很多财货给村民,才能到达这种效果。”
“特别眼下这段时间,外来之人众多,各家族都争拉拢新来之民,就更需要我们了。”
“哈哈哈,你倒是发财了!”
聂伤笑了一声,心中反省道:“我以前忽视了国民精神娱乐方面的需求,一定要尽快实施相关政策,让礼部派出宣传队,使用各种娱乐手段到民间进行宣传。”
“呵呵。我赚的也不多,全让焦饶人赚去了。”
领队讨好的笑道:“这群家伙,像老鼠攒仓一样,积攒了好多财货,都藏在他们的地洞里,我看的都眼红。”
聂伤才不信他的话呢,此人一看就是个狡猾的家伙,以焦饶人的那点智商,怎么可能不被他骗?估计大头全被他拿走了。
聂伤看着一旁神情萎靡的焦饶矮人,笑着骂道:“他们不是你的奴隶,你如此压榨,实在过分,别把这些焦饶人累出病来。”
“不不,不是这样,是他们自己要接这么多活的。”
领队急忙便手说道:“侯主你不了解这些焦饶人,他们笨的很,脑子又不会转弯。见到自己做戏有财物可赚,便一脑袋赚财的想法,停都停不下来,只想着积累越多越好。”
“我也怕他们累坏了,劝过好多次,他们就是不听。说等他们的主人回来了,看到自己为他赚来的财货,一定非常高兴。还能带着他们在焦饶人的领地里多多打洞,再让聪明的主人多生子女,建一个有很多聪明人焦饶人的村子,他们就能快活了。”
“呵呵,好傻。”
聂伤摇头笑了笑,心道:“焦饶人,真是天生的奴才命,奴性刻到骨子里了。”
虽然不屑,但对于焦饶矮人为了美好生活而辛勤劳动的行为,他还是很尊重的。
便警告那戏团领队:“他们的主人应该快回来了,那土行蜣可不比你笨,你收敛着点,别让土行蜣到我面前告你的状。若是证据确凿,你偷吃他们的,可都要吐出来。”
“不敢不敢!小人不敢!”
领队脸色发白,满头冒汗,牵强笑道:“最近焦饶人总是念叨着,说他们的主人快回来了。我以为他们胡说八道,没想到真的快回来了。呵呵,看来这些笨人也有些特异本领。”
“唔?”
聂伤很是意外。
他根本就没有收到过土行蜣一行的消息,只是随口吓唬一下那领队而已。难道焦饶人真能感应到主人?
他急忙叫来两个较为聪明的焦饶伶人,问起此事。
伶人拙嘴笨舌的咕囔了一通,聂伤没听懂,领队解说道:“他们的确感应到了主人。”
“他们焦饶人天生就有这种本领,能感知到附近的聪明人,越是聪明的焦饶人,能被感知的范围就越广。生活在野外的蠢焦饶人,一旦失散了,就是靠着这样本领找到聪明人,让聪明人带着自己求生,不然蠢焦饶人很难活下去。”
“还真是这样!那土行蜣为何之前没对我说起过此事?”
聂伤非常惊讶,还有些疑惑,沉思片刻,又对领队道:“问问他们,感知他们主人的距离有多远?”
领队问完,摇头说道:“他们不知道。侯主,这些焦饶人很笨,太细的事情,他们答不出来的。不过我从他们话中猜测,估计能有百余里之远。”
“百余里?”
聂伤估算了一下,说道:“你刚才说,数日前他们就感应到了自己主人,如果是百余里的话,这两日土行蜣就应该到了吧?”
话音刚落,那群焦饶人忽然欢呼起来,然后就听门外近卫大声禀道:“侯主,蛟队长和土行蜣求见!”
“真的回来了!”
聂伤惊喜的跳了起来,又疑惑道:“怎么蛟也和土行蜣在一起?”
蛟先于土行蜣一行人出发,到虎方之地寻找虎力蛊。将近一个月后,土行蜣的队伍才出发,到南方追寻焦饶国的踪迹。
为何这么巧,两支队伍同时返回?
他急着见人,来不及多想,拔腿走了过去,亲自迎接从远方归来的冒险队伍。
到了门口一看,院内站着十几个‘野人’,个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浑身臭味,只有眼里放着亢奋的光。
“呃,你们是……”
聂伤看了半天,一个人也没有认出来,不由呆住了。
“侯主!是我们!我们回来了!”
一条高个大汉大叫一声,拜倒在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拍着自己胸口说道:“侯主,我是蛟啊!我回来了!”
聂伤定睛一看,果然是蛟,忙趋步过去扶起他仔细打量,笑道:“哈哈,你都变成野人了,还瘦的不成样子,我居然没认出你来。”
“哈哈哈!”
蛟举起双臂看了看自己的模样,也大笑道:“我还没注意到。哈哈,真的和野人一个模样,还是最穷的野人。”
聂伤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很是感动的说道:“辛苦你了!”
蛟也很激动,咧嘴笑了笑,转身看着其他人,叫道:“都报上名字来,别让侯主费心再认!”
“等等!”
聂伤伸手止住他们,微笑道:“你们此去肩负重任,历经艰险,我连你们都认不出来,还有什么脸面让你们效忠?”
说着便走了过去,一个个的辨认。
“哈哈,土行蜣,你最好认。”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矮个子大脑袋的焦饶王子。
土行蜣忙跪地磕头,尖声叫道:“这么多人,小人最不显眼,侯主却第一个认出小人来,小人实在激动!”
“哈哈哈哈。”
院内所有人都被他的滑稽言语逗的大笑起来。
“起来吧,用不着磕头。”
聂伤也大笑不已,叫他起身,继续认人。
又看到一个好认的,指着队伍最后面的一个粗壮身影,大笑道:“哈哈,阿丑,你也很好认!”
尼人阿丑嘿嘿憨笑着,也学着土行蜣跪地磕了个头,然后又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剩下的全是特征不明显的人类,不太好认。不过这些人全是内卫斥候,聂伤经常培训他们,记得很牢,很快就一个个道出姓名来。
看到国主竟然记得自己一个小人物,众人皆感动不已,一起跪拜施礼。
聂伤回到台阶上,高声说道:“辛苦诸位了,你们能活着回来,我十分高兴。”
他让到一边,伸手道:“来来,都进大厅来,对我说说你们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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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寻蛊饲虎
“诸位都到厅里说话。”
聂伤站在门侧,伸手把两支探险队伍请进大厅。
归来之人身上臭烘烘的,在门口脱了草鞋,一双沾着泥污的黑脚走进整洁的大厅,一踩一串脚印,就将干净的地板弄的肮脏不堪。
一行人长期在野外打滚,都脏习惯了,突然来到堂皇之所,感觉十分不适,扭捏拘谨的迈着小步,路都不会走了。
“都坐吧,又不是没来过这里,不要拘束。”
聂伤丝毫没有在意,招呼众人坐下,又招命仆摆上酒食,笑道:“本来要待洗漱更衣之后再为你们接风,可是我等不及想要听你们的冒险经历。哈哈,诸位先凑合着吃喝吧。”
探险队员一队坐了一侧席位,到底是自己国家,吃了几杯酒之后,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大声笑谈起来。
酒过三巡,吃喝一番,该谈正事了,厅内安静了下来。
蛟第一个开口发言,压抑着喜色说道:“侯主,我们找到虎力蛊了!”
说着对身边之人招手,就见一内卫斥候抱起一个背篓来到聂伤面前。掀开盖子,拎出一个大皮囊来,解开束口的皮绳,一股腐臭之气立刻弥漫开来。
“好臭,怎么像腐尸的味道。”
聂伤下意识的把手放在鼻端,立刻又放了下来。
斥候打开皮囊,却没有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而是小心翼翼的将皮囊口朝向聂伤,说道:“侯主请看,虎力蛊就在里面。”
聂伤倾身一看,皮囊里装的竟是一个狰狞的虎头,那虎头已经腐烂露骨了,上面爬满了白花花蛆虫,端是恶心之极,令人作呕。
他看的直反胃,急忙移开目光,问道:“怎地是个腐烂的虎头?这虎力蛊,有何说法。”
蛟说道:“虎力蛊要养在虎头内,以腐肉为食,越是腐烂它们就活的越好,只要腐肉没有吃尽,它们就能一直存活。”
聂伤点点头,转过目光又瞟了一眼,疑道:“虎头上的蛆虫,莫非就是虎力蛊?你们竟然取得了如此之多的虎力蛊!”
“非也。”
蛟笑了笑,说道:“那就是蛆虫,虎力蛊藏在虎脑里,只是不便取出。侯主若要观看,还得等使用之时才能见到。”
“先收起来吧。”
聂伤对那斥候挥了下手,让他系住皮囊,又问道:“虎头内有几条虎力蛊?”
“两条!”
蛟见聂伤有些失望,忙解释道:“它们还可以继续繁殖,只要养的好,就会有虎力蛊源源不断的产生。”
“如此甚好!”
聂伤欢喜击掌,坐回尊位,对他举杯笑道:“蛟,你们一队立下了大功。有了虎力蛊,我斗耆国就有虎力勇士了!”
蛟饮干杯中酒,犹豫了一下,说道:“侯主,光有虎力蛊是不能催生虎力勇士的。”
聂伤一愣,道:“这又是为何?”
蛟解释道:“我们得到的这对虎力蛊,其实只是虎力蛊的原虫,一种叫做诲蛊的蛊虫。这种蛊虫没有超凡之力,必须融合山君心蚓,才能化为虎力蛊。而我们并未找到真正的虎力蛊,也没有取得山君心蚓,只找到了诲蛊。”
他朝聂伤一拜,愧道:“让侯主失望了。”
聂伤摆了摆手,笑道:“失望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亢他们一队人去找山君心蚓了,你们找到诲蛊,就是大获成功!”
“快起来吧。你们去了怎么长时间一直不见音信,我还担心出事回不来了呢。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找到此物的。”
蛟直起身来,苦笑道:“这一趟十分不顺,是以耗时太长,好在最终还是找到了诲蛊。
他们一队人到了虎方之地后,遍历各地,寻访诸部,到处探问虎力蛊。
此处蛮夷野人众多,对待外来之人的态度也不同。有的凶残,有的冷漠,有的热情好客,但都万分敌视商人。
好在他们没有暴露身份,有时扮作淮夷,有时装成南蛮,更多时候则假做虎方之人,以商队,捕奴队,猎队等身份行走。
因为队伍里的确有这三方的人员,所以一直都没有被人看出破绽。
尽管如此,还是遭遇了好几次袭击,都侥幸逃脱,损失了不少人手。
他们在虎方各部找了个遍,好不容易寻到一点线索,知道几个部落可能有虎力蛊。
兴冲冲跑过去一问,才知这些部落的虎力蛊早就失传了,现存的巫师都不知道方法,或者知道也不愿意告知外人。
总之,在蛮荒群山中转了几个月,还是没有找到虎力蛊,队伍疲惫不堪,大半人都生了病。
蛟愁闷不已,便决定冒险前往黄飞虎曾经生活的部落去探查。
黄飞虎本人曾经被那部落附近的黑虎山君收养,那位黑虎山君一定还在此地活动。
只要有黑虎山君存在,就有可能吸引掌握虎力蛊的巫师前来夺取山君心蚓。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只能去撞一下运气了。
可是黄飞虎的本族部落已经灭亡了,现在占据那片地方的是曾经收留他们一家人的那个部落。
那部落曾被虎带人突袭,伤亡惨重,连部落族长和族长的傻儿子都被杀死了。双方已经结下了血仇,他们再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队伍里有虎的大弟弟豹,部落之人都认得他。蛟便把豹和尼人阿丑留在外面,其他人前往那个部落拜会,说自己一行人是来捕猎黑虎山君的。
那部落之人深恨虎一家人,也恨黄飞虎这小白眼狼杀死了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傻儿子。
他们知道黄飞虎的身世,所以连带着对黑虎山君也没有好感。得知有淮夷勇士来猎虎,便留下这群客人,好生招待。
蛟等人驻在此部,做出四处搜寻黑虎山君的模样,其实是在周围打问虎力蛊的事情。
南方山高林密,林子里大小部落繁多,一时半会问不过来,只能慢慢查问,一呆就是一个多月。
而豹那小子,整天藏在山里不能露面,虽然有同伴照应,每天送吃送喝,也憋的难受。
他还是个半大小子,实在忍受不了。便糊弄了阿丑,自作聪明的装扮了一番,趁夜溜到部落里,偷偷寻找以前的玩伴。
这货缺心眼,还以为那个玩伴依旧会把他当好友,为他保守秘密。却没想过他们一家人曾在这里大杀了一通,杀死了好多族人。那个玩伴怎么可能还当他是朋友?
那玩伴不但告发了他,还诱他说出了自己的同伙。于是事情败露,一伙人全被抓住了。部落之人群情激奋,要将他们分而食之。
那部落的新族长是前族长的次子,当初就是此人给虎通风报信,将部落情况泄露给虎的。
这人很清楚,要不是对方杀了自己老爹和傻子兄长,自己绝无可能坐上族长的宝座。因此对豹等人不但没有恨意,甚至还抱有一丝感激之情。
他当然不会放了杀死父兄的仇人,处死这群人又觉得心里过不去。
便做出恨之入骨的样子说道:“杀了他们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不如将他们献祭给黑虎山君,嘿嘿,黑虎山君知道他们是来猎杀自己的,一定会吃了他们,将他们的灵魂缚在皮毛上,永世遭受苦痛!”
部落之人一听,这个法子好,这样最解恨!
于是便让巫师做了法,将蛟等人四马攒蹄绑了,穿到竹杠上像抬猪一样抬上山。
到了黑虎山君的领地,巫师鬼叫一番,向山君告了这群人类想要猎杀他的罪状,把祭品扔到虎穴洞口,就一窝蜂逃下了山。
部落新族长落在最后,离开前对豹提了一句:“我和你兄长有旧,只能帮你们到这里,是死是活就看你们的命运如何了。”
急急说完就跑了。
不一会,蛟一伙人就见到一只体型巨大、浑身萦绕着黑气的黑虎慢慢走出了洞口。都被这黑虎的气势吓的心胆俱裂。
那黑虎山君却没有听清巫师的告状之言。
他本来就对人类的语言不是很熟悉,巫师又哼哼唧唧,语气怪异,语速急促。听力难度胜过学渣考英语六级,听的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黑虎山君不知道洞口祭品的罪行,看到摆了一地的祭品,很是奇怪。人类平时都只献祭一两个祭品,怎么这次突然献上了十几个?
他疑惑不解,没有当场开吃,在祭品中间逡巡了一会,还是决心不多想了,该吃就吃。
他坐到洞口吼了一声,不多时,就见一小群邋遢如猿人的尼人跑了过来,嗷嗷叫着开始收拾地上的祭品。
这些尼人是黑虎山君的伥人,他们要清理食物,伺候主君进食。
祭品身上的衣物要先扒掉,不然会缠住山君的牙齿,而且尼人也需要衣物。不过这些祭品早就被拔了个精光,用不着尼人再动手。尼人没有获得物品,有些失望。
山君不喜欢吃人头,尼人便抡起石斧,准备剁下祭品的脑袋。
正在危急之时,忽听林中一声大叫,就见一个人从头顶崖上滚了下来,撞开了一路灌木,浑身是血的摔到了虎穴洞口。
黑虎山君和众尼人见到有人类敢送上门来找吃,都有些意外。待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再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个尼人,更是楞在当场。
东方的尼人血液里有猫耳女神的祝福之力,天下之虎都会亲近他们。尼人濒临灭绝,好几代人都没有见过本族群之外的同类了。
所以,乍见一个不认识的尼人出现在面前,他们都惊呆了。特别是一群尼人,心情异常复杂,都指着这个陌生同类激动地连跳带叫。
这个滚下山崖的尼人,正是阿丑。
他藏在部落村外,看到一众同伴被抓,急的抓耳挠腮,却毫无办法,只能跟着部落民一起上山来。
谁想这里却是山君的巢穴,阿丑见到黑虎山君和同族,也是惊喜交加,同时也关心同伴的安全,便直接从崖上滚了下来。
双方见面,嗷嗷哇哇叫了一通,互相间竟然听不懂对方说什么!
原来尼人部落孤立的时间太长,每个族群都在独立发展,与外界几乎没有交流,以致连语言都不一样了!
幸好尼人的语言基础差不多,只是发音不同。阿丑见多识广,又跟着民间翻译家盆女相处了一段时间,学了点语言学知识。很快就能比划着和对方沟通了。
为虎作伥的尼人终于搞明白了这个陌生同类的来历。得知他竟然能在人类的国度里平安生活,这些人类祭品还是他的朋友,都惊掉了下巴。
人类这种世间最残忍的族类,怎么可能对尼人平等相待?伥人们打死都不相信。
“难道眼前这个同族是为人类效力的奴隶?”
众尼人心中狐疑,看向阿丑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阿丑看出形势不对,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急得满头大汗。多亏蛟在身边小声提醒了一句,他急忙拉起身上麻布衣服向尼人展示。
又把身上物件,锋利的短矛和匕首,崭新的草鞋,结实的皮带,压花的皮囊,圆滑的竹筒等等,都一一摘了下来,放到尼人面前。以此说明自己身份并不低,绝不是人类的奴隶。
一群尼人看着他扔到地上的物品,眼睛都在发光。
眼皮子浅的他们对人类的造物极其渴望,也认为对方既然带着这么多贵重之物,地位一定很高,至少比地上那些光`着`身子,什么都没带的人类高。
他们都有些信了,但还在犹豫不决。
阿丑又讲述了自己在人类国度在中的种种好处。
说自己现在是一个领主,手下统治着很多人类。每天吃香喝辣,穿布衣,住高房,睡干铺,坐牛车,日子过的不要太滋润。
尼人听的眼都直了,一个个弯腰驼背,口水流了三尺长,无比羡慕对方的幸福生活。
蛟趁热打铁,又教了阿丑一番话。
阿丑说道,自己只身一人,感到很孤独,便和这些人类来寻找同族。准备带同族回去和他一起大块吃肉,大胆睡觉,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忍饥挨饿。
尼人们本来就脑子迟钝,也没啥见识,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完全相信了阿丑的话,都围着阿丑献媚。
“嗷呜!”
众尼人正兴奋的吵嚷时,被冷落一旁的黑虎山君忽然大吼一声,朝地上的豹猛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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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虎母念子
“嗷呜!”
黑虎山君纵身跃过尼人头顶,落到豹的身边,巨爪按住豹的身子,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豹的脑袋吞进嘴里!
现场的两个人种都惊呆了。
黑虎山君咬着一个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漠然的看向其他人。
地上躺着的人类骇的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来,尼人则站在原地哇哇乱叫,好像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想那山君含着人头在嘴里鼓捣了几下,又吐了出来,带着失望之色观察着豹。
豹居然还没有死,满头涎水,看着近在眼前的黑虎,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整个人都已经吓发疯了。
尼人也愣了一下,和黑虎山君沟通过后,又都露出喜色,围着阿丑七嘴八舌的询问。
阿丑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黑虎山君是只母虎,她曾经收养过黄飞虎,对黄飞虎有很深的感情。
她刚才突然在豹的身上闻到了黄飞虎的气息,很是激动。但是感觉又不是很像,便跳了过去,仔细品尝对方的味道,结果发现真的不是。
而一群尼人,也养育过黄飞虎,可以说黑虎山君是黄飞虎的养母,他们就是黄飞虎的奶妈。黑虎山君可不会照顾人类小孩,真正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黄飞虎长大的就是这些尼人。
黄飞虎的运气非常逆天,当时他只有一岁,病弱将死,巫师对他亲爹虎说只有吃虎奶才能救活。
可是又找不到虎奶,虎又听了巫师建议,死马当成活马医,给附近岭上的黑虎山君送了一份礼,希望山君能收养此子。
他一个凡人,只带了两副人心和牛心做礼物而已,黑虎山君又不是他家养的狗,怎么可能就听他的话,给他养孩子?
换做其他山君,绝对把人类孩子一口吃了。可巧这位黑虎山君刚诞下两只幼虎,却都因血脉变异导致先天畸病,没几天就死掉了。
变异生物的繁衍非常困难,最大的障碍就血脉极易变异,血脉越纯越,生下的后代出现病变和畸形的几率就越大。
母山君已经百余年没有没有养大过一位子嗣了,又刚死了一窝幼子,心情极度郁闷。
她正处在丧子的悲痛中,奶..水又胀的难受,见到一身奶味的人类婴儿,一时母性发作,便收养了此子。
她没有手,无法像哺育虎崽一样伺候麻烦透顶的人类幼崽,便招来自己的伥人——依附她的一群尼人来帮忙。
尼人也非常憎恨人类,一般情况下遇到人类的孩童,肯定当美味吃了。可这次却是山君的命令,他们虽然很不情愿,还是帮着山君一起养育这个人类孩子。
黄飞虎便在黑虎山君的洞里生活了下来,每天吃着山君和尼人女人的乃,还有各种生肉过活。身体真的如巫师所说,不但恢复了健康,还健壮异常。
双方相处的时间长了,自然也产生了感情。黑虎山君和尼人都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子一样,对他十分疼爱。
可是和人类约定的两年之期很快就到了。当时吃了人类献上的礼物时,母山君没当回事,因为她根本就没打算答应收养人类幼童。
待她变了心意之后,礼物已经吃了,吃下礼物就等于和人类立下了约定,必须要遵守约定的内容,两年后将孩子送回。
其实这种越定没有任何强制约束力,其中又没有施下巫术,黑虎山君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但妖兽的思维和人类不同,山君乃山岭之王,堂堂正正,威风赫赫。从来不做猥琐之事,说一不二,答应的事情绝不会耍赖推脱。
所以虽然不舍,母山君还是将这个养育了两年的养子还了回去,态度坚决,但内心其实不舍。
尼人也一样,他们的族群小,每一个成员对他们来说都十分重要。当被山君强令把黄飞虎送到人类村子的时候,尼人们哭成了一团。
黄飞虎被送回来时,只有三岁多一点,纯粹就是一只野兽,连人话都不会说,见人就咬,得空就往山上跑,要去找他的虎妈和穴野人奶妈。
他的亲人们把他看的很严,也照顾的很好。随着年龄渐长,黄飞虎慢慢适应了人类的身份,幼时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直到来到斗耆国时,在山君洞中那段经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自己曾和一只黑虎一群穴野人生活过,其他都记不清了。
可笑这黄飞虎,天生就是做养子的命。先为山君和尼人做养子,又给族长家的傻儿子做养子,如今又成了聂伤的养子。
每个养父母都对他很好,他却已经快忘了山君和尼人了,还亲手杀死了一位养父。好在聂伤没有往这方面多想,否则真会心生芥蒂,说不定不再收他做养子了。
话头转回来,黑虎山君自黄飞虎离去后,这五六年的时间还是没能生子,甚至都没能怀过一次孕。
周围千里之内最强壮的猛虎也无法让她`再受``孕。其他地方的雄山君又都是刻薄嘴脸,生怕生出一堆小雄山君来和自己争地盘,所以都对此事很不积极。
而且母山君实在难追,她们是万兽之王中的王者,对待雄性的态度无比高冷。
实力不行的雄山君凑上去会被挠一脸花,挨一顿打赶的远远的。
实力足够了也不容易,还要十分有耐心的讨好雌性。这个讨好过程动辄以十年计,稍一疏忽惹到母山君,之前所作的一切就付诸东流了。
雄山君同样也是傲慢暴躁的性子,怎么能受到了这种卑微和麻烦?所以他们宁可与普通母虎乱搞,也不愿去找一位美丽强壮的母山君。
收养黄飞虎的母山君曾经好不容易找到一位相互看对眼的雄山君。双方共同生活了几百年,生过几十窝幼虎,成功养大了五个山君。
可是这位雄山君运气不好,在十几年前被人类偷袭了。
那支人类队伍里不但有装备精良的猎人和强大的巫师,还有一只被人类豢养的巨猿妖。可怜那雄山君被打成重伤,逃离了领地,不知所踪。
从此之后,母山君就没了伴侣,和普通猛虎所生的幼子生一窝死一窝,畸形的也被她吃掉了,一个都没有存活下来。
所以母山君更加思念那个聪明顽皮、会讨好自己的人类养子,闻到一丝养子的气味,都激动不已。
虽然眼前这个人类不是养子,但毕竟身上有养子的气息,母山君对他们没了敌意,让尼人过问人类的来意。
尼人便把山君的话对阿丑说了,阿丑又转告给蛟。
蛟一听这位黑虎山君是黄飞虎的养母,不禁狂喜,心念急转,急忙又撒了一通谎。
说黄飞虎成了人类方国的领主,自己是他的属民。黄飞虎思念养母心切,夜不能寐,便派手下千里迢迢来探望养母。
对了,还有阿丑,他也是一位领主,也顺便来看望自己的同族。
自己一行人历经千难万险才来到山君领地,暂住在山下人类部落里。谁想竟然被那部落抓了,部落之人不清楚他们的来历,便把他们献祭给了山君。
虎妖哪有人类的心思复杂,想都没想就相信了。得知养子还想着着自己,她也非常高兴,立刻命尼人放了一众人类,又详细问起黄飞虎的情况。
众人都满身大汗,在山君的虎威面前都腿脚发软。蛟也感觉异常煎熬,再次一通胡说,把黄飞虎描述成一个天下少有的、重情重义的孝子,每天想虎妈想到哭。
母山君听了好久,这才感慨道,这个养子是唯一一个离开自己以后还对自己有感情的幼子,她非常感动。
又让蛟给黄飞虎带话,说自己很好,不用再记挂自己,然后就默默的返回了洞中。
一行探险之人得脱大难,都长出了一口气,一起瘫坐在地上,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阿丑和那群尼人还在继续交流。尼人似乎很是犹豫,一副踌躇难决的样子。叽叽哇哇叫了半天,他们总算下定了决心,一起走进了虎穴之中。
不一会,他们便走了出来,对阿丑点点头。
阿丑脸上露出大喜之色,忙对蛟说道,他说服了这群族人跟自己一起回斗耆国享福!
聂伤曾经答应过阿丑,若是找到族人,允许他带族人到斗耆国来定居。蛟也知道这事,便没有多说,歇够了之后就带着尼人一起往山下走去。
这群尼人大大小小有二十三个。其中五个年老的不愿远行,也不想离开黑虎山君,都留在了母山君身边。其他十八个路上死了四个,回到斗耆国时只剩十四个了。
“哦,那群穴野人也来了?”
聂伤听说来了一群尼人,很是好奇,忙问蛟:“他们在哪里,我怎么没有见到?”
蛟回道:“尼人的样子太过丑陋,近卫副统领彘怕惊扰了侯妇和府中之人,没有放进来,现都在门口等候。”
“快让他们进来!”
聂伤一声招呼,就见一群形貌粗笨的尼人被人带到院内。
他们被看热闹的人群团团围住,指指点点,像一群进了狼窝的羊一样,战战兢兢的挤在一起。
聂伤一看,老的小的,矬的丑的,呲牙凸嘴,歪瓜裂枣,没有一个长的像阿丑这么雄壮的。最高最壮的一个年轻男尼人也只和平常人类男性一样高而已,其他的甚至比人类个头还矮。
身体条件唯一的胜过人类的地方就是身材很宽,骨骼也很粗大,哪怕最小的一个两三岁的小家伙也比人类孩童粗壮的多。
“看你们这幅凄惨模样,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就要灭绝了吧。”
聂伤心中不停摇头,这也许才是正常尼人的样子,阿丑这样的尼人勇士,估计在他们之中也是万里挑一的优良品种。
“嗯,他们是阿丑的同族,带他们到阿丑的家里去,好生安顿,不要再让人吓到他们。”
他嘱咐了一声,打发走了这群尼人,回到屋里坐下,对蛟道:“继续说,从黑虎山君那里逃出来之后,你们又是怎么得到虎力蛊的?”
蛟微笑道:“我们下山时,又遇到了那个部落之人,他们还在山脚下歇息。”
“见了我们安然返回,还和山君的伥人在一起,以为我们也成了伥人,要抓他们去喂山君。都吓的要死,一哄而散了。只有那年轻族长跑了一段路后发觉不对劲,又回来与我们交谈。”
蛟对那族长解释说,自己一行人其实不是来捕猎山君的,而是来探望山君的,只是担心此地的部落记恨黄飞虎,才故意这样说的。
族长得知了山上发生的事情后,又惊又叹,更没想到黄飞虎也成了商国的领主,很是羡慕。
既然山君护着这些人,他也有了主见,公然带着蛟一行回到村里,向村民传达了山君的意志。
村民得知情况后,也不敢再动这些商人。在山君的威胁和族长的劝说下,众村民终于放下了旧日的仇怨,把蛟等人又请了回去。
这下部落之民都怯了,他们的部落就在黑虎山君的爪牙下,不怕才怪。为了赎罪,他们尽力配合蛟等人寻找虎力蛊。
可还是没有寻到消息。
蛟又生出急智,命人四处传言,说此地的黑虎山君年老病重,行将就木,身边的伥人穴野人都散了。
然后又让此部之人带着一个两个尼人四处乱转,说黑虎山君不行了,自己部落抓到了一批逃散的穴野人。他部之人见到尼人,都深信不疑。
此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没几天时间,就连千里之外部落都知道这里有位黑虎山君快要死了。一些觊觎山君心蚓之人纷纷汇集了过来,一支成员精干的猎虎队最先赶到。
因为蛟所在的部落距离山君虎穴最近,那支猎虎队也入驻此地,对山上的老山君虎视眈眈。
蛟不动声色的与他们接触,旁敲侧击问起虎力蛊的事情,这些人十分机警,一点口风也不漏。
蛟又让尼人告诉黑虎山君,有人要来猎她,自己愿意助她杀了来人。于是和黑虎山君联手设下埋伏,诱这支队伍上山,一鼓杀灭。
他活捉了一个巫师和一个领头的,逼问虎力蛊的事情,总算问出了一点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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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群舒南巢
“被我们杀掉的猎虎队伍,来自一个叫南巢氏的方国。”
蛟对聂伤细细说道:“那南巢国正被周边的几个方国联手围攻,连战连败,面临亡国绝境。”
“就在此危机关头,他们听闻盘踞在北方的那只黑虎山君将要老死。恰好好他们手上有饲育虎力蛊之巫术,便想通过培养虎力勇士挽回战局。于是立刻派出猎队前去抢夺山君心蚓。”
蛟饮下一杯酒,笑道:“结果正好跳进入我设下的陷阱之中。哈哈哈。”
聂伤对他举杯邀酒,也笑道:“蛟,我早就看出,剑舍之中唯你最有智谋。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
“小臣万不敢当。”
蛟弯腰拱手道:“我之些许小智,与侯主相比,如烛火比明月,不值一提。”
他谦虚了一句,继续讲述道:“我得到消息之后,便把那两个南巢国之人扔给黑虎山君吃了,然后就带领队伍,急急往南巢国而去。”
“你们就这样走了吗?”
大厅侧门忽然有人说话,众人扭头一看,女秧从门后走了出来,皱眉说道:“你给黑虎山君惹来了大麻烦,若不为她处理好首尾,怕她会有丧命之忧。她毕竟对你们有恩,还是黄飞虎的养母,不能这样对她。”
聂伤对她招招手,笑道:“既然来了,就过来坐下,何必在门后偷听?”
“我也是刚到而已。”
女秧白了他一眼,在他身边跪坐下来,语气不善的对蛟说道:“侯主一直对大家说,做事要讲求问心无愧。你利用完那黑虎山君就弃之不顾,非是正人所为。”
“侯妇放心,我常受侯主教诲,自然不会做这种无情之事。”
蛟对女秧笑道:“我离开前,对那山君说,你放了穴野人走后,附近的凡人见了穴野人,都以为你老弱不堪,想来猎杀你。”
“山君听了也很担忧。我便嘱咐她,最近多下山几次,多吃几次人,多骚扰几个部落,给他们严厉警告。让凡人看见你依旧身强力壮,无可匹敌,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就会打消主意,不敢再对你有非分之想。”
“呵呵,山君听了我的计策,在山下出没了几次后,周边部落大惧。不敢再接纳外来的猎队,还把硬闯进来的猎队驱逐赶杀,此后再不见一支猎队出现。”
聂伤听的有些无语。山君下山后,不知又杀死了多少人,在办大事的人眼中,死一些无关紧要之人,就像死一群蚂蚁一样。
“秧,蛟办事一向谨慎,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他安慰了一下神情有些难堪的老婆,对蛟道:“接着讲。”
蛟对女秧拱了下手,躬身笑道:“侯妇心底仁善,那黑虎山君若见了侯妇,一定会衷心臣服。”
他这个露骨的马屁拍的聂伤夫妇浑身不舒服,厅内之人都听的尴尬,女秧更是别扭的扭着身子。
“咳咳!”
聂伤咳了一声,忙抬手催促:“快讲,快讲。”
……
南巢国在虎方部落以南三百里外,因为有水路连通,他们乘船一路顺畅,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此处正在打仗,南巢国北边的三个邻国,舒国、舒鸠国和空桐国把南巢国领土占据了一大半,南巢国退到了巢湖和江水之间的沼泽地带负隅顽抗。
蛟没敢贸然进入战区,扮作虎方部落的商队,寻到本地人打问诸国情况。
原来那舒、舒鸠、空桐三国都是皋陶氏后裔。
皋陶乃是舜时名臣,据说法狱之祖,在虞舜国中地位极高,被视为舜的禅让之人。后在舜的支持下与大禹竞争,败而病亡,其族迁往六地,封建六国。
这六国国祚极长,从大禹时一直绵延至今。后来又分出英国,英国在六国西南。还有群舒之国,即巢湖北方的几个方国。
六国是皋陶正统所在,英国亦是主支,群舒则是分支。
群舒以皋陶后裔为主,融合了一部北方徐国遗民,还有很多当地蛮夷,血脉混杂,先后建立了好几个舒姓小国。
群舒和六国、英国都是偃姓方国,除了舒国之外,其他并没有得到商国分封,其实只是一些大家族而已。
群舒之国虽蛮夷之风盛行,但秉承华夏习俗,和周边夷人部落差别甚大。
而那南巢国,传说乃是上古有巢氏的后裔,早在炎黄之前就迁到了南方,并非炎黄部落之血脉。
可又因为其血脉极古,乃华夏之源祖,又与炎黄部族颇有渊源。是以在华夏之人心中的定位很是复杂,既蔑其蛮化落后,又敬其血脉古远。
南巢国地处偏远,与中原之国很少接触,夏商二代只是封了以示敬意,其他皆不理会。
自夏时,南巢便为伯爵之国,商时亦然。
这个默默无闻的南方小国,曾经也有过吸引世人目光的时候。夏桀败亡后,被商汤流放到南方瘴疠之地,被南巢国收留,死于南巢。
自商武丁把战略方向变为西方,放弃了南方大片领地后。王室为了维持南方铜矿商道,鼓励华夏之国攻略周边,群舒之国借机迅速壮大。
几个家族大肆扩张领地,到处掠夺人口,与南方的南巢国接触之后,双方就开始了长达一百年的战争。
起先因为群舒内部不合,彼此争斗,互相间覆灭了好几个同族之国,矛盾主要是对内的,南巢国受到的压力不是很大。
但群舒逐渐达成了和解,各家势力趋于稳定,合力蚕食南巢国。
南巢国被打压了几十年,实力越来越萎缩,直到近日,已是苟延残喘,无力反抗了。群舒便发动了灭国之战,要一举吞灭南巢国。
南巢国国城业已失守,龟缩在江湖之间苦守,亡无日矣!
蛟探问清楚了周边局势,便驾船驶入江水,再从江上绕过群舒之军,由北岸进入沼泽,找到了在此困守的南巢国人。
“原来英国是这样来历啊。”
聂伤抹着胡子,低声自语。
英国朋友肥员一直给斗耆国供应铜矿石,他当初对聂伤说过英国的历史,只是没有讲的这么细。没想到竟是个建国近千年的古国!
“诶,对了,六鸦那厮说自己是陆国人,难道他是六国人,我当成了‘陆’?”
聂伤忽然想起这一茬,他性子急,立刻命人去找六鸦过来。
六鸦正好在侯城医所养伤,医所也在侯府旁边,很快就赶到了。
听到聂伤发问,六鸦咧嘴笑道:“我叫‘六’鸦,当然是六国人,何时说过‘陆’国?天下有陆国吗?”
聂伤被他当面嘲笑自己,很是郁来气,阴着脸喝道:“六国人就姓六吗?蛟刚才对我说过,六国明明是偃姓方国!”
六鸦吊着一条手臂,一只手在别人的矮几上拿吃拿喝,随口说道:“虽然是偃姓,但早就没人用了,现在贵族都改用陆姓了。”
“你他娘的还说不是陆国!”
聂伤被气笑了,不再和这吊儿郎当的家伙纠缠,大声说道:“我记得任椎对我说过,你曾经也是六国贵族,故国亡了之后才四处流亡的。怎么六国还在?难道六国灭了一次又建国了?”
“这个嘛……”
六鸦神情略微一滞,又轻松的笑道:“我亲父是六国国主,之后被他家篡了位,不但国主之位丢了,家人也死了大半。我差点没逃出来,呵呵,这样算不算灭国?”
得知他居然是一位侯爵世子,在场之人都呆住了。
六鸦扫视了一圈,不在意的说道:“你们乱想什么呢?我有好几个兄弟,父亲一直讨厌我浪荡无行,就算不被篡位也轮不到我当国主。”
“而且……而且我那国主父亲,残暴糊涂,让我也很难做人。他死了,六国人满城欢庆,日子过的比以前好多了。”
他挥了下手,笑道:“嗨,不说这些了。我现在活的很满足,不想再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聂伤见他表情坦荡,显然说的是真话,便不再提他身世,问道:“你可熟悉群舒之国和南巢国?”
六鸦想了想,说道:“群舒那帮家伙,都是被主家排挤出去的远支分家。敢打敢杀敢拼命,这些年混的不错,反而六国有些衰弱了。”
“六国以皋陶直系自居,没把杂支群舒放在眼里,却把另外一个主支英国当成了可能取代自己地位的威胁,双方一直冲突不断。”
“百余年前吧,六国把英国打败了,将之赶到了别山以南。本以为英国人会在丛林里渐渐消亡,万没想到,英国人在困境之中竟然撞了大运,于江水以南发现了大铜矿!”
“结果六国就惨了,被英国人反攻回来,不但恢复了旧有领土,还吞掉了六国一部分领地。六国在英国人的不断打击下,一日不如一日。”
“呵呵,扯远了。”
他喝了口酒,摇摇头继续说道:“六国衰弱之后,便开始拉拢群舒,借着群舒之力抵住了英国人的攻势。群舒却实力渐长,共有人口二十万,其民善战,已经盖过六国一头了。”
“南巢国就一帮蛮子,国无制,家无度,零零散散沿水而居,要不是擅长操舟,早被群舒灭了。”
“另外,南巢国的巫师很厉害,他们一族继承了很多古老的巫术,常以巫术御敌,群舒也甚为忌惮,不能放手来攻。”
“巫师很厉害!”
聂伤不由的和蛟对视了一眼,二人都微笑起来。
“来人,给六鸦队长上酒食。”
他招呼了一声,对六鸦道:“不要抢别人的食物,难看不难看。你好好吃吧,我不问你了。”
“谢侯主赐酒食。”
六鸦拱手一谢,不再多言,只顾埋头吃喝。
蛟走之前六鸦还在任椎手下做斗奴,二人只在比斗场上见过一面,并不认得彼此。
蛟看到六鸦在聂伤面前放肆,国主也不生恼,便知国主很器重此人,对六鸦笑道:“六鸦队长是六国世子,呵呵,要是你能和我一同去,事情就好办多了。”
六鸦忙着往嘴里塞肉,也不搭话,只朝他拱了下手。
蛟微笑着瞅了他一会,转向聂伤,接着说道:“我等一进入南巢国就被抓了起来,带去见南巢国主。那南巢伯查问我等,我便说是虎方部落之人,特来结盟的。”
……蛟一行假做虎方部落的使者,骗南巢国人道:数日前,他们部落里来了一支猎队,上山捕猎黑虎山君失败,全队身死,只有一个重伤之人逃了回来。
那人在死之前告知了猎队的行动目的,以及南巢国面临的危局。部落族长听到南巢国有虎力蛊,不由动了心,便想得到此物。
“只要南巢国告知虎力蛊的培育巫术,或者干脆交给我们几只虎力蛊,我部就可以出兵袭击群舒后背,为南巢国解困。”
蛟对那南巢伯开出条件,又把从猎队死人身上找到的物品当做信物出示给对方看。
南巢伯验看了信物无假,又听豹说自己是族长的儿子,听了他的虎方口音,以及描述的部落内情,便不再怀疑。
南巢国急需帮助,但却对虎方部落的救兵没有兴趣。
因为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准备放弃江北地盘,全族迁移到江南之地去。
南巢国实力太弱了,本来还想着得到山君心蚓后,能制造一批虎力勇士抗击群舒,现在也没戏了。
外来援兵靠不住,就算这次和虎方一起打退了群舒之国,下次也难逃一劫,虎方部不可能一次次的帮助自己。与其在本地等死,不如退过江去,彻底避开战争。
蛟一听傻了眼,拼命劝说,怎么都劝不住对方。
无奈之下,又提出以重金购买虎力蛊和相关巫术,还是被南巢伯拒绝了。说虎力蛊是他们一族崛起的最后一重保障,绝不会泄露给外人!
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找到东西,眼看着目标就在手边,却死活得不到,蛟又急又气,胸中一口气都快憋炸了。
他气急败之下,心中恶念大起,欲冒奇险劫持南巢伯,以要挟对方交出虎力蛊来。
正在筹划突袭行动时,突然峰回路转。
南巢伯主动找到他们,提出一个条件,只要能做到,便将虎力蛊交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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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土焦历险
南巢伯向蛟提出的条件,是为南巢国做说客,往江南岸找一个叫做土焦的敌对部落。说服他们与南巢国和解,不要攻击渡江逃难的南巢国人。
蛟很是不解,问道:“我对那土焦部落一无所知,你们为何不亲自去谈判,要我一个不明情况的外人去游说?”
南巢伯长叹一声,摇头道:“谁都可以去做说客,唯独我南巢国不行。”
他解释道:“此地原本生活着许许多多的土焦人,数千年以来,南巢氏人一直在不停地屠杀土焦人,杀死了无数土焦人。最后把他们从江北彻底赶到了江南,直到近些年,南巢国人还经常跨江捕杀零散的土焦人。”
“双方仇怨深结,要是我南巢国人去谈判,一定说服不了土焦人,使者去了也是白白送死。你以虎方部落的身份去说和,虎方与土焦人并无仇怨,他们应该会听进你的话。”
蛟听到双方关系如此恶劣,根本没有和解的可能性,不禁心中火起,冷笑道:“累世血仇,岂是一番游说之言能化解的。你是让我去送死吗?”
南巢伯看着他,神情淡然的说道:“那不一定。”
“我南巢国境况危急,那土焦人也不好过,甚至比我们还难熬。土焦人一直被周边人国剿杀,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是还想与我南巢国开战,确实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但对于他们来说,危害则更大,甚至有灭族之险。”
“所以,土焦人其实比我南巢国更不想打仗。只是他们一向敌视我国,不信任我国之人,也不会相信我国使者之言。见我国之民迁移过江,定会以为是去攻打他们的,必然惊恐失措,拼命反击。”
说到这,他笑了笑,态度肯定的说道:“土焦人胆子很小,不敢招惹虎方部落。你勿需紧张,只要作为见证之人,为双方立下互不侵犯之盟约即可。盟约有双方巫师施法,违之必遭严惩,我相信这也是土焦人希望的结果。”
蛟被说动了,思索了半天,又谨慎的问道:“南巢国对那土焦人,为何要赶尽杀绝?不是应该掠夺人口、吞并其部才对吗?”
“呵呵呵。此事自有原因,你就见到土焦人就知道了。”
南巢伯神情诡异的笑了一声,又正色道:“只要你能说服土焦人与我立下盟约,我就把虎力蛊交给你。到底答不答应?”
蛟无路可退,只能咬牙点头道:“我去!”
这一次替南巢国出使,蛟只带了一个同伴前往,以防自己被土焦人杀了,还有其他人可以继续执行任务。
南巢国人则派出了十几个勇士护送他们。
一队人趁夜渡江,进入南岸的丛林里。在南巢国向导了引领下,他们只在丛林中走了两日,就被一几百个土焦人包围了。
蛟看清了周围呀呀尖叫、手持竹矛的土焦人的模样,立刻就明白过来,南巢国为何要对土焦人实行种``族``屠杀。
原来土焦人是一种只有四尺高的小矮人!明显和凡人不是同种!
他当时就惊出一身冷汗。
这样的人种,智慧够不够高?到底能不能沟通?习俗是否野蛮?性格是不是和凡人一样?
每一样都是关乎生死的大问题。毕竟你不可能和一群野兽、痴呆或者疯子讲道理,他们的心思无法琢磨,一不小心就会发疯杀人。
蛟后悔的不行,为什么当时没有继续追问土焦人的事情呢?他宁可与凡人死敌谈判,也不想与异种人接触。
不过眼前情况看起来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土焦人的智慧似乎不亚于凡人,性格也非是残暴之类。
他们围住了一行人类,没有发起攻击。其中一个脑袋很大的头目走了过来,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叽里呱啦的喝问起来。
那引路的向导会说土焦人的语言,也呜哩哇啦的说了几句。
那土焦人头目听了他的话,露出狐疑之色,把目光放到了蛟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一会,又和另外几个大脑袋的头目商量了片刻。然后将其他人留在原地,押着蛟和向导往丛林深处走去。
蛟心中忐忑不安,不时偷瞄周围的环境,做好随时逃走的准备。
那向导却很是镇定,挤眉弄眼的揣掇他道:“焦饶人大都很蠢,只有大头的领主聪明。你要是想逃的话,先杀了队里的那个领主,别的蠢人就慌了手脚,你就可以冲出去了。现在是好机会,你赶紧逃吧!快快,快逃!”
蛟仔细一看,还真是这样,押送他们的几十个焦饶人几乎全是小脑袋,都目光呆滞,表情木楞,只有那个大头头目眼神清明。
他来此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当然不会就这样逃了,一声没吭的摇摇头。
向导瞅了瞅他,又笑道:“你果然有胆量。呵呵,幸亏你没逃,不然你死定了。别看这群矮子个头小,好似一个凡人能打他们十个,其实没有那么好对付。”
“他们的毒吹镖可是厉害的很,其上毒药见血封喉,十步以内百发百中,在视野狭窄的丛林里比弓箭投枪还好用。你刚才要是逃了,肯定会被射一脊背毒吹镖,连神灵都救不回来。”
蛟再一看,土焦矮人手中不但有五尺长的竹枪,腰里还都插着一根两尺长的细竹管,应该就是吹镖筒。
他瞪了向导一眼,不悦的问道:“你为何诱我逃走?难道你不希望我谈成盟约?”
向导回道:“我在试你的胆量和意志。”
“提醒你一句,土焦人中有一位神灵。若是见了他,你千万要打起精神,不要被他的神威所慑,不然的话……呵呵,你的下场会很惨。”
得知自己要面对一位神灵,蛟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路不停给自己打气,不断暗示自己要沉着冷静。
土焦人带着他们走进了一个隐蔽的阴森山谷,里面有很多土洞,数千土苍苍的矮人围上来看热闹。
这些矮人比野人还要穷,大都光``着`身子,只有少数大头矮人才穿着件树叶、兽皮、破布制成的围裙。
个个头发如毡、身体肮脏,目光混沌,形状就像一样地精一样。
在一处滴水的洞穴里,蛟见到高坐在一块巨石上的土焦人之王,一位神灵!
那土焦之王的样子和其他同类完全不同。
他收拾的很整洁,不论头发还是胡须都精心打理过。
身上穿着件黄色的丝缎袍子,脚下也踩着丝履,头上戴着一个赤金圈。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类贵族的孩童一样。
在土焦之王的身边,还站着几个贵族模样的大脑袋的焦饶人。他们身上也收拾的较为整齐,也穿着材质颇好的布衣,眼中都流露着智慧之光。
土焦之王是个面色红润的白须老人,身上不见丝毫野蛮之气,反而有几分凡人高等贵族的雍容之态。也并无向导所说的神威,气质和善自若。
他和那向导似乎很熟,先与向导交谈了几句,便把此人打发了出去。
然后用南方蛮夷之言问蛟:“你是虎方之人?愿为我族与南巢国做盟约见证人?”
“是。”
蛟被他眼中放出的灼灼精光看的浑身不舒服,生怕被看破内心,忙低下头应了一声。
土焦之王又道:“我去过虎方诸部,我却看你不像虎方之人。”
蛟急忙解释道:“我本是淮夷之人,一年前逃入虎方部落,被族长看重。这次得了南巢国的邀请,被族长派来做见证之人。”
他的话半真半假,那土焦之王没有看出破绽,命他将南巢国的条件备细说来。之后招过几个贵族,围成一圈叽叽咕咕的商量起来。
蛟见土焦之王也只是智慧高而已,并无其他超人之处,怎么看都不像个神灵,心中很是疑惑。
想要询问那向导,可惜此人不在身边,只好提高警惕,不敢有一丝大意。
等了一会,土焦之王商议完毕,对他说道:“我族亦不想与凡人为敌,只愿平安求活。既然虎方部为见证,我等求之不得,愿与南巢国为友邻,从此再无争战。”
“终于办成了!”
蛟心中大喜,暗舒了口气。
谁料土焦之王又道:“不过此事重大,我等必须请智者出面,施出巫术,以确保盟约有约束之力。我族智者,乃是神灵,由他施法,量那南巢国人也不敢违约。”
蛟这才知道眼前这位也只是个普通土焦人,真正的神灵还隐在暗处。
土焦之王让他在此稍等,自己和一众贵族进入洞穴深处,去找那神灵智者了。
只等了小半个时辰,土焦之王就回来了,和那几个贵族都面带忿怒之色,怒喝道:“你这个狡诈无耻的凡人,你根本不是虎方人!你骗了我们!”
蛟心头一跳,知道事情败露了,却还在嘴硬辩解,死活不承认自己说谎。
那土焦之王冷笑道:“吾族智者,焉能算不出你一个凡人的来历?你不是虎方人,你来自遥远的北方商人方国。哼哼,老实交代你的身份和目的,我可以让你选择一种不太痛苦的死法。”
蛟听他说的如此准确,心中凉透了。
对方有神灵,他不想给斗耆国招来麻烦,自然不能道出来历。
脑中念头翻转了几次,脸皮抽了抽,他忽然神色一狠,猛地窜了过去,就要去捉那土焦之王。
结果刚迈出两步,腿上就中了几只沾着鸟毛的小飞镖,顿时肌肉麻痹,滚倒在地上。
守卫洞穴的土焦矮人围了过来,举起竹矛就要捅杀他,被那土焦之王喝止。
蛟很快就全身麻木了,连手臂都抬不起来,躺在地上叹息一声,只能闭目等死。
土焦之王喝问了他几次,蛟都一言不发,一心求死。土焦之王怒了,命人将他投入水池里,洗剥干净,然后分了吃。
蛟被一伙女矮人扒`掉`衣服,浑身上下每个部位都被搓了个遍,然后又被抬到一块大石头上,准备开膛破肚。
动手的是两个大脑袋女矮人,都站着他身边,一脸震惊看着他的某样东西。
怔了一会,女矮人咽了口口水,一个爬到的石头上,双手揪住目标物体。另外一边用石刀在根部比划着,准备先从这里动手。
“啊啊啊啊!”
蛟怒吼起来,脖子上青筋直冒,嘶声叫道:“让男人来杀我,我乃剑舍斗士,不能死在女人手上!”
土焦人不理他,都兴奋的叫喊着,那土焦之王对女人挥了下手,命她们速速下刀。
“叽里呱啦!”
就在蛟绝望的等待挨刀时,洞穴深处忽然又跑出来了一个大脑袋土焦人,高举着手放声大叫。
他叫的应该是在叫刀下留人,女矮人闻声收回了刀,土焦之王和几个贵族也一起看向新来的土焦人,大声询问。
双方用土焦人的语言沟通了一番,土焦之王似乎被说服了,面带疑色点点头。
那新来的土焦人抹了把汗,走到石头旁,推开两个女矮人,用商人之言问蛟:“你可是斗耆国人?”
蛟一呆,定睛细看这个大脑袋土焦人,分明不认识,不由愣住了。
“我问你可是斗耆国人?”
那土焦人回头看了一眼土焦之王,焦急的说道:“要是不想死,就快点回答我!”
蛟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瞅着对方问道:“你为何这么问?”
那土焦人道:“据我所知,只有斗耆国训练斗奴的场所才叫剑舍。你说自己是斗士,又说了剑舍,所以我材问你是不是斗耆国人。”
蛟惊讶于这个土焦人的见多识广,但还是怀疑对方神灵猜到了一些信息,故意派人来套他话的,犹豫着不敢回答。
那土焦人见他还是不说话,有些急了,附下身子低声说道:“我也是斗耆国人,冬天才被侯主收留的。聂侯聂伤派我来此办事,还有一些内卫斥候同行,等一会你就能见到他们。你要相信我,配合我行事,我才能救你。”
蛟终于信了对方,轻声说道:“我叫蛟,是斗耆国的内卫斥候行动队长,聂侯也派我来此办事。敢问贵人如何称呼?”
土焦人微笑道:“我叫土行蜣,是焦饶人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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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末路之族
“我再晚来一步,蛟队长就要和我一个样,变成没有根的假男人了。”
土行蜣嘿嘿笑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只手不由自主的从案几上拿了下去。
他的右手在腿间摸了摸,笑容渐渐消失,脸色变得无比狠戾,咬牙切齿的骂道:“贱``人,我发誓,一定要让你断子绝孙!”
当年他的亲姊设计害死焦饶王母,不但抢了原本属于土行蜣的王位,还用酷刑把土行蜣给骟了。
焦饶人中的聪明矮人对繁衍后代的执念比人类要强的多。土行蜣作为拥有优良血统的焦饶王子,本应把自己的种子广泛传播,结果却失去了男人的能力。
此恨绵绵无绝期!!!
在场之人都知道此事,见他身上怨气冲天,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看着面孔扭曲的小矮人,想笑又不敢笑,想连安慰他,又怕刺激到他那敏感的自尊心。都神色怪异,拼命憋笑,气氛很是尴尬。
“咳咳!”
蛟急忙打破沉默,对土行蜣举起酒杯,大声说道:“多亏蜣左官救了我。我敬蜣左官一杯酒!”
土行蜣出发前被聂伤分到礼部做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副司长。这小矮子深以为荣,见人就说,和蛟相遇之后,自然也把自己的官职说了出来。
土行蜣也是个明事理的,知道不能在正这种场合耍脾气,呼出一口气,调整好心态,也举杯笑道:“蛟队长谢过我无数次了,不必再谢。不过这杯我还是要饮的。”
他不再纠结,厅内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蛟饮完了酒,见聂伤在等他说话,看着土行蜣说道:“我当时听蜣左官说自己是焦饶王子,还以为被他骗了,懊悔不已。直到他让土焦之王放开了我,才安下心来。”
土行蜣摇头说道:“你的的确确欺骗了土焦部落,事关他们的生死存亡,哪怕我为你说情也不容易。”
原来他们一行离开斗耆国后,因为土行蜣记得准确位置,还有感知聪明人的本领,所以很顺利的就找到了土焦部落。
这个土焦部落,乃是依托一位土焦智者建立起来的,并不是焦饶国。
这位智者原先也只是带着一小群焦饶人在山中隐居,后来焦饶人大股逃离江北,感知到有位上位者在这里,都来投他。
智者本来性子孤僻,喜欢安静,但也不能看着自己同类被人类捕杀,便收留了他们。凡人也知道这是一个焦饶神灵的领地,不敢入侵。
经过几百年的发展,逐渐形成了现在的土焦国。
因为智者不想见人,很少露面,所以真正的管理者是土焦之王。
现在的这位土焦王的身份也不简单,据说是焦饶人侍奉的神灵白吞神专门赐给焦饶人的领袖。
他由智者亲自接生、培养。长到十岁时,智者还利用自己的关系,将他送到一个人国,在一家好心的高级贵族家里生活,直到三十岁才返回土焦部为王。
这位土焦王学到了人类先进的文化,治国能力异常出色,将土焦国管理的井井有条。还努力和周边人国交好,尽量避免战争。在他的领导下,土焦人迅速繁殖,人口已经达到了四五千之多。
可惜受限于焦饶人的智力水平,他们的技术水平几乎没有任何进步,依旧是以采集渔猎为生的野蛮部落。
而且人类也看不起焦饶人,只是看在智者的面子上才没有大肆屠杀,周边凡人还是见到丛林矮人就杀。
所以土焦国也只是人口多了,组织水平高了一些而已,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还是那个行将灭亡的矮人群落。
土行蜣见到土焦王时,这位曾经在人类方国留学的精英海龟已经老了。
他被自己同类的愚蠢以及族群的前途无望消磨掉了激情壮志,只是不得不肩负起重任,无奈的管理自己的破烂国度。
双方交流过后,得知土行蜣居然成了人类方国的领主,受到凡人的平等对待,土焦王羡慕不已。
又听到土行蜣此行是代表人类国主来请焦饶智者的,他立刻改变了态度,当场拒绝。
拒绝的原因不用多说,没了神灵智者的庇护,土焦国分分钟被凡人灭掉,为了数千同类的性命,智者绝不能离开!
但是智者如果自己想走,谁也阻止不了他。土焦王忧心不已,坚决不让土行蜣见智者,甚至还起了除掉他们一行人的念头。
土行蜣见势不妙,急忙告辞逃离了土焦国。却没有走远,而是在土焦国附近施放了一个王室传承的秘术,让智者神灵感应到了自己的祈祷。
那神灵得知有外来焦饶人要求见自己,而且此人还是焦饶王子,便招土焦王问起此事。得知土焦王瞒着自己擅做决定,斥责了他一通,命他带斗耆国使者来见。
土焦王发现自己被耍了,很是恼火,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把土行蜣再请回来。
土行蜣见到了智者——焦饶人的神灵。见他以一己之力庇护着这么多焦饶人,再想到自己族群行将消亡的命运,不禁悲从心起,以头抢地,放声哀嚎。
智者也心有所动,叹息一声,说道:“白吞神失踪已久,与她同时代的古神早已消泯于天地间,白吞神恐怕也陨落了。焦饶人的命运也走到了尽头,不依靠神灵之力的凡人将会统治这个世间。”
“焦饶国往南迁走了,同样也踏上了消亡之路。吾乃最后一位焦饶神灵,要在土焦国陪着仅存的焦饶人一起走向死亡。”
“感谢那位人国之主的善意,希望他能善待身居斗耆国的焦饶人,我会把他需要的知识交给他。”
智者在阴暗的洞穴中沉默了好久,又说道:“斗耆国收留你们,不是焦饶人该有的命运,似是那斗耆国主的逆天之行。这或许是焦饶人的一线生机,你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尽力将焦饶血脉延续下去。”
土行蜣从地上抬起头,苦笑道:“如果这样说,那就不是一线生机,焦饶人还是会灭亡。”
智者不解,土行蜣张开腿,哭丧着脸说道:“我的男根坏了,不能再生子了。在斗耆国的十几个焦饶人,就我一个贵族,其他都是平民,怎么可能延续血脉?”
智者定睛一看,顿时也是失望不已,长叹一声,闭目不言。
这时,在一边旁听的土焦王突然插话道:“如果我们土焦国迁移到斗耆国去,这样就可以延续血脉了!”
他盯着土行蜣,神情有些激动的问道:“那斗耆国主,可能答应我们过去?”
“这个……”
土行蜣迟疑了一下,摇头说道:“聂侯虽然胸怀广阔,但我看他的心思,收留我们只是为了得到智者的知识,并不想让焦饶人大量繁衍,威胁到凡人的地位。”
“唉!”
土焦王失望的弯下了腰,想了一想,又道:“不要就不要吧,反正焦饶国也迁不过去,一路上定会被凡人杀光。要不,我们只送一群贵人过去,只要保证焦饶人不灭种即可,这样可行?”
土行蜣点头道:“如此应该可行。不过我还得先报与聂侯知道,得到他的同意才行。”
土焦王轻松的笑了笑,对智者说道:“先知,你认为如何?如果你也赞同的话,我就立刻着手安排此事。”
智者睁开眼,带着慈爱之意看了他一会,说道:“你也走。把能带走的聪明人全带走。”
土焦王智慧很高,听了他的话,沉默良久,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朝智者点了下头。
智者又对土行蜣道:“我会把自己的知识都传授给王,斗耆国国主想知道的话,可以请王到他的国度安居。”
土行蜣很清楚他的想法,也不再多说。
双方谈妥了,土行蜣暂住土焦国,一边休整队伍一边和智者交流,得到了智者的教诲,学到了不少东西。
那天他正和智者交谈,听闻南巢国的谈判使者来了,土焦王来请智者定夺。
结果智者随手就算出来人是骗子,土焦王大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说要吃了那个骗子。
土行蜣听说骗子是北方商人方国来的,也会很好奇,便跟了过去,躲在阴影里观看。然后听到了蛟的绝命大叫,才发现对方也是斗耆国人,急忙出手相救。
蛟的行为十分恶劣,可以说是居心险恶,如果得逞了,土焦国会被坑死。
土焦王异常愤怒,甚至怀疑斗耆国用心不良,派了两队人前来,一明一暗,软硬兼施,要灭了土焦人,抢夺智者的知识。
土行蜣好说歹说,拼命解释,他都不再相信。直到智者出言肯定了土行蜣的话,他才冷静下来,还是要审问蛟。
蛟被释放了,喂了解药解了毒,浑身肌肉酸痛无力,只能趴在地上,老老实实道出自己的目的。
他指天发誓,自己的虎方身份虽然是假的,但南巢国想要讲和是千真万确。只要有双方巫师在盟约上施下巫术,盟约就可以生效,他的身份如何,没有任何影响。
土焦王终于释怀了,他向智者求问,智者让他自己做决定。智者其实已经表明态度了,土焦王仔细思考过了,便决定和南巢国立盟约。
蛟的真实身份土焦人没有说破,他继续装作虎方使者从中联络。一番奔忙后,南巢国和土焦国顺利立下了盟约。
在举国逃难前,南巢伯终于将虎力蛊送到了蛟的手上。
蛟奔波了整整五个月,行程几千里,经历了各种艰难险阻,其中煎熬,难以言表。
在拿到虎力蛊的那一刻,这条杀过蛟的淮夷大汉竟然流下了眼泪。
南巢伯告诉他族里只有诲蛊,诲蛊和山君心蚓融合,才能成为虎力蛊。
诲蛊都是养在活老虎身体里的,为了饲养诲蛊,他们一族专门饲养了好几只老虎。
每只老虎体内只有一雌一雄两条诲蛊,这一对诲蛊会繁衍后代,不断死亡,互相吞噬,数量永远只有两条。
诲蛊一旦被取出来,就不再繁殖,会很快衰老而死,必须立刻融合山君心蚓。
蛟要带走诲蛊,肯定不能牵着一只老虎回去。好在南巢国巫师手段高明,在斩下来的虎头上施了巫术,延长了诲蛊的寿命,从而得以让人携带着远赴几千里之外。
两支探险队伍都完成了任务,蛟和土行蜣便告别了此地之人,一同返回了斗耆国。
……
“侯主,你可愿意再接收我族之人?”
土行蜣趴倒在聂伤面前,战战兢兢的问道。
“你立下了大功,不必如此。”
聂伤命他起身,笑道:“哈哈哈,我如果接受了土焦人,你一定会想,我是为了得到土焦王的知识才这样做的。”
土行蜣刚挺起身,闻言又趴了下来,大叫不敢。
聂伤收起笑容,郑重说道:“其实你和那土焦王,以及智者,都想错了一件事。”
“你们自认为土焦人对我无用,会成为斗耆国的负担,所以才自卑担忧,生怕我不收留你们。”
“焦饶人虽然矮小体弱,怯懦胆小,当不得大用,却也并非无用。你们的戏团,现在在斗耆国非常受欢迎,完全靠自己的能力养活了自己,可见你们并不是废物。”
他起身走到土行蜣面前,低头看着没鸟的矮人王子,问道:“你知道焦饶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不、不、不知道!”
土行蜣紧张的摇摇头。
“哈哈哈哈。”
聂伤把他踢了起来,大笑道:“就是会伺候人!”
“焦饶矮人手脚勤快,任劳任怨,又识人眼色,会取悦于人。你们只要愿意成为凡人的附庸,甘心作凡人的奴仆,一心侍候主人。就能在凡人之国中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就能和凡人一直共存下去!”
土行蜣闻言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道:“依附于人?我们求之不得。取悦于人?这个……我们好像也很擅长啊。伺候人?只要有人能庇护我们,伺候人其实也是件乐事。”
“凡人很喜欢被人伺候的感觉,我们吃的又不多,能干的事情却不少。凡人有那么多,一定需要很多焦饶人伺候他们!”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想越兴奋,忍不住挥拳尖叫起来:“焦饶人,有活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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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贵客临门
土行蜣刚回来没多久,就又出发了往土焦国去了。
国主聂伤同意大量接受焦饶人,有多少要多少。土行蜣激动不已,顾不上身体疲惫,立刻就要动身。
不过回到宅邸之后,小矮人们见了他,都兴奋的向他邀功,说他们这段时间给主人赚很多财物。
土行蜣喜滋滋的去地洞里检查,谁想积攒的财货并没有手下说的那么多,不禁心中生疑。
仔仔细细的询问过后,才明白过来,自己这群愚笨的手下被戏团的凡人领队给耍了,赚来的财货大部分都被此人给吞了。
焦饶人长期贫困,对财富极其看重,性子也极小气,容不得自己财物被侵占。
土行蜣勃然大怒,顿时把去土焦国的事情抛到脑后,誓要讨回自己的财物。
他很精明,也经历过贵族之间的勾心斗角,知道不能随便打扰聂伤。便收集证据,摸到门路,到官府刑部告了那领队。
刑部自建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上门告状。正是彰显自己权威的时候,刑部上下对此事都异常重视,派了一位左官亲自审理此案。
事实很容易就调查清楚了,刑部趁机大发`淫``威,将那领队的家财抄了,全家都打做奴隶,并将土行蜣的财物全部归还。
土行蜣赢了官司,感觉平生从未如此快乐过,在家里大吃大喝了好几天,才猛然想起土焦国之事。
他急忙联系内卫斥候,连夜打点行装,准备第二日一早就走。手下的矮人们问他,领队不在了,戏团以后怎么办?
土行蜣一听傻眼了。
是啊,没有领队带领,这些笨矮人根本就没有组织演出的能力。想要另外找个凡人领队,先不说这么紧的时间内能不能找到合适之人,就算找到了,可能比那领队还贪,贪污手段会更隐蔽。
难道自己外出办事的这段时间,戏团只能停下来吗?那得损失多少财富啊!
土行蜣愁的不行,比起自己的财富,拯救土焦人的重要性还要往后排一排。他又不走了,打算处理好戏团的事之后再走。
苦思了整整一个晚上,他终于想到了一个不怎么样的解决办法,就是继续与那领队合作。相信领队有了这次教训,以后会收敛许多。
然后他便去刑部,说自己不告状了,请求和被告和解,希望刑部改判。
刑部的判决岂是随意乱改的?判了这件案子之后,刑部成功的在全国国民面前立下了权威。刑部之人正志得意满呢,见原告竟然想捣乱,上下皆大怒,威胁土行蜣赶紧闭嘴,否则把他也打成奴隶。
土行蜣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忙不迭的保证自己不再提此事,抱着头逃出了肃杀恐怖的刑部衙门。
聂伤正好得了内卫斥候的汇报,说土行蜣明日就要出发,准备为他送行。可是等到第二日,又听说他暂时不走了,跑到刑部闹事被人赶了出来,便招他来询问。
听了土行蜣的讲述之后,聂伤面色凝重。土行蜣见了,以为自己闯了大祸,吓的浑身直冒冷汗。
聂伤却是在思考刑部滥用权力之事。
那领队的罪行不至于被罚做奴隶,但是这个时代的刑罚一直都很重,而且都是针对平民的。法条也模糊不清,全靠掌权之人的主观判断,很不合理。
他之前就有创立新法的想法,可是自己不通法律,也忙的没有时间,便将此事交给刑部去办。
结果刑部只是把以前的法条梳理了一番,用文书明确了下来,还是原来的律法,没有根本性的改变。
“唉,什么事情都要我操心!”
他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亲自领导制定新法之事。
其实斗耆国的律法已经是整个商国最完善的了。刑部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参考了王室和各国之法,吸收了聂伤的修改意见,制定的律法远远超出了时代水平,完全足够当世之国使用了。
但聂伤的眼光太高,对此法十分不满意,所以才不得不劳心劳力,自己亲自动手。
制定新法之事不提,但说眼前土行蜣告状之事。
聂伤本来也不同情那个领队,他先前警告过此人,没想到这个贪心的家伙竟然当成耳旁风。还是没有退还私吞焦饶矮人的财物,实是活该。
但他不能接受刑部对此人的判决,刑罚实在太重了,轻易便毁了一个平民之家。
国民是一个方国的血肉,斗耆国有太多奴隶,急需转化为国民,聂侯尽力不让律法把国民变成奴隶。
但是刑部已经判决了,他再改变刑部的决定,会严重损害官府权威,打击官员们的积极性。
沉思片刻之后,他对满头大汗的土行蜣说道:“你去把那领队一家赎出来,然后雇佣他们为戏团出力。”
土行蜣一想,果然是个好办法!
没想到这么严重的事情,国主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解决了。
主君之智,胜过智者啊!
土行蜣对聂伤发自内心的崇拜,谢恩之后,忙去赎了领队全家出来,让他继续带领戏团演出。
虽然花费了一笔不菲的财富,但相较戏团停运带来的损失,也算不得多。
折腾了一气之后,已是七日后了。土行蜣这才和护送的内卫斥候会合,再次往土焦国而去。
……
招待完两支探险队,聂伤又投身到繁忙的工作之中,主要精力放在了夏收和不久就要开打的战争准备上。
这日正午时,他感到有些困倦,趴在案几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朦胧之中,忽见天色大变,满天火红。
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在门前院中,将地面砸了个大洞。那大洞中即刻涌出青色泉水,一条黑色巨蛇从水中伸出头来,张开大嘴,一口朝他咬来!
聂伤猛然惊醒,心惊不已,衣服汗湿。
回想刚才的怪梦,他感觉很不正常,生怕中了神怪的手段,急忙唤貘先知来探查。
貘先知只是影子来了,告诉他没有幻术和巫术的迹象,只是梦而已,稍一现身就离开了。
“没有异能者入侵就好!”
聂伤松了口气,又招大史来解梦。
大史听了他的描述,感觉事情重大,立刻就要燎甲占卜,求问天帝。可是想到聂伤根本不信天帝,便改向神农而占。
但他自己却又无法沟通神农,占了两次都是无效之象,只好放弃占卜,用运自己的玄学知识强行解梦。
他捋着白须思索好了一会,才郑重说道:“此梦非灾非难,而是将有客来访侯主矣。一从天来,一从地来,皆贵不可言。”
“是神灵吗?”
聂伤心头一震。
不论是善意还是恶意,斗耆国现在都经受不起神灵的折腾,他一点也不欢迎神灵来做客。
更何况那黑蛇还想攻击自己,难道是带着敌意而来的恶妖吗?又或者更糟糕,是东极君找上门来追杀敖丙。
他急忙问过大史,大史笑道:“巨蛇乃龙魂之相也,那黑蛇必是龙脉奇物,非是灾厄之象。梦中黑蛇之噬咬,亦并非是要伤人,还有亲近、投奔之态。”
“那,莫非是……”
聂伤有了一个想法,问道:“莫非这黑蛇,是那焦饶智者要来投我之兆?”
大史也点头道:“焦饶人住在地下土洞里,该应此象。”
聂伤听的心喜,琢磨道:“应该是我的潜意识里希望智者能来,才做了此梦。希望能梦想成真。”
他心中安定了许多,又问道:“那流火呢?该是何兆?”
大史道:“流火坠地,并未伤人,也没损及屋舍,应是吉兆。预示侯主会有天降之喜。”
聂伤笑了笑,说道:“我现在最希望能打败任国,难道是意料之外的贵人会来助我击败任军吗?呵呵,但愿如此吧。”
梦境之事他半信半疑,相信梦是自己潜意识的反应,也相信异能力量会影响梦境,但并不相信它的预示。
请来大史,主要是想借助大史的专业知识,分辨出潜意识到底在渴望着什么,以更加明晰自己的心理需求。
“嗯,我明白了,多谢大史为我解惑。”
聂伤大概搞明白了做梦的原因。
他正和大史聊着,一个侍女忽然急匆匆走进了屋里,说侯妇有急事要见他。
聂伤只好送走大史,随那侍女走到后宅。
一进门就听到有女人齐声低唱的声音,很是疑惑。
侍女推开屋门,聂伤一看,里面围着墙壁坐了一圈妇人,都像念咒一样唱着听不懂的词句。
女秧闭目坐在正中,口唇如血,脸上涂着鲜艳的腮红。像个女巫一样,嘴里念念有词,低头随着众妇人的节奏摇晃这身子。
“这……她、她们在做什么?”
聂伤吃了一惊,指着屋里问那侍女。
这个世界虽然有神灵和巫术,但绝大部分神棍都是给人洗脑,或者自我洗脑的愚昧之人,他可不想自己老婆变成这样的傻子。
“伤,你来了!”
侍女还没说话,女秧就听到了他的话,转过头来,喜不自胜的对他说道:“你先等一会,我们的仪式马上就完了。”
聂伤皱眉问道:“什么仪式?”
“是、是……”
女秧又低下头,扭扭捏捏的说不出来。
聂伤不耐烦了,踏进屋内,瞪着一众妇人,问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众妇人互相看着,却都没有惧色,而是朝他露着诡异的笑意。
聂伤越看越反感,正要发火时,就见妇人们一起拜倒在地,大声说道:“恭喜侯主!”
“???”
聂伤被弄的一头雾水,看看这伙妇人,又看看女秧,莫名其妙道:“恭喜什么?”
“哎呀,侯主,你怎么还转不过弯来。哈哈。”
众妇人都是贵族家眷,敢在他面前放肆。
一个妇人大声笑道:“侯妇有身孕了!”
“呃……啊!”
聂伤一愣,惊叫一声,不知所措。
前后两世,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爹,心中情绪异常复杂,一时呆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哈哈哈哈!”
众妇人见他这幅模样,都开心的大笑起来。
女秧也很害羞,忙对他挥手道:“你先出去,等我们仪式进行完了再说。”
“哦,好好好。”
聂伤急忙退了出来,懵头懵脑的站在门口,脑中一片空白。
好半天他才清醒过来,感觉又喜又愁又怕,心中乱成一团麻。
“她们进行什么仪式?”
他故作镇定的问身边的侍女。
侍女见他表情僵硬,差点笑了出了,忙捂了下嘴,躬身说道:“是保胎的咒言。”
“这是我国的习俗,妇人一发现有孕,就要立刻招来生过孩子的妇人。一起念保胎咒言,祈祷女娲保佑怀孕之人母子平安。”
“哦,是这样啊。”
聂伤总算冷静了一些,又问道:“此仪式,何时能结束?”
侍女道:“还得半个时辰呢。侯妇身份高贵,仪式完了之后,还要请祭所巫师来念咒,巫师们也快到了,估计有得一个多时辰。”
她瞅了一眼聂伤,又道:“侯妇等不及要把此喜讯告知侯主,所以才请侯主过来。侯主不要怪她让你久等。”
聂伤笑道:“怎么会呢。”
既然还要等这么长时间,聂伤便不在门口站着,坐到一旁的屋檐下,命人取来美酒,一边喝酒一边等待。
今天的酒喝的异常畅快,他渐渐体味出为人父的成就感和责任感,好似获得了一件需要呵护的至宝一样,心中踌躇满志,既兴奋又紧张。
“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聂伤吃的半醉,想到自己培养孩子的情形,心情越来越兴奋,对阴刀笑道:“这种感觉很奇妙,我只想一人慢慢品味。”
阴刀也笑了笑,让众人都远离他,留他一个人独饮独乐。
可是刚过了不久,就见一个侍从飞快的跑进院子,对拦路的阴刀急急说着什么。
阴刀听了那侍从的话,犹豫了一下,还在走了过来,对聂伤说道:“侯主,守井族人派来了使者,说要万分紧要之事禀报。”
“难道是勿支祁杀来了?”
此事重大,聂伤不敢忽视。
他顾不上再想家事,急忙走出后宅,赶到会客厅见到了守井族的使者,古令水妹。
“是何急事?”
聂伤没有寒暄,当面就问。
古令水妹神情古怪的瞅着他,走了过来,低声说道:“水巫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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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来历不明
一天之内突然得了两个孩子,毫无心理准备之下,情感冲击实在太过猛烈。
聂伤听了古令水妹的话,直觉头脑发胀,反应迟钝。
呆了半晌,才咧嘴笑了一声:“哦,知道了。呵呵。”
“知道了?这是何意?”
古令水妹见他态度冷淡,顿时柳眉直竖,不悦道:“怎么,我家水巫大人怀了你的孩,你不高兴吗?”
“不是,而是……我……我只是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聂伤语无伦次,心中慌乱,烦躁的用手抹了把脸,扭头看着窗外,一声不吭。
古令水妹见他原来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不禁大怒,气冲冲道:“你不说,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哼,你是嫌弃我守井族被诅咒的血脉,不想让水巫大人给你生孩子,是不是?”
她指着聂伤,冷笑道:“呵呵,我告诉你,守井族乃是上古神族后裔,血脉并不低劣。水巫大人更是神灵之后,无比高贵,哪里配不上你?”
“聂伤,我们一族看错了你,本以为你是个胸怀广阔的伟男子,没想到,你也是个心底偏狭的俗人!哼,这个孩子我们根本就没想让你养,守井族会替你养大,但是以后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怒斥一通,白脸气的通红,转身就要离去,却听聂伤忽然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
聂伤像个神经病一样,态度瞬间改变,一手抚额一手捂住肚子,仰头大笑,笑的脸上肌肉都快抽筋了。
自从得知自己有了子嗣,他心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明明很高兴,高兴到想笑,却总是堵的笑不出来。
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可能是雄性个体传承基因的危机感被唤醒了,既恐惧又向往,想抗拒又忍不住要扑上去。
总之,难以用语言描述,心里憋的异常难受。
被古令水妹一通痛骂之后,堵在心里的东西竟然莫名消失了。巨大的喜悦像喷泉一样涌上心头,让他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怎么都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前仰后合,肚子酸痛,扶着墙柱依旧笑个不停。
“……”
古令水妹被笑的一头雾水,生怕他发疯,畏惧的退到门口,结结巴巴的说道:“喂,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哈哈哈……”
“喔……呼!呼!呼……”
聂伤的笑够了,大口喘着粗气,感觉情绪完全宣泄了出来,身心无比舒畅。
在傲娇的水巫肚子里种下自己的种子,并且生根发芽了,让他感到征服感爆棚。
不禁挺直了腰,对古令水妹大声说道:“那孩子是我聂伤的种,我是那孩子的父亲,怎么可能不要自己的孩子?”
古令水妹听了,顿时松了口气,摇头说道:“你先前的态度,我还以为你……”
“不要胡说!”
聂伤打断她的话,昂首道:“我只是欢喜太过,喜滞于心,一时不能表达而已。”
“我、我刚才……刚才错怪你了。”
古令水妹彻底放松了下来,对自己刚才的鲁莽很是不好意思,撩了下头发,笑道:“水巫有孕之后,心情起伏不定,时忧时喜。今日难得高兴,便让我来向你报喜,让你做好准备。”
“嗯,做好准备?”
聂伤眼光一闪,态度又冷了下来,说道:“告诉水巫,有孕在身,就不要忧郁,心情放好一点。再对她说,照顾好我的孩子,不然我饶不了她!”
“啊?”
古令水妹听傻了,斜眼看着他,皱眉说道:“聂侯此言甚是荒谬!孩子是水巫肚里的骨肉,她当然会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哼,那可不一定。”
聂伤冷哼一声,负手说道:“那婆娘要我的种子,目的是为了对付堕落的水神,并非真爱孩子。”
古令水妹迷惑道:“不会吧?水巫大人不会这样吧?”
聂伤走到她面前,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严厉的说道:“其中的隐情我不便对你说起。你把我的话带给水巫,她要是敢用我的血脉冒险,我一定抓她到地面上来,一直关押她到孩子出生!”
古令水妹见他态度严肃,脸色也变了,点点头道:“我会把你的话告知水巫的。”
“聂侯你也请放心,守井族人自被诅咒后,就无法与他族血脉融合,此子乃是数百年来第一个混血之人,还是聂侯的血脉。他是我们守井族的希望,就算水巫想要伤害他,我守井一族也不会答应的。”
“我的基因实在太强大了!”
聂伤听到此言,顿感信心爆棚,下意识的挺了挺胯,做出平淡之态道:“嗯,我是神农使者嘛,只要是雌性,我就能让她怀……”
“额……咳咳!”
他感觉自己太轻浮了,忙停了口,神情威严的说道:“你在水巫身边侍候,要随时把孩子的情况通报与我。”
古令水妹拱手道:“我会常来的。聂侯没有其他事情吩咐,我就走了。”
“等等。”
聂伤叫住她,压抑着激动之情,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问道:“盐洞那边如何了?”
古令水妹道:“我们排掉了一段盐洞里的水,亵妖跑出来的更多了。”
“不过聂侯把大量器具给了我们,守井战士装备精良,对付水洞里潜游过来的亵妖绰绰有余。虽然时常被亵妖骚扰,但并不影响盐矿开采,我们输给斗耆国的岩盐也不会减少。”
聂伤摆手道:“器具是你们自己用上好岩盐交易的,不用谢我。”
他思索了片刻,问道:“丽水没有给我带话吗?”
古令水妹摇头道:“自从上次水神见过聂侯之后,就一直在沉睡,再未现身过,就连水巫都没有见过她。”
“还在沉睡啊,看来她似乎很急迫。”
聂伤的心提了起来,又问道:“水巫也没有给我带来堕落水神的消息吗?”
“没有。”
古令水妹抿了下嘴,面带忧色道:“水巫这段时间言行很是怪异,先前我还以为是怀了孩子的缘故。经聂侯提醒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在忧惧勿支祁之事。”
聂伤沉思了一会,嘱咐道:“守井族面临着勿支祁的威胁,你们要千万小心。一有动静,要立刻来找我,万不可耽误。丽水和水巫要是胡闹,就不要听她们的,速来问我。我是为你们好,明白了吗?”
古令水妹看着他,牙齿咬着嘴唇,踌躇了一会,便有了决定。
勿支丽水和水巫虽然是守井族的水神和巫师,但是说到应对危机的能力,她们两个女人比聂伤差远了。为了守井族的存亡,她选择相信聂伤!
“我明白。”
古令水妹深深吸了口气,对躬身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聂伤站在原地发了会呆,忽然失笑道:“大史解梦的两个来访贵客,是这两个小家伙啊。哈哈。”
“来人,去看大史出城了没有,快把他请回来。”
……
当了准爹以后,聂伤的干劲更足了,也更忙了。除了操劳国事之外,每天还要花很多时间陪伴女秧,同时也每日传信给地底,慰问水巫。
忙碌之中,一个月时间转眼既过,终于到了夏收之时。
斗耆国有了官府之后,效率比以前高出好几倍,民众也严阵以待。随着畋老的一声令下,整个斗耆国都轰然而动,开始收割金黄的谷子。
前两天挺顺利,第三天刚下田,天气就阴了,阴云越积越厚,眼看就要下大雨了!
所有人都紧张失色,聂伤也急红了眼。他冒着被敌国偷袭的危险,将所有能用的人手都调了过来,各个关卡要塞再无一个守卒。
他自己也带着高级贵族们亲自动手干活,斗耆国里能动弹的男女老少全都到田里抢收庄稼。还给了奴隶们足够的食物,并许诺从中挑出一百个干活最卖力的赦为平民。
好在斗耆国人力物力充足,又使用了大量新式器械,全国一心,总算在大雨落下前将所有的谷子都收进了棚里。
待打完谷粒,各地官府迅速统计数据,又急不可耐的上报,到户部汇总一算,竟然是去年的三倍还多!
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斗耆国,不论贵族还是平民,还有一部分奴隶,都欣喜若狂。都城和各村邑大举狂欢,庆祝这次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斗耆国国民对聂伤敬服到无以复加,各家族纷纷为自己的国主献上新粮表达敬意。
平民们都去神农祭所祭拜,感谢神农赐下种植新法,一旁的天帝祭所却门可罗雀,日益破败。
……
聂伤从官府的庆功仪式上回来,满身酒气的从背后抱住女秧,笑道:“那日我梦见流火坠入院中,请大史来解梦,你猜大史怎么说?”
女秧扭头看了他一眼,轻笑道:“大史说,将有贵客来访,一从天来,一从地来。流火指的是我腹中孩儿,呵呵,那另外一个贵客呢?”
聂伤一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女秧嗤笑道:“全国之人都知道了,我是当事人,怎么会不知道。”
“这多嘴的老家伙。”
聂伤暗骂一句,摸着她的平坦小腹,转移话题道:“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长的太慢了吧。”
女秧拍掉他的手,嗔道:“刚怀上而已,能有什么变化?”
她自怀孕后,就变得沉稳雍容,说话走路都慢吞吞的,性子也不再激烈,转过身来看着聂伤的眼睛道:“你与那守井族水巫,一定经常相处吧?”
聂伤忙指天发誓道:“只一次而已。还是那水巫给我施了巫术才乱`性的。”
女秧露出些许醋意,叹道:“你和我长期相处,我向巫女求了结胎之药,好不容易才怀.孕。那水巫只与你相交一次就有了,真是不公平啊。”
“唔?”
聂伤一愕,忽然有所醒悟:“难道不是我太厉害,上谁谁`怀`孕,而是……我金子太凶猛了,一般女人的卵..子承受不住?”
他的身体被真龙之血和玄鸟改造过,按照血脉越强大,生育越困难的生物法则,非常有可能!
“水巫那女人体内有神水猿神力,能接受我的种子,而且她一定事先做好了准备,才能一炮中的。女秧只是凡人之身,所以难以怀`孕。”
“但愿不会生下两个变异的怪物来。”
他心中有了一丝忧惧,问女秧道:“你求的是哪个女巫?祭所的两位女巫师,都不会相关巫术吧?”
女秧道:“不是祭所巫师,是我在野外遇到的一位女巫。”
“你胆子真够大的,野外遇到的巫师给的药都敢服用?”
聂伤很是后怕,责备道:“万一是有心要害你的坏人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女秧顿时伤心了,抹着眼泪泣道:“我一直怀不上孩子,整日愁闷,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个。只要能够成功,我愿意冒任何风险。”
聂伤这才知道自己忽视了她的感受,一边安慰她,一边想要女巫之事。
那女巫很可疑。
斗耆国不大,来了一位女巫,内卫斥候竟然都不知道。对方为何不能正大光明的出现,如此鬼祟行事,是否藏着什么阴谋?
事关女秧和孩子的安危,必须要彻底查清此人。
聂伤搂着自己女人,说道:“秧,那位女巫现在何处,我们要去感谢她。”
女秧不是个没见识的农妇,也知道这不是小事,坐直了身子,对他说道:“女巫来历很是神秘,我怀疑她是我召唤来的……”
话说女秧和聂伤夜夜操劳,却总是不能受``孕,心中很是担忧,生怕自己有什么问题。
后来又听到国中一些恶毒妇人的流言蜚语,说她是只不生蛋的母鸡,不能给国主生孩子,各家贵族都跃跃欲试的准备把自家仕女嫁给国主。
女秧听到耳中,更是又急又气,也不敢对聂伤说,只能暗中派人打问相关办法。试了好几种,却还是无用。
一日,她又听到了一个方法,说只要每日深夜在深谷里祈求地母神,就有可能被地母神赐下孩儿来。
于是她便带着熊女等几个心腹之人,只要有空就到附近山谷中求神。
就在聂伤从东征返回的前两天,她再次前往那个山谷。祈祷完毕后,忽然看到一个相貌奇怪的女人出现在了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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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洛水望子
“那位女巫头发灰白,一脸苦色,麻衣蓬头,赤足露胫,望着好像一位农妇。”
“但近处再看,肌肤光滑娇嫩,双眼明亮如水,身上多有佩饰,皆是名贵珠宝。言语也温文尔雅,又好似一位贵妇。”
女秧回忆着女巫的样子,微笑着摇摇头,对聂伤道:“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袱,其实更像一位惶急逃难的贵妇。”
越是形貌古怪之人,越有可能是强大的异能者。聂伤听的神情凝重,抹着胡子思索着,点了下头,示意老婆继续说。
女秧拨了下灯火,缓缓说道:“那女巫出现的非常突然,就那么凭空出现在我身后的树丛中……”
跟在女秧身边的除了熊女几个心腹之外,还有保护她的内卫和内卫斥候。
这些人藏在暗中,守卫在主妇周围,女秧也知道他们的存在。可就是这样,也没有一个人发现那女巫是如何靠近的。
女巫现身的时候,暗中保护之人都惊了,纷纷跳了出来将此怪人围住。熊女反应慢了好几拍,惊慌失措的拿起大棒槌挡在女秧面前。
女秧也很紧张,故作轻松的问道:“这位……额,贵人,你是哪家的贵妇,为何半夜在山中游荡?是受了夫家的气了吗?呵呵,若是如此,可以说给我听,我是斗耆国侯妇,愿为你出气。”
那女巫满脸愁容的看着她,开口说道:“你是斗耆国的侯妇?愿意为受欺负的妇人出气,定是个善心的贵妇。嗯,我这一趟没白来。”
她的声音很轻柔,有点懒意,还有种懦弱之感,仿佛是个常被欺负的小妾一般,使人对她的戒备减少了不少。
女秧见她话中并无恶意,心中镇定了不少,微笑道:“我的事情办完了,要回城去了。你与我一起回去吧,一个女人呆在荒山野岭里,很不安全。”
女巫不说话,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一会,说道:“我路过此地,听到你念的咒言,便过来看看。你是在向地母神求子吧?”
女秧瞅了瞅周围的内卫,脸色有些不好看,抿着嘴唇道:“是。你也知道这种咒言?”
女巫笑了起来,脸上顿时散发出淡淡的柔光,说道:“我是个巫师,自然晓得。”
“唔,地母神很久以前就陷入沉眠了,你再求她也是无用。让我看看你好吗?呵呵,我颇懂一点求子巫术,或许可以帮你。”
她把怀里的包裹往上抬了抬,边说边朝女秧走了过来。众内卫和熊女要上来阻拦,都被女秧斥退。
女秧听到对方竟然会求子巫术,心情异常激动,对女巫恭恭敬敬的弯身施礼道:“我在此向地母神求子数日,却正逢巫师大人路过,还恰好懂得求子巫术。巫师大人莫非是地母神派来的神使?”
女巫轻轻摇头笑道:“我的确只是路过而已,并非地母神差遣。”
她不再多言,靠近女秧,把女秧全身上下仔细观察了一遍。又闻了闻女秧身上的味道,面上露出疑色,问道:“你真的是长期不孕才来求子的?”
女秧的脸红了起来,神情难堪的说道:“只大半年,算不上长。可是……”
她看了眼周围的内卫,护卫头领会意,犹豫了一下,见侯妇神态坚决,只好带着手下退到远处。
女秧这才说道:“我和夫君频繁……频繁那个……就是次数很多,怕不有百余次了,却一直未有身孕,所以才……”
“嗯,我懂了。”
那女巫轻摸了下她的肚子,笑道:“不是你的原因,你非常正常,是你的男人不能让你怀``孕。”
“伤不能生育!?”
女秧大吃一惊,甚至比听到自己不能有孕还要吃惊。
她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说道:“不对啊,我夫君他……他非常非常强壮!他、他、他……他还有、还有神灵血脉,怎么可能不能生育?巫师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
“贵妇莫慌,且听我说完。”
女巫抬手安抚住她,说道:“不是你那男人不能生育,而是他的生育之力太强,你的田地无法使他的种子发芽。”
“啊!”
女秧惊呼一声,沮丧不已,说来道去,还是自己不行。
她受了刺激,直觉头晕眼花,思绪混乱,却依旧很清楚的把握住了重点——这位女巫有求子巫术!
她忙拜倒在女巫面前,泣道:“请巫师大人赐我一子!”
女巫扶起了她,脸上带着慈祥的笑,说道:“你不要着急,我就是为此而来的,不然也不会改变行程,专门来此一趟。”
她一只手在包裹里摸索着,取出一粒晶莹剔透玉石豆子,递给女秧道:“将此物服下,即刻与男人行事,就能助你受`孕。”
女秧接过那玉石豆子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鱼卵,里面包裹着一只还在蠕动的透明小鱼。
“勿要见阳光,不用时泡入清水中,否则会干渴而死。记得,服下一个时辰内就要行事,否则无效矣。”
女巫说着话,轻挪赤足,转身就走。
女秧正在观察手中鱼卵,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走进了树丛,急忙致谢道:“秧谢过巫师大人之恩。”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
树丛中传来女巫声音,带着落寞之情叹道:“唉,我为人求子,我自己的亲子又在何方呢?”
女秧又大声询问:“敢问巫师大人尊称?”
“我本名已忘,人皆呼我……洛望子巫。”
女巫已经走到很远了,声音很小,但女秧还是听清了。
……
“洛望子?”
聂伤皱眉道:“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大概不是神灵吧。”
女秧笑道:“她说自己是巫师,应该不会骗人。”
聂伤道:“你使用了那洛望子给你的鱼卵?我怎么一点没察觉到?”
女秧捂嘴笑道:“鱼卵被我吞入腹中,你能察觉到才怪了。”
聂伤却不是说胡话,如果老婆体内真有异能之物,在办事的时候,玄鸟绝对能感应的到。
当初和水巫玩耍时,他就很清晰的感知到了对方体内有一股暗藏的汹涌神力。
他没有再问此事,把目光放到女秧的肚子上,神情严肃的问道:“那鱼卵,你服下之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女秧何等聪明,听出他在怀疑自己孩子的来历,心中立时燃起了怒火。
她好不容易才怀上孩子,何等宝贝,自是容不得任何人质疑,况且还是自己男人。
她立时拉下了脸,扭过身子冷哼道:“什么感觉?当然是怀孩子的感觉!”
聂伤见她发脾气了,也能理解她的愤怒,只好笑言安慰道:“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有玄鸟之异能,你腹中之孩儿,是不是我的血脉,我还能感觉不到吗?”
他抱住女秧,一只手放在女秧的小腹上,大笑道:“哈哈哈,如此强势之躁动,除了聂伤的骨血,哪个男人能有此良种?”
女秧情绪好转了一些,冷着脸说道:“你以为我傻吗,什么都不清楚就敢服用此物?”
“哼,我找虫二看过了,虫二说此物叫‘游宫鮒’,乃是一种生于地底河湖中的小鱼。此鱼终年不见阳光,是以阴气极重,入雌性``体内,可衔卵护卵,助雌性受孕。”
“哦,既是虫二说了,那我就放心了。”
聂伤松了口气,叹道:“看来那女巫洛望子真是一番好意,就是不知她为何会无缘无故给你好处?只是一个偶遇的借口,恐怕说不过去。”
女秧正色道:“这个我也问过虫二,他也知道那女巫的来历和帮我的原因。”
“虫二说那洛望子乃是百年前的一个桑山之邦的方伯爱女,后嫁给洛水之滨鹿国世子,常被那世子凌`辱``虐`待,便搬到洛水边独居……”
此女生有一子,爱若性命,平生感情尽放在幼子身上。岂料那孩子在七岁时,于洛水中戏水,竟溺水而亡。
此女痛不欲生,跳入水中而死。尸体被水草裹缠,不腐不烂,就在水中飘摇。河水清澈,人人可见。
有巫师说洛水之神被其感动,便水葬其尸体,收敛其魂,使之不腐,亦不为害。
哪知十余年后,逢月食之夜,她突然活了过来,从水底爬上了岸。立在爱子堕水处,每日呆望着洛水,从早到晚,数年不去,仿若石人。所以被人称为‘洛望子’。
河水经过那洛望子时,洄旋涡转,舟船颠覆,鱼虾翻白。人皆谓她化为水鬼,要报复鹿国人。
附近之人惊恐不安,不敢在此打渔渡河。
鹿国派出巫师、军队和勇士来驱鬼,巫师施法无效,军卒不敢趋前,勇士自堕水中。无奈之下,只好遣那世子亲至,请她离开此地。
那洛望子见了无情夫君,终于有了动作。
她癫狂大笑,把那世子痛斥一番,诅咒他困于黑暗,不得呼吸而死,鹿国贵人将受溺水之苦。鹿国国祚断绝,永无子嗣!
然后便踏水过河,往南去了,从此再没有到过洛水之地。
就在她发下诅咒不久,鹿国的邻国崇国听闻了此事,便以为此乃是上天要亡鹿国,托洛望子之口道之。
于是悍然发兵,三日便灭了鹿国。后又依照洛望子的诅咒之言,将那世子盛入棺中活埋,鹿国贵人全都缚石沉于洛水中。鹿国遂灭。
……
“这洛望子的经历虽然可怜,但我听着她满身怨气,诡异邪恶,实不像是你遇到的那个柔弱女巫。”
聂伤看着女秧,又道:“而且虐`待她的,只那世子一人,她的爱子溺水,也是自己不小心,为何要报复整个鹿国呢?”
女秧摇头冷笑道:“虫二还说,洛水周边有传言,那鹿国世子极度荒``淫`无耻,曾把洛望子送给国中很多贵族玩``弄。还有她孩子溺水之事,也是被一群贵人孩童推入水中溺死的。所以你说,洛望子该不该恨意冲天。”
“原来是这样啊,真是个凄惨的女人。”
聂伤也唏嘘不已,问道:“洛望子后来还作恶吗?”
女秧道:“虫二说洛望子在四方漂泊,虽然时常失智疯癫,却从不伤人,还经常救治重病的孩童、孕妇,在民间甚有善名。”
“此女果然本性善良。”
聂伤感慨一番,又问道:“洛望子的死而复生又是怎么回事?”
女秧道:“虫二分析过洛望子的巫术,猜测她遇到的可能不是洛水之神,而是地母神。据说洛水北岸在上古时曾有地母神殿,后在尧时被洪水淹没。”
“洛望子可能正巧落到了神殿之处,获得了地母神的神力,得以保住了身魂。那神力源自地母神,可撼动地土,状如地震,所以才能翻搅河水。”
“哦,怪不得她对你说地母神沉眠了,原来如此。”
聂伤抓住女秧的手,笑道:“看来那洛望子似乎成了地母神的使者,代地母神在世间行走,所以听了祈求地母神的咒言才会有回应。”
“虫二也这样说。”
女秧点点头,又笑道:“那怪痋还说下次再遇到洛望子及时叫他,他帮我捉住洛望子,以后我想生多少孩子都可以。”
“虫二有那个本事吗?呵呵,吹嘘而已。”
聂伤轻轻捏住她的脸蛋,调笑道:“虫二不行,不过我会让人去寻那洛望子,请她回来,助你多多生子。”
“哼,你当我是母``猪呀!”
女秧捶了他一拳,嗔怒道:“我有腹中的天降之子就够了,给你生那么多孩子不累吗?”
“天降之子?”
聂伤忽然一愣。
女秧骄傲的笑道:“大史不是解梦说你有两个子女吗,一从天来,一从地来。那水巫住在地下,其子是从地而来的那个,我的孩子,自然就是从天而来的。不是天降之子是什么?”
聂伤之前也是这么认为,但现在发觉不对了。
女秧怀的孩子,是地母神赐予的,怎么都应该是从地而来的那个。而水巫腹中的孩子,却有神水猿的血脉。
虽然勿支祁给人的印象是一位深渊神灵,但他只是被大禹镇压在地底深渊而已,并不是地底神灵。
传说神水猿的原形乃是天神之战兽,血脉来自神界。
这样看来,水巫的孩子才是从天而来的。
“嘶,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聂伤心中涌出了一种说不出缘由的担忧。
他不敢对女秧说,强笑道:“是啊,你快快把孩子生下来,我等不及要看自己的天降之子是什么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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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软饭使君
斗耆国的丰收庆祝活动只进行了两日便急急收场了,全国上下又紧张起来,开始了大战前的准备。
就在聂伤和一众文武围着地图筹划战事的时候,任国的使者不出意料的赶到了,要斗耆国交出暂借任国侯妇的蚩尤之颅。
聂伤当然不会给他,但也不直接拒绝,依旧借口拖延,给自己尽量多争取一点时间。
他做出愁苦的样子对那使者说,斗耆国的虽然夏收结束了,但却遭了雨灾,所收粮食甚少。
如今国内人口增加了好几倍,这点收获最多只能吃半年,现在的希望全部放在了秋粮上。
所以接下来的夏播异常重要,请求任国侯妇宽宏大量,再将宝物给他们一用。等到夏播结束后,一定,一定会将蚩尤之颅归还任国!决不食言!
任国使者怒了,斥道:“任国乃泱泱大国,礼仪上邦,能容忍一个小邦的挑衅,已经忍耐的极限了。斗耆撮尔小国,竟然给脸不要脸,把任国侯妇的宽大当成软弱可欺,两次欺骗于她,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跳了起来,指着聂伤的脸大声喝道:“尔速将宝物予我,否则让你斗耆国活不到夏播之日!”
聂伤一点也不生气,一脸无奈的解释道:“唉呀,使君多体谅呀,我斗耆国实在困难。非是我要讹你的宝物,而是必需蚩尤之颅再次祈祷秋粮丰收,否则就活不下去了!”
“聂伤绝无私吞蚩尤之颅的想法,真的只是为了借来一用而已。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对天帝发誓:若夏播之后,不把宝物归还,就被天帝降下雷霆,把我殛为齑粉!”
使者见他神情诚挚,又发了如此毒誓,已经相信他的话了。但还是不能空手回去交差,依旧威胁讨要宝物。
聂伤只好让他暂住一晚,让自己和国中重臣再商议商议。
回到居所之后,陪同使者的礼部官员又来劝说。
这官员还是斗耆家的那个戏精老头子。
老头在使者面前流涕哀求,泣道:“要是今年秋收不丰,我国就要饿死一半人。斗耆国将亡矣!”
“国主留着蚩尤之颅,只是为了多产些粮食,真的真的真的没有占有宝物之意啊。求使者一定在贵国侯妇面前多多美言,代为求情,再将时间延缓一月,斗耆国必有厚报!”
说着,对门外招呼一声,就见几个仆从抬着数个大筐走了进来,放在使者面前。揭开筐盖一看,珠光宝气,绚丽夺目,全是名贵的珠贝玉石,价值连城。
使者的眼睛都被闪花了,咽了口口水,还是做出正直之态,冷笑道:“家老这是作甚?想贿我吗?呵呵,你想多了,我可不是那种……额!”
话还没说完,老头又一招手,十余个美貌女子又走了进来,只穿着一层`轻`纱,在他面前搔`首`弄`姿。
“咕嘟!”
使者使劲吞了口口水,嘴里吸着气,表情僵直的笑道:“哈哈,家老,你这是……哈哈,你这是在考验我吗?我家中又不是没有女人,怎么可能被你……额!”
他看到门外的动静,又愣住了。只见近百名青壮奴隶在院子里排着队,等待他的检验。
“呵呵,使君,这些东西你还看得上眼吧?”
老头捋着白须,谦卑的笑道:“使者想要什么,尽管说来,斗耆国一定满足你!”
使者不说话了,瞅着面前的财富,一时陷入矛盾之中。
话说那任国侯妇,任性骄横,私心极重,心腹之人也多是贪婪谄媚之辈。这个使者乃是她的一个面`首,因为生的俊美,擅于伺候女主子,所以才被予以出使重任。
此人贪财`好`色,亦没有什么本事和见识。见到这许多财富摆在眼前,顿时就把国事抛到脑后,一心只想着将财货收入囊中。
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饮了杯酒,故作深沉的说道:“家老如此厚意,我再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斗耆家老头见他被收买了,心中暗喜,继续诱惑道:“这只是一半报酬,若事成,还有一半会送到使君府上。”
如此一笔巨财砸在自己头上,使者心头一抽,乐的差点笑出声来。
他是个精致人物,尤其喜欢斗耆国供上的美陶器物。
便对老头摆摆手,淡然说道:“另外一半不用再送其他什物了,只送玉陶十件即可。”
老头闻言大喜。斗耆国多的是美陶,相比而言,美女和奴隶才是真正有用的财富。对方只要美陶,正合己方心意。
于是装出异常为难的样子,皱着脸对使者说道:“那玉陶有价无市,我们好不容易才收了两件给使君,从哪里再凑十件呐?使君能不能换成别的财货?”
使者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你拿不出我想要的东西,我就能再多讹你一些财货来。
他将手中的美陶放下,冷着脸道:“既然如此,家老还是把这些东西收走吧。斗耆国准备好打仗吧。”
老头见他丝毫也看不起斗耆国,很是来气。
忍着怒火,忙拉住对方的衣襟,咬牙叫道:“好!十件就十件。我斗耆国就算砸鼎卖铜,也要给使君把十件玉陶送到手上!”
使者被小国君臣当爷一样讨好着,直觉满心舒畅,把自己当成了了不起的大人物,当即就答应为斗耆国求情。
回国之时,美女、奴隶不好携带,暂时寄存在斗耆国,他只带走了几筐宝货。一路上琢磨着怎么应付那个难伺候的主子。
此人果然不愧是任国侯妇最喜爱的面`首,对服务对象的心理摸的透彻,很快就想出了一套说辞。
他见到主子,先将自己在斗耆国见到的景象描述了一番。
说斗耆国遭了夏收时的那场暴雨,一半粮食都被雨水浇了,现在所有的斗耆国人都在烂泥里捡粟粒,其状惨不可言。
任国侯妇不想听这个,急躁的问他蚩尤之颅带回来了没有。
使者摇头道,斗耆国人本来要将宝物归还,奈何国中遭灾,所以又求再延期一月,等夏播后归还。
任国侯妇暴怒,一把砸碎了手中的白玉杯,尖声大叫着召唤国臣和各家贵族来听令,要立刻发兵斗耆国!
“主妇使不得啊!”
使者急忙跪地劝道:“那斗耆国主威胁我,主妇若是不借给他们使用,或者发兵来攻,他便毁了蚩尤之颅。”
任国侯妇一愣,继而更怒,发疯一般嘶叫:“他敢!他敢毁我宝物,我就灭了斗耆国!将斗耆国上下全都杀了!”
“主妇冷静啊!”
使者苦口婆心的劝道:“主妇的目的是为了得到宝物,若是宝物被毁,哪怕主妇将斗耆国杀个鸡犬不留,也不能如意。何必如此呢?”
任国侯妇气的头发竖起来了,但也无可奈何。
现在是投鼠忌器,斗耆国好灭,保住宝物却难,除非她不想要蚩尤之颅,否则就不能动斗耆国这个泼皮无赖。
她倚在熊皮垫子上直喘粗气,一手抚额,身子轻轻摇晃,一副气到头晕的模样。
面`首使者急忙过去将她抱住,柔声说道:“主妇莫要气急,生气对皮肤不好。”
侯妇躺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难道我就这样被斗耆国白白戏弄吗?我已年过四旬,青春老去,将来会变成一个老丑妇人,你们男人都不会再喜欢我。”
使者和煦的笑道:“主妇乃是天下第一美人,巫山神女都嫉妒你的美貌。在我眼里,你永远也不会变老,永远都是当初那个在花楼上迷倒众生的窈窕少女。”
侯妇表情轻松的笑了,身子扭动了几下,忽然又睁开眼睛,冷着脸道:“不,不行!越是这样,我就越要得到蚩尤之颅。斗耆国那群该死的山蛮子,竟敢夺我宝物,可恨我却拿他们没有办法!”
她看着使者,焦急的说道:“你是我最信任的男人,你快帮我想办法。”
使者镇定的笑了笑,说道:“主妇其实不用心急,只要再等一个月,夏播结束后,蚩尤之颅就能回到手上了。”
任国侯妇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骗我?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把宝物给我,只是在戏弄我。”
使者咧了下嘴,不屑道:“主妇你太高看斗耆国的山蛮子了。哼哼,哪怕是个傻子都是知道方国与宝物哪个重要。他一个小国,难道会为了蚩尤之颅敢与我大任开战?当然不会。”
“斗耆国真的是穷的没有办法了,实在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再次借宝。他们夏粮遭了雨,秋收若再出意外,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反正也要饿死了,被饿死是死,与我国开战也是死,所以他们才敢拼命一搏,以宝物要挟主妇。”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斗耆国以蚩尤之颅祈祷丰收未见效,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此物了。而且那斗耆国国主还在祭所里,在所有巫师的见证下,对天帝发下了毒誓。呵呵,主妇你完全可以放心,只要再等一个月而已。”
任国侯妇神情犹疑,伸手摸了摸面`首的俊脸,娇声道:“你说服我了。可是每过一天,我就衰老一分。我已经苦等了一个月,心中实在煎熬,怎么才能再熬一个月啊?”
“主妇的忧虑,我已经为你想到解决办法了。”
使者露出一个神秘又英俊的微笑,从腰间锦囊内掏出一个制作精美的小陶瓶来。
“这里面装的,是一种来自地底的万年盐泥,敷在面上,有白嫩肌肤,养颜美容之效。乃是斗耆国人冒着奇险,与深渊亵妖交易来的,异常宝贵。主妇可以试一试。”
任国侯妇大喜,急忙夺过陶瓶,打开木塞看了看,又闻了一下,疑道:“此泥……真的能美容?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哈哈哈哈。”
使者做出一副对小女人说话的大男人的姿态,摇头笑道:“主妇请放心,斗耆国的贵妇们都在用,就连那斗耆国的侯妇也每天再用。”
“因为此物产出极少,只有最尊贵的贵妇才有资格分到一两勺。得到万年盐泥的贵妇们生怕遭到其他女人嫉妒,不敢对外人说起,都当成秘密保守着,所以外人才不知道斗耆国有此宝物。此次因为他们一心想要讨好主妇,才迫不得已献上此宝。”
任国侯妇的眼睛亮了,仔细观察了一会那盐泥,又担忧道:“可是……这可是亵妖碰过的东西,会不会?”
“哈哈,主妇你想差了。”
使者笑了一声,低下头在女人的耳边悄悄说道:“我在斗耆国见过亵妖。那亵妖不论男女,都异常美丽,特别是肌肤,光滑如玉,没有一丝瑕疵。这都是他们从小使用盐泥敷脸的缘故。”
“真的有如此奇效!我要是早早知道有此物该多好!
任国侯妇大喜过望,立刻坐了起来,就要去摸那盐泥。
“主妇且慢!”
使者忙止住她,解释道:“此泥必须要以玉勺子挖起,玉板涂抹,不然会变质失效。”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檀木匣子,从里面取出玉勺和玉板来,笑道:“我都已经备好了,让我来给主妇涂抹,我们试试效果如何。”
“好!快快给我抹上!”
任国侯妇忙不迭的躺倒他的大腿上。
使者用女秧所授的方法将黑泥在她脸上薄薄涂了一层,说道:“等待一刻,然后洗去盐泥就可以了。”
任国侯妇动也不敢动,担忧的问道:“我感觉面皮很紧,不会有问题吧?”
使者其实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心中也提在嗓子眼上。眼前的女人对容貌极度自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任他再受宠,也会死的很惨。
他强自镇定的笑道:“面皮紧是肌肤收敛之兆,可以消除皱纹,防止皮肤下垂。呵呵,主妇放心好了,我难道会害你不成。”
任国侯妇好不容易坚持等到时间到了,忙跳了起来,用清水洗净黑泥,在铜镜前照着,迟疑的说道:“看起来好像与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是……”
“只是什么?”
面`首使者也没有看出变化来,额头不禁渗出了冷汗,同时大骂斗耆国人坑了自己。
“啊!!!”
还要继续糊弄时,就听那任国侯妇发出一声吓人的尖叫,双手在脸上不停的摸。
“完了!”
面`首吓尿了,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
谁想那侯妇转过脸来,满面惊喜的对他叫道:“我的自己皮肤比以前光滑了许多!还有一股凉爽的感觉。这盐泥,真的有效!”
“快让斗耆国献上十瓶来,我可以允他们再延期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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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出兵闹剧
骗过任国侯妇之后,斗耆国又赚得了一个月的时间,聂伤大喜过望,群臣也都长出了一口气。
夏收之后,斗耆国只能说是从悬崖边上退了回来,立即开战的话也不轻松。
官府工作太繁重,国民太疲惫,国内秩序还存在很多混乱之处,战备也做的太过匆忙。仓促迎战的话,最多只能有六七成实力。
这次再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就可以将国内资源彻底整合,将斗耆国的实力完全发挥出来!
得到消息后,聂伤立即给那立下大功的任国使者发去了五件精美玉陶。同时也把任国侯妇要求的十瓶盐泥送了过去,又派斗耆家的老头子去任国装可怜。
那任国侯妇得到了盐泥之后,深深沉迷其中,将盐泥视若美容至宝,每日要用三次。
她见斗耆国如此卑微听话,又因对方献上的盐泥而心喜,便信了斗耆国的说辞,不再有起兵的念头。
斗耆国上下却利用这段难得的时间疯狂备战,战争机器全力开动,只用了半个多月就完成战前准备。
战略筹划,战术制定,工事修建,兵力调动,物资运输,后勤支援等等方面都已就位,只待开战!
一个月的时间还不到,主动求战的一方就变成了斗耆国。
因为这么多人员集中在前线,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物资,早一日打完仗,就能少耗一日的资源。
于是斗耆国的使者又来到任国,这一次不是那斗耆家的老头子了,换成了一个无足轻重,死了也没人在意的穷人平民。
此人也知道自己此行凶多吉少,是为了给家人挣战功和赏赐,主动要求出使的。
他见了那任国侯妇,一改之前使者的低声下气,昂然说道:“蚩尤之颅乃是宿父神赠与我家侯主的,是我斗耆国的宝物,与任国毫无干系。任国恃强凌弱,强索宝物,有失道义,违背王命,实不可取也。”
“我家侯主告与任国侯妇,斗耆国虽小,骨头却硬,绝不屈服强权。任国想要蚩尤之颅,尽管发兵来取,斗耆国奉陪到底!”
任国侯妇听了这番话,顿时气填于胸,脸色发绿,说不出话来。
她用颤抖的手指了下斗耆国使者,众卫士涌了过来,将那使者砍成肉泥。
杀完斗耆国使者,她又瞪着身旁的面首使君,咬牙切齿说道:“你……蠢物!误我!”
那面首使君早就瘫在地上,还在挣扎劝说道:“主妇,我没有做错啊!我也是为你好啊!”
他像条狗一样爬了过去,抱着女人的腿,急急解释道:“那蚩尤之颅保持青春之说,只是一个传言而已,很可能是假的。如果真能有效,为何从未听说过有人常青不老?”
“我、我……小人生怕主妇得到蚩尤之颅之后,见其无用会伤心过度,有损容颜。这才费尽心思打听美容之物,为主妇带来万年盐泥。”
“蚩尤之颅大半是假的,盐泥却是真的。若与斗耆国开战,盐泥也就没了来源。”
“主妇啊!你要清醒一些,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能舍盐泥而求一个没用死人头颅!”
任国侯妇神情一松,很快又恢复了冷酷。
她平复了呼吸,冷笑道:“盐泥虽好,但治标不治本,终是无法阻止身体衰老。人之老时,如秋至叶黄,再多的呵护也阻止不了枯叶落地。”
“而蚩尤之颅,却是真正能让身体回复青春的至宝。若能回到少女时,即便不用盐泥,也不会损我一分美貌。”
“也许像你说的,蚩尤之颅没有此种功效,但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也要全力以赴去尝试。”
她将手边的盐泥陶瓶推到地上摔得粉碎,叹道:“我自诩精明强势,没想到还是被你用淫``巧之物迷住了心,被那斗耆贱奴连骗两次。唉,当初就应该直接开战。”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的玩物,露出厌恶之色,一脚踢开,对护卫挥了下手。
众护卫再次涌来,将惨叫不停的面首使君割成阉`人,一张俊脸也用利刃划破,丢到城外野地里自生自灭。
任国侯妇看也不看曾经的爱宠,端坐在尊位上,威势逼人的下令:“速召群臣来议事,我要出兵斗耆国!”
……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斗耆军在宿城迎战任、成、曲三国联军,一番恶战之后逼其同意和谈。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斗耆军撤出宿国,让宿国复国,联军也放斗耆军满载着战利品安然离去。
彼时三国联军只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态而来的,并没有做好死战的心理准备,才被拼死一搏的斗耆军震住了。要是联军真的不惜一切代价猛攻,斗耆军绝对守不住宿城。
所以任国人虽然承认斗耆国人很凶悍,却并不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对手,哪怕其后斗耆国连战连胜,自大的任国人还是看不起斗耆国人。
任国侯妇发飙之后,招来贵族商议,要倾全国之力一举灭掉斗耆国。
这一次,任国贵族和国民都没有太大的抵触。
夏收结束以后,任国人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对他们来说,出兵打仗也挺好。灭掉一个小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是斗耆国距离任国较远,来回行军有些麻烦而已。
另外还有战争红利可图。斗耆国虽然穷的叮当响,但人口却多。将之灭了之后,各家各户都可以分到不少奴隶,也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富。
而且那斗耆国区区小国,打了几个胜仗就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竟敢猖狂挑衅本国。
任国的前身是上古大族有任氏,任国人对自己出身十分骄傲。
斗耆国的行为让他们感觉受到了羞辱,都非常愤怒,誓要将之灭亡才能解恨。全国上下的求战欲``望非常高涨。
贵族们没人反对,便顺了侯妇的意,积极整兵备战,七日之内就组成了一支六千人的大军,浩浩荡荡往北方开进。
除了任国大军外,还有三个附从国也被要求一同出兵。这三个狗腿子分别是位于任国南边的滕国、薛国,东北方的邾国。
话说任国立国以来,吞灭了许多部落和小方国,一味以力压人,行事十分强横。
腾薛邾三国在任国的威胁下委曲求生,长期被压榨,活的战战兢兢。
他们在任国人眼里就跟三条狗一样,开战时肯定会被当成炮灰消耗,就算灭了斗耆国也不会给他们多少好处。
所以三国都不想出兵,但是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也不敢违抗强任之令,只能各派一千兵马来给任国人卖命。
他们也不敢随便糊弄任国人,在任国使者的监督下,派出的都是青壮战士。
这样的三千军队表面看来也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只是士气低落,能有多强的战力就不好说了。
任国北方还有两个方国,曲国和成国,上次就是这两国和任国一起出兵宿城的。
这两个国家都是子姓方国,商帝后裔。他们有王室可以依靠,自身实力也不差,各有三五万人口。所以哪怕与任国接壤,也能保持独立自主,没有被强邻控制。
宿国是曲成两国的北方屏障,他们对逐渐强大的斗耆国非常警惕,坚决不能容忍斗耆国吞并宿国。
任国人由此认定两国肯定也愿意一同出兵,便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没想到曲成两国互相敌视,经常打的不可开交。曲国人认为任国偏袒成国,对任国很是不满,不响应号召。
成国和任国关系较近,也为了排挤曲国,主动派兵相助。
有任国做后盾,成国人不怕曲国人趁机偷袭自己,所以将国内精兵尽数派出,整整有两千强兵!
曲国由此得罪了任国。任国人横行惯了,心地狭小,心肠狠辣,便对曲国生出了歹意。
只是曲国还与东南第一强国——彭国,有着几代联姻的关系。任国不敢得罪彭国,一时也奈何不得它。只能命曲国开放道路,让大军从曲境穿过。
这个时代的外国大军过境和蝗虫过境差不多,必然会抢掠民众,大肆破坏,有能力的方国都会尽量避免发生这种事情。
曲国人一向以楞直著称,态度强硬,就是不放外军入境,让任国大军走东面巨野泽边的道路。
按说东面道路其实更适合任军行军。此路不但距离近,地势平坦,还可以借用水运之利,轻松抵达宿国。
可惜巨野泽已成了斗耆国的内湖,斗耆水军在湖中是哥斯拉一般的存在,周围方国的水军都不堪一击。任国水军船只虽多,也不敢进入巨野泽,最多只能开到南面的河口处。
没有水面上的掩护,主力部队若是沿着湖边行进,就会遭到斗耆国水军的袭扰。辎重队伍面临极大危险,还有被断绝粮道的风险。
西路不通,东边还有一条路。但那条路要多走三百里,一直绕过曲国,到达东面的群山脚下。
此路不但坎坷难行,还有被斗耆军抢先堵住山路,导致任军陷入进退不得的困境。
山路尽头的战场也狭窄复杂,十分不利大军展开,反而利于斗耆军就地防守。任军就算放弃此次战争,也不会走这条路。
所以他们只能走中间这条路,也就是穿越曲国国土,可是曲国偏不放行。
经过数次谈判之后,曲国总算松了口风。只要任国就偏袒成国之事向曲国道歉,并且保证不在沿途掳掠,就同意放行。
任军贵族们都一致赞同,但大军统帅却坚决不同意。
这任军统帅正是任国侯妇的第三子,名叫‘臼’。因为他的两个亲哥哥都早夭了,也算是这一室的长子。
此子只有十七岁,此前虽然上过好几次战场,但从未有过独自领军的经历。
侯妇为了巩固儿子的地位,不顾一些贵人反对,强行任命儿子为大军统帅。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派了几位战争经验丰富的老将辅佐儿子。
在这个女人看来,此番讨伐斗耆国乃是手到擒来之事!万余精兵攻打一个人心浮动、穷的饿肚子的斗耆国,怎么都不可能出岔子。这么好的镀金机会,不给自己儿子难道要便宜其他人?
而那任臼小子也自视甚高,统领大军之后更是信心暴涨,摩拳擦掌的要大展一番拳脚。打算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让质疑他的人统统闭嘴。
没想到大军刚走出国境就遇到了阻碍,这让任臼脸面大失,曲国的要求更是让他觉得威风丧尽。
听到曲国使者的话,任臼怒不可遏,不顾众将劝阻,就在帐内斩了曲国使者,然后挥动大军来攻打曲国。
曲国人极好面子,他们堵路其实只是求个公道而已,谁想任国人竟然杀了本国的使者。顿时全国皆怒,每个曲国人都叫嚣着要和任国人拼个你死我活。
所谓楞的不怕横的,曲国立刻全国动员,集结数千军队在沂水北岸渡口防守,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任国大军还没见到斗耆国人的影子,就要在自家门口和其他方国先打起来。原本势如破竹的形势,竟然变成了一场闹剧,任军气吞山河的气势也为之一颓。
那任国侯妇见自己儿子刚出门就闯出乱子来,也是头疼不已,急忙遣使到曲国说合。可是任臼的态度咄咄逼人,使者既说服不了他,也说服不了曲国人,前方形势越来越紧张。
就在两国将要开打时,彭国的使者到了,形势一下就缓和了下来。
却说这彭国历史悠久,国力强大,国中贵族势力也盘根错节,派系众多。
其中一派贵族和斗耆老侯,也就是女秧她爹关系很好,当初还接受了斗耆老侯的邀请,助斗耆国捕捉山中野人。
后来斗耆国被聂伤继承之后,这些人无视了仲喜的杀父恶行,只盯着聂伤的篡国之举。认为他一个贱奴夺了斗耆家的基业,都对现在的斗耆国十分敌视。
此次得知任国要讨灭斗耆国,这些人也动了分一杯羹的心思,只是彭侯不发话,他们也不能擅自出兵。
贵人们就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彭侯的爱子,大纨绔彭居江。众人皆知彭居江和斗耆国有怨,便劝说彭居江代为出头,说服彭侯出兵。
彭居江这货上次败在斗耆军手下,很是郁闷,一心想找回场子,见此机会怎么能放过?赶紧到老爹面前撒娇打滚,终于说服了彭侯。
于是彭居江再次领兵出征,率领支持自己的两千彭军前来和任军会合。
任、曲两国都要给彭国面子,于是双双罢兵,大军终于得以通过曲国,直抵宿城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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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臼帅阅``兵
宿城之下,大军云集!
只见南方联军号角长鸣,呼声震天,队伍如龙,旌旗招展,威风凛凛的从东城前逐次开过,气势端是雄壮威武。
他们刚刚到达宿国,任军主帅不顾军士疲惫,即便下达命令。要在斗耆国人面前举行一场阅``兵`仪式,以展示己方军威,震慑敌胆。
几国兵马强行振作精神,高举旗帜在城外空地上走了个过场。然后留下一些兵马监视城上,其余主力行到各自的指点位置,急匆匆的开始安营扎寨。
南方联军足足有一万三千人,他们的营寨将宿城从北东南三面团团围住,只有西面的水城无能为力,只能无奈的看着着斗耆国船只随意出入。
“竟然在敌前阅兵,对面主帅真是个奇葩呀!哈哈哈,今天开眼界了。”
聂伤站在城头,望着任军的阵型,大笑出声。
“嗯,军势倒是不错,胆子也够大。可惜我军被外围的堑壕限制住了,不然趁他队伍经过时发起突袭,一定有不错的斩获。”
他笑完,又指着对面的军营,说道:“明知围不住我方水城,还要做出围城之势,有何意义?”
斗耆国兵部中官革叔也抚须笑道:“我军可以由水城任意补给,进退自如,这种围法简直形同虚设,实在可笑。”
站在聂伤左手边的宿伯淖也点头说道:“既然围困不住,与其三面围困,还不如主攻一面,免得分散了兵力。”
“宿伯所言甚是。”
革叔赞同道:“攻城要有重点,任军在三面布置了同等兵力,显然想同时发起进攻。任军统帅难道看不见我方城下的重重工事吗?三处一起用兵,他们兵力虽多,也还是不够用。”
“还有还有,不止这些!”
宿国接班人黄飞虎挤到前面来,伸手指向联军帅旗处,不屑道:“他们甚至连后备之军都没有,只要五百亲卫于后护卫主帅戎车。如此排兵布阵,哪怕是个老卒也不会这样摆吧?任军统帅,怎么会犯这么大的错误?”
“呵呵,不是那统帅蠢,是他轻视我们,认为根本不需要多花心思就能轻取宿城。”
聂伤冷笑一声,瞅着自己便宜儿子,对宿伯淖赞道:“阿虎最近长进飞快,淖兄果然教导有方。”
宿伯淖笑了笑,在女婿头上拍了一把,板着脸喝道:“大人说话小孩莫要插嘴!退下!”
黄飞虎不情愿的退了回去,气哼哼的嘟囔道:“你比我那不忠不义的亲父管的还多,聂侯都没这么管过我。”
这段日子,宿伯淖把他当亲儿子一般对待,黄飞虎从小没得到过父爱,被岳父万般爱护,渐渐的也把他当成长辈尊敬。只是脾气硬,经常和宿伯淖顶嘴,并没有恶意。
众人哄笑了一声,继续观察敌阵。
“呵呵,阿虎看的很准。”
革叔笑了笑,指点着战场说道:“敌军应该佯攻一面,集中兵力主攻一面。再守住各处要道,留下预备之军以备机动,以防我军突袭,并能抓住机会扩大突破口。可他们却没有这样做,只是平摊兵力。哼,正如侯主所说,任国统帅非常轻视我军。”
聂伤回头看了看一圈身边之人,微笑道:“看来任国人不长记性啊。上次在此地碰了个头破血流,这次还要再来一次。我们一定要满足他们!”
“哈哈哈哈!”
城上众将都轻蔑的大笑起来,一点也不把势大的南方联军放在眼里。
宿城是斗耆军的第一道防线,宿国人早就撤过汶水了,现在的宿国坚壁清野,找不到一粒粮食一个平民,只有一座宿城屹立。
宿城里也是精锐齐聚,有四千斗耆军,五百宿兵,粮食物资堆积如山,水上还有策应的水军,比去年的苦守形势好了十倍。
再借助更加完善的防御工事,守住一座宿城可以说绰绰有余。所以众将都信心十足。
千夫长公吴态度谨慎的说道:“任军和其他几国不可能没有明智之人,怎么没人劝说他们的主帅呢?不会有什么计谋吧?”
“公吴子多虑了。”
负责情报事务的兵部左官满摆手道:“据巫师夭和任椎的密报,对面统帅任臼是个狂妄自大的年轻人,根本就没有统兵经验。这种人能听得进劝谏才怪了,他就是蠢和刚愎自用而已!”
“哈哈哈,这任臼可谓神农送给我军的大礼啊!”
聂伤大笑起来,大手一挥道:“诸将听着,破军之时,勿要伤了此人的性命,任臼可是我方之间也!”
“啊哈哈哈哈!”
城头上又是一阵粗鲁的大笑,所有守城之军听到聂伤此言,都振奋不已,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正笑时,一个军中斥候匆匆跑上城头,说有急报。
众人静了下来,满接过斥候手中的竹简看了看,对聂伤禀道:“鄣国人发现箕军也出兵了,正向鄣境开来,三日即至。鄣伯请侯主示下战守方略。”
“箕国人又来捣乱了。哼,看来上次还没把它打痛!”
聂伤接过竹简一看,原来箕国国主胥余也响应了任国号召,再次纠集了曾国、向国两个小跟班,从东线来攻斗耆国。
他们三国主力上次被斗耆国全歼,紧接着箕国又遭到了逢国的洗劫,势力大损,这次只凑了三千人。
“这点军力就敢来打我们?那箕国国主莫非报仇心切,脑子糊涂了?”
戍卫军统领花面撸着袖子叫道:“那胥余真是不识好歹的,国主这一次抓住他,不要再放了,直接砍了脑袋了事。这种人留着就是我国的后患。”
“呵呵,以为两头狮子打架,你一条鬣狗就可以趁机掏我菊花吗?”
聂伤心中冷笑,把竹简交给满,轻松的说道:“本以为胥余是个睿智的稳重人,没想到也是个冒险投机的。哼,区区三千弱兵而已,我有鄣国和白石山坚壁在,他长翅膀也飞不过来,不用理他。”
他转身对满吩咐道:“告诉鄣伯,箕军交给他了,我相信他一定能对付胥余。”
“侯主,胥余名声在外,颇有智谋,我军不能掉以轻心啊。”
一向谨慎的公吴又进言道:“胥余乃是大才,可不是任军小儿主帅可比,对他一定要提高警惕!”
“唔……”
聂伤被他说动了,心疑道:“是我太大意了吗?”
上次和胥余接触时,聂伤就看出此人不是个简单人物。仔细想来,胥余这样的人,的确不会做徒劳无功之事。这人既然出动了,就必然有取胜的把握,一定有所谋划了。
东线那边的防御是很坚固,但是防守主要还是在人。
白石山的扶乙年轻气盛,勇则勇矣,心性智谋上却差了一点,可能不是胥余的对手。
章堰此人够狡诈,但是小聪明太多,行事瞻前顾后,往往会贻误战机,而且军事能力也不如胥余。
如果胥余真有什么精妙的策划的话,二人真有可能会被箕军击败。
“侯主,东线绝不容有失。”
革叔也发声了,对聂伤弯腰拱手道:“下臣愿去东线主持局势。”
随着自家国主的飞速成长,老将革叔的发挥余地越来越小了。在主战场上,全都是聂伤在指挥,革叔只能沦为一个高级参谋。所以他更愿意到次要战场上独当一面。
聂伤理解他的心思,他们君臣二人一人主持一面的配合也非常合理。只是此言不好由他说出来,会有轻慢革叔之嫌。革叔为人老道,便主动提出了。
“革中官能去我就安心了。”
聂伤点点头,指了下人群后面的灰兔和木角,说道:“你把两队熟野人兵也一同带去。东边多是山地,更适合野人兵作战,宿城此地是平地,反而不能发挥他们的战力。”
“革一定不负侯主重托。”
革叔躬身施礼,领着两个熟野人首领下城去了。
送走革叔,聂伤瞭望着远处的敌营,沉默了好久,才转身问道:“任国的使者还没来吗?”
满摇头道:“没有。那任臼似乎任性的很,一点交战规矩都不懂。又或者太过自大,不屑与我做战前谈判。”
聂伤无奈的笑道:“进攻一方的使者不来,那我们就先派使者过去,探查一番敌军的情势也好。”
……
斗耆国的使者驾车赶到任军营中,赖着不走,四处乱瞧,从早上一直待到日落时才返回。
同行的还有一个任国贵族,任臼终于愿意派遣使者了。
这位任国使者和聂伤见了面,二人互相注视了片刻,忽然各自前行两步,抓住对方的臂膀,亲热的大笑起来。
“椎兄,怎么又是你被派来出使?”
聂伤把对方拉到坐席上,哈哈笑道:“你那嫡兄很看重你呀。”
这人正是任椎。
任椎坐了下来,摇头苦笑道:“他怎么可能看重我?他是派我来送死的。”
聂伤笑着问道:“他就这么确定我会杀你?”
任椎无力的说道:“臼以为他母亲杀了贵国的使者,你一定会报复回来。而且刚才他还故意在贵国使者面前羞辱与你,就是为了激怒你,好借你之刀杀我。”
“切,真是小人也!”
聂伤一边倒酒,一边鄙夷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就是你那嫡兄。”
任椎用力捏着酒杯,冷笑道:“我父侯快要不行了,他们母子欲害我之心越来越急,已经不要脸面了,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聂伤疑道:“椎兄不是一直低调隐忍,对他们毫无威胁,任臼也占据了优势,怎么还不放过你?”
任椎的眼睛一下有了神采,露出一丝得意之色道:“还不是那老贱`人太霸道,任臼太蠢的原因。”
“我本来也以为他们的优势绝无可能撼动。谁想近日竟然有一些贵人暗中来找我,要推翻那对母子,支持我继位,让他们有所察觉。”
他笑道:“哈哈,我才发现竟然有这么多贵人反对他们。”
聂伤问道:“是因为任候将要逝去,反对之人等不及的原因吧。”
“有这个原因,但不是全部。”
任椎喝了口酒,解释道:“以前虽然有很多人不满那贱`人的所作所为,但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所以也不想公然反抗她。但是最近出了一件事,让所有不满之人都害怕了,才不得不冒险一搏。”
“是何事?”
聂伤神色一动,后仰着身子问道:“不会是我的那件事情吧?”
“哈哈,聂伤猜对了。”
任椎对他举了下酒杯,笑道:“就是那蚩尤之颅之事。”
他笑了笑,神情迅速变的凝重,沉声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背后暗藏着一个大阴谋!”
聂伤也收起笑容,说道:“上次椎兄的使者不是对我说,那侯妇要蚩尤之颅,是用来回复青春美貌的吗?难道这只是掩护,还有别的目的?”
任椎冷笑道:“她确实是为了保养美貌,但其过程,却无比恶毒,让人闻之心惊!”
他一口喝光酒,把酒杯扔到案几上,问道:“聂侯可知那女人要如何利用蚩尤之颅实现青春永驻?”
“别卖关子了行不?”
聂伤听的心急,忙摇头道不知。
“哐!”
任椎一拳砸在案几上,双目发赤,怒道:“那种巫术,每七日要以年轻女人的血液浸浴一次,血脉越高贵效果越好。”
“抢掠他国的仕女哪有那么容易,最好的办法就是屠杀本国贵人之女。老贱`人肯定会挑对她不恭顺的家族动手,一些和她有怨之家都慌了,这才被迫跳出来反抗她。”
“嘶,竟有如此恶毒之巫术!”
聂伤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大骂:“那婆娘简直就是一只吸血鬼!”
他沉思了片刻,又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此消息如果传播出去,任国所有贵族都会想杀那女人吧?只要把消息放出去,你就赢了,何必遮遮掩掩?”
任椎摇头叹道:“唉,这些年来,对老贱`人不满之人常在暗中放出各种对她不利的流言,还有比这个更恶毒的。但事实最终都证明,流言都是假的。此种事情多了,任国人都对流言不屑一顾,反而更加相信那老贱`人是无辜的。”
“当一位巫师得知了这个秘密后,急忙对其他人说了。却无人信他,还告发了此人,让这个巫师被老贱`人捕杀了。此消息也流传开来,绝大部分人都对此嗤之以鼻,但还是有一些人选择了相信,便是支持我的那些贵人。”
他紧盯聂伤的眼睛问道:“聂侯,你信不信?”
聂伤神情冷酷,缓缓说道:“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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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敌有良将
作为联军使者,任椎叙完秘事,也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他没有给聂伤下战书,而是带来了本军大帅任臼提出的休战条件。
首先,斗耆国乖乖交出蚩尤之颅,这个自不用说。另外每月还要给任国上贡十瓶极品地底盐泥。
其次,斗耆国的势力退出宿国,撤走汶北地区移民,新建城市田地一并摧毁,再也不准出马山关一步。
前几次战争所掠之宿人、箕人、彭人、曾人、向人,一概发给口粮,放回本国。
耆水军就地解散,不准再有一艘斗耆国人的船只出现在巨野泽内。
再次,向联军支付巨额战争赔款。
最后,献上贱奴国主聂伤的首级,另选一位斗耆家族之人为国主。
总之,就是让斗耆国恢复到一年前的模样,国主、国土、人口和财富全都要变回原样。
两军本来就铁了心的要打仗,遣使来无非走个程序而已。
但任臼非要提出如此过分的休战条件,一看就是为了激怒聂伤,故意要害死自家使者。
任椎也不能不说,因为还有一个任臼的死士跟在他身边监视着,他不说这个死士也会再重复一遍。
这个阴谋实在太下作了,若是换做其他人,任椎的脑袋可能真要搬家了。
但是他面对的毕竟是‘老友’聂伤,自不会任何危险,所以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二人一个念一个听,完了之后都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应该发怒,再命卫士进来装腔作势一番?”
聂伤笑弯了腰,捧腹说道:“这任臼,哪里像个贵人,分明是个乡野泼皮。”
“聂侯说的没错,他就个披着贵人皮的庶民小人。”
任椎给二人都倒满了酒,敬了聂伤一杯酒,正色说道:“我会尽力相助聂侯。任臼把我盯的太紧,我现在只是个负责联络的小行长,手下只有一百军士可用,正面作战实在出不了力,只能在暗中给贵军传递军情。”
他说完,站起身来,对聂伤拱手道:“聂侯还是发一通雷霆之怒为好,否则任臼不痛快,便不能肆意妄为,也会怀疑我。”
聂伤微笑着看着他,忽然把手中酒杯用力摔碎,怒吼道:“啊呀呀,气死我也!来人,给我砍了这个任国人!”
……
任椎光着身子,身上涂着黑白斑块,像只斑点狗一样的逃回了大营,跪在任臼面前哭诉道:“……那聂伤暴跳如雷,要把我五马分尸。多亏斗耆国众臣畏惧大司戎军威,不敢得罪我军太狠,一力相劝,才保住我一条性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放声哭嚎道:“呜呜呜,我是任国使者,被他如此羞辱,就是羞辱我任国。大司戎,你一定要为我洗刷耻辱啊!”
那任臼看着脚下的任椎,嘴角不停的抽搐,差点就没忍住大笑起来。
“咳咳!”
他以袖掩面,使劲揉了揉僵硬的脸,好不容易才摆出不怒自威的神态,怒喝道:“斗耆蛮子辱我太甚!我定要将其活人杀绝,城池隳灭,才能解心头之恨!”
没有情绪配合,话语间没有威势,他的戏演得很吃力,便不再怒,变了一副悌爱之态安慰任椎:“仲兄,是我让你受辱了。”
“我以为你和那聂伤相识,他一定不会为难你。谁能想到,他竟敢如此羞辱你!哼,果然贱奴就是贱奴,一点贵人的气度都没有。”
他一直坐着没有起身,对任椎虚扶了一下,说道:“仲兄起来吧,你受了惊,且下去清洗休息。我明日就发兵与你报仇。”
“椎谢过大司戎。”
任椎拜了一拜,抹着眼泪走出了大帐。
“啊哈哈哈哈!你们看到没有,他像不像一条斑狗?哈哈哈哈,笑杀人也!”
他刚走出帐门不远,就听到任臼在帐中狂笑,帐内侍从也跟着一起大笑。笑声大到整座营寨都能听清,显然是故意让任椎听到的。
任椎恍若未闻,抹了把身上的油彩,神色淡漠,一步不停的继续走着。
……
“侯主,把一个贵人涂成斑狗,是不是太过分了?”
任椎走后,秘书审有些担忧的问聂伤:“那椎世子受到如此羞辱,会不会因此记恨我们?”
“呵呵,是任椎自己想出来的主意,怎么能怪我们?”
聂伤正在看着一册竹简,不在意的笑道:“这个家伙对自己真够狠的,如此羞辱自己,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秘书审道:“他就不怕这幅丑态被人围观,尊严丧尽,让国人瞧不起,更加失势?”
聂伤从竹简上抬起头来,说道:“你想错了。任国之人在那刻薄侯妇的雌威下,常年战战兢兢,心中积攒了不少怨气。见到任椎被任臼逼成这般惨状,不但不会看不起他,还会同情他,越发厌恶任臼母子。”
“所以,不要小瞧任椎。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又能忍人所不能忍,是个枭雄人物。此番我若击败任军,将来任国国主之位,很大可能就是他的。”
“审受教了。”
秘书审躬身一礼,不再多言。
聂伤又看了一会,把竹简推到他面前,说道:“这是任椎对我说的南方诸国的详细情形,我刚记录了下来。你整理一下,发给众将,让大伙都熟悉自己的对手。其中有两样特别的东西,一定要做好应对。”
“是。”
秘书审卷起竹简,正要离开,聂伤又叫住他,问道:“蜃龙祭司来了没有?”
“没有。”
秘书审摇摇头,又说道:“得知蜃龙祭司要来,宿伯淖已经搬到水城边去住了。侯主,要是蜃龙祭司不来,宿伯淖怕会心中生疑。”
聂伤站起身来,在帐内踱着步,思索道:“我命人联系过蜃龙祭司,她答应要来,怎么还没出现?这一次不是私事,乃是国事,她是个识大体的人,应该不会耍性子。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秘书审想了想,忽然笑道:“小臣可能猜到原因了。呵呵,侯主你想,宿伯淖堵在水城那里,蜃龙祭司怎么方便现身?”
“哦?”
聂伤也反应过来,不禁笑道:“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哈哈哈。”
“蜃龙祭司应该早就到了,可能就藏在水城附近。”
“一对冤家,都中年人了还学小孩的玩意。”
他叹了一声,吩咐道:“速命人去和宿伯淖说清楚,想要见到他家婆娘,就给我离开水城。”
……
“呜……”
城外军营里号角齐鸣,南方联军络绎出营,在宿城之下排出攻城阵型。
他们的阵势果如斗耆国将帅所言,平均分配兵力,准备同时进攻三面城墙。
主力任军主攻城墙最宽的东城,北城由成国带领薛、邾两国攻打,彭国和滕国进攻南城。
却说南城主将彭居江,这厮地位高企,任臼不敢慢待与他,便把工事最少的北城分给了他。
谁想彭居江上次在宿城吃了一次教训,这次学聪明了,不愿意到北城去。
因为北城夹在宿城、巨野泽和汶水之间,肯定会遭到来自水面上的骚扰,组织起来很是麻烦。万一战事出了意外,北城部队就有被包围的危险,逃都逃不掉。
所以他多了个心眼,对任臼说自己愿意往最难攻的南城去。南城距离来路最近,可以第一个逃跑。
任臼见他如此卖力,很是意外,也很不解。
南城外面一半都是滩涂地,还有水道直通巨野泽,谁都不愿意去,连他这位少年英杰都觉得头疼。
没想到彭居江这个屡战屡逃,只知玩乐的怯懦纨绔竟然会主动求战,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或许他见这次战事必胜,故意到艰难处表现,想要一雪前耻吧。”
在任臼大帅的心中,根本没想过失败,当然猜不到彭居江的心思。便应了彭居江,让他主导南城战事。
但彭居江还是觉得不保险。东城这里有任军六千,北城的成、薛、邾三家有兵力四千。而南城这里,却只有三千人,彭军两千,滕国一千。
他怎么算都觉得自己吃亏了,便理直气壮地向任臼讨要兵员。任臼也认为他的要求合理,豪爽一笑,分了一千任军给他。
于是现在的围攻形势,南北两面皆是四千人,东城正面有五千任军。
防守方这里有四千斗耆军外加五百宿军,后来又分了五百熟野人兵给革叔,正好剩下四千人。
三千五百斗耆军,其实只有一半是战兵,其他都是辅兵。但斗耆军的辅兵全是战俘老兵改造来的,战力只比战兵稍差,所以相当于全员都是战兵。
五百宿兵的战力也不低,几乎所有的宿国男性贵族都在军中,支撑起了这支军队的骨干。
这段时间,他们带领着自己属兵,一直在与蛮夷和野人部落交战,军中士卒大多数也是掠夺来的战俘。
这些战俘也没什么族群意识,谁给饭吃就为谁卖命,他们在宿国吃得饱穿的好,自然也忠心不二。
经过宿国贵族军官的训练,再配上精良武器之后,这些人很快就转变成了宿国战士,融入了宿国。
宿军受到了斗耆国军制的影响,也把战车剔出了军阵,只用来当指挥车和集团冲锋,主要战力换成了灵活机动的步兵阵。
士卒围绕战车作战,是谓徒卒,离开战车独立成军,则是步兵。
宿军的步兵阵请了斗耆军教官教授过,能达到斗耆军的五成功力。就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在攻击蛮夷野人时大发神威,比以前的战车徒卒阵效率提高了许多。
之所以无法达到斗耆军的水平,不是宿国人不聪明不勇敢,而是他们无法像斗耆国一样,打散各家的属兵统一调配。这个限制是难以突破的瓶颈,不破除就无法继续提升。
尽管如此,宿军的步兵阵法也能完虐相同人数的徒卒车阵。
“咚咚咚咚……”
攻方的第一通战鼓擂响,攻城部队出列,依次前出。
虽然任臼很蠢,但他麾下的将领们却都经验丰富。吸取了上次宿城攻坚战的教训,各部都准备了足量的攻城器具。
第一波攻城部队几乎没有带武器,除了少量掩护队伍外,其他人全都携带着各种器具和物资。在他们后方,还有辎兵通过阵地通道,将营寨里的物资源源不断的运往前方。
“对面准备的很充分,有些出我意料。”
聂伤站在城头的望楼上,神情凝重的问道:“任臼没这种本事,肯定是任军副帅安排的。”
一旁的满立刻报道:“任军副帅合鄙,是一位沙场老将,在任国军中威望很高。他乃是任国侯妇合荷的族叔,地位十分稳固,是那任国侯妇特意派来辅助任臼的。”
“只是着合鄙性格耿直,沉默寡言,与任臼不合,被任臼厌恶,所进皆不受,很是郁闷。任臼虽然掌控战略,但不查细务,在具体战术上,还是合鄙在安排。”
聂伤沉思了一会,笑道:“合鄙虽老练,也只是准备器械而已,眼前战事必由任臼亲自指挥。呵呵,待会那合鄙老将怕会气的吐血身亡。”
他转身看向北城,见这一面敌军也是井然有序,阵型齐整,不禁感慨道:“成国亦有名将也。”
满迅速解说道:“主持北城攻势的,是成国大将余元。”
“这个余元也曾参加过上次的宿城之战,单车城下致师,连射我两员猛将,白石乡守将扶乙就是被他射成重伤的。他还带队攻入壕沟,差点突破我军防线,后遭战象踩踏才将之击败。”
聂伤望着远处的那辆帅旗戎车,吩咐道:“这余元不可小觑,北城的防务压力比正面要大的多,万不能掉以轻心。”
满道:“在北城坐镇的是公吴。公吴子性子精细,又勇不可当,定然不会让余元占到便宜。”
“嗯。”
聂伤点点头,又看向南城。
只见那里的敌军动作缓慢,秩序散乱,不禁笑了起来:“哈哈哈,彭居江这厮,果然不孚众望,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用。”
满也笑道:“南城由羊甲领五百兵守卫,对付一个彭居江绰绰有余了。”
聂伤看着彭居江的旗帜,略一思索,下令道:“让宿伯淖父子带着宿兵在南城待机。呵呵,这次彭居江的小命要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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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初战一日
“杀啊!”
宿城之下喊杀震天,南方联军对斗耆军发起了总攻。
城外依旧是三重壕沟和鹿柴,但要比去年坚固的多。
壕沟又深又宽,又引了河水进来,满满一沟浑水,掉下去直接没顶,看不见的水底全是竹刺。
鹿柴也栽的更深,难以撼动,后面还立了一道可以站人的栅栏。斗耆军守卒站在一丈高的栅墙上,不但配备了弓箭、长矛和短剑,还有大堆石块可用。
另外每隔三十余步便有一个五六丈高的土堆,乃是用掘壕的土堆积起来的。
土堆顶上设置了箭楼,弓箭手都配了强弓,可以从挡箭板的射击孔里射击下方的人群。
斗耆军的工事可谓坚不可摧,一般的敌人见了,定会望而生畏,但是南方联军的底气却很足。
他们这次准备的非常充分,攻坚士卒携带了大量攻城器械,木梯、盖板、木排、草包、搭钩、凿铲、大斧……各种器具应有尽有,后方还有大车来回运送填壕物资。
上万军卒如蚂蚁一般围攻过来,冒着箭雨不停的投掷草包。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终于填平了第一道壕沟,再盖上盖板和木排铺平道路。
大军冲到鹿柴前,有的和栅栏上的斗耆军对射,有的搭上木梯往上攀爬,更多的则用搭钩和大斧破坏鹿角。鹿柴前人头涌动,杀成一团。
鹿柴非常坚固,在激烈的战斗中根本拆不动,栅栏上方的箭矢、投矛和人头大的石头专门攻击这些拆墙的。爬梯子的也全被捅了下,侧翼还有土堆上的弓箭手对准人群疯狂射箭。
攻坚一方太过拥挤,被头顶落下矢石打的成片倒下。
第一波进攻队伍在此遭到了重创,尽管攻城士卒都很勇猛,但还是撑不住了。在伤亡了数百人以后,扔下器械、伤员和尸体抱头逃回。
东城的任军首先败退,北面的三国联军多坚持了一会,付出了更多的伤亡后也不得不撤回,唯独南城还在进攻。
南城没有退却,不是彭居江统率有方,而是他将将才发起进攻,比东北城晚了许多。
攻城部队刚攻破第一道壕沟,连鹿柴都没有碰到,彭居江见到其他两面撤了,也急忙鸣金收兵。
此处的彭滕军队反而成了伤亡最小的一军,甚至还有余力带回伤员。
中场休息,南方联军在重新组织队伍,安排战术。
斗耆军也急忙打开砦门,辅兵们带着器具,牵着驮马,匆匆走了出来,清理战场,修葺鹿角。
他们把攻城方留下的器械能搬走的全搬走,搬不走的统统毁掉。连敌军留下的伤员也都一起运走了,还抽空清点了一下尸体,计算敌方的伤亡人数。
联军见斗耆军竟然还敢出砦,都不能忍了,更不能忍的是对方竟然把自己的伤员抢走了,顿时又慌又怒。
三面不约而同的派出一支轻兵,前来袭杀这些在防线外面干活的辅兵。
这个时代的辅兵组织程度很低,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让一支辅兵直接暴露在敌方的攻击下,随时会遭到敌方的袭击。
所以辅兵的心理压力非常大,别说干活了,只要把他们赶出砦来,大概率都会四散溃逃。
但斗耆军可不是以家族为单位的军队,军官们为了战功不怕死人,敢于冒险死战。
国主聂伤又非常重视军士的素质提升,军官和很多国民老卒都受过教育和培训,基层军官的组织能力很强。
而且这些辅兵以前都是经验丰富的正卒,心理素质不是普通辅兵能比的。因此斗耆军才能做出这种敌前抢修的举动。
联军将帅都想在这批辅兵逃回砦墙之前,将之截住全部杀死,以振士气,命令轻兵疾进。
轻兵在得力军官的率领下,飞快的奔了过来。
出乎意料的是,斗耆军辅兵并没有慌乱,只是瞧了来人一眼,就继续埋头干活。
联军轻兵在奔跑中都看呆,对方不是应该惊慌而逃吗?莫非有什么陷阱?
陷阱没有,倒是有斗耆军战兵奔出砦来,很快在辅兵前方形成了一条战线,准备迎战扑上来的敌军轻兵。
联军轻兵有六七百人,都没有披甲,只带着一柄剑和一面防箭的小盾。
他们的队形很散,速度很快,只要冲进斗耆军辅兵人群中,栅栏和土堆上的弓箭手就无法射击了,除非连自己辅兵一起射死。
斗耆军出砦迎战的战兵为了能快速行动,也只穿了半身皮甲,数量只有三百多人,但是阵型却很齐整,长短兵器皆备。
一方人多,一方装备占优,双方的实力差不多。在联军眼中,己方的实力还要更强一些,因为他们相信己国战士的战力要超过斗耆国士卒。
轻兵将领也很有信心,斗耆军战兵能出战更好,正好可以和对方正面搏杀,不用再挤在鹿柴前受气。只要歼灭这些战兵,就是大大的战功!
联军轻兵进入弓箭射程,因为队形非常零散,通过箭雨覆盖区域时,只被射倒了二三十人,其他人很快接战了。
“杀!”
两方同时大吼,两道兵线狠狠撞在一起。
兵器翻飞间,轻兵纷纷倒地,斗耆军的单列阵线却稳如石堤,只是稍微晃动了一下而已。
身上无甲,阵型散乱,还有狂奔近百步之后的体力消耗,让联军轻兵优势丧尽。
不但如此,他们地形上也吃了大亏。
战斗就在被填平的壕沟上进发生,壕沟虽然塞满了草包,但是泥水外溢,地面松软泥泞。
斗耆军的战线正好在壕沟边上,此处也积了没过脚背的泥水,地面却硬实,对作战的影响微乎其微。
联军轻兵杀过来时,只能踩着烂泥过壕。脚下发软,身体失衡,十成本事被削了两三成,哪里是以逸待劳的斗耆战兵的对手?
他们一个个独自冲击对方战线,然后迅速死在斗耆军配合熟练的坚阵面前。大多数轻兵还没有碰到敌方就被长武器刺死了,侥幸闯到近前的也被盾牌和利剑杀死。
“杀……啊!”
一个又一个轻兵撞击斗耆军阵线,都像浪花一样很快就消失了。
直到三分之一的轻兵死在阵前,剩下的才醒悟过来,自己哪里是来屠杀敌人的,根本就是来送死的!
三面轻兵死了一个领队的军官。南城的彭军将领还活着,见势不妙先走了,手下轻兵也跟着逃了。
东面的任军猛将死在了烂泥里,轻兵畏惧主帅严苛,勉强又打了一会,也败逃回阵。
只有北城还在鏖战。三国主将余元颇有远见,在轻兵刚接战时,就派出了三百轻甲兵,想要吞掉面前的这支斗耆军战兵。
北城的斗耆军守将公吴没有接着派兵支援。他不想被拖在这里,最后打成大规模野战。
城头果断一挥旗帜,鹿柴下的辅兵发一声喊,扔了手中的器具,一起拿起武器,朝前方杀了过去。
三国轻兵正和斗耆国战兵交战,被大群辅兵突然扑来,立刻就被围住,四面受敌。
斗耆国辅兵的战力强的不像话,几乎与战兵无二。
三国轻兵惊愕之下,都以为敌方以战兵假扮辅兵诱他们上钩,不由大惧,战意顿消。在领队军官战死之后,还活着的近百人都大叫莫杀,弃了武器跪倒投降。
斗耆军摆脱了纠缠,押着俘虏一起撤回砦后。
后方赶来的三国甲兵行动太慢,刚跑到弓箭射程内对方就已经跑光了。挨了两通箭雨之后,余元也只好下令撤兵。
一场正面战斗,让南方联军认识到了斗耆军的强悍战力,马上就要出发第二拨攻击暂且停止了。
众将都认为攻击力度不够,还要继续加强,得做好更充足的准备才行,不然就是白白消耗兵力。
哪知那主帅任臼受了挫败,恼羞成怒,一刻也等不得,强令全军立刻进攻。
众人劝说不住,只好派出还没有准备好的第二拨队伍发起进攻。
这次攻势虽然说没有彻底准备好,但也比第一次更加充分,攻击异常猛烈。
北城的三国军队在余元的细致组织下,很快就攻破了鹿柴,又推倒了栅栏,正在和斗耆军争夺土堆。
土堆的坡度非常陡,表面也夯的坚实又光滑,只有背后一道阶梯能上去。顶上的箭楼不但有强弓,还有滚木礌石。三国军队围住北城的五个土堆,却怎么都攻不上去。
余元在后面看到了,急忙派传令兵给前线军官带去指令。
那军官得到命令,迅速组织人手挖掘土堆,在三面凿梯攀爬,一面猛掘底部,欲将土堆挖塌。
土堆顶上的守军对挖土的敌军毫无办法,又要防守爬上来的敌军,左支右绌,眼看就要被攻破了。
北城的形势紧张,南面的攻势却是软绵绵的。
彭居江可不想让彭国士兵送死,一味逼迫滕国人向前。
可怜的滕国人,他们国家就夹在任彭两个大国之间,被两个恶霸欺负了几百年,早就没一点脾气了。
滕国将军不敢有一句怨言,只能闷着头带兵冲上去攻坚。
但他也不是个笨蛋。作为一个长期被欺压的小国贵人,他从小就掌握了应付强国的方法,滕军上下也早早商议好了对策。
他们携带的挡箭木排最多,把木排立在壕沟边上,都躲在后面大声喊杀,又前后左右移动木排,装模作样的朝鹿柴挥舞武器。
整个战场就属这里的喊杀声最大,从远处看来,这里的动静也是最大的,只是战事没一丝进展。
彭居江也看出了滕国人的心思,却也不说破,任他们做戏。
滕军这样的打法其实也甚合他的心意,既能糊弄任臼,也能保存实力,何乐而不为呢?
东城这里的战斗打的最是激烈,但是进展却不如北城。
鹿柴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双方正在争夺栅墙,斗耆军的防线摇摇欲坠。
“咚咚咚咚……”
战事正紧急时,宿城城头响起了快节奏的战鼓。
只见东北二门旗帜挥动,第二道鹿柴砦门大开,各有一股全身贯甲的战兵杀了出来,猛扑土山下的敌军。
三国之军正在围攻土山,虽然也有警戒部队,但是整体阵型不利野战,抵不住这支如狼似虎的生力军。
因为前方地形狭窄,人群杂乱,再派援军也开不过去。余元也不贪功,急命鸣金,将围山部队全部撤离。
新来的斗耆军接应了土山上的同袍,放弃了这道阵地,撤到第二线去了。
而在东城这边,任臼是绝对不可能撤兵的。
攻坚的任兵一部分已经越过栅墙,大队还在拆墙。见到一支敌军猛冲过来,一下慌乱起来,都不由的看着身后大阵,希望能听到鸣金之声。
可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大阵不但没有鸣金,还派出一支队伍来支援他们。
在任臼的意识中,自己的攻坚部队是斗耆军突出部队的三倍,一定能顶住冲击。等到援军到来,就能把对方吃掉。
前线的任兵被鹿柴和栅墙隔成三部,又是攻坚状态,不论阵型、武器还是心理上都不适合野战,而且还很疲惫。
军官和老兵们都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只是得不到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指挥士卒迎战。
他们也有面向城门的戒备部队,但是数量很少,一下就被来势汹汹的斗耆军冲垮了。逃兵大叫着逃了过来,将恐慌情绪带给了后面的主队。
攻坚部队刚在鹿柴前面凑了一队人,后面的士卒就已经逃走了,剩下也瞬间溃散,钻过鹿柴落荒而逃。
斗耆军生力军赶走了任军,也放弃了残破的鹿柴,汇合了防守士卒,退入了第二道防线后面。
东北两线皆失,南线虽然还很完整,却也无法再守。主持南城防御的羊甲带领手下兵士,从容的撤了回去。
彭居江则兵不血刃,轻松摘了桃子。他爬到最高的一座土山上,站在箭楼里望着东北方的满地狼藉,不由哈哈大笑。
就此,斗耆军在宿城外围的第一道防线,只用了大半日就被南方联军攻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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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军心浮动
经过一日奋战,联军虽然取得了很大进展,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尤其是东城的任军,折损了五百人之多。
收兵回营后,任军之中一片悲伤忧虑之声。
攻破一道防线就伤亡五百人,三道就是千五之数,还有更坚固的城墙立在最后,难道这一役就要死两千人吗?
就算打下宿城,还要继续往前攻击。大司戎要灭了斗耆国,后面还有一系列的战斗等着自己呢。这样算下来,己方这六千人都不够消耗。
大伙奔波数百里来打仗,是为了抢夺战利品,而不是给某人的野心做牺牲品的!
不满情绪开始在任军中弥漫,军心浮动,任臼却毫无察觉。
在他看来,眼下的战果,正是他力排众议、坚持进攻的才取得的。这证明了他杰出的军事才能,非是普通凡人能比的。
任臼亢奋不已,当晚没有理会营中事务,召集众将同来庆功。置酒高饮,自吹自擂,豪气无边。
大战方休,各军将领还有繁重事务要处理,哪里有心思吃酒作乐?都按捺着烦躁之心陪他玩,勉力奉承着。
结果任臼喝晕了头,膨胀到失了智,竟然当着各国将领的面,指责北城主将余元。说他擅自撤兵,差点导致战事功亏一篑。
罪责免了,罚酒三杯!
余元羞恼不已,喝完三杯罚酒,对任臼一拱手,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任臼被他当众削了脸面,勃然大怒,掷出酒爵去投余元,却没有砸到。恨的把拳头捏的咯咯响,咬牙瞠目道:“小人无礼,我定有报之!”
一场宴会闹的不欢而散,众将脸色都很是难看。
余元就像喝了三杯毒药一样,心里堵的难受,回到营中气的睡不着觉。也无心理事,只在大帐内来回踱步,郁闷难言。
任椎看在眼里,借着传递军令的机会来见余元,好声劝解安慰,趁机交好。
余元上次就与任椎合作过,二人是熟识,他很赏识这位不得势的任国世子。此番与任臼交恶,相较之下,更加觉得任椎有人主之相,为任椎惋惜不已。
成国虽然不是任国的附从国,但也在任国的威慑之下。
为了和彭国的外戚之国曲国竞争,成国又不得不依靠任国,所以任国的局势对成国有着很大的影响。
和任椎交谈过程中,余元忽然动了心思。
任国将来若是由任臼主政,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还会连累成国跟着倒霉。以任臼刚愎狭隘的性子,说不定还会出兵成国,甚至灭亡成国!
总之,站在余元的立场上,任臼成为任国国主就是一场灾难。
“要是面前的这位椎世子能继位就好了。我国从此忧患尽消,再无威胁。”
余元心中暗想,看向任椎的眼神也闪烁不定。
这种政变之事不能轻言,他和任椎虽熟,关系并不密切,也搞不清任椎的想法。便没有流露出来,只是和任椎多多亲近。
二人坐了没多久,薛邾两国的大将又来求见余元。
余元智勇双全,处事公平,对待北城的三国军队一视同仁,并没有把薛邾之兵当成炮灰使用,所以两个大将都对他非常敬重。
三人早就相识,相处的多了,交情很不错,又都是被任国支配之国的大将,处境相当。所以很快就站在了一起,可以言私密之事。
此番见余元受辱,薛邾二将都为余元愤愤不平,所以才带着酒食来慰问余元。
他们看到任椎也在,不便多言,只是寒暄应付。
任椎却放低姿态,极力与两国大将交好,不停的敬酒,并替任臼承认错误,代任臼向他们道歉。
二将对任椎的言行有些迷惑,一时弄不清情况,不敢乱说,只是呵呵笑着回敬,说了一些场面话。
任椎很快就起身走了,两个人急忙问起余元原由。
余元也摸不清楚任椎的态度,三人商议起来,慢慢分析,逐渐理清了思路。
以任臼的性格,不可能派人来道歉。而那任椎被任臼忌惮,低调避祸都来不及,却在没得到任臼许可的情况下,擅自替任臼表态。
他是太蠢还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然不可能这两种情况。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任椎心怀不轨,要做大事!
想明白了之后,三个猛男既兴奋又紧张,都不禁喘起粗气来,双手在微微发抖。
余元不说了,薛邾两国被任国欺压了几百年,估计再过几十年就会被任国吞并。这种形势下,他们要是能助任椎上位,说不定就能咸鱼翻身,重新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方国。
诱`惑很大,但风险更大。
任臼母子在任国的势力根深蒂固。任椎实力弱小,在对手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想推翻任臼上位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难道要成薛邾三国起兵伐任,用暴力推任椎上位吗?更不可能!
先别说本国国内会不会支持起兵,就是全力用兵,也无法击败任臼母子掌控的强大任军。
一旦举事失败,三国必然会遭到任国的凶残报复,会有亡国之灾。
“此事万分危险。”
余元沉思良久,神情谨慎的吩咐薛邾二将道:“在明确探得任椎态度之前,除我们三人之外,不要再告知任何人。另外也不要和任椎过多接近。”
二将都肃然应道:“我们晓得轻重。”
邾将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那……我们到底该不该支持他呢?”
余元不答,在帐内踱步思索着,半晌才道:“关键是我们不清楚那椎世子还有没有其他手段,他在信任我们之前,也不会轻易道出。”
“但也无妨,他真想拉拢我们,早晚会说的。”
他顿了一下,神色决然,铿锵说道:“只要任椎的势力够强,我们就不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薛邾二将精神皆是一振,互相望着对方,眼中都放着热切光彩。
余元呼出一口浊气,冷静的说道:“我们不能主动靠近任椎,也不能太过冷淡,以免让他生忌。”
薛将不解道:“既不能亲近又不能冷淡,到底该如何做?”
余元道:“可以旁敲侧击,向那任椎表明我们的态度,他自然会来找我们的。”
二将听的一脸茫然。
余元微笑道:“很简单,我们只要表现出对任臼的怨怼之情就可以了。”
邾将皱眉道:“那样定会激怒任臼,恐他会对我们不利。”
余元摆手道:“我自有办法,你们听我安排就可以了。”
……
南方联军内勾心斗角,斗耆国这边,聂伤也正为一些烦心事头疼。
斗耆军军纪严明,不会给他添什么麻烦,让他头疼的只能是宿国人。
那彭居江听说跑掉的老婆被聂伤请来了,顿时就失态了,堵在水城那里让蜃龙祭司不敢进来。
聂伤派人去劝说了一番,他总算挪了位置。
蜃龙祭司果然躲在附近,见负心男人走了,这才露了面,坐着小船趁夜进城要来见聂伤。
谁想那宿伯淖根本就没有走,而是藏在水城边上监视着。
一见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出现了,他激动的不能自已,立刻就高喊着‘阿眉’,从隐藏处冲了出来,扑向了蜃龙祭司。
宿眉被他惊的一个哆嗦,转身就逃,船都来不及上,直接跳入水中消失了。无论后来聂伤如何招呼,再也不出来了,怕是已经逃回蜃龙岛了。
宿伯淖见状,伤心欲死,在水边呆立了一天一夜,连城外打仗都不管了,谁叫都不回去。
聂伤招蜃龙祭司前来是有重要事务要交给她办,被宿伯淖这么一搅合,计划彻底泡汤了。没有蜃龙祭司,斗耆军将要面临严峻局势!
他恼火不已,不停派人去找宿眉,又命黄飞虎把宿伯淖强行架回府种,软禁了起来。
宿国人见他们的国主变成这幅痴傻样子,完全不能理事,都认同聂伤的做法。宿军自此完全落到了黄飞虎的手中。
聂伤正被宿伯淖两口子的事弄的烦心不已,谁想宿国女婿黄飞虎又给他添了乱。
那黄飞虎对宿伯淖有些感情了,看到老岳父变成这种模样,自然不会责怪逃走的岳母,更不会怪岳父薄情寡义。
要不是去年彭居江在宿城干的好事,他岳父岳母如今就是一对幸福鸳鸯,何至于此?
于是他便恨到了彭居江的头上。
他现在正率领五百宿军在南城备战,本来还能按照聂伤的命令,养精蓄锐,在合适的时候对彭军发起致命一击。
结果宿伯淖忽然傻了,把黄飞虎也给刺激的暴走了。
他本来就脾气暴躁,又不能上阵杀敌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才忍住躁动。
谁想日间正好看到彭居江意气风发的站在土堆上,一下就受不了了,未得军令就带着宿军冲出了城门,就要去擒杀彭居江。
南城守将羊甲吃了一惊,忙带兵拦住了他。
黄飞虎蛮横,羊甲古板,谁也不想让,双方差点打了起来。幸亏宿军众军官晓事,一起相劝才把这位年轻伯婿拦了下来。
此时联军攻势已罢,并没有影响到战事。可是,那彭居江却发现了这支军队。
彭居江此人平庸怯懦,却对自己的安全极为上心。他在土堆顶上忽然看到宿城里冲出大股部队,直朝自己扑来,顿时惊的险些滚下土堆。
急急返回营中,他越想越心惊。
宿城内的斗耆军数量有限,要在三个方面守卫三道工事,兵力捉襟见肘,最多能有五七百后备兵到头了。
但对方竟然在南城伏了五百精兵,所欲为何?就是要袭杀自己啊!
彭居江惊出了一身冷汗,又暗自庆幸不已。
自己一直都不知道这支伏兵的存在,心态也很放松。要不是伏兵在不合适的时间贸然出击,恐怕早晚会中了敌方的斩首之计。
“聂伤贱奴,不选别人,专挑我杀。以为我彭居江好欺负吗?”
彭居江又羞又怒,挥剑把身边奴仆砍死了两个之后,怒气尽消,恐惧又涌上了心头。
既然对方认为自己是个软柿子,大概率还是会把自己当做突破口。不知道斗耆军还会使出什么手段,但自己的危险性显然要比任臼高的多。
彭居江害怕了,急忙把彭军后撤了一里,让滕军顶在己军前面。
他打定主意不再让彭军出击,只用来保护自己。至于攻城之事,交给滕国人吧,打成什么样也懒得管了,只要自己不出事就行。
聂伤看到了彭军的动静,一猜就是黄飞虎惊跑了彭居江。这对糊涂翁婿,竟然连续破坏了他两个重要计划,聂伤都要气炸了。
可是对方只是友军,不是斗耆国人,他再恼怒也不能严惩之。最后只能把黄飞虎叫到帐中,以养父的身份痛责一通,再打了十记军棍了事。
蜃龙祭司的力量用不上,彭居江也抓不住了,聂伤只好和众将连夜商议,重新制定战术,调整兵力。
……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时,斗耆军就各就其位,做好了战斗准备。
谁想对面的营地里竟然没有响起号角声,直等了两个多时辰,才得知南方联军今日休战了!
原来那任臼昨晚气闷之下,喝的太多,之后又和几个侍女连番大战,直到鸡鸣时才睡下。
他才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小身子骨哪堪如此折腾?被吸的头晕眼花,心颤气促,实在起不了身,便宣布全军休战一日。
聂伤从内奸口中得到消息,哭笑不得。己方谋划了一晚上的计划,又落空了。
不过这都是小事。神农给了他这样一个菜鸡对手,若是不能全胜之,干脆别再统兵了。
联军精神松懈,斗耆军在后半夜时偷袭了防守土山的守军,又杀了百余人,重新夺回了第一线的所有土山。
此时任臼已经恢复了精力,毫不犹豫的派出部队争夺土山。但由于准备不足,夜间组织困难,攻势受阻。
直战到天亮,联军无功而返,斗耆军也再次退下了土山。
天明之后,联军全军开出营地,继续攻坚战斗。
一夜未能好睡,联军士气明显低落了许多。各军出营速度拖拖拉拉,直到排好大阵时,已经日上三竿了,比昨天整整晚了一个时辰。
“攻!”
任臼立在豪华戎车上,宝剑前指,霸气凛然的下达进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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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祭出杀招
“杀呃……”
这一日的战斗,联军攻势绵软无力。
打了半日,连第二道壕沟都没有填平,被斗耆军射在沟边不愿动弹。
攻城之卒行动缓慢,偷懒耍滑,都缩在挡箭排后有气无力叫唤着。
不止是彭居江负责的南城,就连主帅任臼麾下的任军,还有勇将余元指挥的北城,也全是一般模样。
任臼见所有人都在磨洋工,勃然大怒,数次严令各军加紧进攻。可前线军士依旧一副惫懒之态,战局还是没有多少改观。
任臼忿怒难耐,召回攻坚部队,在军前斩了三个前线军官和十几个小卒,又派出亲信队伍做督战队。下了死命:敢懈怠不前者,一律斩杀!
在他逼迫下,任军终于打起了精神,攻势迅猛,给守卫东城的斗耆军施加了极大的压力。
但是南北两城依旧懒散迟缓。因为这两处的压力不大,使斗耆军得以抽调兵力支援东城,又加大了东城的攻坚难度。最后阻力都转移到了东城,以致任军全力作战还是无法突破壕沟。
任臼见状,更是怒不可遏。
南城的彭居江他不敢怎么样,只是后悔用了这个废物为主将。北城的余元分明是对自己有怨言,故意怠工,着实该杀!
这个小眼睛的成国莽夫,任臼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厮前晚竟敢忤逆本帅,以为是成国客军我就不敢杀你吗?”
任臼性子上来,不计后果,当即命令亲信将领前去处死余元,再接收北城的军队。
戎车旁的任军众将听到此令,都大惊失色,任椎眼中却暗暗放光。
客军又没有背叛主军,哪有主帅斩杀客军主将的道理?就好像邻居来帮你家干活,不论人家做的好不好,你都不能打人家吧。
有商以来,从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任国若真的做了,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会犯众怒的,以后别指望任何方国为你出力。
这种事情影响极其恶劣,还可能逼反成军,万万做不得!
任军众将顾不得冒犯任臼,在老将合鄙的带领下,一起伏地请求主帅收回命令。
任臼见高级军官都拜倒劝阻,心中怒火愈盛,恨不得把眼前这些违拗自己心意的可恶贵族全部杀了。
但他也知道没有军官的支持,自己什么事都办不成,只能恨恨的收回成命。
合鄙长出一口气,见任臼盯着自己的眼神很是不善,急忙恭维道:“大司戎擅纳良言,乃我军之幸也。此番定能大破斗耆!”
任臼冷哼一声,说道:“余元故意懈怠,老将军你也看到了。既然你不让我杀他,一定有办法让他尽力吧?”
“要不是你羞辱了余元,让众将寒心,局势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合鄙暗自腹诽,拱手道:“余元只是一时念头不通而已,只要大司戎好言慰问于他,他就会感激涕零,定然会为大司戎效死。”
任臼这种人怎么可能服软?在他想来,自己一旦服软,威信和脸面就会荡然无存。
“哼,他不出力,错在他,又不在我。我堂堂六军之帅,怎么能卑躬于他?”
任臼转过头去,眼珠子一转,又对合鄙道:“老将军你久经沙场,深谙将心。余元不可靠,你去北城主持,我相信你一定能扭转北城军之疲态。”
他露出了牙齿,笑道:“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也态度消极,进攻不利的话。呵呵,别怪我军法无情!”
“啊!”
合鄙大张着嘴直愣愣的看着车上微笑的任臼,整个人都呆滞了。
联合之军最是忌惮主军夺客军兵权,客军对此也异常敏感。虽然薛邾两国不足为虑,但成国和余元却不是好欺负的。
那余元的本事合鄙十分清楚。这是一位统帅能力出色的大将,对手下军队的掌控力极强。
让他一个外人过去和余元抢兵权?开什么玩笑?别兵权抢不到,再激得成兵罢战甚至兵变,局势会更加恶化。
“这竖子是要逼死我啊!”
合鄙认清了任臼的险恶用心,愤怒之余,也很心酸。
他可是任臼的舅姥爷,尽管不是亲的,但好歹也是一个家族的爷孙俩。只是因为争位之事结下了仇,让任臼恨上了他。
八年前,那任国候妇合荷死了大儿子,但还有两个相差一岁的亲子。
二儿子性子憨厚,不如幼子任臼讨喜,她更加倾向于培养任臼做任国的接班人。
合鄙不看好任臼,所以多了个嘴,建议侯妇合荷培养仲子。合荷犹豫不决,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合鄙便一直扶植仲子,还有一些重要贵族也支持老二,任臼渐渐失势了,离国主的宝座越来越远。
没想到老二在十四岁的时候也病死了,只剩下任臼一根独苗了。合家无奈,只能全力支持任臼。
合荷生怕这根独苗也夭折了,对其百般溺爱,使任臼的性格越发恶劣,对合鄙也是异常敌视。、
这次出征,得知是任臼统兵,合鄙便以年老为由避战。但却捱不过侯妇合荷相求,只好出山辅佐任臼。
他原以为合荷劝过任臼,任臼也会顾全大局,不再计较以前的恩怨。结果这个无情竖子还是置战事于不顾,一心要害死自己!
合鄙是块辛辣的老姜,他以前避着任臼的挑衅,是因为合家的希望全在任臼身上,只能低头忍着,并不是软弱可欺。
现在既然任臼要弄死他,合鄙便也不客气了。
“鄙领命!”
只见这位任国老将慨然应声,站起身来,大踏步向自己的戎车走去。
“唔?”
任臼没料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一时都有些懵了。搞不清对方是真有办法制住余元,还是老糊涂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合鄙走到车前,正要攀上车时,忽然猛咳了起来。
在众人懵逼的围观下,他咳了好半天,才脸色胀红的喘着气说道:“我的肺痨之疾……咳咳咳,我这旧病许久未犯,怎么突然又发作了?“
“咳咳咳咳!”
他弯腰咳了一阵,努力直起腰来,用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对任臼拱手道:“大司戎莫要担心,老夫就算……咳咳咳,老夫就算死在阵前,也要、也要……咳咳咳!”
他又一阵猛咳,把捂着嘴的手掌拿下来一看,竟然吐了一手血!
“老将军,你没事吧?”
“鄙司徒,快快坐下休息。”
“巫医呢?快招巫医来给司徒医治!”
周边众将都慌了手脚,急忙围了过来扶住他,七嘴八舌的乱叫,也不知是真的担心还是故意给主帅添乱。
“……”
任臼傻眼了,听到众将的语气中带着怨恨之意,有些慌乱的看着人群,不知如何是好。
“呃……快,快把老将军抬上车,送回营中休息医治!”
经过亲信的提醒,他才反应过来,急忙命人把已经晕了过去的合鄙送走了。
“呼!老家伙,死了才好!”
合鄙引发的骚动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任臼吐了口浊气,觉得没有了合鄙掣肘,正好利于自己发挥,于是心情又变好了。
他也明白今天的士气受到了打击,余元也赶不动了,光靠逼迫士卒很难再见成效。
可是又不甘心退兵,稍一踌躇之后,便把牙一咬,伸手一抄,拿起了车厢里的一块青铜令牌。
旁边的佐将见他取了此物,吃了一惊,忙扒在车厢边上苦劝:“大司戎,此物是我国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万分宝贵,不到最紧要的时刻不能轻用啊。现在战局只是略有小挫而已,我军将士完全可以应付。大司戎,快把它收起来吧!”
任臼本来也有些犹豫,这人不劝还好,一劝反而坚定了他的心意。
他手里摇着青铜令牌,冷声道:“你懂什么?眼下士气低迷,若不以大胜激励将士,以后士气更低,更不能作战!“
佐将还在劝说:“大司戎,不是这样的。我军……”
“休要再言!速速退下!”
任臼大喝一声,逐走佐将,将青铜令牌递给心腹属臣,又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属臣点点头,双手接过令牌,头上冒汗,驾车往营里疾驰而去。
任椎望着前方焦灼的战线,面上露出得意的笑,“斗耆蛮子,我让你们领略一下大国的真正实力!”
……
“哦,怎么这么早就动用杀手锏了?”
宿城城头,高高的望楼之上,聂伤接到了一封来自任椎的紧急军情,皱眉道:“这个任臼到底懂不懂打仗,竟然胡乱出牌?”
“不管了,他想输,就让他输个痛快。”
聂伤放下竹简,转身看着身后肃立的花面,问道:“你们准备好了吗?”
花面全副武装,以拳击胸,大声叫道:“准备好了!万无一失!”
“嗯,那就去吧,任军的杀招估计也备好了。”
聂伤对他点点头,又叮嘱一句:“此事异常危险,你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莽撞。”
花面有些感动的躬身说道:“侯主放心,我的命硬着呢,不会这么早就死!”
聂伤目送他下楼,把目光转回敌阵,暗自庆幸道:“没想到任国还有这种手段。要不是任椎报信,让我军早早做好了准备,这番必会死伤惨重。”
东城的任军退了回去,南北两面还在纠缠。
任军刚撤下来的部队回到后阵休整,第三波攻坚队伍出队列阵,很快就整好了队,但一直没有听到进击的鼓声。
整个任军大阵里的士兵都不停的向后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斗耆军防线上的士卒也都朝这边翘首远望。战场的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等了许久,才见一行牛车吱吱扭扭的从阵后驶了过来。
车队里共有九辆大车,车上装的高高的,外面苫着粗麻布,也不知是里面什么。
两边还有近百人跟随,大都是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还有五六个服饰古怪,手持各种法器的巫师。
牛车在数千人的注视下,慢腾腾的开到任军阵前,互相间隔了十步,排成一排停了下来。其中六辆车列在前面,三辆摆在后面,每辆大车边上都站了一伙壮汉。
任臼看到牛车来了,很是紧张,忙命三百护卫挡在自己前面,还命人把戎车后面的通道疏通了一遍。
车队停稳之后,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巫师走到任臼车前,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向任臼亮了下手里的青铜令牌。
“是、是、是我的命令!”
任臼说话有些结巴,对巫师挥了下手,大声说道:“做你自己该做的事。”
巫师首领点了下头,返回车队,一声喝呼,车边的大汉便揭掉车上麻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哇!”
后面的任军士卒看到车内的情形,都哗然惊叫。
原来前方的六辆大车上,拉的竟是六个大笼子,笼子由人腿粗的木头制成,里面各关着一头黑毛野兽!
那野兽蜷缩着身子睡在笼子里,不见动弹,只看到呼吸时身体在微微起伏。也看不清是什么野兽,只见体型巨大,爪子锋利。任军士卒都猜它们可能是巨熊。
众大汉又打开笼门,拿着四条儿臂粗的麻绳进入笼子,将麻绳拴在野兽的各个部位,然后将之拖出笼子。
六只野兽跌下大车,还在昏睡之中,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守候在一旁的巫师抱着陶罐走到野兽头前,对大汉抬手示意。大汉们顿时紧张起来,都紧紧抓住麻绳,使劲拽住。
首领巫师挨个检查了一遍,见没有疏漏,对几个巫师点点头。那些巫师便撬开野兽的大嘴,将陶罐里的褐色液体灌了进去。然后又迅速放下陶罐,从野兽的后颈上拔出了一根半尺长的铜钉来。
“呜啊!”
随着铜钉拔出,野兽一下就醒了,都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它们在地上挣扎了一会,慢慢都爬了起来,涣散的眼神逐渐凝聚,放出了凶暴的精光。
“嗷!”
巨兽完全清醒了,看清了身边的情况,张开双臂猛击胸脯,对身边的人类呲牙怒吼。
直到这时,两军之人才看清它们是什么——竟是六只巨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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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重甲巨猿
任军阵前暴吼的巨猿,每只都有三米多高,像大猩猩一样强壮。
体型却比雄性大猩猩还要大三四倍,而且是直立行走的,双腿也比大猩猩更粗更长。
它们的外表虽然是猿类,但身形更像人类,应该是一种人猿。
“嗷!”
六只巨猿的吼声震天响,令人耳膜发痛,近处的任军士卒都被惊的直往后退缩。
“啊嗷!”
巨猿吼了一阵,向身边的巫师和大汉冲了过去。
“啊呀!快拉住!”
大汉们都紧张不已,急忙拉紧手里的麻绳,将之死死拽住。
“咯吱吱!”
巨猿颈部和手臂上的粗麻绳绷得笔直。
每一只巨猿身上都拴了四根麻绳,脖子上两根,手臂各有一根。十几个大汉身子后仰,像拔河一样死命拽住绳子,拼尽全力控制巨猿。
“嗷哇!”
巨猿暴吼如雷,强壮的肌肉高高鼓起,双臂用力拉拽,左右摇晃,把绳子一头的大汉甩的站不稳脚。
“哈哈!嗨嗨!”
大汉们喊着口号,配合十分娴熟。
每条绳子上的人都默契走位,虽然脚下在快速移动,却没有撞到一起,十几人同时用力往相反的方向拖拽。
巨猿虽然巨力惊人,但也无法长久和十几个人类壮汉比拼。它们脖子被勒的喘不上气,手臂也渐渐酸软无力。反抗了一阵之后,都无力的弯下了腰,呲牙瞪眼的直喘气。
“嗖!啪!”
这时忽听一声鞭响,就见那巫师首领手持一根长长的皮鞭,阴沉着脸走到群猿面前。
狂暴的巨猿看到这个人,竟然都脖子一缩,眼中露出畏惧之色,不敢再吼叫。
“啊嗷!”
只有最大的一只灰毛巨猿还是桀骜不驯,朝着巫师首领吼了一声。
“孽畜,讨打!”
巫师首领大喝一声,挥动皮鞭就往灰毛巨猿的头上抽去。
“啪啪啪啪!”
“嗷!”
灰毛巨猿挨了鞭子,更加愤怒,狂吼不停,再次挣扎起来,众壮汉急忙大发力把它拉住。
“每天不打你一通,你皮痒是不是?”
巫师首领骂了一句,撸起袖子,甩动皮鞭不停的抽。
“啪啪啪啪……”
“熬!”
足足抽了几十鞭,那灰毛巨猿已经被抽的满脸是血,但就是不服软,吼的更加凶暴了。
“呼!”
巫师首领也累得够呛,停下了手,喘着粗气和灰毛巨猿对视了一眼。见对方双目血红,满是恨意,不禁怒极而笑。
“呵呵,凶蛮畜生,我看你是忘了咒言之痛了。”
他扔了皮鞭,对拉着绳子的大汉点头示意。
众大汉一起用力,又有人使挠钩勾住灰毛巨猿的双脚,将其拖趴下。再用大叉卡住猴头按在地上,使之动弹不得。
“取我巫器来!”
巫师首领伸手接过一个梨子大小的铜铃,放在灰毛巨猿的头顶,轻轻摇动起来。
“叮铃铃铃……”
铜铃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响声,传到灰毛巨猿的耳中,却像在脑袋里放了一串爆竹。
“嗷啊啊啊!”
它痛苦的哀嚎起来,头颈上的毛发直立,眼睛往外凸出,耳鼻口目渐渐渗出了血水,一张粉红色的猴脸胀得紫黑。
其他五只巨猿在一旁看的满脸恐惧,身子缩成了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叮铃铃铃……”
巫师首领脸上带着冷酷的笑,手中铜铃摇的更快了。
“嗷……呜呜!呜呜!吱吱喔喔!”
灰毛巨猿终于撑不住了,发出一阵狗一样的哀鸣,大脑袋祈求一般点了起来。
“哼!蠢畜生,看在今天要你出力的份上,且饶你一回。”
巫师首领握住了铜铃,冷哼道:“再敢违逆与我,下次绝不容情,定要你脑颅爆裂而死!”
“呜呜呜,吱吱吱。”
灰毛巨猿无力的哀鸣着,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巫师首领在它的脸上上狠狠踢一脚,转过身来,用鞭子指着旁观的巨猿,喝道:“蠢畜生,都给我趴下!”
“呜喔喔。”
六只巨猿都已吓的要死,低叫一声,急忙趴到在他的脚下,头都不敢抬了。
“呼!”
巫师首领吐了口气,对车边的大汉抬手说道:“装甲吧。”
众大汉快速行动起来,抱起车上的藤甲片,给巨猿披挂甲胄。不一会,六只巨猿就变成了六只装甲猛兽!
它们身上的藤甲条足有核桃粗细,好似还浸了水,又厚又重。
甲胄的式样非常合理。有整片的胸甲、背甲、肩甲,皮质腹甲、腰甲,簸箕一样的四片裙甲,还有臂甲和胫甲。
这些甲片都用皮绳和铜扣牢牢串着,又在外面用皮绳横七竖八的绑了好多道。穿戴起来十分牢实,不会因为剧烈活动而松脱。
头上还套着一个圆筒状的全遮护头盔,只有眼睛部位有一条窄缝,就像中世纪的欧洲水桶盔一样。
这个头盔也用皮绳系在胸背甲上,以免低智商的巨猿戴着不舒服自己摘掉。
整套藤甲极其坚固,弹性良好,几乎刀枪不入,不论锐器还是钝器都无法破甲。此外还能防火攻,甚至掉进水里也能当救生衣用。简直完美!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重,将近有一百五十斤!但对于巨猿来说,也就是人类轻型皮甲的重量,再穿两套都轻轻松松。
巨猿披挂上藤甲之后,这个时代人类的任何武器都无法对它们造成伤害,简直就是六辆坦克。而斗耆军一方,却没有任何反坦克武器。
穿好了盔甲,大汉们又扛来五根七尺多长、碗口粗细的大木棒,每只巨猿手里塞了一根。
只有那灰毛巨猿没有给大棒,它的武器更加特殊。
只见四个大汉抬来了两只小水缸。水缸是青铜的,造型细长,约有两尺多高,其底部是拳头样的造型。
大汉把铜缸套到灰毛巨猿的两只手上,再用皮绳绑结实了,此物就变成了灰毛巨猿的拳套!
给巨猿装备好了之后,大汉们都慌忙退到后方。几个巫师各站到一只巨猿身后十步位置,每人都举着一只铜铃,随时准备摇动。
巫师首领独自一个人傲立在群猿面前,也举着铜铃,神情警惕的注视着巨猿,慢慢说道:“放!”
拉绳的大汉把绳子一抖,活扣松开,绳子落地。众大汉拖着绳子就往后逃去。
六只装甲巨猿没有吼叫,也没有发狂,都安静的站起身来,手拿着武器,一起看向身前的巫师首领。
它们只要挥一下大棒和铜拳头,就能将这个虐待自己的凡人砸成肉酱。可是却没有一只巨猿敢动手,都呆立着等待命令。
巫师首领头上大汗直冒,努力保持镇定,目光冷冷的扫了几只巨猿一遍,喝道:“跪下!”
巨猿们乖乖的单膝跪地,一手拄着地,低头听令,只有灰毛巨猿的动作慢了一拍。
巫师首领松了口气,指着前方的斗耆军阵地,大吼道:“冲到那里去,杀光见到的凡人,拆光挡路的障碍!”
“嗷!”
巨猿听到杀人命令,顿时凶性又发,高举大棒和铜拳,仰头嚎叫起来。
“杀!”
巫师首领把手臂用力一劈,六只装甲巨猿立刻撒腿狂奔了出去。
它们的速度极快,穿着一身沉重的藤甲,也只比战车稍慢一点而已。只见六只巨猿身后拖着六股烟尘,轰隆隆直朝斗耆军防线扑去。
“……好哇!”
后方的任军大阵静了两拍,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顿时士气狂涨。
“攻!快攻!”
任臼也激动的挥剑叫道:“有巨猿冲阵,我等不攻,更待何时?”
“咚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擂响,早就准备好的攻坚队伍也移动起来,跟在巨猿后面攻了过去。
巨猿奔到了弓箭射程之内,斗耆军士卒对准几只猛兽疯狂射箭。可是箭矢射在它们身上,就像挠痒痒一样,没有丝毫效果。
“嗷!”
巨猿冲到壕沟边,轻轻一个跨步就跳了过去。直冲到鹿柴前,抡起大棒和铜拳一通猛砸。
“嘁哩喀喳!”
鹿角轻易被砸断扫歪,断裂之声响个不停。
“嗖嗖嗖……”
栅墙和土山上的箭如雨下,势大力猛的投枪也纷纷投掷过来,大大小小的石头也嗵嗵嗵地砸了下来。
可是无论什么样的攻击,都伤不到巨猿一根毫毛。
巨猿根本不理会袭来的武器,只是全力拆除挡路的鹿柴,很快就把鹿角砸的歪歪扭扭。
最厉害的灰毛巨猿已经冲到栅墙边了,正用一双铜拳猛捣栅墙。它的每一击都在木墙上砸出一个大洞,让整段栅墙剧烈摇晃,上面的守卒都差点被晃了下来。
……
“好厉害的生物兵器!”
宿城望楼上,聂伤看到巨猿的凶猛势头,惊骇不已。
如此强大的战兽,简直是冲阵攻城的无敌利器,普通士兵的数量再多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单方面屠杀。
哪怕他的真龙变身,最多也只能对付一到两只而已。
“快撤!”
聂伤急忙下令收兵。
“哐啷啷啷!”
宿城三面都响起了惊慌的锣声,前线的斗耆军匆匆跳下栅墙和土山,连武器都不要了,连滚带爬的往第三道防线后面逃窜。
“哦嗷嗷!”
巨猿很快就打破了栅墙,拆出了一条一丈多宽的通道,擂着胸膛同声大吼了一声,继续向前追杀。
“哇!哦哦哦哦!”
跟着后面的任军也欢呼怪叫起来,欢天喜地的来到壕沟前,有条不紊的填壕,拆除剩下鹿柴和寨墙。
巨猿刚追出不远,逃走的斗耆军就已经全部撤进到防线后面。不过还是有一队人站在壕沟边上,竖起长矛准备迎战。
看到那群自不量力的凡人,每个巨猿都露出了残暴的笑:刚才一个人也没有杀到,正好撕了这些凡人出气!
以它们的凶猛,眼前的那堆乱柴和人类士卒,根本就没当回事,再攻破几道防线也轻而易举!
巨猿们都想着一鼓作气攻到城下,逾过城墙,到人类的城市内大开杀戒!
“嗷……呜呜呜呜!”
就在它们气势正盛时,冲在最前方的一只巨猿突然发出一阵痛呼,翘着脚蹦跳起来。
其他巨猿没有管它,脚步没有停顿的从头身边经过,然后也都像踩着了火炭一样乱跳乱叫起来。
灰毛巨猿的两只铜拳太重,跑在最后一个,见到同伴行为奇怪,有些愣神。
它心里觉得不对劲,可是脑子运转的太慢,等到反应过来该停步时,已经跑到同伴的身边了。
“嗷呜!”
它感觉右脚掌一阵剧痛,好似被利刃插了进去,急忙抬起右腿来,左脚单腿蹦跶。
可是刚跳了一步,左脚又剧痛起来,急忙又抬起左脚用右脚跳,结果右脚又被刺了一下。
如此反复乱跳,两只脚掌不知被扎了多少下,疼的它实在受不了了,强忍着剧痛站立不动,总算免掉了再次被刺的痛苦。
它的几个同伴早就倒下了,其中三个躺和趴在地上,利用身上的藤甲抵御地上的尖刺。还有两个坐在地上,抱着脚直嚎。
“噗通!”
脚掌太疼,灰毛巨猿也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坐下的地方还是有尖刺,但因为有裙甲的保护,它的屁股侥幸没有被刺伤。
“呼呼呼!”
灰毛巨猿在桶盔里吹着凉气,扳过脚掌一看,已是血肉模糊,糊满了污物,连伤口都看不清了。
再看身边,土里似乎有一丝锋芒。它用铜拳扒拉过来一个细看,原来是个长着几根短刺的小铜块!
就是此物刺伤了自己的脚!
灰毛巨猿把铜块愤怒的砸进土里,往周围一看,附近几十步的地面,到处都是这种东西。
它们被包围了!
……
“哈哈哈,我说它们不可能穿鞋吧。”
聂伤望见几只巨猿全部扑倒,大笑起来,对满说道:“野兽可以学人穿衣挂甲,唯独脚掌,是绝对不可能着物的,不然就不会走路了。”
满一脸钦佩之色,真诚的恭维道:“要不是侯主妙计,我们恐怕对付不了这些猛兽。”
“呵呵,熔掉那么多武器铸铜蒺藜,总算没有白白浪费。”
聂伤笑了笑,脸色一肃,下令道:“命花面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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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巨猿成擒
巨猿扑倒在防线前,任军的六辆生物坦克全部趴窝,但还未彻底损坏,都在慢慢往前爬行。
“呜!”
宿城城头号角长鸣,催促前锋进军,列在壕沟边的斗耆军队伍开始行动了,
“进!”
戍卫军统帅花面站在最前方,挥动手中小旗,拉长声音下令。
“呼啊!”
众军齐喝一声,迅速分成两队,绕开中间的猿群,往后方快速包抄过去。
与此同时,砦里吊桥落下,一支两百余人的轻兵从防线后奔出,手里拿着各种古怪器具,直朝巨猿奔来。
两边甲兵小步快跑,从猿群两侧绕了过去,在它们的后方面对任军列阵,显然是为了阻击任军。
花面却没有跟随甲兵而去,身边只有三名护卫。他将跑来的轻兵队伍分成了八个小队,六队在前,两小队在后,一起前进。
八支轻兵很快赶到猿群跟前,暂停了下来,纷纷整理器具,安排队形。
他们手上拿着挠钩、套索、渔网和麻绳,脚上穿着厚底的木屐,万分警惕看着不远处的巨猿。
“你们等着,让阿爷先去试试!”
花面见各队之人都有惧色,大叫一声,拿着一根挠钩,当先走向最前面的那只巨猿!
“嗷!”
巨猿们正在地上爬行,看到人类竟敢冲到自己面前肉搏,都怒吼起来。
不过其他巨猿并没有去帮这只巨猿,都停了下来,抬头看向这边。显然它们不认为人类能威胁到自己同伴,都一副嗜血模样嗷嗷叫着,想看同伴撕碎这个大胆的人类。
“呜哇嗷!”
那只巨猿更是愤怒不已,头盔缝里的红眼睛紧盯着花面,露出獠牙低声咆哮。
花面越靠近巨猿,就越是感受都此兽身上的暴戾气息。心中异常紧张,握着木杆的手在微微颤抖,额头的汗水像黄豆一样往下滚落。
“啊呸!”
他察觉到自己的恐惧,很是羞耻,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小声骂道:“蛟能斩杀蛟龙,毕鬼能斩一窝猖鬼,何曾听他们害怕过?我只是面对一只瘸腿的巨猿而已,竟然怕成这样?”
“他娘的,我哪里比蛟和毕鬼差了?”
花面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工作,顿时生出勇气来。
他的心也不急了,手也稳定了,和面前的巨猿四目对视,狞笑道:“瘸猴子,老老实实让阿爷抓了,不然给你好果子吃!”
“嗷!”
巨猿也是暴怒,一棒扫了过来!
“呼!”
花面站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外,一步没动,看着大棒从眼前掠过,被激起的劲风刮的脸皮生疼。
“呵呵,打不中吧。该我了!”
花面笑了一声,转到巨猿的右侧,伸出丈二长的挠钩去勾巨猿的小腿。
“哇嗷!”
巨猿又挥着大棒扫了两下,都没有打到,眼见自己右脚要被挠钩勾住,急忙缩脚躲过。
花面又绕到它的后面钩了一下,还是没勾到脚,迅速转到左侧,总算勾住了巨猿的左脚。
“哈哈哈。看你还怎么躲!”
花面大笑一声,急忙用力往回拉。
“哐!”
正得意时,巨猿一棒子砸到了挠钩上,将木杆砸成了两段。
谁想那挠钩上还连着绳子,杆柄虽断,但是绳子还系着青铜搭钩子。
花面虎口都被震裂了,满手是血,忙扔掉木杆,拽住绳子。
巨猿左腿一抬,将他拉了个踉跄。花面又把绳子松了松,转身就往后跑。
“快快快!快来人拉住!”
他退到人群跟前,握着绳子大叫。
众人急忙上去帮手,七八个人一起抓住绳子往后猛拉。那巨猿的后腿被拽的缩不回去,只能挥棒砸绳子。
它挥舞武器的本事不如人类精准,这个姿势下又非常别扭。砸了好几次都没有砸中绳子,反而砸到了自己的腿脚上,痛的哇哇大叫。
“嘣!”
它乱砸之下,终于扫中了绳子一次。
拖着绳子的几个人被突然传来的巨力拽的双臂酸麻,往前跑动两步。但很快又调整好了,继续拖拽巨猿的左腿。
这支小队的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挠钩和套索都往巨猿身上招呼。
那巨猿胡乱抵抗了一阵之后,四肢接连被勾住,被人拉成了一个‘太’字形。脖子上也套上了一根绳子,被勒的吐舌头翻白眼。
制住了巨猿,又有两人各抱着一大团渔网过来撒到巨猿身上,再收紧网口,把此猿紧紧裹住。最后再用绳索密密缠绕,包成了一个粽子模样。
“!!!”
那巨猿被人类折腾的昏头昏脑,忽然见人类停手了,低头看清自己的样子,顿时惊呆了。
“……呜,呜呜!吱吱吱!”
楞了足足十秒钟它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挣扎起来,哭泣一般尖叫着。
可是被两层渔网裹着,它力量再大几倍也挣脱不了,只能像只肉虫一样在地上蠕动。
“……”
其他五只观战的巨猿也都看傻了。
它们的眼睛眨巴了几下,互相交换着眼神,想从同伴那里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体力弱小的凡人,竟然这么容易就抓住了自己的同伴!怎么可能?
当初它们几个被凡人抓捕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带着武器的凡人。哪怕它们中了凡人的巫术,浑身虚弱无力,还是打死打伤了数百个凡人才力尽被擒的。
可是面前这群凡人,居然只用了十几个人就抓住了它们中的一员!就算脚掌受伤也不应该这么容易呀!
巨猿毕竟是一种人猿,智力比一般野兽高的多,很快想明白了原因——一定不能让凡人手里的棍子、绳子碰到自己!
可是凡人那么多,想要不被碰到,根本就做不到。该怎么办呢?
“嗷!”
就在群猿的呆滞中,灰毛巨猿突然一声暴吼,一蹦子跳了起来,抡起铜拳就打。
“嗷……哇哇呜!”
它的脚刚一落地,立刻就变成了软脚蟹,双腿一软,又趴倒在地上,样子异常狼狈。
“啊哈哈哈!瘸腿的猴子不如猪!“
花面双手叉腰大笑,挥手对众人喝道:“你们还看什么,赶紧上啊!”
几只捕猿队士气高涨,立刻冲了过去,各自找到一只巨猿围起来捕捉,留下两支后备队伍在后方警戒。
“嗷哇!”
巨猿们一起吼叫起来,挥动木棒和拳头拼命反抗,阻止人群靠近自己。
可是它们身边的人类太多了,对方武器又长,根本就赶不开。手脚上频频被挠钩戳中,暂时还没有勾住,但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哇嗷嗷嗷!”
它们的叫声中带着惊恐,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搏斗,但是脚掌一沾地就疼痛难忍,急忙又趴伏下来。
一只暴躁的巨猿扔出大棒砸倒了一个凡人,然后双手扒地,想要爬过去殴打凡人。
可是它身穿重甲,又不擅爬行,动作笨拙的像只大乌龟,被人类灵活的闪开,趁机套住了双腿。
又有人来钩住了它的双臂,但这只巨猿把两支大爪扣进土里,怎么都拉不动,一时奈何不了它。
人类的脑筋转的极快,立刻改变战术。将它的双腿往两边拉,把这巨猿扯成了大劈叉,然后对准腿..间就是一杆子。
“嗷……喔喔喔喔!”
巨猿脑袋猛地一抬,发出一声瘆人的怪叫。顿时浑身无力,缩成一只龙虾模样,任人宰割。
还有一只聪明的母巨猿像泼妇一样满地打滚,手脚乱打乱蹬,人类怎么都钩不到她。
可是这样太费力气,母巨猿来回滚了几圈就累了。她刚松懈了一下,就感觉手脚和脖子一紧,顿时心头一凉——完了!
唉,好累!老``娘`不想动了,你们随便..上吧。
母巨猿感到心力交瘁,仰面朝天躺着不动,被轻易活捉。
还有一只巨猿更狡猾,蹲在地上用裙甲遮住脚,大棒也不乱挥,专砸伸过来木棍。来一个砸一个,即不浪费体力也能护得周全。捕猿小队一时拿它没有办法。
但是还是那句话,猿猴怎么能和人类比脑子?
就在那巨猿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洋洋得意时,一张渔网从头顶罩了下来。
这位高智商人猿的大脑来不及运转,还蹲那没动,下意识的用大棒去顶。结果被渔网罩了个结结实实,很快也被裹成了粽子。
“哇嗷!”
只有灰毛巨猿和另外一只白腹巨猿意志力强大,忍着剧痛奋力站了起来。
“嗷嗷嗷!”
灰毛巨站在原地,抡起两只铜拳,带起的劲风吓的围上来的人类慌忙后退。
白腹巨猿却慌了神,顾不得脚下被连续扎中,拼命往回逃窜。可是地上的铜蒺藜实在太多了,它几乎每一步都踩中了尖刺。
这种剧痛不是靠意志力能克服的,更何况意志力是人类的长项,其他万物的意志力都不怎么样。巨猿哪里忍得了?
“呜哇哇哇!”
它只跑出了五六步就不行了,猛地跌倒,一头杵倒地上,双脚痛的不想再反抗,也被轻松擒捉。
只剩下灰毛巨猿一个了!
“呼哧!呼哧!”
灰毛巨猿身边围上来了近百个人类,它没有吼叫,只是剧烈呼吸着。双腿稳稳站着,铜拳抡的像旋风一样,把伸过来的挠钩纷纷打断。
众人皆知它撑不了多久,也不上去冒险,都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嘻嘻哈哈的用杆子戏弄,就等它累倒。
灰毛巨猿嫌桶盔遮挡视线,干脆用双拳抱住,猛地撕扯下来,把背甲都拽散了一大片。
“啊嗷!”
只见它满面愤怒,冲着周围的凡人呲牙暴吼。但是一双眼睛却异常冷静,四处乱瞅着观察着局势。
“哈哈哈,你们看它像不像一只老鼠!”
众人看到它鬼头鬼脑的模样,都大笑起来。
“嗷!”
正发笑时,却见灰毛巨猿一声大吼,猛地跳起五尺高,直朝人群砸落下来。
捕猿之人都十分警惕,忙让开位置让它落下。众人也不慌张,地上全是铜蒺藜,灰毛巨猿双脚着地,疼不死它才怪。
“快拉开地上的猴子!”
花面看着巨猿跳起,忽然发现不对,急忙挥手大叫时,灰毛巨猿已经落了下来。
“嗵!”
“呜哇!”
一声猿类的痛呼,叫喊的却不是灰毛巨猿,乃是地上被绑住的一只巨猿。而那灰毛巨猿,正在站在同伴的身上!
“快把猴子都移开!”
花面见灰毛巨猿正瞅着前方的几只巨猿,这才看出对方的想法。
他们空闲的人手正把捉住巨猿一个个往外围拉,以腾出空间对付灰毛巨猿,没想到却给对方搭了一条通道!
情急之下,来不及把巨猿全部拖走,花面又大声喝令:“快给我上,抓住这只灰毛猴子!不要让它再跳!”
“呼!”
“嗵!”
话音刚落,灰毛巨猿再次跳了起来,又落到了另外一只巨猿身上。连跳三次之后,已经到布刺区的边缘。
“噗通!”
灰毛巨猿最后一跳,落脚处已经没了肉垫,重重的踩在了土地上。
“嗷嗷嗷!”
它低头看了看脚下,知道自己终于脱困了,激动的双拳擂胸,仰天大嚎。
“快拦住它!”
花面嘶声大叫,自己挺着一根挠钩冲了过来。
灰毛巨猿虽然离开了布刺区,但脚掌还是受了重伤。它不敢再和人类纠缠,忍着疼痛,绕开前方列阵的斗耆军,一瘸一拐的朝东北方向逃去。
花面等人奔跑速度还是比不上它,眼看它要跑到任军控制的土山下了,只好放弃追逐,返身回来收拾地上的五只巨猿。
他们一二十人拉一只巨猿,慢慢拖回了寨中。
看到无敌的杀手锏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斗耆军破掉了,那头的任军将士顿时士气大沮。
正在前线拆墙的任军也丧了气,面对两百余人的阻击敌军,没有一个敢发起攻击,眼睁睁看着斗耆军把巨猿都活捉了去。
聂伤见己方大胜,兴奋不已,亲自来到砦门前迎接凯旋队伍。
“侯主,我轻敌大意,放走了一只,请侯主责罚!”
花面一进门就请罪。
“你没罪,你做的非常好,有功!”
聂伤对巨猿十分好奇,安慰了他一句,忙凑过去观看。
粽子样的巨猿看不清身体结构,便弯腰细看一只巨猿的面容。那巨猿对他怒目而视,露出两颗锋利的犬齿。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生物?难道是……”
“哇嗷嗷嗷!”
聂伤正思索着,几只巨猿同时惨嚎起来,眼球凸出,五官流血,样子极其痛苦。
“不好,那巫师又施法了!”
聂伤扭头看向东方,皱眉道:“这是不想让我活捉巨猿,想弄死它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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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颅内铜针
“嗷哇哇哇!”
五只巨猿就在聂伤脚下哀嚎惨叫,网球大的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了,脸面胀成了黑色,血液从五窍里汩汩的往外流!
“这、这……”
聂伤还着想收服这群巨猿做高达,正高兴呢,没想到刚到手就要死了。
他有些慌了手脚,忙对身边之人叫道:“你们知道如何救它们吗?”
周围之人都默默摇头,左官满说道:“侯主,既是巫术恶咒,何不招巫师来解咒?”
“哦,对对对!”
聂伤才反应过来,急忙对自己的御手比叔叫道:“快去找材巫和丧巫来!”
比叔一声不吭,立刻拉转马头,架着国主戎车往城内疾驰而去。
“哇……呜呜……嗷!”
巨猿的叫声越来越无力,眼球都快挤出来了,血涌的像开了水龙头一样。
“嘶,看来是等不到巫师赶来了。”
聂伤吸了口气,只好蹲下来,亲自查看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颅内压力过大造成的,为什么颅压会突然加大呢?嗯,是不是有外物在勒头颅?”
他心里想着,让人用大叉控制住一只巨猿的脑袋,伸手拨开巨猿头上的毛发,像捉虱子一样仔细检查。
巨猿的头发很长,比身体上的毛长的多,足有一尺多。还肮脏油腻,沾满了松脂和污物,大缕大缕的纠结在一起,比黑``人的脏辫还要脏乱。
聂伤吃力的撕扯着猴毛,在脏的看不出颜色的头皮上寻找,直累的双手发酸,总算发现了一些不正常的地方。
猴头上有一圈奇怪的秃斑。这秃斑约有一寸宽,上面一根毛也没有。伤痕微微凸起,形成了一条肉楞,看样子好像是烧烫伤留下的疤痕。
这条肉楞从后脑经过太阳穴再到前额上,在巨猿脑袋上绕了一圈,就像被一道烧红的铜圈套在头上烫出来的一样。
“这个位置如果套个铜圈的话,就好理解了。但只是烫伤,不可能造成压力。难道那些巫师实施了某种开颅手术,在脑袋内植入了什么东西?”
聂伤很是不解,没有理会巨猿的刺耳叫声,冷静的思索着:“是不是蛊虫入脑呢?”
如果真是蛊虫,那这几只巨猿就没救了。
斗耆军的两位随军巫师,巫师材和丧都不擅长蛊术,治不了蛊虫。
而且蛊术大都阴毒诡异,一旦种上就很难驱除。即便有高明的蛊师在场,也要花很长时间进行探究。分析蛊术性质,了解蛊虫种类,再进行一系列的试验,最后找到解决办法,或者永远都解决不了。
其过程说不准时间,大半要以年来计算,最少也得一个月。等到研究结果出来,几只巨猿早就化成白骨了。
“唉,可惜虫二不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尝试看自己能不能撞大运,找到治疗方法。
他把手指按在那道秃斑上,一点点的摸索,忽然发觉其上并不平整,似乎有一些小疙瘩在里面。
“哦,好像不是蛊术?”
聂伤眼睛一亮,急忙把秃斑摸了一圈。
发现那些小疙瘩分布有序,每隔两寸就有一个。质地非常坚硬,不像是肉体组织,使劲推按时还能微微移动,也不像是骨头。
“这东西绝对不是原生的,巨猿的痛苦一定是它们造成的!”
他心中一喜,赶紧又在其他四只猴头上摸索了一番,果然都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这么快就找到线索了,哈哈,我上辈子应该去当法`医!”
聂伤精神一振,掏出匕首来,在一个疙瘩上划开了十字形的刀口。
绷紧的皮肤立刻褪到一边,露出里面的一块豌豆大小、灰绿色的东西来。再用匕首轻轻敲击,发出了金属脆响。
“是青铜的!”
聂伤已经看出这是什么东西了,很可能是一根铜钉,钉入了巨猿的脑袋里。
不用多说,对面巫师的巫术就是通过此物发挥作用的。
具体什么原理他暂时还不清楚,但是要破解任军巫师的巫术,必须要从这铜钉上下手。
“我要拔了你头上的钉子,你忍着点。”
聂伤看着巨猿的眼睛,神色凝重说道:“用暴力取出颅内之物,大概率会造成严重后果。你很可能会死,更大可能会瘫痪,或者其他身体功能丧失。但你们快要死了,我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出了问题你可不要怪我。”
那巨猿眼神涣散的看着他,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也好似明白他要做什么。无力的叫唤了一声,把头放在地上,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呼!”
聂伤做了个深呼吸,把匕首尖刃小心的插进铜钉和头骨之间,慢慢用力往上撬,将那铜钉撬起了一厘米多。
“吱……呜噜噜……哇呜……”
那巨猿痛的浑身发抖,但却竭力忍着不晃动脑袋,腮帮子直颤,嘴里发出一阵低哑的胡言乱语。
聂伤还是第一次给活体做颅脑手术,也非常紧张,头上渗出了汗珠。
“再忍一下,我要把钉子拔出来!”
他把匕首交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轻轻捏住那一小截铜钉,猛然发力。
“噗!”
没有太大阻力就把铜钉拔了出来。
聂伤没来得及看手中之物,急忙观察巨猿的情况。只见它的表情放松了一点,似乎疼痛减轻了,其他也一切正常。
“哈哈哈,没有出事就好。”
聂伤非常高兴,抹了把汗,再观察那根铜钉。
此物两寸来长,非常非常细,除了底部一个豆大的钉头外,很像后世的针灸针。
如此细的铜针,铸造难度却并不高,聂伤也见过,是用一种简单的拉丝技术造出来的。
但这种铜针没有任何实用价值。太硬的话,就脆的像玻璃丝一样,一碰就断。太软的话,又软的像丝线,失去了穿刺功能,只能当做装饰用的铜丝。所以没人会铸造这么细的铜针。
他手上的这根铜针,就是很硬的那种,不过铸造者似乎在里面添加了某种物质,使其不是太脆,能略微弯曲而不断裂。
“叮!”
聂伤再用匕首轻敲钉头,针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响,就像音叉一样快速震动。
“震荡反馈吗?”
他若有所悟,正思索时,忽听身边一声怪叫。
“呃……嗷呜!”
聂伤急忙扭头看去,只见刚拔了针的巨猿全身剧烈抽搐,舌头拼命往外吐。凸起的眼球翻转过来,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好似窒息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刚才不好好的吗?”
他吃了一惊,手里拿着铜针不知所措。
“呃……嗬嗬嗬嗬……”
巨猿抽搐了一会,很快就不动了,一摸鼻息,已经死掉了。
“擦!”
聂伤恼火的掰断铜针砸在地上。
站起身来再看其他四只巨猿,脑袋下面血流了一地,已经奄奄一息,眼看也不能活了。
“彻底没救了!”
他一手捂住额头,痛心的呲牙叫道:“我的高达部队啊,就这么完了!”
“哇嗷!”
正沮丧时,就听东边响起一声暴雷般的巨吼。
“是那灰毛巨猿!”
聂伤感到很意外。
那巨猿分明逃了回去,难道任军巫师也想杀了它吗?
很有可能!或许是灰毛巨猿不想巫师杀死自己的同伴,从而奋起反抗,所以被巫师施咒了。
这个位置被土山和寨墙挡着看不到前方的情况,他忙问高处的士卒:“发生了什么?”
一个军官指着前方,大声说道:“那铜拳巨猿从林子里跑出来了。”
聂伤急忙爬到土山上,举目一瞧,就见东北方的树林边,一道灰色身影正在朝着任军阵前狂奔。脚步踉踉跄跄,看着好似再跑几步就要跌倒了,但它还奋力控制身体,坚持向前奔跑。
“这只巨猿,怎么从那个方向来了?它不是回阵了吗?”
聂伤很是不解,问那军官。
军官答道:“侯主你方才没有看到。这铜拳巨猿逃出陷阱后,并没回到那些巫师面前,而是直接从任军和北城敌军中间的空隙穿了过去,逃进那边的林子里去了。”
“呵呵,原来它逃走了啊,我还以为它绕了一大圈回阵了呢。”
聂伤笑起来去,心道:“这只灰毛巨猿真的很有反抗精神。它肯定没想到,自己跑了那么远,还能被巫师的咒语影响,只好又回来求饶。任军巫师绝对饶不了它。”
“呜哇,哇哇呜!”
灰毛巨猿一路跌跌撞撞,终于跑到了任军巫师面前,一下趴在那巫师首领的脚下,不停的磕头哀求。
“哼!”
巫师首领手中的铜铃没有丝毫停顿,冷笑道:“你不是倔的很吗,你倒是逃啊!怎么又回来了?呵呵,你不觉的丢人,我都替你丢人。”
“呜呜呜呜!”
灰毛巨猿小声低嚎着,把脸凑到巫师首领腿边,伸出舌头使劲舔对方的脚。
“哈哈哈哈!”
巫师首领仰头大笑,对身后的几个摇铃的巫师说道:“你们看到没有,五年多了,这还是它第一次主动讨好我。哈哈,这蠢畜生终于服软了。”
“哈哈哈哈,再不服软它就死了。”
“吃了这次教训,它怕是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反抗了吧?”
众巫师也都笑了起来,一个巫师说道:“既然它服软了,就饶了它。”
巫师首领想了想,一把握住铜铃,夺命的铃声终于停下了。灰毛巨猿双眼一闭,一下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晕了过去。
“哼哼,算你识相,不然今天就和另外几只一起变成死猴子!”
巫师首领骂了一句,对身周的壮汉抬手说道:“卸甲,押回笼子。”
壮汉们跑了过来,围住灰毛巨猿七手八脚的拆卸藤甲。
另外几个巫师的铃声还没有停,一个年轻巫师犹豫着说道:“要不我们也停手吧。”
巫师首领瞪了他一眼,喝道:“巨猿战兽和它们身上的秘密,绝不能落在外人手中!必须立刻杀死它们!”
年轻巫师道:“可是,巨猿战兽异常宝贵,我们出行一趟,几乎全部损失,神主震怒,必会降罪于我们!”
巫师首领神色一僵,很快恢复了狠厉之色,说道:“事情搞成这样,惩罚是免不了了。若是再让外人得到了巨猿战兽,神主可能会杀了我们!”
年轻巫师愣了一下,又争取道:“我们虽然遭受了挫折,但任军还是占据优势,早晚能打败斗耆军,攻破宿城。”
“就让斗耆国人先把那几只巨猿抓了去,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弄清相关秘密。等到城破时,我们再救回巨猿,岂不是两全其美?”
巫师首领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任军,放低声音说道:“你还对任军抱有幻想吗?呵呵,看看他们的主帅,这样的人统帅大军,能攻下宿城才是怪事。”
“就算最后能破宿城,你以为我们能夺回巨猿吗?宿城水城没有任何阻碍,斗耆军水军强大,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在城破之前,他们就会把城里的一切都运走。难道我们还能杀到斗耆国去抢夺巨猿?”
年轻巫师无言以对,低头说道:“是我错了。”
“唉!”
巫师首领也很是沮丧的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想杀它们呀。”
“这群巨猿,是我们一族付出了巨大代价,又花费了大量物力和精力,好不容易才调教出来的战兽。每次驭使时,都无往不利,为我族赚回了无数财货。没想到这次会折在斗耆国人的手上。”
他摇摇头,转过身望了一会斗耆军的防线,声音冷漠的说道:“加紧了,快快杀死被擒的巨猿,千万别让斗耆国人救住它们。”
“是!”
众巫师齐声应命,把手中的铜铃摇的更快了。只有巫师首领一个人没有摇铃,把铜铃背在身后,观望着对面的情形。
“叮铃铃铃……”
“啊呀!”
铃声正紧迫时,众壮汉突然惊叫着一哄而散。
“大巫快走!”
几个巫师也大叫起来,停止了摇铃,一脸惊恐的往后退去。
“唔?发生了什么?”
巫师首领听到背后叫声,预感到了危险,急忙扭过头来,脸上刷地一下没了血色。
“呜呜呜!”
只见那灰毛巨猿双手撑地坐了起来,离他只有一步距离,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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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铜拳泄恨
“你、你……你怎么还能动?”
巫师首领看着近在身边的巨猿,面孔扭曲,汗如雨下。
“呜嗷嗷嗷!”
灰毛巨猿就像一条欲咬人的恶狗一样,犬齿外露,嘴角口涎,皱起鼻子上下打量着对方。
巫师首领偷眼看向手中的铜铃,对方也随着他的目光看着铜铃。
巫师首领眼角一跳,突然把手一抬,厉声大喝:“呔,蠢畜……”
“咚!”
灰毛巨猿一记铜拳抡下,从头到脚把他整个人都砸塌了!
“嗷啊!”
“咚咚咚咚……”
灰毛巨猿狂暴了,好似在发泄胸中的愤怒,两只铜拳不停上下锤击巫师首领的尸体,砸的血肉横飞。
“哇呀!快跑!”
“不要跑,快换甲号咒言制住它!”
“换咒言需要时间,来不及了!”
“车上还有东西,快找出来对付它!”
几个巫师惊慌失措,几人转身就逃,剩下两个还立在原地,手忙脚乱的调整铃铛的响锤。
“都不要跑啊,跑不掉的,只有甲咒能制住它!”
“我们跑不过它,赶紧换咒才保住性命!”
两个没有逃走的巫师手上一边忙碌一边焦急的大声招呼同伴,可是那几个家伙理都不理,撒腿跑向后面的大车。
“嗷啊啊!”
灰毛巨猿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见他们在摆弄铃铛,狂吼一声,立刻抛下已经变成烂泥的尸体。两步窜到跟前,咚咚两拳,将二人的脑袋砸成了烂西瓜。
两个没了脑袋的尸体挺立了几秒钟,一前一后噗通倒地。灰毛巨猿看见地上的铃铛,恨恨的又是几拳砸下,将之砸扁陷入土里,再抬头四处寻找。
“嗷啊!”
它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几个手持铜铃的巫师,猛扑过去。
“啊呀!”
“哞!”
挡路的大汉被它砸飞了一路,连牛车都翻到一边。
灰毛巨猿往来冲突,四面追杀逃窜的巫师,很快将几人挨个砸死。然后又开始大肆锤杀周围的壮汉,甚至连拉车的牛也被一同打死。
“叮铃铃铃!”
血腥的屠杀场上,忽然又响起了铜铃声。
“嗷……哇呜呜呜!“
巨猿正在发狂乱砸时,脚下一个踉跄,立时就像喝醉了一样,捂着脑袋高声痛呼。
“好个凶暴的野兽,一点也不念我等这些年饲喂你的恩情吗?”
那年轻巫师从车后走了出来,头发散乱,使劲摇着铜铃喝骂道:“枉我还为你求情,看来是我错了,你这种无情无义的野兽,刚才就该处死!”
他一手指着灰毛巨猿,对身边乱跑乱叫壮汉喝道:“还不取出来器械,将之抓住!”
大汉们回过神来,见暴猿跪在地上惨嚎,没了反抗之力。纷纷从地上和车上拿起挠钩绳索等物,一拥而上,各种器具一起往巨猿身上使。
“嗷哇哇哇!”
灰毛巨猿奋力反抗,却没有多大用处,身上很快就被勾住了好几把挠钩,脖子也套了一根绳子。
它只有一条左臂还能活动,见形势危急,忽然安静了下来,眼睛盯着摇铃的巫师,凶戾之光大盛。
“嗷啊!”
它猛地狂吼一声,用牙齿撕断了左手铜拳的皮绳,再用力一抡,几十斤重的铜拳呼地飞了出去。
“咚!”
铜拳砸碎了一个大汉的脑袋之后,轨迹没有一点改变,直朝那车边的年轻巫师飞去。
“叮铃铃……呃啊!”
铃声骤然中断,年轻巫师惨叫一声,胸口被铜拳砸中,顿时陷了下去,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
壮汉们都傻眼了,手下一慢的功夫,巨猿已经恢复了体力。只见双臂一抡,抓住绳子的两串人就被甩的飞了起来,将周围的人扫倒了一圈!
“啊呀呀!”
“哇呀!巫师大人全死了,快跑啊!”
摔伤之人惨叫连连,有人喊了一声,众人扭头就逃,摔倒的也都翻起身来往回逃窜。
“嗷啊!”
巨猿拖着一身挠钩和绳索,一直追杀过去。
后方的任军将士没想到会猝发异变,都惊呆了,直等到巨猿撵着壮汉们朝自己跑来才反应过来。
“这、这、这……那凶兽杀来了,该怎么办?”
任臼慌了神,看到巨猿杀人如杀鸡一样的恐怖模样,吓的不敢停留,对御手大喝:“你还愣住做甚?快走啦,它要来杀我了!”
御手慌忙要打马,戎车边上的军官们急忙拽住缰绳,苦求道:“大司戎,你不能走啊,你一走全军就崩溃了。此番出征就彻底完了!”
任臼眼睛看着巨猿,喝骂道:“它冲我来了,它是来杀我的!你们想要我死吗?”
佐将大声叫道:“大司戎身在阵后,有数千精锐保护,一只野兽怕它作甚?”
任臼指着前方叫道:“你没看前军都动摇了吗?他们可挡不住巨猿。“
佐将瞠目叫道:“大司戎,你不要走,看我带兵杀了那野兽!”
说着,对其他军官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拦住任臼。自己大吼一声,奔到前军队中,喝呼指挥。前军很快稳定了下来,长枪盾牌强弓纷纷就位。
“嗷啊!”
灰毛巨猿一路砸杀过来,追着剩下的壮汉一直冲到任军阵前,速度不减,高举一只铜拳就要撞进阵来。
“嗖嗖嗖……”
任军阵前弓手放出羽箭来,近距离射了过去,大半箭矢都射中了目标。
巨猿刚才已经卸掉了大部分甲胄,身上只有一扇胸背甲,顿时遭到重创。除了胸口致命处,身上其他部位全部中箭,就连面上也插了几只箭。
“哇哇嗷嗷!”
巨猿疼痛难忍,下意识的用铜拳护着脸面,转过身去用背去接箭。这下更惨,它的背甲先前战斗时撕破了,防护力有限,身后顿时也插满了箭。
“啊嗷哇!”
巨猿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不是对手,不敢再冲人类军阵,朝着反方向撒腿就跑。它皮厚肉糙,生命力强悍,被射的像只豪猪一样,还能狂奔不止。
“跟我追!一定要杀死这只造反的畜生!”
任军佐将怒喝一声,命令前阵士卒追杀过去,同时又挥动令旗,让守卫寨墙的前线部队组织拦截。
灰毛巨猿只跑了几十步就不行了,它受伤实在太重,体力精力全都耗尽了,全靠一口怒气才撑到现在。杀死了那些操控自己的巫师之后,它的心愿已了,再无动力。
它的双腿上中了十几箭,忍着剧痛跑近了寨墙,看到前方有几百个凡人张弓以待,顿时失去了力气。嘴唇皱了几下,好像在笑一样,目光渐渐暗淡了下去,身子摇摇晃晃,马上要跌倒了。
“杀啊!”
就在这时,寨墙后面传来了一阵喊杀之声,挡路的任军都扭头向身后看去。只见一队斗耆军出来砦门,直朝他们背后冲杀过来。
斗耆军势头异常凶猛,任军不敢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迎敌,急忙散开队形往土山上撤退。
灰毛巨猿见状,眼中光彩再度燃起。它不知道对面的凡人是何态度,但却知道那里还有一丝活下来的希望,呆在这边必死无疑!
“嗷!”
它仰天大吼,鼓起最后一丝气力,像个撞线的短跑运动员一样,奋力冲过任军防线,一头扑到在土山后面。
斗耆军奔到它的身边,顶着盾牌遮挡山上的箭雨,将之腿上绑上绳子,拖着快速回转。
任军冲下山来,衔尾追杀,被斗耆军拦住。双方边走边战,一直缠斗到斗耆军防线的弓箭射程内,任军才退了回来。
“呼啦啦!”
出战的斗耆军队伍涌进砦门,将后面拖着的巨猿拉了过来,送到聂伤面前。
“乌百长,辛苦了。”
聂伤看着浑身是血的乌鼬,帮他拔下箭头的一支箭,赞道:“你这一队最擅突击,我没有用错人。”
乌鼬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道:“侯主有令,我赴汤蹈火都要完成!”
“下去休整吧。”
聂伤对他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走到灰毛巨猿身边,弯腰看着奄奄一息暴猿说道:“为了救你,我死了十几个战士。但愿你能感恩图报。”
灰毛巨猿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无力的闭上,一声没吭。
……
巨猿进攻无果,还闹出了反叛之事,驱猿巫师尽数死掉。任军士气受到了沉重打击,无力再战。任臼也受了惊,神智恍恍,下令收兵回营,明日再战。
这一天的战事就此休止。
聂伤回到城中,开完战后总结会议,便急急来看捉住的五只巨猿。
巨猿关在水城边上的一个大马厩里。因为一时没有足够结实的笼子关押它们,便制作了大型木枷,将它们脑袋和四肢都套在枷里,再用麻绳拦腰绑在柱子上。
已是夜半时分,马厩外的几只火把光线太暗,几个近卫提着灯笼走进去照明。
昏黄的灯光下,只见五只巨猿都低垂着头的靠着柱子坐着,看到聂伤进来,也没有啥表情,一脸麻木的默默盯着他。
它们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除了灰毛巨猿浑身裹满了麻布,其余四头只是脚上包了布,身上其他部位并没有太严重的伤口。
“咦,它们怎么这么安静,不会被巫术弄成傻子了吧?”
聂伤有些疑惑,问身边的巫医离角:“你检查过这些家伙的脑袋了吗?“
“嘿嘿嘿,它们没傻,只是累了而已。”
离角笑道:“那巫术极耗精神,把它们折腾的够呛,都心力交瘁,所以没了叫喊的力气。休息一晚就好了。”
聂伤看着最里面的灰毛巨猿,问道:“那一只呢,伤势很重,还能救过来吗?”
离角砸着嘴说道:“若是普通野兽和牲畜,受了这么重的伤,定是救不回来了。但侯主让我尽力去救,那就能救回来。”
聂伤瞪着他,怒道:“这是什么话?你这鸟人当了官,油嘴滑舌的毛病还改不掉吗?”
“小臣不敢了。”
离角忙弯腰拱手,抬起头来,还是贱`笑道:“嘿嘿,当官太麻烦,我还是喜欢当巫医。”
他笑完,摆正了态度,说道:“我给这只大猴子用了最上等的伤药,自然能救回来。普通牲畜,肯定不能用这么宝贵的伤药,伤兵都不够用呢,哪能给它用。”
“这些巨猿我有大用,不要舍不得伤药,一定要治好它们。”
聂伤解释了一句,又吩咐道:“吃喝供应足了,不要虐待它们。”
离角挠着胸膛笑道:“侯主放心,这些猴子被伺候的舒坦着呢。不用干活就有饭吃,吃喝都有人给喂到嘴里,还给它们清理矢尿。呵呵,比商帝的日子还过的好,我都快羡慕死了。”
聂伤无语的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这个贫嘴的家伙,迈步走进马厩,一个个看了过去。
巨猿们精神萎靡,一点也无战场上的狂暴气势,只是带着些许警惕之色注视着来人。
“唔,怎么有三只雌猿,我记得只有一只啊!”
聂伤看着雌猿的..胸.前特征,突然发笑道:“对啊,它们当时穿着盔甲,又有长毛挡着。我只是从裙甲下面大概看了一下,所以只看出来了一只。”
“呵呵,正好三雌三雄,这也太巧了吧?难道它们是一夫一妻制,那些巫师为了稳定战兽的情绪,才特意控制了性别比例?如果这样的话,我这里死了一只雄性,岂不便宜了某只雄猿?平衡被破坏后,它们会不会闹矛盾?”
心里想着,脚下已经走到了灰毛巨猿跟前。那灰毛巨猿因为性子太凶暴,太过危险,哪怕身受重伤也和它的同伴有着同样的待遇,戴着木枷绑在柱子上。
它已经醒了,脑袋也被麻布包的严严实实,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看了聂伤一眼,又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聂伤站在它的面前观察了一会,对身后招了下手。
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女人走到身边,语气紧张的说道:“侯主,你让我和这些猿猴说话吗?可是我、我……我只能听懂人话,不会和猿猴说话啊!”
此女就是尼人阿丑的女人,叫做盆女。她生在多聋哑人的聋夷部落,练就了一手解读手语和体态语的本事,能和语言不通之人勉强沟通。
聂伤笑道:“没关系,你试试,弄不懂我也不会怪你。先告诉它,我对它们没有敌意。”
盆女拘谨的蹲到灰毛巨猿面前,双手快速比划,嘴里叽叽呀呀的‘说’了一通。
灰毛巨猿一直认真看着她的动作,看了好久,忽然闷哼了一声,也嗷嗷喔喔的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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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东线急报
“呜里哇啦,咕里呱啦。”
灰毛巨猿对着盆女叫了起来,语气又急又躁。
“???”
盆女却听的一头雾水,听了半天都没有听懂它的意思,只能比划着反复询问。
“呼哧!”
巨猿说了好多遍,见对方还是一脸懵逼,恼火的喷了口气,转过头去不再开口了。
盆女又愧又怕,跪在聂伤脚下说道:“侯主恕罪呀,我实在听不出来它说什么。”
聂伤疑道:“你和语言完全不同的外族沟通,都能把对方的意思猜的八九不离十。这巨猿的话,一点都听不出来吗?”
盆女头也不敢抬,贴地趴着,战战兢兢的解释道:“和人讲话,我主要是看脸上表情和手上的动作,说什么反而不重要。可这巨猿被绑着动不了,脸面也裹住了,只是哇哇乱叫。所以我……”
“哦,明白了。”
聂伤抹着胡子笑道:“你起来吧,我放开它的手再和你对话。”
“可是……”
盆女瞅了眼身形庞大的灰毛巨猿,又盯着他,一脸忧惧道:“放开它,它会不会……侯主你、你千万不能……”
“呵呵,放心,它不敢伤我。”
聂伤轻松一笑,看着这个贱奴出身的夷女,心道:“此女不顾自己安危,先想到我的安全。很好,忠心可嘉!”
正高兴时,又听那盆女说道:“侯主你千万不能放开它呀,它会吃了我的!”
“额……”
聂伤笑容一滞,神色很是尴尬。
“呔,你这婆娘,说什么蠢话?”
跟在聂伤身后的彘听不下去了,大声喝骂:“你一个受过侯主恩惠之人,不考虑侯主的安全,只顾着你自己的死活。你的贱命比侯主还高贵吗?”
盆女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吓的连连磕头,急忙改口道:“不不不,侯主还是放开它吧,让它吃了……哦,不对,别放开它,不要让它吃你。”
聂伤哭笑不得,抬手止住彘,摇头笑道:“不要吓坏了她,不然阿丑会找你拼命的。”
他知道盆女出身社会最底层,没啥见识,更没安什么坏心思,也不生气,安慰道:“你不要怕,我会让人保护你的,而且也不是彻底松开,它伤不到你。”
聂伤招了招手,离角的手下先过去把灰毛巨猿脸上的麻布揭掉,露出一张伤口发肿的猴脸。
那巨猿脸色狐疑,眼睛左右扫视着身边的凡人,很是警惕,但并无暴躁之色。
之后又有一个马厩的马夫走上前来,把手里的长戈远远的伸了过去,将固定木枷的绳子割断。
“噗嗵。”
沉重的木枷掉到地上,灰毛巨猿面色一松,活动着脖子和双手。又低头观察了一下自己的伤势,最后抬起头来,一脸桀骜之色盯着聂伤。
聂伤没有说话,也紧盯着它的眼睛。二者对视了一会,巨猿主动退缩了,把头转向盆女,喉咙里呜呜的吭气。
“快去和它说话。”
彘态度恶劣的把躲在人群后面的盆女推了出来。
盆女身子往后缩着,努力保持着安全距离,对灰毛巨猿又‘说’了一通。
巨猿做出了回应,这次它也双手比划,又是挤眼又是噘嘴,面上表情比人类还夸张。
双方交流了良久,盆女终于露出了喜色,对聂伤叫道:“侯主,我明白它的意思了!不过它毕竟不是人,我可能猜的不太对。”
聂伤也很是欣喜,鼓励她道:“你尽管说,错了也无妨。”
盆女加快语速说道:“我对它说了,我们对它没有恶意。这巨猿便问我,那为什么还要绑着它们?我又说了,是我们不了解它们的心思,怕它们误会我们也是敌人,胡乱动手伤人,所以才不得不先把它们绑住。”
“呵呵,你倒是机灵。”
聂伤负手笑道:“还说了些什么?”
盆女摆手道:“没了。”
聂伤皱眉道:“你们唧唧歪歪说了怎么长时间,就说了这么点?”
盆女张了张嘴,紧张的解释道:“这巨猿又笨又聪明,比野兽聪明的多,但比凡人又笨。和它说话非常费劲,要使劲去想,还要翻来覆去的解释,能搞懂这些意思已经很快了。”
“两句话说半小时,这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聂伤一撩衣袍,坐到一旁的马槽上,准备熬到天亮。
“你再问问关于它的身世来历,简单说一下就行了,不要啰嗦。”
“是,我这就问。”
盆女躬身施礼,又和灰毛巨猿交谈起来。足足又说了半个小时,等的聂伤瞌睡都快上来了,盆女才交流完毕。
“侯主,这巨猿说它们几只都是一个猿群的。来自很远的南方,一片人迹罕至的茂密丛林。那里有座高山,山上长满了又酸又涩的美味果子,它们的巢穴就在山谷里的瀑布下面。”
“它还说它们的猿群曾经有一位猿神保护,无人敢犯,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后来庇护它们的猿神突然失踪了,之后没多久,它们的巢穴就被无数凡人包围。凡人杀光了它们的老幼,把身强力壮的全都抓到山外的人国去了。”
“它们一群青壮巨猿被关押在一个山洞里,一些巫师每天鞭打它们,还在它们身上施下了巫术。它们被巫术控住,反抗不得,只能被巫师驱使,四处帮凡人打仗。”
“嗯,不错,总算听到有价值的信息了。”
聂伤一下没了困意,跳下马槽,走到盆女身边,说道:“再问它,愿意为我效力吗?我会善待它们,给它们很多好处。”
盆女弯着腰说道:“侯主,是哪些好处,最好说清楚。巨猿和人不一样,只说好处,它们理解不了。”
聂伤想了想,说道:“就对它说,在我这里,可以安心生活,不会有人再打它们,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我还可以给它们一座山,让它们一族能繁衍下去。”
太过具体的东西不好表达,盆女又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完成交流,累的头上都冒汗了。
她擦了把汗,对聂伤摇头说道:“它不愿意。它说它们是天生天养、自由自在的生灵,谁也不能束缚它们,连神灵也不行。这次好不容易摆脱巫师的控制,宁死也不想再被凡人驱使。”
聂伤脸色一阴,看向那灰毛巨猿,只见对方一副决然之色,强硬之中还带着几分不屑。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不耐烦,冷声说道:“你再告诉它,那些巫师的巫术,我斗耆国的巫师也会用。不想吃苦头的话,还是乖乖听我的为好。”
“嗷!”
盆女刚翻译完,灰毛巨猿便怒吼起来,冲着聂伤炸毛呲牙,双拳在地上猛锤,身上伤口都绽裂出血了。
“啊!”
盆女尖叫一声,惊的坐倒在地上,不断往后蹭,被彘一把抓住。
“呜路哇啦,咕噜呱啦!”
“嗷嗷嗷!”
灰毛巨猿神情激动的说了一番话,对其他巨猿大吼一声,四只巨猿也跟着大吼,好似在支持它的意见。
它吼完了,狠狠的瞪着聂伤,对盆女努了努嘴,让她赶紧传话。
聂伤面无表情,问盆女道:“它说什么?”
“我、我还没听懂呢。”
盆女结结巴巴的说道:“一下子也听不懂,就是知道它非常生气。”
聂伤郁闷的吐了口气,喝道:“快问清楚。”
盆女被彘拎到灰毛巨猿面前,心惊胆战的交谈了一会,急忙回头对聂伤说道:“它说它们一族是高贵的神猿后裔,以前因为怕死怕痛才被恶毒的人类驱使。现在它想通了,它们再也不想受低贱的凡人的羞辱。你如果施展巫术,它们就敲破自己的头颅自`杀。”
“……”
聂伤无语了。
野兽不比人类,说出口的全是发自内心的真话,他相信这几只巨猿绝对说到做到。
“可恶,竟然被一群低智商人猿要挟了!”
聂伤恼火不已,暂时也无法可想,只能愤愤拂袖而去。
……
次日一早,南方联军又开始了进攻。
任臼那货昨天受了惊吓,在全军面前丢了脸,回去之后越想越怒,怒而生恨。
他恨巨猿、恨巫师、恨顶撞他的众将和多事的佐将,还恨顽抗的斗耆国人。所有人都故意和他过不去,一心想看他出丑!
但事已至此,悔恨也无用,只有攻下宿城,消灭斗耆军才能挽回颜面。
任臼抖擞精神,努力在众将面前摆出威严之相,下达了一道死令:不计死伤,今日破城!
众将见他一副要寻人出气的模样,都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抵触。坚决贯彻主帅命令,指挥军队发起了猛攻。
虽然主帅刚愎,但任军将领对战事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宿城外的防线只剩最后一道了,这道工事因为在内圈,壕沟较短,挖掘出的泥土也少。所以土山体积要比前两道小一半,攻克难度低的多。
最内层的城墙低矮破旧,防御能力还不如工事,只要突破壕沟鹿柴,夺下城墙易如反掌。
更关键的是,众将都很负责任。他们不去找任臼,都汇到佐将帐里,整夜商议战术,然后准备攻坚物资,犒赏士卒,鼓舞士气。
任军本来就是东南最强的军队,士卒好战而有韧性。虽然昨日士气受挫,但以重利相诱之后,一晚上就恢复了战意。
佐将昨晚还偷偷到北城军向余元致歉,还许给了他很多好处。余元被他的诚意感动了,表示明天绝不划水,定会全力以赴。
其实哪怕南北两军不出力,任军也有充足的信心破城。任臼把配给废物彭居江的一千任军也招了回来,进攻东城的兵力完全够用了!
今日全力一击,一定能攻破宿城!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最后的总攻发动了!
任军组织有力,准备的非常充分,只用了一次攻击就填平了壕沟,接着和斗耆军在鹿柴土山下展开了激烈争夺。
斗耆军故技重施,又集结了战车出砦冲击。
任军去年就见识过这一招,早有准备。他们迅速以大车首尾相连,堵住了两面道路,同时命令东北两军于后袭击停滞的战车。
斗耆军统帅见势不妙,急忙鸣金,冲出砦门的战车集群只好灰溜溜的缩了回去。
任军士卒见了,顿时士气大振,攻势更加猛烈。
斗耆军人少,守不住防线,只好再次撤离,放弃了所有城外工事,全军龟缩进了宿城。
“哦啊!”
联军终于拿下了工事,众军士气涨到了巅峰,齐声欢呼,锣鼓喧天!
任臼也是喜不自胜,心急难耐,忙催促全军继续进攻。
三军稍歇片刻,挟着大胜之势,猛攻城墙!
斗耆军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了,反抗的十分激烈,血战不退。因为兵力都收缩到了城里,城墙上守卒密集,防卫力量十分强大。
任军攻了两拨,器械损坏耗尽,士卒渐渐疲惫。佐将见敌军战力出乎意料的强,便建议任臼收兵,来日再取宿城。
任臼大怒,老子发出的今日陷城的命令,在你看来是放屁吗?
他正要发飙,秃顶的中年佐将急忙解释:“大司戎,你仔细看宿城防御。斗耆军全被我军吸引到了东面,南北两方城墙上守卒稀疏。”
任臼睁大眼睛仔细一瞅,还真是这样。
他虽然性格恶劣,却也不傻,若有所悟道:“你是说……东南两军不安好心?”
“正是!”
佐将低声说道:“我军在东城和斗耆军死战,南北两处却攻势疲软。若是那彭居江和余元另有算计,趁斗耆军不备,突然发起猛攻,破城的就是他们。一旦客军抢先进城,我军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嘶!”
任臼吸了口凉气,转着眼珠子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余元那厮很能打,这两天不出力,除了对自己有怨气外,还可能故意省着力气,要先进城去抢掠。
彭居江那家伙看着胆小,但也奸猾的紧,见到占便宜的机会也一定不会放过。
“哼,我军付出了这么大代价,怎能让他们抢了大头去?”
任臼是绝不肯吃亏的,气愤之下,把自己的攻城命令忘到了脑后,立刻命人敲响了铜锣。
……
夜晚的宿城,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聂伤在城墙上巡查完,最后来的靠近水城的医所临时营地,看望受伤的士卒,参加阵亡将士的祭魂仪式。
“侯主,白石山急报!”
他正看着巫师在火堆前舞蹈,就见左官满匆匆走来,语气急促的说道:“白石山那边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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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事不遂心
“白石山失守了吗?”
聂伤听到这个消息,心头剧震,一下站了起来询问左官满。
白石山是斗耆国东部防线的核心,一旦被敌军突破,整个汶北地区都会沦陷。正在宿城作战的斗耆军主力也会被截断归路,会有被全歼的危险!
“白石山防御坚固,又有革叔主持战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失守?”
聂伤脸都白了,心疑道:“会不会是……章堰那个家伙反水了?”
“侯主莫急,白石山没有失守!”
满急忙解释道:“不是我军的出了问题,而是箕军出了大事!”
“呼,你特么吓死我了!”
聂伤长出了一口气,对满翻了个白眼,喝道:“箕军出了大事,岂不是好事?你慌张什么?”
满道:“箕军突然失踪了!”
“什么?失踪了?”
聂伤惊愕道:“那么大一只军队,怎么会失踪?”
满举起手中的竹简,说道:“革叔也不太清楚,他派出大量斥候,正在探查箕军的踪迹。”
聂伤的心又提了起来,沉思道:“会不会是箕军耍了什么诡计,或者找到了小路,绕过白石山偷袭汶北去了?”
满的神色也紧张不已,点点头道:“革叔和我都是怎么想的。”
聂伤急躁起来,说道:“汶北极度空虚,箕军一旦突入,就如入无人之境,我军危矣!”
“我这里调不出一兵一卒,水军上岸也不堪大用。白石山那里,革叔有什么应对计划吗?”
满神情凝重道:“革叔除了派出斥候之外,按兵不动。”
聂伤不解道:“他这是何意?”
满解释道:“革叔说,他不相信箕军能绕过我军防线,怀疑这可能是胥余的诱敌之计。”
“箕军攻不下白石山,故意做出诡异之举,以乱我军心。他们可能就藏在白石山附近,并没有突袭汶北的想法。只待我军调兵回头堵截,白石山空虚时,突然现身攻击,一举攻克白石山要塞!”
聂伤听得一愣,仔细想了想,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扶乙在白石山待了那么久,肯定已经摸清的辖区内的地形,数千箕军入山,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不能自乱阵脚,革叔的以静制动之法才是正确的。
但是……万一箕军真的有什么奇谋妙计,或者有异能人士相助,可以避开守军的耳目进入汶北,那局势就彻底崩了。
到底是坚守白石山呢,还是分兵回汶北堵截呢?
这个决定关乎斗耆国的存亡,聂伤心慌起来,呼吸急促,踌躇难决。
“可恨的胥余,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杀了他!”
他额头渗出了薄薄一层汗,抬起头来,对满说道:“把白石山那边的情况详细说来,待我再做判断。”
满道:“箕军出发要比南方联军晚几日,后来因为任军在曲国受阻,所以他们反而比联军提前两日到达鄣国。”
箕国这次出兵由胥余亲自统领,不但有曾、向两个附属国相助,还裹挟了几个被征服的蓝夷部落,军队总数达到了六千之数。
他们开到鄣国边境时,革叔建议章堰放弃云山以南之地,退守云山。但章堰不想自己国土被敌军柔`蔺,遂不听革叔之言,带兵在汶水北岸防守,意图御敌于国门之外。
本来他只要凭河而守,即便拦不住箕军也能坚守一段时间。
可是章堰见箕军声势浩大,大张旗鼓伐木造筏子,知道自己阻拦不住,便耍起了小聪明,想放箕军过河,然后半渡而击。
他把军队布置好了,再故意露出破绽吸引箕军来攻。
胥余也不客气,立刻组织全军渡河,并派出箕军战力最强的诸师,在猛将诸孟的带领下先行渡河开辟滩头阵地。
章堰见敌方中计了,前锋部队只有五百人,不禁大喜,立刻挥军猛攻,将诸师包围在河边。
哪知诸师硬的像花岗岩一样,四千鄣军轮番进攻,竟然啃不动分毫。
之后箕军主力便上岸了,把鄣军打的落花流水。好在鄣军士卒熟悉地形,都逃进了山林中,然后又在云山壁垒汇集,总算有了防守云山的力量。
“这章堰,我就知道他心思太多要坏事!”
聂伤郁闷的在案几上拍了一把,问道:“革叔没有与他同去守河,他是不是生了怨心,因此投奔了胥余,暗中放箕军如山?”
“绝无可能!”
满摇头说道:“章堰得罪了世子启,本人也恨世子启入骨,他只能与我国一起站在世子受一边,否则死路一条。”
“另外,他信得过胥余吗?他敢放箕军入境,被箕军灭国的风险比我国还大。章堰想保住鄣国,就必须和箕军死战到底!他完全没有理由和胥余暗通。”
“嗯,是这个道理。但愿他不会出卖我。”
聂伤沉思了一会,又问道:“箕军击败鄣军之后的战事呢?”
满叙道:“箕军的战术还是和上次的老箕候一样,分一部在云山监视鄣军,主力直达白石山下,欲主攻我军阵地。”
箕军开到白石山,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远离斗耆军壁垒,背靠丛林下寨,不慌不忙的打造攻坚器械。
双方对峙了三日,一次战斗都没有发生,箕军一直在准备器械。
第四日早上,突然天降大雾,三步之外不能视物。革叔怕被偷袭,严防死守,不敢有疏忽。
中午时雾散了,白石山守军看到箕军营地活动如常,都有些懈怠了。
直到第五日早上,革叔才察觉敌方营地里的情形不对,忙带兵下山查看。
这才发现箕军营中虚插旗帜,遍地草人,只有百余人在活动诱敌,见到他们时也纷纷逃了。
箕军不知何时撤走了!
革叔大惊失色,忙派出许多人手四处搜寻箕军。特别是白石山和云山中的几条小路,到处都有斥候出没。可还是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
他又使斥候往更远处探,在三十里外的山林里遇到了箕军属下的莱夷之人。
三个莱夷部落封锁了东南西三面去路,斗耆军斥候难以越过,是以至今也没有查清箕军主力的去向。
听着满的讲述,聂伤慢慢冷静了下来,仔细分析着其中的信息,又问道:“箕军是不是想绕到宿城这里来?相对于白石山坚壁,西线这里更容易取胜,胥余也想来分一份战利吗?”
满摇头道:“那样的话,他们要从西南方绕行两百余里,怕是赶不上这里的战事。”
聂伤思索道:“如果胥余的目的不是宿城,而是跟随任军进攻汶北和都城县,也照样有很多战利可得。不论怎样,都比他在东线碰壁要好。”
满道:“我已经派出斥候往东南方探查了,算算时间,最多两日就能收到回报。”
“但愿箕军能来宿城,我不怕人多,就怕他们偷袭汶北。”
聂伤揉了揉眉头,又陷入了矛盾之中。猜想再多,白石山那边也得立刻下决断。
他毕竟是个敢赌敢冒险的勇悍之人,知道犹豫不决会使形势更加恶化。
干脆把心一横,对满说道:“告诉革叔,我同意他的方略,坚守不出,不要被敌军调动!同时也要加大探查力度,尽一切努力,务必要找到箕军的所在!”
“还有,让大将不要来参战了,除了守卫汶水的船队,其他船只都开到大泽城。一旦箕军入境,即刻将城内之人运到湖中岛上避难。汶水和汶上二乡之民,也要准备好,随时往马山关撤离。”
满得令去安排了,聂伤急急回到军中,眼睛不眨的看着墙壁上的大地图,苦思对策。
眼下最安全的策略就是赶紧放弃宿城,将主力撤回汶北。
但众将谋划了这么久,全国国民和士卒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马上就到了收获的时间,却要白白放弃将要到手的成果。谁能接受得了?
想要继续执行战略,但行踪不明的箕军就像一把利剑一样悬在头顶,让聂伤感觉如芒刺背,坐立不安。
“不行,不能再等了,吃一块算一块吧!”
宿城之战的反攻时机还未成熟,但他不敢再等下去了,立刻招来众将,下达了反攻命令。
众军官听到被箕军搅乱了计划,不得不提前进攻,都很是失望。但也没有人敢冒着老窝被抄的风险提出反对,只能默不作声的回营准备。
只有黄飞虎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聂伤等人走光了,顿时勃然大怒,对自己养子吼道:“你怎么还没有联系上蜃龙祭司?”
黄飞虎畏惧的退开两步,嗫嚅道:“我、我已经派了五拨人去请她,可她连人都不见。”
聂伤怒气冲冲的指着门口叫道:“你再派人去告诉那婆娘,我没时间和她玩闹。彭居江就在南城外,她要是想报仇的话,今晚必须出现。否则,以后永远也别想再报仇!”
“是是是。我让我女人,蜃龙祭司的女儿亲自去找她。”
黄飞虎急忙应声,低着头一溜烟跑了。
“唉,这婆娘就算答应,估计来不及了。真他娘的事事不顺!”
聂伤一脚踢翻矮几,张开双臂,喝道:“来人,给我着甲!”
……
“呜……”
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宿城内就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
宿城东门骤然打开,大队斗耆军开出城门,依着城墙开始列阵。城外的南方联军见了,也急忙出营列阵。
任军见对方对方竟然全军出城,想寻求决战,都大喜过望。
相比艰难的攻城战斗,能和对方野战简直求之不得,己方的兵力是斗耆军的数倍,想消灭他们简直不要太容易。
任臼也激动不已,之前还担心城破后斗耆军会从水路逃走,没想到那贱奴国主出了一记大昏招。这下终于可以全歼对方了!
佐将和其他军官虽有疑惑,但却想象不出斗耆军这么点人能耍出什么花样来,都认为这是最好的机会,绝不能放过!
“呜……”
任军也吹响了号角,倾巢而出,整个大阵往前推进,一直开到第二道防线的废墟处。双方军中旗帜挥舞,号令不断,紧急调整队形,准备决死一战。
斗耆军在战斗中折损了三百多人,还要留六百人守卫东南两城,出城迎战的只有三千人余人。
任军在攻坚战中损失了一千多人,但还有近五千人,而且他们还有两翼的客军支援。不论怎么计算,联军都不可能输。
“斗耆军在防御战中占了便宜,以为我军战力孱弱,可以任他屠杀。便想要拼死一搏,先打残我军,再震慑客军,让我畏惧退军。”
佐将眼中放着冷光,笑道:“我也承认,斗耆军很善战,其中的精锐甚至胜过我军一筹。”
“但是,呵呵,他们却没想过,攻坚乃是混战,野战则是结阵而战。若论大军正面决战,我任国的军阵从未输给过任何人!斗耆国人出城野战,纯粹是找死!”
任臼不是很了解己军的细节,听到老将这么说,信心更足,咧嘴笑道:“对对对,我国军阵,岂是满山钻的斗耆国蛮子能比的。”
佐将矜持的点头说道:“十年前,商帝南征淮夷,我军随行。商帝见我军阵,惊叹不已,认为王室之军也不过如此。”
他扭头看向北城,目光闪烁道:“成国余元,常年在我国游历,学了我国军阵之术,才成就大将之名。”
“哦,原来余元的本事是偷学我军的。”
任臼望着东南两军,满腔豪情的嘲笑道:“呵呵,他和彭居江两个家伙,不知道现在打得什么主意。是想趁机攻城呢,还是待斗耆军快要覆灭时来抢功?”
佐将鄙夷道:“他们攻城的难度,不比我军消灭斗耆军更低。只要不是傻子,定会来夹击敌军。就看什么时候出动。”
任臼不在意的一挥手,笑道:“说不定没等他们动手,斗耆军就被我击溃了。哈哈哈。”
佐将倒也没提出异议,也抚须笑道:“大司戎说对,就怕他们来的太晚,没有敌军留给他们。”
他笑完,脸色一肃,对任臼躬身拱手道:“大司戎若信得过我,将大军交给我指挥。我保证,开战一刻,必摧敌军!”
任臼笑容僵了一下,他还想全揽战功呢。但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大军决战,心中没底,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把稳一点好,有些不情愿的点头同意了。
佐将得到了指挥权,顿时秃顶发光,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前阵去了。
任臼见他成了数千人目光聚焦的中心,一副雄姿英发的模样,脸色一下变的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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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扭转局势
“咚咚咚咚!”
“杀啊!”
宿城东城外,鼓声如雷,喊杀震天,斗耆和任国两军正在城墙下血战。
斗耆军在城门口摆出了一个兵力密集的弧形阵。他们武器配置十分怪异,前四排全是重甲长矛兵,这种长矛长度足有一丈五尺,放平之后就是一片尖刺密林。
其后则是灵活的剑盾兵、短剑兵和投矛手。
这些轻甲兵由各个小阵间的狭窄通道快速出入,矮着身在矛杆下钻来钻去,为长矛兵清除突破而入的敌军,还有从地上爬过来的敌兵。
任军从未见过的这样的军阵,士卒和军官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一时难以抵敌,被如林的长矛顶在一丈之外。又被斗耆军投矛手偷袭,城头也有羽箭不停落下,导致死伤甚多。
指挥作战的任军佐将见攻势受阻,毫不犹豫的将二十二头战象派了出去。
因为正面战场两军纠缠在一起,退兵会有被追杀溃败之险,他命战象部队绕到南侧,攻击斗耆军长矛稀落的右翼。
斗耆军见招拆招,也派出了己方的十五头战象,贴着城墙奔了出去,和任军战象撞在一起。
虽然斗耆国的战象数量较少,但都披着重甲,而且训练有素。任军战象的装备和象兵素质皆不如,双方打了个平手。
只见几十头庞然大物嚎叫着纠缠在一起,互相顶撞,搅成一团。象背上羽箭和投枪乱飞,不停有人惨叫着摔落地面,瞬间就变成了一滩烂泥。
任军佐将见战象被遏制,战事还在僵持,立刻又调整阵型,命人运来攻坚的木排对抗斗耆军的长矛阵。
而在斗耆军大阵后方,插着帅旗的戎车上立着的不是聂伤,而是兵部左官满。
聂伤对自己掌控大阵的水平不是很有自信,便将指挥权交给了满。
满经验丰富,性格谨慎,也许军事天分不如聂伤,但胜在稳重,至少能保证不出大错。在他的指挥下,斗耆军变阵及时,调配合理,军阵稳如磐石。
聂伤在城头看着,对满的表现非常满意。
见到任军把木排抬了过来,满的脸上露出一丝紧张之色,急忙挥旗下令。
正前方的小阵往两边缩了缩,就见一支后备军冲了出来,皆手持斧钺,拎着火油火把,直扑任军的木排而去。
任军把木排顶在前面,队伍跟着后面前进,木排前方几乎无人。双方之隔了十几步的距离,突击队很快就杀到了木排前,一通劈砍再泼油点火。
任军都在木排后面,被木排挡些,无法及时出去阻拦斗耆军。不一会的功夫,几十扇木排全都被毁坏殆尽,斗耆军突击队也快速跑了回来。
“攻!”
满看到任军被燃起的火焰扰乱了阵型,下令进攻。
“呼啊!”
斗耆士卒齐声大喝,长矛阵缓缓向前推进。
任军第一线的士卒有的在躲避木排燃起的火焰,还有的在扑打灭火,阵型散乱。乍见斗耆军的长矛森林逼了过来,都惊慌失措,匆忙迎战。
双方稍一接触,任军就抵挡不住,被长矛阵迫的节节后退。
任军佐将没想到敌方的古怪军阵竟然这么厉害,而且士卒也坚韧擅战远超想象,异常震惊。
他在任臼面前吹过牛,若是一刻不胜,任臼绝对饶不了他。
佐将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有些慌了。
任军人多,其实还是占优势的,只要慢慢消耗斗耆军的体力,最终胜利者肯定是己方。
可是他等不到那个时刻。佐将很是懊悔,深恨自己的大嘴巴乱说话,结果把自己给坑了。
他不得不再投入大量兵力强攻。任军再次组织人手抬着木排攻击斗耆军正面,同时加大了对斗耆军左翼的攻击力度,又增派轻兵投矛手前去支援己方战象群。
斗耆军左翼要防备北城的余元,按理说应该多备兵力,但恰恰兵力薄弱。
任军佐将却对此不感到奇怪,他很清楚对面的想法。
一旦北城军前来夹击,斗耆军没有一丝胜算。他们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见到北城军杀来,干脆撤兵进城,不用放太多人。
另外还有一个阴暗的猜想,就是斗耆军断定北城余元与任军离心离德,不会夹击自己,所以才敢如此布阵。
佐将不管他们什么算计,他只要破敌!
之前为了阻挡斗耆军的战车群突击,任军在左右两翼用大车和拆除的木柴堆了一道简易的鹿柴。
这道鹿柴虽然克制了战车,但也限制了任军的攻势。斗耆军左翼离鹿柴不远,其间地方狭窄,不利于进攻,此处战斗一直都不是很激烈。
但佐将还是看准了此处薄弱,派出精兵一波波上前,不断猛攻。
任军虽然被长矛阵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本身实力仍在,任军佐将也指挥有方,战术灵活凶猛。
斗耆军感到压力越来越大,伤亡在增多,已经无力反攻。
任军死伤严重,士气也降低了不少,但毕竟人多,可以轮番上阵,直压的斗耆国喘不过气来。
战了不久,左翼这边果然顶不住了,满看的清清楚楚,大吼着下令。
就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侧门大开,斗耆军的战车群带着滚滚烟尘奔出城来,直往左翼来支援。
战车撞上鹿柴必翻无疑,战马也会被木柴戳死。斗耆军的想法应该是用前面的战车撞破鹿柴,让后方的战车突进了。
这个举动非常愚蠢,先不说能有几辆战车保持完好,即便安然穿过鹿柴,也是一锤子买卖。战车会困在这个狭小区域任人宰割。
显然斗耆军统帅顾不上这些了,打算牺牲战车群拯救大阵,只要把任军暂时逼退,他们就可以趁机调整阵型。
看到对面把贵重的战车当炮灰用,任军佐将笑了笑,命令左翼暂且退兵。
前线战事激烈,他的命令还没有传达下去,左翼任军就被决死一击的战车群吓跑了。
谁想斗耆军战车只是虚晃一枪,驶到鹿柴前时,为首的战车突然急转,紧挨着鹿柴往东北方向去了。
他们一刻未停,从任军和北城敌军之间穿过,直往远离战场的远处奔去。
“嗯,想突袭我后方吗?呵呵,我军战车正愁无用武之地呢!”
任军佐将一眼就识破了敌方的战术,他的目光一直紧跟奔驰的车队,冷笑着下令:“命千夫长以下战车,全部往右翼集中!”
一阵车轮响动,各小阵的战车纷纷往任军右翼而来,足有三十多辆,组成了两列车队,准备两面夹击斗耆军车群。
谁想斗耆军车群驶到树林边的高地上,便驻车不动,只是威慑任军和北城敌军的侧后。
任军佐将很想派车队过去追杀,但任军的战车都是贵族指挥车,一般不会亲自上阵杀敌。
命令这些贵族保护大阵可以,让他们在没有徒卒掩护的情况下出击,就算任臼亲自下令也别想使动他们。
佐将无奈,只好让战车呆在右翼,又把目光转向了正面战场。
斗耆军左翼果然调整完毕了,他们补足了人员,又把战线往外扩张了十步,使战场空间更加狭小,进攻越发艰难。
一刻时间早就过了!
佐将偷眼看了下任臼,见这个刚愎的大司戎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看,好像忘了这茬,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来,望向东南两城,那里虽然军阵压城,却没有战斗发生。彭居江和余元那两个家伙果然打着摘桃子的主意。
“嘶!”
佐将牙疼似咧了下嘴,只能催促军士加紧进攻。
……
此时的宿城上,聂伤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了。
他担心的不是东城的战斗,而是北城的三国之军!
昨晚任椎给他送来密信,说自己说服了成薛邾三将,只要斗耆军不败,北城之军就不发起进攻。若是败了,那就一切休提。
聂伤有十足的底气打败任军,就是担心北城军不守信用,突然袭击自己。
就在刚才,左翼被挫动时,北城军以为斗耆军要败了,立刻骚动起来,准备发起进攻。
他心惊不已,急忙派出战车群出城,一是驱赶鹿柴边的敌军,二是为了应对北城军的行动。
若三国之军要攻击己阵,二十辆战车虽然不能阻止对方,却可以在外围骚扰拦截。拖延对方的进攻速度,给斗耆军多争取一点撤退时间。
好在大阵稳住了,北城军也跟着稳定下来。
聂伤心颤不已,看着远方自语道:“信号早就发出去了,怎么还不见人来过来?千万不要出意外啊!”
“哗啦!”
正心焦时,忽听东边的树林里人群大呼,只见数不清的人影像蚂蚁一样冲出林子,从任军背后杀了过来。
任军营寨只有老弱,一点抵抗都没有就被攻陷了。那群人四处掠夺放火,然后又涌出营寨,直扑任军后阵。
看到大营里燃起的冲天烟火,任军上下都惊呆了,顿时军心大乱,前线部队也被斗耆军反推了过来。
任军佐将也大吃一惊,忙遣重将前去稳住前阵,同时调动后阵兵力,抵御来袭的敌人。
任军分了前中后三阵,前阵在交战,中阵是后备军,后阵则是专门保护任臼和右翼的。
后阵也有近千人,得令后急急后转结阵。还没完全列好阵,就和来人杀在了一起。
任军的战阵非常强韧,杀来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是装备低劣,组织混乱,一时无法突破后阵。
右翼的战车看见后阵在交战,心急不已,却又忌惮敌方战车不敢动弹,只能无奈的旁观身边的战斗。
斗耆军两面进攻,把任军往中间挤压。任军的韧性也极强,腹背受敌之下,还能咬牙硬撑,就是不崩溃。
“这支军队看样子不是斗耆国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任军佐将头上大汗直冒,急看来袭之人的旗帜,却也辨不出来历,只是依稀感觉对方像夷人。
他没时间再去调查,紧张指挥的同时,也顾不到脸面了,派人去南北两处求救。
他相信彭居江和余元绝对会来,这些客军是来抢战利的,任军若败,其他几国也别想得到好处!
可是他注定要失望了,就在信使刚走不久,南城的大军竟然往南撤走了!而北城大军还是按兵不动。
却说彭居江这货,把军队摆在南城之下,也不进攻,只是观望任军和斗耆军的战斗。
他本来以为斗耆军必败,谁想对方竟然还有伏兵。立时就心生怯意,犹豫着要不要收缩兵力自保,以免被敌人突袭。
不过直到这个时候,他还不认为任军会败,因为北城的余元随时都可以支援任军。谁能想到,任军眼看就要崩溃了,北城军居然还是纹丝不动!
彭居江在贵族的尔虞我诈里长大,立刻意识到了情势不妙,果断下令撤军南返。
他离开之前还骗了滕国大将一把,说自己要率兵从东南方绕到斗耆军伏兵之后,将之截断后路再一举围杀。命滕国兵坚守宿城南门,堵截从南门突出的敌军。
滕国大将没有多想便答应了,带着一千滕兵在南门口列阵,然后目送彭军而去。
他见彭军行状匆忙,连大营里的车队都带上了,直往正南方向而去,很是不解。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禁破口大骂。
正在此时,守卫南城的三百宿兵冲出城门,凶神恶煞的杀了过来。
滕国人对任国本就满腹怨气,根本不想为任国人打仗。现在见任军局势危急,连彭军都逃了,也是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滕国大将知道彭居江和宿国人的仇怨,便带兵往东南方而去,让出道路给宿兵追击彭军。
宿兵果然没有追赶滕兵,直撵着彭军一路狂追。
彭居江在前面得报,见追兵只有三百人,不屑一笑,分出五百人断后,大队人马继续赶路。
刚走出不到半里,路北的林子里突然又杀出一支伏兵来。
彭军是行军阵型,又毫无防备,一下被冲垮了队伍,全军都跟着帅旗往西逃去。
那彭居江的战车跑的比兔子还快,扔下队伍朝湖边狂奔,很快就上了泽边的小路。
可是没跑出多远,前方道路被水淹没了,虽然水不深,但却陷住了马蹄和车轮。
彭居江慌不择路,跳下马车,在几个护卫搀扶下,趟着齐膝深的湖水就往芦苇荡钻。
他正跑的心急时,忽然停下了脚步,一脸惊恐的看着前方,瞳孔急速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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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追亡逐溃
彭居江的瞳孔里,映出了一个身穿绿衣的丰腴美妇!
那美妇人站在芦苇荡的一条通道尽头,衣袍在芦苇中难以辨别,但是一头黑色长发却很容易分辨。
女人横眉怒目,咬牙切齿,一双眸子放着仇恨的光芒。
“唔?是宿眉啊!呵呵,你怎么在这里?”
彭居江认出此女乃是宿伯淖的女人,淫`笑道:“听说你与宿淖合离了,哈哈,是想跟我一起回任国吗?没问题,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你……彭居江!我、我、我要把你……”
宿眉恨的面目扭曲,一手指着对方,气的说不出话来。
彭居江才不怕这个曾被他睡`服过的女人呢,扭头看看身后,焦急叫道:“不想跟我就算了,我走了。”
他拔腿要走,就听宿眉恨恨道:“想走,你走得了吗?”
彭居江神情一变,打量着对方,冷笑道:“警告你,不要拦我,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哈!”
宿眉大笑一声,身体逐渐上升,最后露出脚下踩的东西来。
“我……啊,鼍龙!”
彭居江看清那物,竟是一条三四丈长的巨鳄,惊的魂飞魄散,差点跌倒在水里。
“快逃呀!”
“主人快走,不能在水里待了!”
几个护卫也惊叫起来,急忙架着他往岸上跑。
“哗啦啦啦!”
巨鳄像艘小船一样压倒芦苇,四条短腿泼溅着泥水,快速追了过来。
彭居江一行逃出芦苇荡,被巨鳄追直往陆地上逃窜。
他们刚跑到水边,迎面就撞上了宿国追兵。
十几条宿国大汉骑着战马奔到水边,为首的正是宿伯淖和黄飞虎。众人看见了彭居江,齐齐跳下马,拎着武器下到水中,大喝着上来砍人。
彭居江吓的胆都裂了,双腿发软,路都走不得,被护卫拖着走。前有狼后有虎,一群人只能往北面逃去。
尽管那里还有斗耆国的伏兵,但落到斗耆国人手里好歹还有一丝生机,如果被宿国人抓住,绝对会死的很惨!
“啊!彭居江,哪里走!”
络腮胡子的宿伯淖双眼圆睁,在水里跑的飞快,他女婿黄飞虎也跟在身边。
二人手持矛戈,很快就追了上来。彭居江的三个忠心的护卫主动留下断后。
黄飞虎加速越过岳父,挺着长矛当先撞进挡路的护卫群中,一矛刺死一个,又抽剑劈翻了一个,再和最后一个打在一起。
宿伯淖没有了阻拦,直冲到彭居江身边,挥动长戈几下杀死了两个护卫。就剩下彭居江瘫坐在水里,不住磕头求饶。
宿伯淖高举宝剑,毫不犹豫的斩下了他的脑袋,然后提起彭居江的首级,对着不远处的宿眉放声大吼:“啊!!!”
宿眉脸上神色复杂,忽然双手捂面,蹲在巨鳄背上哭了起来。
宿伯淖把人头扔到水里,叫过黄飞虎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安顿道:“我走了,宿国以后就交给你了。”
又对围过来的宿国贵族动情的说道:“淖无能,败了宿国,连累了诸位,我向所有宿国之民道歉。阿虎将来必是一位好国主,希望大伙都能支持他。”
说着跪倒在水里,对众人施了一记大礼,然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向宿眉。他登上巨鳄之背,搂着自己女人,乘坐龙舟消失在了芦苇荡中。
“呼!”
黄飞虎看着他们离去,摇头叹道:“我非为宿国国主之位而来,是为丈人复仇也!”
他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对众宿兵说道:“我们差点误了聂侯的大事,聂侯没派人来催吧?”
一个军官说道:“聂侯没派人来,倒是羊甲那厮不停的责备我们。”
黄飞虎长舒了一口气,呲牙笑道:“好在我方打胜了,蜃龙祭司也来了,没有让彭居江逃掉。”
“拿好彭居江的狗头,我们速往东城支援聂侯!”
他扛起长矛转身就走,一边跑一边嘀咕着:“蜃龙祭司终还是来晚了,义父肯定会痛责我,我该怎么回答呢?唉,只能低头认罚了。”
原来聂伤的计划水淹南城,必须蜃龙祭司出力,所以才急着找她。
南城地势低洼,与巨野泽水面只隔了百余步的湿地,只要掘开一道缺口,就能把彭滕两军给淹了。
如果派人去挖,不但耗时耗力,也肯定会被大军发现,根本不可能实现。
但要是蜃龙祭司能驱赶水犀群来掘泥,最多只需两三个时辰就能拱开湿地。而且水犀群在夜里行动,也不容易被发现,敌军会以为它们在吃草。
只要蜃龙祭司能出手,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消灭南城四千敌军!
谁想那宿眉耍性子不出来,最后来了也只勉强放水淹了彭居江的逃路。
聂伤无奈,只好把一千逢国援军调到南城伏击彭居江。
这支部队本来是用来阻击北城敌军的,因为水攻之计泡汤,他只好冒险以战车群替代。幸好余元守信用,否则麻烦就大了。
而突袭任军后背的,则是窟山国国主沮率领的两千窟山兵。
这两支援军早在十天前都赶到了。聂伤没有让他们露面,将窟山兵藏在东边的山林中,逢兵运到湖中岛上隐蔽,再以船只运上岸发动攻击。
正是有这三千援军在,聂伤才有了战胜方联军的信心。
……
就在彭居江撤军的时候,东城的任军佐将就知道战局不可挽回了。
他是沙场老将,心惊而不乱。
冷静的判断了局势之后,佐将认为任军战力犹在,前后夹击的敌军吃不下自己。
于是便开始组织撤退,先命前后两军截住敌人,中间的后备兵开外东南方向列阵。
谁料后备兵刚一动,帅旗忽然披靡,中军和车队保护着任臼往东南奔蹿而逃。
他们的动静太大,整个战场都发现了任军主帅逃了。
任军轰然崩溃,佐将号令不住,也被乱兵裹着一起逃跑。
窟山兵和斗耆军战车群立刻追杀上去,一千逢兵和三百宿兵也截住了逃敌,大杀一通。任兵四处乱窜,战场上无比混乱,到处都是斗耆联军在追逐南方联军!
城墙下的斗耆军却没有追击,急忙调转方向面对城北敌军。
聂伤看着逃走的敌军,很是心痛。这些都是好奴隶啊!估计只能抓住一小部分,大多数都逃了。
但他不敢放松警惕,若是斗耆军也去追敌,万一北城敌军突然间反咬一口,斗耆国和任国就成了鹬和蚌,成薛邾三国则是笑到最后的渔夫。
聂伤望着北城敌军,冷笑道:“你们还守在城墙下做什么?呵呵,真想趁机袭我吗?派人去见任椎和余元,告诉他们,该退兵了。”
使者很快传信返回,任椎和邾将也一起来了。
聂伤摆出笑脸,热烈欢迎两位来客。双方寒暄几句,不再废话,立刻开始谈判。
“聂侯,我三国对你施以援手,救斗耆国于危难。你也应该应该有所表示吧?”
邾将理直气壮地提出己方条件。
聂伤胸中涌起怒气,不客气的回道:“你们三国是为了救我吗?是我了救你们吧?”
“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经此一役,你们就可以摆脱几百年的羁縻,再也不被任国欺压。你们该感谢我才对!”
邾将脸色一变,粗声叫道:“你不要管我们如何,事实就是,我们救了你斗耆国,否则你已经被任臼擒杀了!”
“啪!”
聂伤一拍案几,喝道:“我有妙计和伏兵,就算你们和任国一起来攻,我也一并收拾了,何需你救!你们应该感谢我放你们一马才是。”
邾将也一拍案几,大喝道:“你那夷人援军算什么?有本事你打过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
聂伤一把掀翻案几,站起身来,指着他骂道:“快去告诉余元,来东城与我决一死战!”
“你、你、你……”
三国之军还有大事要做,哪里敢在此处消耗,邾国大将不敢应战,憋的满脸通红。
他好半天才想起说辞,跳了起来,盯着聂伤冷笑道:“呵呵,好一个无情无义的斗耆国主,如此对待盟友,不怕让天下人耻笑吗?”
聂伤不屑撇嘴,怼他道:“是哪个心怀不轨,又是背叛主军,又是谋算盟友,天下人都能看一清二楚。”
“我们不是背叛!”
邾将气的直瞪眼。
“好了好了!”
任椎急忙分开二人,笑道:“眼前些许小利而已,二位不要为此误了正事。”
在他的调解下,两个横眉怒目之人重新又坐了下来。
任椎先对邾将说道:“这里的东西都给聂侯,我们什么都不取。如何?”
其实他们几个早就商量好了,邾将之言只是想让聂伤欠他们一个人情而已。
邾将点点头,也不多说。
任椎又看着聂伤,说道:“斗耆军只要让开道路,让三国之军平安返家即可。”
“可!”
聂伤随口答应了。
任椎又笑道:“听闻聂侯的伏兵袭了任军大营,抓住了我国老将合鄙。聂侯能不能将合鄙交给我?”
聂伤看了他一眼,疑道:“我也刚得到抓住合鄙的消息,你倒是比我还知道的早。”
任椎微笑道:“呵呵,合鄙身边有我的人,见他被抓,便急急逃来报我,所以知道的早。”
聂伤不知他打什么主意,也不管他,点头道:“那就给任兄。”
“多谢聂侯。”
任椎一拱手,又道:“成薛邾三军要护送我回国,聂侯可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聂伤笑道:“任兄放心,若需援手,伤一定带兵来助你。”
任椎满意的点点头,正准备起身,眼睛又转了一下,伏过身子低声说道:“聂侯,若是抓到我国大司戎,千万要好生善待于他。”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拍了下胸膛,说道:“一定一定,我一定会善待他的。”
任椎也意味深长的笑着,拱了下手,和邾将离开了宿城。
……
宿国边境的一片树林中,逢军和宿军围住了一团任军,双方正在血战。
这群任兵约有一两百多人,其中还有六辆战车,被近千敌军团团围住,紧紧挤压在一起,毫无阵型可言。
他们虽然混乱,但却在拼死战斗。哪怕死伤惨重,濒临绝境,就是不愿器械投降,还不断发起冲锋妄图突围。
看到任军抵抗如此激烈,其中的战车也精良华丽,逢宿两军之将都知道围住了一条大鱼。也不再去撵溃逃的杂兵,召集全部兵力来攻此处。
被围的的确是个大人物。
任军群中的戎车上,立着一个上面色灰白的年轻人,正是任军统帅任臼。
他也算倒霉透顶,带领战车队先逃一步,把大队步兵远远的甩到了身后,想奔东南方的小路而去。
结果正好被追赶彭国溃兵的逢军大将看见了,瞅清了对方的前进路线,抢先在林子设伏,又砍倒树木阻断道路。
任臼逃进林中,道路不通,只能弃车卸马,打算骑着马逃跑。逢军杀了出来,想要击溃任军。
谁想这只队伍人数虽少,却都是军事贵族和精锐战兵,战力异常强悍。逢军都散开抓人去了,大将手中只有四百多人,一时竟然拿不下他们。
任军撑了一会,跑在他们后面的滕国人也赶来了。滕国人不想救任国人,可是道路被堵住了,自己也逃不掉,只好一万个不情愿的来救任臼。
逢国大将眼看抵挡不住,正准备撤军时,黄飞虎带着三百宿军及时杀到,从侧后袭击滕军。滕军全无战心,撂下任臼往东逃了。
黄飞虎也不去追,和逢军围住任军猛攻。
任臼一脸恐惧,不住对车左武士大叫:“快快,不要管北边,都给我往南杀!”
车左武士高呼指挥,命众人往南努力。
就在这时,斗耆国战车群和一支敌军又赶到了,看服饰器械,正是伏击他们的夷兵。
任臼望着茫茫多的敌军,绝望的跌倒在车上。
他感觉口干舌燥,使劲吞咽了一口口水,对车左武士说道:“告诉斗耆军,我们不打了,我们……投降!”
车左武士无言的看着他,叹了口气。
正要高呼投降时,却见那战车之将对包围他们的军队将领说了一番话,南边的包围圈忽然散开了!
任臼见状狂喜,跳下戎车,跃上光背马,疾速脱出包围,一阵烟往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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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巨额赎金
“聂侯,我和逢将快要抓住任臼了,藩丙却传令让我们放了他。”
黄飞虎刚从战场返回,手里拎着一个布袋,一进门就高声问聂伤:“真是你的命令吗?”
聂伤才二十岁,不想被这么大一个熊孩子叫爹,所以不让黄飞虎称他父亲。又因为黄飞虎现在是外国人了,叫侯主也不合适,所以只能称聂侯。
“是我的命令。”
聂伤正在看战报,闻言抬头瞅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黄飞虎上前两步,不解叫道:“你为何要放了那任国贼头?”
聂伤语气平淡道:“你认为抓了任臼好,还是不抓好?”
“当然抓了好!”
黄飞虎挥了下拳头,奋声道:“那厮要来杀我们,被我们打败杀死,合情合理!”
聂伤皱起了眉头,面色不愉道:“你也是要做国主的人了,怎地如此无脑?”
他放下竹简,认真问道:“我再问你,任臼和和任椎,哪个更适合做国主?”
“肯定是任椎嘛。”
黄飞虎不屑道:“任臼就是个蠢货,我当国主都吃力,他能当什么国主?任椎就很厉害,若是能当上国主,任国应该会更强大。”
聂伤好笑,站起身来,缓缓问道:“那你说,任国强大于我们好呢,还是衰弱更好?”
“这个……”
黄飞虎动脑思考起来,若有所悟的挠着头道:“我们于任椎有恩,难道他当上任国国主,会对我们不利?”
“呵呵,果然是个孩童,幼稚!”
聂伤在他头上凿了一下,喝道:“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情义!”
“任国是南方强国,在东南商境,是和我们竞争的主要对手。只要我们还想进取扩张,就免不了与之一战。哼哼,你以为方国存亡之战,会在乎一点私情吗?”
“而且任椎那厮狠辣薄情,他可不会记我恩义。他也很了解你我的底细,肯定会把我们当成主要敌人,联合他国全力打压我们。”
聂伤说完,盯着黄飞虎的眼睛,郑重问道:“现在你认为,我该不该放任臼?”
“哦!”
黄飞虎恍然大悟,兴奋的叫道:“所以你放任臼回去,继续搞烂任国,不让任椎有机会当国主?”
聂伤负手微笑道:“不止那么简单。呵呵,你回去自己想吧,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
他看见黄飞虎手里的布袋,问道:“这是何物?”
黄飞虎提起被血液浸透的麻布袋,挺胸说道:“彭居江的脑袋!是我……我丈人亲手砍下来的。”
他身子前倾,轻笑道:“其实是我故意让给丈人的,不然彭居江的狗头一定是我的。”
说着就把血肉模糊的人头倒在地上。
头颅正好滚到聂伤鞋尖,聂伤没有躲开,低头看了看面目狰狞的彭居江,心道:“这下又把彭国给得罪了,呵呵,东南两强都成了斗耆国的死敌。不过无所谓,我也不怕他们,为了宿国安定,这点代价值了!”
“你丈人呢?是不是隐居去了?”
他没看到宿伯淖,就知道对方的去向了。
黄飞虎有些沮丧的点点头,说道:“他把宿国交给我了。我心里没有一点底。我才十一岁,打仗杀人还行,懂什么治国?”
“唔,你不是刚十岁吗,怎么又大了一岁?”
聂伤打量着这个牛高马大的孩童,心道:“这小子也太早..熟了吧?是不是黑虎山君和尼人的.奶里激素太多,给催长了?”
“你放心做你的国主吧,我看宿国贵人都很服你,我也会派人帮你的,保证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国主。”
他拍拍黄飞虎的肩膀,安慰道:“其实国主很好当的,你不用亲力亲为,只要听别人的建议,做出正确的决断就行了。”
“不对吧?”
黄飞虎质疑道:“我看你每天从早忙到晚,什么事情都要操心,哪有那么清闲?”
聂伤摇头笑道:“你不是才开始学着做国主吗?等到做熟练了,自然也会有自己的主张,到时候想闲也闲不下来。”
“是这样啊。你忙,我不打扰你了。”
黄飞虎思索着,拱了下手要离开。
“喂,把这脏东西拿走。”
聂伤踢开人头,坐回案前,继续看战报。
这次击破任彭两军,俘了两千任军,一千多彭军,再加上敌方伤兵和之前被擒的敌军,总共擒了四千俘虏!还有任彭滕三军的辎重物资,也全数落入了斗耆军手中。
如此战果,可谓大获丰收,但聂伤心有遗憾,不是很高兴。
首先,己方伤亡太多。斗耆联军总共战死五百余人,轻重伤员更多,将近有两千之数,其中八成是斗耆军士卒。
其次战利也没有达到预期。
按照原计划,他本来要把南方联军全部歼灭,包括北城三国军队。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东线箕军失踪,蜃龙祭司掉了链子,使他不得不提起发起总攻,才硬吃了一锅夹生饭。虽然打赢了,也膈的自己肠胃有些吃不消。
不过事已至此,也不想那些没用的了。
战斗一结束,他就命公吴带着本队迅速渡过汶水,前去汶北地区防备箕军偷袭,主力也准备明日就出发。
俘虏暂时都关在宿国,没打算往回押运。
因为任椎又派他大舅哥来提要求了,请他不要把任国俘虏打成奴隶,任国人会以财货交换这些国民。
若是毫无交情的敌对之国,比如箕国,聂伤绝对不会将俘虏的青壮老兵交换回去,以免养虎为患。
但任椎这里他还有算计,便爽快的答应了,又和对方谈好了交换标准。
一个任军平民俘虏,不论有无伤残,皆以一个青壮奴隶或者两个妇孺交换。贵族俘虏视其身份高地,价格从两个青壮奴隶到十个不等。
也可以牲畜、粮食、金器、布匹等财货等价交换。珠宝玉器、奢侈玩物一概不要。
任椎大舅子带着喜讯,兴高采烈的回去了。
任椎又不是任国掌权之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自然是为了收买人心。
却说他在成薛邾三国军队的护送下,一路收拢溃兵,等到达任国时,已经有一千军队了。再加上有四千盟军,任椎手里便掌握了一支五千人的大军!
他直接把军队开到任国国城下,在城外扎下营地,向任臼母子和全国国民展示自己的实力、能力。
而任臼这废物,葬送了六千军队,只带着一群贵族逃回国内,正被愤怒的任国人谴责怒骂,根基动摇。
正在这个时候,任椎回来了,不但不狼狈,还救回了一千失散的任国士卒。
兄弟俩一比较,谁是猪,谁是龙,一目了然,任椎的威望瞬间暴涨。
任国人看出了任椎陈兵城下的目的,所有对侯妇不满之人都蠢蠢欲动,欲要推翻合家,拥任椎上位。
任国候妇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哪还顾得上自己的美貌,急忙召开家庭会议,合家一族统一意见,一致对外。
同时又带着任臼四处道歉,还许给了各家贵族和全国国民各种好处,又紧急征发领地民兵前来镇场子。
一番老辣的操作之后,总算稳住了局势。
她坐镇国城,全城戒严,反对者皆不敢动。然后又遣使往城外军营,质问任椎是何心思,想造反不成?
任椎不落她口实,只说自己担心兵败导致国中生乱,所以才请盟军来镇压。另外也为了方便救援溃兵,免得本国士卒都死在路上。
侯妇见他话里都是嘲讽任臼、刺激国民之意,恨的牙痒痒。又道国中安定,不需外国之兵,命他遣回盟军,再来国城亲自解释。
任椎可不想去送死,就是不进城,也不散去三国军队,就住在军营,辩道:“溃兵深恨大司戎,恐有动乱,国中准备仓促,外军可助我一臂之力。”
刚说完话,就把手下的一千任兵解散了。
众士卒回到乡里,四处宣扬任臼之蠢懦,任椎之智勇。国民群情激奋,任国四境骚动。合家心惊不已,急忙又让利安抚。
紧接着,回乡兵士又放出一个消息,任椎世子派人与斗耆国国主交涉过了,斗耆国愿意以奴隶财货交换被俘任兵。
任国人听闻此讯,都激动流泪,自家男人终于能回家了!
任椎的威望急剧攀升!
任国侯妇急忙出招,说国主愿意为国民承担两成赎金,全部负担贫穷之国民的赎金。
国民闻讯也甚是高兴,于是又扳回了一点劣势。
谁想任椎又放了一个大招,把合家在军方最重要的人物合鄙送进了城,并大肆宣传任臼对合鄙的迫害。
合鄙是合家人,只要他不乱说话,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坏就坏在任臼这货逃回城时,合家人追问老将军何在,他不敢说实话,便说合鄙阵亡了。
结果得知他竟然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撒谎,而且还想谋害合鄙,很多合家人便生出了怨心。特别是合鄙一脉之人,对任臼母子再无信任。
救了一个合鄙,便离间了合家,是任椎一番操作中取得的最重要的成果。
之后,任椎依旧驻军不去,还主导了和斗耆国的人质交换事务。直到把所有被俘任兵都换了回来,才统领大军,姗姗离开了国城。
他回到自己的领地,开始肆无忌惮的联络贵族、招揽人才、招兵买马,合家敌对贵族,仰慕他的国民纷纷来投。
侯妇一方眼睁睁看着他急速崛起,却在国民舆论和国外势力的威胁下不敢动武,只能用政治手段应对,基本无法遏制对方。
任椎的力量不断增长,双方实力迅速拉近。
两个世子的实力对比,从以前的十比一,变成了六比四。任椎虽然还差一点,但却是任国唯一一个可以和合家扳手腕的势力。
他的领地正好在任国东北方,背靠薛邾二国,距离成国也不远。
有了盟友的强力支持,任椎在羽翼丰满之后,悍然出兵吞并周边贵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领地附近的反对势力一扫而空。
侯妇反应慢了一拍,急忙发兵来讨时,对方已经整合完毕,三个盟国的军队也赶来支援。
两方大军对峙了许久,互打口水仗。虽然没有开战,但是强大的任国,已经有了分裂之势。
……
彭国人得到消息后,也表示要交换俘虏。聂伤对他们就不客气了,狠狠宰了一刀,将赎金翻了一倍。彭国人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在带回被俘彭兵的时候,彭国使者撂下一句狠话:“杀我世子,讹我财货!任候和老祖宗生气了!走着瞧,一定给你斗耆蛮子好看!”
聂伤嗤笑一声,对他拱手道:“随时恭迎任候和彭国老祖到斗耆国做客。”
四千俘虏放走了,换来了五千奴隶和无数财货。
这些人员物资都通过水路运来,很快就抵达了大泽城,按照官府拟定的分配方案运到各乡邑,再分到各家国民手中。
斗耆国的财富和人口,又增加了许多。
……
话说公吴带着前锋部队急行军赶回汶北,命人四处哨探,还是没有发现箕军的踪迹。白石山那边也没有找到,箕军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直到聂伤带着主力返回汶北,又等了两日,总算找到了对方。
消息却不是斗耆军查到的,而是逢军大将带来的。
那逢将名叫槐昌,乃是逢国大族槐家之人。
这槐家是支持国主正妻米姑的势力,逢禀原本想随便派点人应付一下,米姑担心其他人到斗耆国不出力,便说服逢禀派槐家兵支援斗耆国。
槐昌心思谨密,作战勇猛,是槐家的一员良将,所领军队也都是青壮,战力甚强。他们在战斗时毫不耍滑,为聂伤出了大力。
逢兵打完仗之后,跟随聂伤一起来大泽城暂住,接受斗耆国人的款待,同时等候分到的战利。
谁想槐昌突然接到了逢国的急报,忙跑来找聂伤商议对策。
原来那箕军,竟然去袭击逢国了!
胥余那家伙在白石山故弄玄虚,唬住了斗耆国人,却昼夜疾行,往东北的逢国而去。
逢国毫无防备,被箕军在国内肆虐,匆忙组织的军队也被一次次打败。现在箕军已经兵围国城丰城,逢国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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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巫女徘徊
“好个胥余!”
聂伤听了槐昌之言,拍案大喝,惊诧之余,对这个对手不由心生敬意。
斗耆国上下拼命猜测、寻找对方的踪迹,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虚晃一枪,闪击逢国去了!
倒不是斗耆国君臣太笨,而是箕军在鄣国南部,通往逢国的道路都有险山隘口,还有逢军守卫,数千大军怎么都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越过。所以都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箕军是从哪条路走到逢国的?”
聂伤立刻命人摊开地图,问槐昌。
槐昌看了看地图,指着东南方的丛林说道:“是从这里过去的。”
“此处原本是蓝夷的地盘,有数个强大的蓝夷部落盘据。这些夷人十分敌视商人,不论那个方国之人进入他们的领地,都会遭到激烈反击。”
“正因为如此,我国和箕国都把夷人当成藩篱,互相间打来打去,从不走这里的道路。“
他叹气道:“唉,谁能想到,箕国人竟然说服了蓝夷,放他们从此处通过,从最虚弱处偷袭了我国。”
“这胥余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聂伤也叹服不已,又问道:“丰城形势如何,能否坚守的住?”
槐昌顿了一下,说道:“国主给我的急令,说丰城十分危急,城内人心惶惶,守的异常艰难。”
“但……但是我家里和米夫人带来的私信却又说,丰城固若金汤,无沦陷之忧。箕国人也没想要攻下丰城,只是围住丰城,另外派兵在四方劫掠,救援越晚,我国遭受的破坏就越严重。”
“能坚守住我就安心了。”
聂伤松了口气,对槐昌说道:“将军放心,逢国仗义助我,我一定会援助贵国!”
……
白石山的一千斗耆军和一千鄣兵得到命令后,迅速离开壁垒往逢国开去。大泽城也派出了两千军队,由公吴率领,和槐昌的逢兵一起坐船往东疾驶。
五千援军沿着汶水和淄水快速北上,只用了三日就到达了逢国境内,经过残破的逢国村邑,直往丰城去攻击箕军。
可是他们却连箕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原来胥余这家伙得到援兵将至的消息后,果断撤军了。
箕军在两日前就押着劫掠到的人口和财货,从大路撤出了逢国。
公吴等人急追过去,却被西南边境上的箕国险关阻住了去路,只好怏怏退兵。
逢国虽未灭国,却损失惨重,被掠走六七千人口,南部的房屋、工坊、庄稼尽数被毁。
逢禀受了惊吓,又痛惜财产损失,险些犯了心脏病。从此身体就虚弱下来,精力不济,不得不把一些国事交给精明强干的宠妻米姑处理。
逢国去年偷袭了箕国,掏了箕国的老窝,差点灭亡了箕国,还抢了大量人口财物回来。
胥余这次算是报了一箭之仇,给予了死敌同等的重创。
不过他毕竟没有攻破逢国国城,逢国也没有被夷人趁火打劫,军队主力更没有被歼灭过。所以逢国国力依旧胜过箕国两筹。
逢禀恼恨不已,誓要灭了箕国泄恨。他着手筹备战事,联络盟友,准备在秋收后发起对箕国的灭国之战。
……
聂伤听完逢国使者的邀请,态度诚恳的答道:“请逢候放心,伐箕之战,伤必全力以赴,助逢候攻灭箕国!”
他所言不是应付了事,而是真的打算灭了箕国。
胥余这个家伙能力太强了,放任他发展的话,将来会成为斗耆国的强敌,一定要及早消灭!
送走逢禀使者,聂伤又接见了米姑的使者。
他们两个是母子关系,所以使者往来光明正大,谁也说不了什么。
米姑先谢了聂伤派兵相救,然后提起正事,她有事相求。
逢国这次遭受损失的是丰城以南地区。逢禀和米姑的领地主要在北方的淄城,除了凑起来的援兵被箕军击溃过两次之外,并无其他损失。
此战之后,南方势力极度空虚。米姑瞅到机会,想趁机往南发展,掌控南方贵族。
但她手中财力人力都不足,希望斗耆国给予援助。
“聂侯若施以援手,米夫人一定十倍反馈!”
米姑使者是个俊美的青年,言谈举止斯文雅致,一看就是个高级贵族。
这人也是槐家的优秀人才,叫做槐谷。他正在斗耆国教习的教导下学习神文,对斗耆国态度非常亲近。
也正是此人的大力劝说,让槐家人意识到了斗耆国的无穷潜力,才举家投到聂侯之母的麾下。
据聂伤安排在米姑身边之人的暗报,这槐谷似乎和米姑十分……额,好像有一腿!
聂伤不想理会后母的私生活,他对槐昌也甚有好感,听了对方的条件,回道:“没问题,米姑是伤之母,后母需要的,我省吃俭用也会给她送去。”
他立刻拨了三百奴隶和大量财货,以及数十名人才,以孝敬后母之名送到了米姑手中。
米姑有了足够的财力和人力之后,便在南方接济受灾贵族,招揽流民,很快就在当地建立了自己的势力。甚至还另请了斗耆国教习,开了一间学堂,专门教授神文。
当然这一切都是以国主的名义进行的,新得的领地都是逢禀的。
逢禀见自己的地盘扩张到了南方,很是高兴,欲亲自主导此事。
但他能力有限,精力又衰弱,能管到的事情不多,负责具体事务的还是米姑。
这位米夫人把逢禀哄的团团转,安插了许多自己的亲信到新领地做领主,几乎主导了整片南方领地。
……
聂伤在大泽城忙完军务,直到军队解散才回到都城县。
和女秧分别了快一个月,再见她时,女秧的肚子明显的鼓了起来。
这时聂伤看自己老婆,就像看一件易碎的瓷器,时时刻刻的小心翼翼,碰都不敢碰她,生怕一不小心伤了她们母子。
女秧好笑不已,嗔道:“我没有那么娇贵,你看那些平民农妇,快生产了还在地里干活,也没见怎样。”
聂伤正色道:“孕妇十分脆弱,稍一不慎就会出事。平民农妇那是没办法,你只看到无事的,却没看到因此流``产的、死亡的,比比皆是。只要能做到,还是得尽量注意为好。”
“没想到你一个男子汉,竟然如此关心孕妇。”
女秧面色泛红,搂住他的腰,抬头看着他,甜蜜的笑道:“你这么温柔的男人,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旧时代男人对女人怀.孕之事的重视,连后世男人的千分之一都没有,聂伤的态度自然显得与众不同。
“男人就应该关心自己的孕`妻。”
聂伤一挺胸膛,正气凛然道:“其他男人的做法不对,女人肩负繁衍血脉之重任,怎么能轻忽呢?我要纠正这种习气!”
女秧被他的魅力撩的眼里直冒桃心,一脸倾慕的望着他,忍不住亲了上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求`吻,聂伤也热烈回应。
二人亲`热了一会,没有继续下去,主动收手。
聂伤躺了下来,沉思了起来,女秧趴在他胸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孩子的名字。”
聂伤边想边道:“男孩该叫什么名,女孩该取什么名?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女秧语气肯定的说道:“是男孩,你想男孩的名。”
她神情严肃道:“大史占卜过来,是男孩。我还梦见了母亲,母亲也恭喜我,说是个男孩。”
这个时代有异能存在,聂伤也有些相信,猛一击掌,哄她道:“太好了!我终于有儿子了!”
女秧乐了一会,忽然又忧虑起来,“如果是女孩怎么办?你不会怪我吧?”
聂伤抚摸着她的后背,真诚的说道:“不论男孩女孩,我都一样喜欢。甚至更喜欢女孩。你不要乱想。”
他越劝女秧越担忧,愁闷道:“可是我想要男孩!”
“嘶,这就是产前抑郁症吗?”
聂伤头疼不已,只好不停安慰她。
“不行,我要再去祈求地母神,求她保佑我生个男孩。”
女秧性子执拗,忽然坐了起来说道。
聂伤无奈的摇摇头,皱眉劝道:“你腹中有孩子,最好不要再乱求神,会惹上邪物的。”
女秧笑道:“我不会乱求神,那位女巫洛望子还在,我去问她。”
“什么?”
聂伤一惊,也坐了起来,急急问道:“她为什么还没走?她还待在斗耆国做什么?”
女秧有些紧张,慌忙说道:“伤你不要急,那洛望子是个十分善良的女巫,她不会害我的。”
聂伤可不这么单纯,急忙又问:“你在哪里见过她?为什么不及时告诉我?”
女秧抿着嘴,低头回道:“就见过一次,我在东山视察民情,她于深夜现身来见我。我怕你把她赶走,就没有对你提起。”
“东山?”
聂伤明白过来,很是恼火,问道:“原来你又去向地母神祈祷了,那洛望子是你唤来的是不是?”
女秧哭泣起来,抹着眼泪道:“你也说了,女人生子十分危险。有洛望子在,我就能保证孩子安全出生,所以我才挽留她的。”
“啊,你还私下挽留她?”
聂伤无语了,平静了一下心情,好声说道:“不能掌控的巫师非常危险,我们不了解那洛望子的底细,千万不要和她接触。”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想留下洛望子,可以对我说嘛,我会安排好此事,保证你的安全。为何偷偷行事呢?”
女秧扭着身子,低声泣道:“你在宿国打仗,我不能让你分心。等你回来的话,洛望子可能就走了,我只好擅自行事。而且我这不是第一时间告诉你了吗?”
“不对劲!”
聂伤心中更疑。
算了算时间,女秧第一次见洛望子和他出现在隔了近两个月。
那洛望子在这期间一直都待在斗耆国!
“这女巫一定有什么企图!”
聂伤脑中急思,很快又有了解释:“或许,她已经离开了,只是又被女秧招来了。但这也太巧了。”
一个可能是半神的巫师就在自己的领地上游荡,连内卫斥候和虫二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她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个极大的隐患,必须要弄清楚了!
聂伤的心提了起来,又问道:“她现在在哪?我可以见她吗?”
女秧摇头道:“我不知道。她说她只和我单独见面,不见任何外人。”
“呼,我会把你找出来的!”
聂伤吐了口气,见自己女人很是委屈,便装出思考的样子,对她点头道:“嗯,你说的也有理。洛望子若想对你不利,就应该在我离开的时候动手。你安然无恙,说明她确实没有恶意。”
他揉了下女秧的头,笑道:“哈哈,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为夫智慧不及你也!”
“哼,你知道就好!”
女秧对他翻了个白眼,倒在他的怀里。
聂伤暗自好笑不已:“都说女人一怀孕,智商会直线下降,果真没错!”
好不容易捱到女秧睡着了,他急忙出门,招来阴刀质问。
内卫斥候怎么一点都没有发现洛望子的动静?即便洛望子巫术高明,神出鬼没难以察觉,也应该发现女秧行为异常?为何没来汇报?
阴刀一直跟着聂伤身边,对国内的事务不是很清楚。剑父、毕鬼几个主事人都不在,他只好找临时负责人询问。
负责人却是六鸦,他听了此事,也十分紧张,回复道:“侯妇的确去过一次东山,但却是去视察民情的,我们并未看到她进行过祈神仪式。或许是在内室里简单祈祷,所以我们没有发现。”
“至于那女巫洛望子,我们也没有发现过她的行踪。”
六鸦伏下身子,惭愧的说道:“我等无能,让侯主失望了。”
内卫斥候现在的确实力太差,不过情况很快就会好转。
“你们尽力了。”
聂伤没有怪他,反而鼓励他道:“祭所已经摸清蚩尤之颅的使用之法,还试验成功了几种巫术。我们马上就能改造出一批异能勇士,以后再也不愁没手段对付神鬼妖巫了。”
阴刀和六鸦闻言大喜。
聂伤又道:“只是改造过程很危险,也很痛苦,说不定会残废身死。”
“死就死,让我先来!”
六鸦直起身来,摸着自己的手腕笑道:“有没有能让我的剑更快的改造巫术?”
聂伤正要到祭所询问洛望子之事,对二人说道:“跟我去祭所,我们一起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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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朱猿巫国
聂伤到了祭所时已是后半夜了,他一进山洞,就看到昏暗的火光下摆着一排大笼子,五只巨猿正在里面睡觉。
“呜?”
“啊呜呜!”
“嗷!”
巨猿觉察到有人靠近,纷纷醒了过来,再看清是聂伤时,顿时都吼叫起来,双手抓住木棍猛力摇晃。
“呵呵,别摇了,再要笼子就垮了。”
聂伤背着手,微笑着走了过去。
他站在巨猿手臂够不着的地方,见笼子的木棍只有人手臂粗细,力大无比的巨猿却硬生生撼不动,不禁疑道:“究竟是什么木料?怎地如此坚固?”
这些笼子正是之前的驱猿巫师使用是东西,也不知道是哪种树的枝干,黑黝黝的像铁铸的一般结实。斗耆军打扫战场时发现了它们,正好用来关押几只巨猿。
“喂,我邀请了你两次,你都不愿意为我效力。看样子巫师们也没能说服你。”
聂伤来到灰毛巨猿面前,笑道:“你真打算尝试巫师的手段吗?呵呵,你确定你敢在剧痛发作时自杀?”
“嗷呜!”
灰毛巨猿身上伤口正在愈合,没有乱动,静坐着对他呲牙低吼,一脸决然。
“哼,冥顽不灵!”
聂伤脸色一沉,手作刀切状道:“我再等你们三天,若还不屈服,我就不客气了。”
灰毛巨猿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翻着嘴唇嘲笑他,扭过头去表示不屑。
“竟然被一只人猿耻笑!”
聂伤有些恼火,靠近一步说道:“你以为你用自杀就可以威胁我?呵呵,对付你的手段多的是!”
正说着,灰毛巨猿忽然把脸紧贴到笼子上,一副讨好的表情,对他招招手。
“唔?”
聂伤一愣,这是改变主意了?还是像骗我过去袭击我?
他半喜半疑,移步走近笼子,到了灰毛巨猿的攻击范围内,随时警惕着对方的双手。
“你想说什……“
“噗!”
灰毛巨猿突然嘴巴一嘬,对他喷出了一大口沫子!
那沫子的量很大,像灭火器一样喷射过来,射速又快覆盖范围又大。
聂伤猝不及防,急忙躲闪时,身上已被喷中了许多,就连头面上也沾上了不少,立时就有一股恶臭扑到鼻中。
“我擦!”
他差点被人猿的口臭熏的闭过气去,不禁大怒,边擦脸上臭水边咬牙大喝:“畜生,安敢如此!”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次真的惹怒老子了!”
“呜呼呼呼!”
五只巨猿看到他的狼狈相,都拍着栏杆大笑起来。就连后面的阴刀和六鸦也看的尴尬不已,怒也不是笑也不是,脸皮不停抽搐。
聂伤气的头晕,瞅了瞅几只巨猿,喘着粗气道:“好,既然你们不识抬举,我就成全你们。”
“想自`杀?哼哼,没那么容易!我不会给你们自杀的机会,我会绑住你们的手脚,用巫术不停的折磨你们,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哈哈,侯主,一群野兽而已,何必与它们置气呢!”
大史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聂伤转头一看,三五个巫师提着灯笼从洞穴深处走来,其中还有人身蛇尾的妄巫虬丁。
“大史,你们弄清制服这些巨猿的巫术了吗?”
聂伤指着灰毛巨猿,高声叫道:“立刻给我教训这几只野性难驯的猴子!“
大史走到他身边,点头笑道:“那巫术道理很简单,但是操作起来就非常非常难。不过只是用来惩罚巨猿的话,我们可以做到。”
聂伤正要说话,又听他说道:“侯主还是先听听这群巨猿的来历,然后再做决定。”
聂伤急怒消了不少,情绪略微平静了一些,只是面子上还过不去,犹自怒气冲冲道:“不就几只野兽吗,有什么可听的?”
“呵呵,它们可不是普通野兽,很有些来历。”
大史说动了他,看着灰毛巨猿说道:“这些巨猿比常人想象的要聪明的多,在它们面前不便多说。侯主请到客舍再谈。”
聂伤也已经想开了,确实没必要和野兽置气,便就坡下驴,跟着几位巫师来到一旁待客的石室里。
他先命人取来新衣换了,然后洗了把脸,还是能闻到臭味。又不能洗澡,只能忍着恶心坐了下来,愤然问道:“那人猿是何来历?”
大史捋着白须,慢慢说道:“它们是人猿,但不是普通人猿。”
“人猿在山林中很常见,我们几个也都见过人猿,却不是这般模样。普通人猿无论智慧、体格和力量,都差这些巨猿甚多。还有几种巨猿,却是纯种野兽,虽然体型相近,但是智慧低下,亦不是洞中此类。”
“祭所查过相关记载之后,推测它们可能是传说中的‘通臂人猿’。”
“通臂人猿?”
聂伤听的熟悉,仔细想了想,心疑道:“莫非就是后世所说的通臂猿猴?”
就听大史讲述道:“这通臂人猿,传说是远古神猿长禺的血裔……”
据说女娲在造人之前,先用自身精血和猿猴结合造出来的第一批神血猿人。
这些最初的猿人叫做‘娲猿’,其身魂杂驳,有的极劣,有的极纯,实力智慧相差甚远。
娲猿一族中出了好几神灵,其中最强大的一位,就是长禺。
长禺虽是猿神,模样却与猿猴相差甚大,蛇头猴身,背毛腹鳞,还有一条蛇尾。
他的后代也良莠不齐,怪状频出,因繁衍困难,大都灭绝了。
只有一支长期坚持与凡猿融合血脉,体内神血稳定了下来,外貌更接近猿类。因为遍体红毛,所以叫作‘朱猿’。
这支长禺血脉,后来又产生了分化。
绝大部分朱猿都继续与凡猿融合,最后神血消泯,蜕变成了普通猿人和巨猿之类野兽。其中又有一部分血脉突变,变成一种智慧较高的凶暴猿人。
这凶猿因为残暴好杀,嗜血食肉,被朱猿族中的神灵厌恶,并赶出了领地,被叫做“朱厌’。
还有一部分朱猿在一位猿神的带领下,另辟蹊径,与女娲造出来的血脉最稳定的凡人结合。最后诞生了一种聪明灵慧又力大无比的人猿,便是通臂人猿。
“哦?它们是通臂人猿?”
聂伤听完大史所说,看向门外满身暴戾之气的几只巨猿,质疑道:“它们哪里聪明灵慧了?我看它们更像是凶兽朱厌的后代!”
大史摇头说道:“现在哪还有纯`种的通臂人猿和朱厌,这些血脉经过不知多少万年的混杂、退化、异变,早就分不清了。这些巨猿或许有一丝朱厌的血脉,但非常聪明,通臂人猿的血脉应该更多。”
聂伤问道:“你怎么确信它们就是通臂人猿?莫非是只是根据传说猜的?”
“怎么可能随便猜?我们有依据!”
大史瞪着他,大声说道:“它们一族曾有一位神灵庇护,若是没有神灵血脉,怎么可能诞生妖神?能遗传至今的猿神血脉,除了朱厌就是通臂人猿,所以我们才判定它们是通臂人猿!”
他接着说道:“我们分析了那个盆女的描述之后,大概猜到了这些通臂人猿生活的地方。”
“在西南方的云梦泽,有座高山,因其上多生青梅,呼做‘梅山’。据说猿神之祖长禺曾在梅山遇到一只雌猿妖,吃猿猴所献之糟梅,时常大醉,深以为美,流连不去。”
“他逗留梅山数百年,并与那雌猿妖生下了许多后代,留下一支朱猿后裔在此。自此,梅山神血猿群逐渐发展壮大,猿神辈出,成了长禺血脉在世间的重要源头。也被称作‘朱猿山’。”
“所以……”
大史喝了口水,瞪着聂伤道:“既然几只巨猿来自朱猿山,那肯定是通臂猿猴,这是乱猜吗?”
“那可不一定,你说的这些都没有实际验证过,归根到底还是猜的。”
聂伤腹诽一句,做出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不住点头道:“原来如此,大史和诸位巫师学识渊博,令人叹服。”
大史撇了下嘴,哼了一声。
聂伤笑了笑,正色道:“几只猴子即便是通臂人猿,又能如何?它们被我所擒,又不能为我所驱使,难道我还继续放任它们不成?”
大史立刻放下水碗,吹了吹胡子上的水渍,神色紧张的说道:“我们不能杀这几只通臂人猿,也不能虐待它们,会得罪梅山妖神的。”
“保护它们的猿神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聂伤不解道:“既然凡人敢入山抓捕猿群,说明没有神灵庇护它们。那些任国巫师都不怕,我们有什么可怕的?”
大史摇头道:“梅山妖神甚多,不止有猿神,还有其他妖神。即便如今已经衰落了,也可能有数位妖神存在。”
“那些驱猿巫师来历十分诡秘,我们几个只查到了一点线索。他们对通臂人猿使用的巫术,叫做‘紧箍咒’!是西南蜀地的一个神秘人国所创的巫术。”
“紧箍咒!”
聂伤嘴角一抽,心中好笑道:“哈哈,还真是紧箍咒!”
他没有多言,用手揉了嘴,继续听讲。
大史口中的神秘人国自称‘巫国’,外国之人因其住在蜀地,称呼他们蜀国。
这巫国地理隔绝,与中原之国交往甚少,外人皆不知其血脉渊源和历史由来。
其在前夏时突然崛起,极擅冶炼青铜,铸造水平非常高超,甚至不比数百年后的商人差。
他们的冶铜技术远超中原的夏国人,实力也不容小觑。
但这巫国行事却异常低调,几乎不与周边人国争斗,更不和中原方国冲突,也极少与他国联系。整个国度都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做什么。
巫国虽然不对外征伐,但周边人国都非常害怕他们,从不敢主动招惹。巫国就这样在深山里隐秘存在了数百年。
直到百年前,中原之人才从流亡的蜀地之人口中得到一个消息,巫国灭亡了!
“蜀地之人说,巫国突然爆发了可怕的瘟疫,全国之人数日内死了个干干净净。附近部落也被波及,纷纷逃离故土,一些蜀人逃到了中原。”
大史眉头紧皱,抚须沉吟道:“后来有巫师和勇士冒险往其地探查,多有去无回,幸存之人也没有探到多少秘密。不过确认了当地的确发生过一场瘟疫,但那瘟疫不是普通瘟疫,而是深渊邪神带来的。”
聂伤听的入神,问道:“那巫国,莫非信奉深渊邪神?”
大史捻着胡子说道:“不是。他们信奉一个奇怪的‘纵目之神’。”
“关于纵目之神,世人一无所知,还是从巫国人留下的刻画上知道此神的。据说巫国的贵族和巫师也都是纵目之人,就是双眼是竖着长的,与凡人不同。”
“还有这样的眼睛?”
聂伤使劲想象出一个纵目之人的脸,感觉异常妖异。
“扯远了。”
大史一摆手,说道:“总之,那些驱猿巫师很可能和古巫国有些关系。”
“驱猿巫师大张旗鼓入山捕猿,竟然没有一个妖神出门阻止,他们背后绝对有神灵做靠山。那神灵应该非常强大,或者有好几位,才能震住妖神,让妖神不敢插手。”
他看着聂伤,面色凝重道:“我斗耆国没有神灵撑腰,若被梅山妖神得知我们打杀虐待这些通臂人猿,前来骚扰的话,怕是抵挡不住。”
“虽然不敢肯定梅山妖神一定会来,但通臂人猿被我抓走的消息早晚会传到他们耳朵里去。梅山妖神大多凶暴,为祸甚烈,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聂伤总算听明白了,脸上没了笑意,叹道:“唉,还是我实力太弱,才会束手束脚,顾忌太多。”
大史抚须道:“那些通臂人猿已经坚定了心意,绝不会再屈服于凡人,侯主还是不要再打它们的主意了。”
“你是让我放了它们吗?”
聂伤问道。
“嗯。”
大史点点头,说道:“与其结仇,不如结好。”
“我们已经得罪那些驱猿巫师了,不能再招来妖神报复。放了这些通臂人猿,可以交好梅山妖神,消除这一隐患。”
“言之有理。”
聂伤思索片刻,挑起嘴角笑道:“我们还可以说动梅山妖神去找驱猿巫师的麻烦,以免驱猿巫师来找我们麻烦。”
大史愕然,想了想,摇头说道:“梅山妖神应该不敢去找驱猿巫师的麻烦,否则早在驱猿巫师捕猿时就动手了,何必等到这个时候。况且怎么说服妖神也是件难以做到之事。”
聂伤抹着八字胡沉思良久,呼出一口气,说道:“让我试试,看能不能让几只人猿带消息给梅山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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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纵猿归山
“阿丑,你那些同族在这里过的还习惯吧?”
聂伤打量着像大猩猩一样粗壮的尼人阿丑,心里嘀咕道:“这家伙最近好吃好喝,越来越强壮了。不变身的话,我肯定打不过他,徒手锤死一头熊都不在话下。”
阿丑的凸嘴扯到耳边,腼腆的笑了笑,咿咿喔喔说了一句。
他的人类老婆盆女在一旁翻译道:“阿丑说他同族过的很好。”
“他们每天都在阿丑的领地里打猎摸鱼,吃饱了肚子,也没人再追杀他们,过的非常安心,都非常喜欢在斗耆国生活。他们对侯主感激不尽,都说自己别的干不了,但是能打架不怕死。只要侯主有召,他们愿意为侯主拼命。”
“呵呵,这群尼人确实只有当兵一条路了。”
聂伤点点头,又看了看这个瘦小的女人,有些担心这两口子在亲热时会不会出现伤亡。
他深夜招盆女来做翻译,阿丑便护送自己女人前来。
这对夫妻异常亲密,感情非常深,简直就是一对异族鸳鸯。听说他们每天都在积极造人,盆女就是怀不上孩子,二人非常焦急,经常到医所和祭所求医求神。
“唉,你们大概率生不出孩子了,尼人和人类之间的生殖隔膜虽然不是很坚固,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聂伤暗自叹息,看着阿丑,心道:“你还是找其他尼人女人去吧,否则别想有孩子。”
“咳!”
他清了清嗓子,转身走向关押通臂人猿的笼子,对盆女道:“我要和这几只巨猿说话,你来转达。”
“是。”
盆女很怕巨猿,神色畏惧瞅着自己男人。
阿丑对她挥了下手,示意自己会保护她的,让她赶紧过去。有自己强壮的男人跟在身后,盆女立刻有了勇气,随着聂伤走到巨猿面前。
五只巨猿再见聂伤,也不理会,全都坐在笼子里睡觉,只是睁着眼睛,神情呆滞的看着来人。
那灰毛巨猿翻了翻眼皮,低下头继续在库裆里捉虱子,边捉边吃,丝毫不把聂伤放在眼里。
聂伤没有立即开口,负手在一排笼子前面来回走动,脸上露出惋惜之色,不住啧啧叹气。
灰毛巨猿看到他这幅模样,渐渐疑惑起来,最后也不捉虱子了,双手抓住栏杆警惕的看着他。
“哇呜!哦嗷嗷,哇噜噜!”
它越看越疑,对聂伤低吼一句。
“侯主,它说,你是不是要杀死它?它不怕!”
盆女稍微一顿,很快翻译了出来。
她见聂伤神色惊讶,急忙解释:“我猜侯主会继续让我和巨猿说话,怕误了侯主的大事,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巨猿的话,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很好。”
聂伤鼓励她一句,和灰毛巨猿视线相对,说道:“其实我一直都不想杀你们,只想让你们为我效力。”
“呼哧。”
灰毛巨猿听了盆女翻译,轻蔑一笑,又轻松的坐了下来。
聂伤神情郁闷,叹道:“我本来想,要用尽一切手段收服你们,等多久都可以。没想到……”
“唉,现在留不住你们了,有人来向我讨要你们。那些人太强大了,我很怕他们,只能把你们交给他们。”
灰毛巨猿神情一僵,呆了一下,急急叫嚷起来:“是不是,被我打死的那些巫师,的同伴?”
“哦?你竟然猜到了?”
聂伤惊讶的看着它,感慨道:“果然比看上去的要聪明的多,看来你们真是通臂人猿。”
“少废话,到底是不是!”
灰毛巨猿紧张的喝问。
聂伤深吸了一口气,做出愤怒的样子道:“没错,就是那些巫师。”
“我刚刚收到消息,这些巫师要我把你们交还给他们,不然就要杀了我。我很生气,但也没有办法,还是自己的性命要紧。我可不敢得罪这些巫师,只能把你们交给他们。”
“嗵!”
灰毛巨猿如遭雷击,踉跄一下坐倒在地,后背撞的笼子都摇晃起来。
“哇喔喔!呜啊啊!”
其他四只巨猿也都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你们做好准备吧,等天亮我就把你们送走。”
聂伤说完,命人抬来两筐贱奴吃的糟团,说道:“毕竟相识一场,你们在战场上也算帮过我,这些食物为你们送行。”
仆役用小箩盛了糟团,每个笼子前放了一箩。
巨猿们长期被驱猿巫师虐待,吃的很差,糟团也吃的津津有味。斗耆国的糟团里放了盐,味道十分不错。
它们平时都抢着吃,这次却没有一个伸手的。个个都呆若木鸡,全无心思再进食。
“嗷呜!”
灰毛巨猿突然大吼一声,举起西瓜大的拳头就要往自己脑袋上擂,可是却迟迟砸不下去。
聂伤相信在紧箍咒的折磨下,它们绝对有勇气自杀,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想自杀真的很难。
“呵呵,你们这些家伙,不怕我,却怕那些巫师。那些巫师肯定有手段把你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他心中冷笑,神色冷淡的对灰毛巨猿说道:“你死不死我不关心,反正也不是我杀的,那些巫师也不在乎你们死活,只能将你们交出去就行。”
“不过在自杀前,还是先吃饱肚子为好。这是你们这辈子最后一顿饭了,死了可就再也没得吃了。“
灰毛巨猿一下泄了气,无力的放下拳头,目光涣散,表情茫然,久久也不动弹。
其他几个巨猿没它的这么强的意志力,等了一会,都慢慢把手伸了出去,抓起糟团往嘴里塞。
灰毛巨猿转过头,见同伴贪婪的进食,眼神闪了几下,忽然又趴到栏杆上,对聂伤说道:“不要把我们送给那些巫师!”
聂伤摇头道:“我也不想送你们走啊,可是我更不想死,那些巫师会杀了我的。”
他见对方态度软化,便做出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其实以我全国之力,也未必不能对抗那些巫师。只是我与你们并无情义,为何要替你们冒险?”
盆女这次有了眼色,见灰毛巨猿没有理解主君的话中之意,自作主张的解说了一句:“你们如果投效我家侯主,我家侯主可以考虑保护你们,不把你们交给那些巫师。”
灰毛巨猿意动了,踌躇片刻,却还是坚决的摇头:“不,我们不能再被任何凡人驱使!”
“好吧,不同意也好,免得危及我性命。”
聂伤没有得逞,只好继续第一套方案。
“你们的老家好像叫梅山吧,又叫朱猿山?”
他貌似随意的说道。
灰毛巨猿无声的点点头。
聂伤又道:“据说朱猿山之祖,是一只母猿。那祖母猿和猿神长禺结合,才诞出了后世的神血人猿?”
灰毛巨猿眼中泛出骄傲之色,用力嗯了一声。
聂伤看着旁边笼子里的一只狼吞虎咽的母猿,大声自语道:“这几只母猿,以后会不会也诞出神猿?”
“唉,可惜,那些巫师定要抓住你们,不然的话,你们继续繁衍下去,还真有可能再次繁荣起来。”
灰毛巨猿张着嘴,表情既痛苦又满怀希望,半晌才开口说道:“不要把我们送给那些巫师,我们会报答你的。但不是为你效忠,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为你作战,一次!”
“不需要。”
聂伤要的可不是一次性武器,摇头说道:“为了你们,得罪一群强大的巫师,不值得。”
“那些巫师好像对你们非常忌惮,宁愿你们死掉,也不想放你们回山。还说要扫荡梅山,把山里的妖怪全都杀死。这是为何?”
灰毛巨猿眨眨眼睛,说道:“他们擅长驭兽巫术,经常来梅山抓捕猛兽,和我们是死敌。他们真的说要杀光梅山的妖怪吗?”
聂伤摊手道:“我不清楚,是他们自己说的。”
在对方心中钉下猜忌的钉子,他便不再多说,以免露馅,
“听说梅山有好几位妖神,那些巫师抓捕你们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有出面阻止呢?难道梅山根本就没有神灵?”
灰毛巨猿沮丧道:“梅山有几位神灵守护。他们当时正在和凡人的神灵打仗,正好不在山中,我族才被巫师偷袭的。”
“驱猿巫师背后真有神灵!”
聂伤心中凛然,没心情再绕弯子了,直接问道:“梅山神灵会不会庇护你们?”
“会!”
灰毛巨猿肯定的说道。
“好!”
聂伤一拍手掌,开心的笑道:“既然这样,我就不用把你们交给那些巫师了。我放你们回梅山!”
“!!!”
“???”
弯子转的太快,灰毛巨猿脑筋跟不上,一脸惊愕。
聂伤说道:“我不想你们落到那些巫师手上,其实一直想放你们离开。可是就算放了你们,那些巫师也会追捕你们,哪怕你们逃回梅山也会被抓住。与其如此,还不如把你们交给那些巫师,免得连累我。”
“但现在不一样了,梅山有妖神护着你们,你们就不怕再被抓了。我也可以对那些巫师说,你们是自己逃走的。既救了你们,也不会危及我。”
“哈哈哈。”
他对灰毛巨猿笑道:“这下两全其美了!”
灰毛巨猿呆了好半天都没有了理清其中的逻辑关系,但它却明白眼前这个凡人之王要放了自己一伙。
“呜嗷!”
它忽然狂吼一声,对着身边的同伴手舞足蹈。
其他四只巨猿知道自己自由了,也都跟着大吼舞蹈起来。
灰毛巨猿欢呼了一会,带着同伴趴在地上一起对聂伤磕头,激动的说道:“多谢你,我们一定会报答你的!”
聂伤表情平淡,问道:“只是你们身上的恶咒该怎么办?”
灰毛巨猿的喜色一下消失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左右看着,表情异常失望。
聂伤及时说道:“我国巫师可以用巫术暂时压制住你们的恶咒,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就让巫师给你们解咒。”
对方都放了自己,还会再害自己不成?灰毛巨猿虽聪明,却没有城府,想都不想就直接答应了。
聂伤暗松一口气,又道:“我们的巫术只能持续一年时间,你们必须每年回来一次,否则恶咒就会重新发作。你们再想想,愿意被我施法巫术吗?”
“呜呜呜!”
灰毛巨猿又不假思索的同意了。
“好,放它们出来!”
聂伤退开几步,命人打开笼子。
阿丑急忙拉着自己女人后退,阴刀和六鸦手放到的剑柄上。彘把卫队都招进洞来,几十张硬弓搭箭警戒。
五只巨猿好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慢慢走出笼子,在聂伤面前垂手站成一排,都惊喜交加的互相对视着。
聂伤又对不远处的石室门口招招手,大史急忙喝了一声,把巫师鼓和学徒秽赶了出来。
两个地位低下的年轻巫师提着篮子,心惊胆战的走了过来,让巨猿们都趴在地上。
灰毛巨猿对同伴喝呼一声,五只巨猿都平平的趴下。
巫师鼓心惊胆战的推了学徒秽一把,下巴一扬,示意他去动手。
学徒秽在祭所的地位最低,他一辈子都被人喝骂指使,也习惯了。一张死人脸上一片惨白,拿起篮子里的器具就开始在巨猿头上施为。
所谓解咒巫术其实就是一根铜箍,先用胶水模样的黏稠黑油涂在巨猿头上的一圈伤痕上,再把铜箍套上,沾紧,就大功告成了。
当然,咒语还是少不了的。学徒秽边做事边念着繁复晦涩的咒语,听着极其神秘,把巨猿都震慑的一丝也不敢动弹。
这巫术看着简单,其实却不简单。
铜箍内外都刻了咒言,内侧还有一道沟,填塞了一些红色药粉,包括那黑油,都是传承久远的巫术药材。因为药材会逐渐消耗,所以必须一年来更换一次。
巫术的道理聂伤也搞不清楚,但祭所做过实验,表示能够削减六到七成的痛感。这让聂伤不禁怀疑起来,所谓的巫术,只是一些止痛药而已。
五只巨猿带上铜箍,个个感觉神清气爽,都认为解咒巫术起效了。对这里的巫师感激不尽,又对信徒秽大磕其头,磕的铜箍锵锵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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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幽荧幻影
“呜喔喔喔!”
五只巨猿站在祭所门口,吹着清风,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四下瞭望周围的环境,都兴奋的乱跳乱叫。
“喔嗷!”
灰毛巨猿的眼中也流露着激动之色,对聂伤等人伏地一拜,迫不及待的招呼同伴要走。
“等等。”
聂伤忽然叫住它们,说道:“就这样走了吗?”
众猿神情一滞,顿时笑不出来了,都紧张的望着他和周围手持弓箭的凡人。
“抬上来!”
聂伤一招手,几个仆役便抬着五个竹筐走了上来,将之放在巨猿脚下。
在巨猿疑惑的注视下,他走到竹筐边,说道:“带上这些食物。不然的话,路上还要四处寻食,不但拖慢了行程,还会惊动沿路之人,说不定会惹上大麻烦。”
他揭开筐盖,笑道:“嗯,这五筐糟团,应该够你们撑到梅山了。”
众猿定睛一看,筐里装的全是‘营养美味’的咸糟团,都惊喜不已,忍不住稀溜溜的直吸口水。
“喔哦!”
灰毛巨猿面露感激之色,扁着嘴不住拱手道谢。
聂伤嘱咐道:“记住,路上一定要避开凡人,尽量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们。否则,被那些巫师听到消息,可能会半路截杀你们。”
“喔喔喔!”
灰毛巨猿忙不迭的点头、
“走吧。”
聂伤对它们一挥手,说道:“趁现在还是夜里,赶紧离开我斗耆国,勿要惊扰国人。”
灰毛巨猿弯腰作揖,转过身来,对同伴叫了一声,五只巨猿便一只拎起一个竹筐,迈开大步就走。
聂伤看着它们离去,迟疑了一下,忽然又开口叫道:“额,再等等!”
这下不但巨猿迷惑了,就连身边的凡人也都惊讶不解。
“你过来,我还有一物要给你。”
聂伤对灰毛巨猿勾勾手。
灰毛巨猿一头雾水,返身走到他身边,疑惑的看着他。
聂伤从布囊里掏出一个小陶瓶来,伸到灰毛巨猿面前,郑重说道:“这里面装的,是神灵东极君所制的神药,妖兽服下它,可以加速进化。”
“你开了灵智,我也不知道你是猿妖,还是通臂人猿本身智慧就高。此神药送给你,相信以你的天赋,一定能再进一步。成妖成神,就看你的造化了。”
灰毛巨猿听了盆女的翻译,一脸的不敢相信,让盆女复述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喔哦……”
它震惊难言,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呆呆的看着聂伤,不知该不该伸手接下。
“发什么呆,快拿去!”
聂伤把陶瓶用皮绳系住,示意灰毛巨猿弯下腰来。
灰毛巨猿面目呆滞的跪了下来,聂伤把皮绳套在它的脖子上,安顿道:“等到了梅山,找个隐秘的地方就服下此药。千万不要弄丢了。”
“哦呜!”
“咚咚咚!”
灰毛巨猿轻叫一声,趴在地上就是几个响头。
然后站起身来,一手紧握胸口的陶瓶,一手拎着竹筐,叫上同伴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侯主,你怎么把星炭的进化神药,给那通臂人猿了?”
大史来到聂伤身边,轻笑道:“星炭会恨你的。”
聂伤回头说道:“你不是也说了嘛,星炭体内神血早就激发了,再食神药也无多大效果。反正星炭也用不上了,还不如送给巨猿做人情。”
大史惋惜的摇头说道:“虽然星炭用不上,但神药极其宝贵,我们也可以留着研究,送给那通臂人猿实在太可惜?”
聂伤笑道:“我再向杨戬讨一粒就是了。呵呵,杨戬是爽利人,又是东极君的爱徒,肯定能讨得到。”
他抬头望着远处夜幕中的猿群,对大史笑道:“你知道这世间什么东西最贵吗?”
大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猿群消失在树林中,沉吟片刻,也笑了起来,答道:“可是人情?”
“哈哈哈,大史真智慧之士也!”
聂伤抚掌大笑,踌躇满志的说道:“没错,就是人情最贵!”
“那通臂人猿心性朴直,欠我的人情能岂能一走了之?将来一定会加倍偿还。我希望它们欠下人情越多越好,最后除了为我效力,永远都还不清。而且还能通过它们结好梅山妖神,也是一大收获。”
“侯主深谋远虑,我等不及也。”
大史奉承一句,也道:“人情是钩,牵绊是线,只要通臂人猿与我接触多了,上钩一刻就不远了。”
“正是这样!”
聂伤点点头,转身往祭所里走去,嘴里说道:“我还有其他要事求问大史和众巫。我们进洞谈吧。”
“但愿星炭不会生气。”
他一边走着,心中暗道一句。
原来送给灰毛巨猿的神药,是杨戬赠给星炭的,是属于星炭的东西,他这个主人只是代为收藏而已。
这种神药是用来唤醒兽类体内神血的。星炭的神血已经被真龙之血激发了,现在正是融合神血的阶段,此药在它身上再无多大用处。
杨戬不知道此事,见星炭正在化妖的紧要关头,便送了一颗神药给它,以助神犬突破进化瓶颈。
此药自然交到了聂伤手里,聂伤立刻喂给星炭,可星炭却表现出抗拒之色,说自己吃不下。
聂伤询问过祭所众巫和虫二等人,得知星炭的确不再需要神药,便一直留着没用。直到今天突然想起,便送给了灰毛巨猿。
而星炭自宿鼠地宫回来之后,曾在夜间抵不住诱惑,偷食了老鲇暗中收集的蚩尤之颅渗出液。结果就像喝醉了一样,整天昏昏欲睡,回到斗耆国没几天就陷入了休眠状态。
聂伤非常惊慌,急忙请巫师来查看,最后才发现它吃了渗出液,又查到老鲇这货私藏毒液,不禁大怒。把老鲇关到祭所洞穴深处,每天和蛇人虬丁为伴,让虬丁使用巫术给他强行戒``a毒。
不过星炭倒是问题不大,多方检查过后,都认为那渗出液使星炭的身体和神血彻底融合了,现在正在化妖。可谓歪打正着,正好突破了进化瓶颈。
……
众人回到客室坐好,大史问道:“侯主要问何事?”
聂伤把洛望子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说道:“那女巫行为诡秘,我非常担心她会对女秧不利。”
大史想了想,说道:“洛望子向无恶名,她应该对侯妇没恶意。”
“只是此巫女行为怪诞,时而发疯,万一突然失了理智,暴躁发狂,可能真会伤到侯妇。女秧现在有了身孕,慎重起见,还是不要让她接近洛望子为好。”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聂伤点点头,皱眉说道:“我可以劝住女秧。但那洛望子神出鬼没,根本难以防范,我怕她会主动来找女秧,该怎么防备她呢?”
祭所众巫都是研究人员,只是肚里有知识,身上本领却低微,一时也无法可想,都陷入了沉默。
静了半晌,妄巫虬丁缓缓开口道:“我知道那洛望子,此女可能是地母神的使者。”
“地母神曾经也是深渊邪神,后来吞噬了一位天神,被那天神的神力浸染,变成了游离于深渊和阳世的神灵,神力也十分古怪。”
“根据地母神的神力特征,我大概能猜到洛望子会哪些巫术。其中有一种幽荧幻化巫术,类似幻术,可以在数十里之外操纵幻影。幻影极类真人,来无影去无踪,可以在任何地方凭空出现。”
他看着聂伤,轻轻说道:“侯妇见到的洛望子,可能就是幽荧幻影。”
“是幻影吗?”
聂伤抹着胡子思索起来:“这么说,我们可以防住她的真身?”
虬丁颔首道:“真身乃是有质有形的肉a`体,不可能毫无痕迹的穿土越墙。连神灵都做不到,洛望子更做不到。”
聂伤心中安定了一些,想了想,又问道:“那幻影,能不能伤人?”
虬丁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具体要看施法的巫师本人实力如何。”
“据王室之巫的推测,幽荧幻影可能是一种极其微小的荧光虫豸,肉眼或不可见。”
“微小虫豸?”
聂伤一下就想到了勿支丽水的幻象,不由得瞳孔一缩。
“此巫女很可能是冲着丽水来的!”
他没有说出来,继续听虬丁讲述。
“荧光虫豸一般情况下是无害的,但也不排除巫师改造荧虫,使其具有攻击性和毒性。如果是这样的话,的确能够伤人。”
虬丁见聂伤神情紧张,晃了晃蛇尾,又道:“不过,改造荧虫难度极大,洛望子只是因缘巧合获得了一些地母神的神力而已,本身不大懂巫术,应该没有那本事。”
聂伤挺了下腰,问道:“你们能联系上那洛望子吗?我想和她谈一谈。”
众巫再次无语,大史说道:“我们可以把消息散播出去,洛望子也一定能知道。但是能不能出来相见,全看她自己的意愿,我们掌控不了。”
聂伤沉思了一会,说道:“洛望子之事我自己会处理。现在来说内卫斥候的事情。”
他扭头看着一旁静坐的阴刀和六鸦,笑道:“这两位内卫斥候的行动队长,等不及要使用你们的研究成果了。”
阴刀和六鸦兴奋起来,强忍着急躁,对众巫师一拱手,客客气气的说道:“听闻诸位已经可以改造异能勇士,我们想第一个尝试。”
大史略显得意的昂首看着他们,捋着胡子问道:“的确可以进行改造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实用?”
“现在就用!”
阴刀二人齐声大叫。
“哪能说动手就动手,当祭所是你家的吗?我们还要做很多准备呢!”
大史不悦的喝了一声。
“你们也太心急了!”
聂伤笑道:“先了解一下祭所有哪些改造之术,等选定了再做改造。”
阴刀和六鸦看向大史,一脸期盼的等待对方答复。
“咳咳。”
大史咳了一声,正式介绍道:“已经试验成熟的改造之术,共有五种。”
“第一种,含沙射影!”
他见两个斥候队长不解,解释道:“这个名字侯主取的。其实就是移植蜮虫到喉内,可以喷吐各种性质的毒砂、毒液和蛊虫。”
聂伤又解说道:“这种巫术我了解。其能通过改变毒物性质,灵活克制各种形式的敌人,手段极其隐蔽,能伤人与无形。乃是刺客暗杀之绝佳技能。”
他说完,便面带笑容,和六鸦一起看着阴刀。
阴刀却不见欢喜,低着头不出声。
“喂,你发什么楞?”
六鸦推了他一把,笑道:“你以前不就是刺客吗?这巫术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啊!”
阴刀咽了口口水,犹豫道:“要被那什么蜮虫附在喉咙里,想想我都瘆得慌。”
他问大史:“此物长在喉内,对人有什么影响吗?”
大史瞅了瞅他,神色冷漠的说道:“会堵住一小半喉咙,导致说话不清,吞咽食物也比较困难,吃东西得细嚼慢咽。”
“嘶!”
阴刀吸了口凉气,头一缩,不再吭声了。
六鸦也面色发憷的揉着脖子,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忙摆手说道:“这巫术……也不适合我。”
“哼!”
大史神情不爽,冷哼道:“连这点痛苦都受不了,还说好意思说自己是勇士!”
六鸦苦笑道:“这含沙射影巫术的确很厉害,但为何非要让蜮虫附在喉内呢?附在其他地方不行吗?比如手臂上,岂不更方便?”
大史白了他一眼,喝道:“哪有那么容易?蜮虫只有在湿润温暖的人体内才能存活。”
“能让蜮虫附在喉内,还是我们借鉴了巨野泽毒蟾妖的手段好不容易才成功的,否则根本就无法使用此虫。除非你想让蜮虫附到肚肠里,用粪``门射毒!”
“诶?这个主意妙极!”
六鸦眼睛一亮,又推了阴刀一把,喜道:“用粪`门喷毒!这才是最让人防不胜防的绝招,简直是必杀之技啊!我替你决定了,就用它!”
阴刀面沉如墨,嘴角剧烈抽搐半天,总算蹦出一个字:“滚!”
“唉,竟然看不上我们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巫术!”
大史长叹一声,很是失望。
聂伤安慰他道:“没关系,会有人喜欢含沙射影的。说下一个吧。”
大史提高了声音,说道:“第二种,半死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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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代价沉重
“半死之躯?光听这名字就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六鸦抓了抓脸,眼睛斜到一旁角落里侍立的学堂秽身上,表情不由一滞,急忙咧嘴笑道:“呵呵,此巫术肯定不适合我,大史还是给其他人用吧。”
阴刀也觉察到了什么,慌忙摆手道:“我也不适合!”
“哼!”
大史的脸一下拉长了,冷哼道:“你不想要?我还不给呢!”
他转过身去,挥手喝道:“算了,你们走吧。我祭所之巫术,不是为你们这些挑三拣四之人准备的。”
“大史息怒。”
聂伤忙劝道:“他们两个粗人,性直乱讲而已,并无轻视之意。”
说完又呵斥六鸦二人:“你们先别急着做决定,听大史说完再说。”
大史很是不悦,不想再说话,便示意学徒秽来讲。
“呃……我……”
学徒秽性格孤僻,拙嘴笨舌,见一屋子人都关注着自己,紧张的手脚无措,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来讲吧。”
圆滑的巫师鼓抓住机会表现自己,不待大史同意,便开口讲解道:“半死之躯,乃是利用尸魁原核之力,将活人改造为一种活死人的巫术。”
“咳咳!”
六鸦和阴刀同时低咳一声,把目光转到一边去了。
巫师鼓这货就想显摆自己的学识和祭所巫术的诡异,根本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使用,见状得意笑道:“这活死人有个说法。”
“活死人的身体类似死尸,但是死尸不腐,躯壳里的灵魂是活的,以灵魂驾驭尸体。改造之人首先要将自己的身体化为死尸,然后用巫术祭炼自己的灵魂,其过程万分痛苦。待灵魂被……”
“好了,你不要讲了!”
聂伤见他把六鸦二人吓的脸都青了,果断喝止他。
怒视了这没眼色的家伙一眼,聂伤做出轻松之态,笑道:“其实没那么可怕。”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听起来不会吓到人的说法描述道:“半死之躯可以说是不死之躯,只要脑袋和心脏不毁,就可以永远活下去!几百年,成千上万年,想活多久就能活多久!”
“哦?这么神奇?”
六鸦和阴刀果然来了兴趣,都挺起腰来,聚精会神的听着。
聂伤继续说道:“半死之躯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快速恢复伤势。哪怕四肢离体,骨头碎裂,内脏破烂,血液流光……不论多重的伤势,都可以当场复原!”
“除了刀创不死,另外水淹不死,火烧不死,毒药也毒不死,哪怕被雷劈了也死不了!总之,除非被人砍掉脑袋,刺穿心脏,否则永远也不会被杀死!”
他推销完毕,看着惊呆了的两个行动队长,笑着问道:“怎么样?这个巫术很强吧?”
“等一下。”
不待六鸦二人说话,身边的大史忙在他耳边低语道:“侯主,你说的这些不死,只是我们的推测,都没有试验过,还不能确信啊!”
“你们的推测一定不会错!我相信你们。”
聂伤对他一握拳头,鼓励道:“加油!”
大史抿了抿嘴唇,坐在原地发起呆来。
聂伤又问六鸦和阴刀:“如何?你们谁想要这个半死之躯?”
六鸦二人意动了,彼此对视了一眼,窃窃私语起来。
“这么强大的巫术,一定有更加严重的负面效果吧?否则这帮巫师为什么自己不改成半死之躯?他们不向往长生不死吗?”
“而且那鼓巫刚才还说,改造过程万分痛苦,还要先把自己变成尸体才行。痛苦倒也罢了,只是让人以尸体的状态长生下去,我有些接受不了。”
“尸体就尸体吧。这个巫术的确非常强大,我们这些人的终身使命是和妖怪鬼神战斗,只要能变得强大,其他都无所谓了。”
“还是……还是先问清楚再说吧。”
两个互相点点头,六鸦谨慎的出言问道:“侯主,此术的特点我们知道了,敢问它的缺陷,或者弱点是什么?”
“缺陷嘛。”
聂伤知道一些,但不是十分清楚,抬头看了看学徒秽,对他说道:“秽巫,你就是半死之躯,具体什么感受你最清楚,你来说吧。”
聂伤从没歧视过学徒秽,对他像其他巫师一样尊重,学徒秽对他异常敬重。
“谢、谢、谢、谢……谢侯主!”
见聂伤对自己态度这么亲和,学徒秽激动的伏地一拜,结巴着说道:“半、半、半死之、之……”
“噗!”
巫师鼓嗤笑了一声。
聂伤瞪了这货一眼,鼓励学徒秽道:“不要紧张,慢慢说。”
学徒秽深吸了一口气,总算平静下来,说道:“半死之躯没有感觉,不止是疼痛,什么触感都没有,味觉,嗅觉也都没有。还有,男人不能举,不能生育。”
“还有,最大的缺陷就是,灵魂会饱受煎熬,时时刻刻都要承受神智混乱,狂躁发疯,肉``身失控暴走的风险。非意志力十分强大之人,驾驭不了半死之躯。”
“这个……果然不适合我啊。哈哈。”
六鸦很是失望,喝了口酒,嘟囔道:“尝不到酒肉之美,连女人都不能碰,我会活活憋死的。”
阴刀却还抱着希望,观察着学堂秽,质疑道:“你说半死之躯需要极其强大的意志力。你自己就是半死之躯,你的意志十分强大吗?我看你不会比我意志更坚定吧?”
学徒秽摇头道:“我的灵魂并未进行祭炼。”
“因为我的半死之躯没有彻底完成,半死巫术只浸透到了皮肉,骨骼内脏还是正常人,而且半死之力还在不断削减,所以失控的可能性很小。”
阴刀想了想,又问:“那我可不可以像你一样,只改造到皮肉,不用深入骨骼内脏?这样就不会遭受灵魂折磨了。”
学堂秽还是摇头,说道:“我不是没必要进行灵魂祭炼,而是我那命师师尊根本不关心我的死活,只想在我身上试验巫术。我失控了他也不在乎,祭炼灵魂很麻烦,他不愿意为我祭炼。”
“其实我随时都可能失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变成一具无神无智的行尸走肉。”
他望向大史,恳求道:“如果某一天诸位祭师看到我变成了噬血僵尸,千万不要杀了我,请把我的灵魂从躯壳里抢救出来!”
“知道了!”
大史不耐烦的喝道:“你说过很多遍了,说眼前之事!”
学堂秽用脏手擦了下嘴角,不经意露出半颗尖利的犬齿。
阴刀看的心惊,忙摆手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此术不适合我!”
学徒秽却不理他,看向聂伤,见聂伤示意他继续说,便道:“想使用半死之力,必须要祭炼灵魂,不然随时都可能失控。”
“身体被半死之力浸透的越深,越容易失控。在皮肤层的影响不大,到了肌肉这一层,失控时你就无法在掌控身体了。想要发挥半死之力的威力,至少也得深入到肌肉里。所以,祭炼灵魂是绝不不能缺少的一个步骤。”
阴刀已经毫无想法了,六鸦又好奇的问道:“半死之力除了不怕受伤,能不能让人的力气更大,速度和反应更快?”
学徒秽道:“力气会增大一些,但也不是很多,也就增加一两成吧。速度和反应反而会削减,倒是耐力增长的非常多。”
“像我这种半死之力渗入肌肉的程度,可以连续奔跑六十里地。要不是内脏承受不了的话,我可以一直跑下去,直到把肌肉耗成肉干。而命师那样完全的半死之躯,边吃肉边跑的话,能跑到天荒地老。”
他难得笑了起来:“呵呵,有一次,命师往千里之外去办事,来回跑了两千里地,几乎没有停过。等出现在我和净的面前时,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具干尸。在人血里整整泡了三天才鼓起来,又吃了两个人才恢复原样。”
六鸦眼神疑惑,问道:“你说的那个命师,就死在我的手里。我当时见到他时,他被几条狗追了四五里地就累的不行,哪里有你说的这么能跑?”
学徒秽道:“那一次命师要同时操控尸魁和附身恶鬼,连续十几日没敢闭眼,耗费了极多精力,导致灵魂封印松动。他不敢太消耗肉`体之力,以免肉`身失控。而且他太大意了,所以才被你追上。”
六鸦不说话了,阴刀也闷声不吭。
连续两项研究成果都没被使用单位看上,众巫师都有些憋火,石室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聂伤也有些郁闷的说道:“继续,下一项!”
“我们研究成功的这个巫术,是驭兽术!”
巫师鼓参与了此项目的研究,立刻当仁不让的解说道:“此术比前两项要实用的多,也不会给人带来太大的痛苦。”
“经过改造之后,可以让改造之人拥有操控野兽的能力,并与野兽心意相通。而且数量不止一只,可以同时操控好几只野兽!”
“这个好!这个好!”
六鸦和阴刀又活了过来。
虽然此术也不适合他们,但驭兽术十分有用,可以随心操控的野兽会成为内卫斥候的有力臂助。不论侦查、警戒、搜索、追踪、作战、潜入、偷袭等等行动,野兽都能发挥人所不能比拟的重要作用。
巫师鼓得意的扫了其他巫师一眼,又说道:“巫术材料有限,我们只能改造一个人。你们想要改造的话,得快点做决定。”
六鸦十分谨慎,依旧问了一句:“此术有何缺陷?”
巫师鼓神色一僵,吭吧着说道:“缺陷嘛,肯定会有,但也不很严重,你们用过就知道了。”
他这样一说,六鸦和阴刀更加疑心了,催促他赶紧把缺陷说出来,不然绝不会用此术。
巫师鼓不情愿的说道:“缺陷就是……嗯,此术是用龙姑子身上的龙蛄幼虫做主要材料的,要把幼虫植入颅内才行。”
“我们有一支龙蛄王虫,它可以操控其他龙蛄幼虫,只要将王虫寄生在人脑中,再将幼虫寄生在兽脑里,就可以操控那只野兽了。”
“让虫豸寄生在脑子里?那岂不要劈开脑袋放进去?”
六鸦摸了摸头顶,骇然道:“这个比前两个还要吓人,你居然说它不会带来太大痛苦?”
巫师鼓不悦道:“哪有那么夸张,王虫是从嘴里钻进去的,再沿着鼻腔钻入颅内,然后附在前脑上就可以了。”
“寄生的过程的确有那么一丝丝痛,但等它稳定下来就不会痛了。之后王虫会让你的脑门鼓起一个大包,你就可以操控野兽了。其他都一切如常。”
“另外,前脑会遭到轻微破坏,可能会让被寄生者渐渐失去情绪,变成一个没有喜怒哀乐之人。但这对你们不重要,没感情不正好方便你们打仗杀人嘛。”
“呼!”
六鸦和阴刀暗暗吐了口气,感觉有些无力,都没心思去计较巫师鼓的揶揄。
他们才发现事情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改造不是平白获得好处,而是要付出很大代价交换来的!
二人陷入了沉思。
聂伤抽空问巫师鼓:“你们不是只有一只王虫吗?用了之后,此术不就断绝了吗?”
巫师鼓苦着脸道:“那王虫必须要附在人脑上才能成活。我们为了试验,连续把它移植了五次,每次都会严重损害它的健康,结果它就不行了。”
“现在它十分虚弱,最多只能再承受一次移植。我们等不到新的王虫诞生,只能赶紧用上,先保住此虫为上。”
聂伤点头道:“那就先用着吧,以后再寻找其他王虫。龙蛄一族就生活在巨野泽里,应该能找得到。”
话虽这么说,他实际没有多少信心,王虫可是龙姑子神培育出来的,普通龙蛄不一定能到诞出这种异虫。
他看了看阴刀和六鸦,见这两个家伙都闷着头不敢接话,不禁眉头一皱,心道:“看来我高估人类对力量的渴望之心了。还是富足安定的生活消磨了他们的锐气?”
他叹了一声,一抬手,叫道:“下一个!”
灯火阴影里的巫师哀站了起来,声音阴沉的说道:“还有我研究出来的,鬼婴蛊寄体之术!”
“……”
六鸦和阴刀听到此术之名,白眼一翻,嘴都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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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恶婴之蛊
“怎么,你们看不上我的鬼婴蛊?”
巫师哀见六鸦二人一副厌恶的表情,顿时大怒,挺起身来叫道:“你们不要更好!”
“鬼婴蛊是我冒着生命危险,花了好大代价好不容易才驯化的奇物,要不是为了侯主,我才不愿意给你们呢。”
“唉,祭所的技术副作用太大,不受军方欢迎啊!”
聂伤也无奈的摇摇头,劝道:“哀巫莫急,先介绍一下你这鬼婴蛊附体之术。”
巫师哀郁闷的冷哼一声,简要说道:“就是让鬼婴蛊附在人体之内,随时都可以召唤出来御敌。”
六鸦不敢把祭所巫师得罪狠了,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问道:“鬼婴蛊有何本领?它一定很厉害吧?”
阴刀也开口问道:“有没有一只猛犬厉害?”
“呵呵,你竟然把我的鬼婴蛊比猛犬?”
巫师哀气极而笑,对阴刀目射冷光道:“你是个刺客吧,哼,如果鬼婴蛊寄生在我身上,你这种刺客来一百个都伤不到我!”
听到对方嘲笑自己的专业水平,阴刀的逆鳞被掀了,顿时也怒了,不客气的冷笑道:“不用一百个,你就让那东西附体,我们来试试!”
巫师哀不屑道:“你怕是连我的鬼婴蛊什么样都没有看清,就被吃光了内脏!”
阴刀轻蔑一笑,硬怼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巫师,你懂什么打斗刺杀?一只鸡在你眼里都能杀人吧?”
“够了!”
聂伤大喝一声,怒斥阴刀二人:“你们两个是来求人的,把嘴闭紧了,乖乖听巫师的解说!”
“你们太挑剔,世间根本不存在能让人迅速强大,又无任何负面影响的巫术,想要变强,就必须要承受它带来的痛苦。这些巫术是巫师们的心血,你们不想要,也不要轻辱之!”
阴刀和六鸦头一低,不敢再说话。
“这两个家伙是纯武夫,没有一点政治头脑,还是剑父、毕鬼他们靠谱。”
原本高高兴兴的事搞成这样,聂伤很是恼火,骂完二人,又对巫师哀说道:“你也好好说话,回答他们的问题即可,不要冷嘲热讽,话中带刺。”
巫师哀忙弯腰点头,谄笑道:“是是,侯主教训的是,我好好说。”
他不敢再装比,详细解释道:“鬼婴蛊想必侯主还记得,此物是恶鬼寄生鬼胎蛊中,机缘巧合之下才产生的异物。世间难得一见,异常稀有。”
“鬼婴蛊性格极其凶厉,皮坚肉厚,口爪锐利,行动如电。发动时能瞬间破人胸腹,顷刻食尽内脏,乃是最隐秘、最犀利的杀人武器!”
他面带不屑之色瞅了阴刀一眼,挑着嘴角说道:“凡人刺客与我鬼婴蛊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呼!”
阴刀喷出一口粗气,双拳紧握,竭力压制胸中怒火。
聂伤瞪着他,神色严厉的说道:“你不要不服气,那鬼婴蛊我可是亲眼见过的,连我都防不住它。我可以对你说,天底下没有一个凡人能在鬼婴蛊的攻击下存活。”
“我们来祭所,不就是希望祭所巫术能让自己变强吗?你怀疑祭所巫术不够强大,当初又何必随我前来呢?”
经他一提醒,阴刀恍然醒悟,立刻对巫师哀拜了下去,惭愧道:“是我轻辱了哀巫,着实该死!”
“哀巫此术乃是无比强大的刺杀之术,阴刀是刺客,希望能利用鬼婴蛊,变成世上最强大的刺客!请哀巫准许我使用此术。”
聂伤见他明事理,不禁松了口气,心道:“这又蔫又犟的家伙总算懂事了!”
谁想刚安抚了这头,巫师哀却还是不依不饶,嘲笑道:“你?呵呵,你不行,你体质不行,用不了我的鬼婴蛊!”
“……”
眼见阴刀又要爆发了,聂伤头疼不已。
正想怒斥巫师哀,又听他说道:“此术男人用不了,只有女人才能用。”
“唔?”
聂伤和阴刀惊讶的叫出声来。
“非得女人才行?”
“这是何故?”
巫师哀摇头晃脑的解释道:“我不是说了嘛,鬼婴蛊满身戾气,原本不可能驯服。但谁叫我智慧过人呢,发现了鬼婴蛊的一个弱点,便针对此弱点找到了驯服它的方法。”
“这个方法就是……”
他竖起食指,睁大眼睛看了一圈室内之人,轻轻说道:“母爱!”
众人听到这个词,很是意外,皆若有所思。
巫师哀笑了笑,得意的说道:“鬼婴蛊此物,本体乃是妇人的胎中婴儿,其极向往母亲之关怀。”
“只要有女人真心爱它,把它当自己亲子一般爱护,就能收服鬼婴蛊。鬼婴蛊会把这个女人当场自己的母亲,完全依赖母亲,毫不犹豫的听母亲的话,哪怕呵斥打骂,也不会有一丝异心。”
“啊,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用不了鬼婴蛊了,真是遗憾!”
阴刀面上一副失落之色,摇头叹气,脸上却带着一丝庆幸之色。
六鸦对他撇了下嘴,小声嘲弄道:“嘿嘿,没想到你这蔫人也挺会装。你喜欢那鬼婴蛊的话,我有个办法,让你能顺利使用它。”
“想阉我?我先阉了你!”
阴刀怒视他腿间,放出一股杀气,六鸦急忙夹住腿,转到一边暗笑。
阴刀又摆出笑脸,对巫师哀一拱手,大声说道:“这鬼婴蛊我们要了!我内卫斥候中,也有女人,待我问过她们,再来求见哀巫。”
“先别急着答应。”
巫师哀举起手,冷笑着问道:“你们是不是忘了问,我的巫术有什么缺陷?”
阴刀一愕,忙问道:“哦,对,有何缺陷?”
巫师哀像学霸看学渣一样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只要是作用在人身上的巫术,不论益害,都会伤人。我的鬼婴蛊附体之术,对身体伤害较小,但对人精神和情感之伤害,却非常巨大。”
“鬼婴蛊喜欢寄生在女人的腹中,但那样使用起来十分不便,我改良巫术,使之能够寄生在体外。”
“鬼婴蛊会和女人的腹部皮肉结合,吸收寄生者的血气存活,驭使之时则撕裂皮肉脱离飞出。”
“这个过程有一些疼痛,但不是很剧烈,主要伤害是鬼婴蛊的戾气对人身体的影响。受到影响的女人会血气两亏,必须长期以药食补之,才不会形容枯槁。”
“这倒是小事。”
他顿了一下,右手揉着下巴,视线不再和他人对视,缓缓说道:“主要问题有两个。”
“一是这鬼婴蛊很敏感,它能感觉到寄生之女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它,如果不爱的话,自然也就无法收服它。即便有女性格怪异,能爱上鬼婴蛊,但在收服它之后不再爱它,它也会怒而反噬。”
“其次,鬼婴蛊极恶极妒,不能容忍养母再有其他孩子。一旦养母有孕,就会激怒鬼婴蛊。轻则胎儿被其吃掉,重则感情全无,连养母也一起吞噬。从此它就再无羁绊,变成在野外食人的恶鬼,为祸一方。”
“所以……”
他面有愧疚之色,对阴刀说道:“你要问清楚了,你的女手下到底能不能做到?愿不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嘶,这也太难了吧?”
阴刀和六鸦同时吸气。
不想要孩子的女人倒不是很难找,关键是——根本不可能有女人爱上这种邪恶的怪物!
聂伤也失望不已。此巫术的满足条件太苛刻了。无法使用的东西,再厉害也是毫无用处的废物!
他顾及巫师哀的面子,没有把自己想法表现出来,赞道:“哀巫此术威力极大,对我极有用处。”
“现在暂时没有合适之人,你把鬼婴蛊仔细收好,等我选好了人,就让她来见你。”
巫师哀惊讶道:“侯主,你真的能找到这样的女人?”
“呵呵,此事我来办,你不要分心。”
聂伤打住话题,看了一遍众巫,大声道:“下一项!”
众巫师互相看着,没有人再发声。
“呃……”
大史靠近他,在身边低声说道:“侯主,没了,只此四样。我刚才已经说过,就四样能用,侯主可能没注意。”
“唔?”
聂伤一想,的确是四项,心里很不满足,追问道:“不是还有几样吗?都没研究出结果吗?”
大史解释道:“还有一鬼雄黑球。此物似有智慧,我等不敢伤到它,一直在和它沟通,暂未能研究出使用之法。”
聂伤不解道:“那鬼雄黑球应该更好出结果吧?毕竟它是鬼雄百里漠然送给我的,不可能比其他几样更难吧?”
大史抚须说道:“此物的难点不在于弄清原理,而是找到让它认主的条件。”
“它表面变换的图案,我们大概分析出了两句。一是,‘寻找相同血脉’,而是‘寻求同道之人’。其他还有好几句,还没有弄懂。”
“这两句话看似简单,其实很复杂,我们根本无法确定它所谓的‘相同血脉’、‘同道之人’具体指什么。世间血脉多到数不胜数。同道?同那个道?没有具体指向的话,根本找不到它的目标。”
他沉吟了一会,说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等我们破解了其他几句话,或许信息就在里面。”
听到此言,聂伤心中一跳,陷入了沉思。
“相同血脉难道是百里漠然的血脉?那样的确无从查起。同道之人的同道,所指的应该就是寻道人的道!”
“百里漠然是一位寻道人,寻道人欲煊赫人道,立志斩灭鬼神妖物。他们的道,不正是我清道人的道吗?我创立清道人,就是要继承寻道人遗志。”
“其实只要有一颗无惧鬼神、为人类尊严而战之心,就是寻道人的同道之人!所以,我和一众斩妖除魔的内卫斥候,都应该是同道之人!”
“至于相同血液,那黑球对我没有反应,应该与我血缘不合。嗯,让每个内卫斥候都去试试,说不定就能试出合适之人来。”
他打定了主意,对大史一笑,问道:“还有其他的呢?”
大史说道:“还有刚到手的虎力蛊,不,是诲蛊。”
“那诲蛊是一种非常成熟的蛊虫,不用我们再改良,只要有了山君心蚓就可以制成虎力蛊。再将虎力蛊植入人体内,就可以将普通人变为虎力勇士。”
“据我们查证,虎力勇士在激发虎力蛊时,体力会得到大幅增强,力量和速度远超凡人,轻松打败十条壮汉不在话下。”
“另外,还有几种妖兽精血。一种是我们从海龙骨骼里提炼出来的海龙之血,还有从野猪之牙中提取的野猪之血。其中精血数量极微,做不得大用。”
“这两种精血现在正用蚩尤之颅进行培育,希望能壮大之。然后再利用诲蛊,将之培育为‘海龙之力蛊’、‘野猪之力蛊’。”
“咳咳!”
在座的巫师丧咳了一声,提醒道:“是封豚之血,不是野猪。封豚是神兽,野猪不是。”
“呵呵,封豚也是野猪嘛。”
大史对这个外来夷人傲慢一笑,不再理他,对聂伤说道:“蚩尤之颅有融合世间一切血脉之能,还能滋长神血,真乃神器也!”
“先前几样巫术研究之所以能快速突破,就是利用了蚩尤之颅,消除了其中的排斥之力,才轻易获得成功的。否则,不知要研究到何时才能实用。”
妄巫虬丁晃了晃蛇尾,插口道:“我们怀疑,蚩尤之颅之所以有此神效,是它有纯正的女娲血脉。”
聂伤惊疑道:“蚩尤不是盘古血脉吗?怎么又成了女娲的?”
代表生命和生育之力的女娲和凶暴狂猛的蚩尤,二者形象简直风马牛不相及啊!
虬丁声音平淡的说道:“蚩尤是盘古血脉早有定论,上古神灵、圣人、凡人帝王都是这样说的。”
“至于为什么他的颅骨会有女娲之力,我们猜测,一定是被黄帝之巫改造的原因。”
“那也相差太大了吧。”
聂伤怎么都不相信,质疑道:“一个是活人育人的,一个是砍人杀人的,二者血脉,如何能互相转换?”
虬丁听他说话有趣,也不禁微笑起来,解释道:“盘古和女娲血脉,并不是相反的属性,二者其实大有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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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古神渊源
“盘古是这个世界孕育的最初的神灵。他开天辟地,创造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死后身魂化为万物精灵,让世界充满生机。此传说人人晓得,不再赘言。”
虬丁大概讲述了一下,继续道:“世间所有的生灵,草木虫豸,鱼鳖禽兽,凡人异人,奇兽龙麟,神灵妖鬼,乃至地底的深渊众神,其实都是由盘古血脉衍生的。”
……盘古逝后不知多少万年,世界被强大的深渊邪神所占据。
邪神们原本是盘古肠中的虫豸,生活在阴暗无光处,尤以地底最多。
它们在盘古崩化消泯前进入了盘古的心脏,窃到了一些神血,得以进化成一支神族,实力极其强大,将地盘扩张到了地表。
邪神惧怕阳光,靠吸收生机存活。
为了能在地表光亮处出没,他们点燃了火山,释放烟尘遮蔽太阳。整个世界变得暗无天日,万物因而凋零。地表地底,所见之处,皆是邪神之躯,只有极少数生灵艰难生存。
深渊邪神的统治维持了数百万、数千万年,然后天神突然出现了。
天神来历不明,他们占据了昆仑神宫和周围数千里的地面,逐走了这里的邪神,驱散了头顶的黑霾。让这片土地重见阳光,草木生灵开始迅速繁殖。其他地方还是邪神的领地,一片黑暗死寂。
邪神和天神展开了大战,战事旷日持久,许多神灵陨落了。
天神数量少,又不是盘古血脉,不适应此世界的环境,自身力量被大幅削弱。邪神却有无数,都能分身不死,双方实力悬殊。
最后天神战争失利,只能退往昆仑神宫困守。
天神提出休战,提议双方划地而治,又派大神女娲前往深渊和邪神谈判。
邪神一意要将天神赶出自己的领地,拒绝了天神的要求。
女娲又提出,己方愿意融合邪神血脉,成为邪神一族,双方共存与世。
邪神同意了,并将邪神源血注入了女娲体内,欲以此感染女娲,然后再感染所有天神。
女娲是知识最渊博的,最智慧的天神,实力也非常强大。
她利用巫术阻止了感染的蔓延,又追寻邪神源血的气息,发现藏在无底深渊中的盘古神血。并利用邪神源血躲过了邪神的感知,将盘古神血吸纳遁走。
回到昆仑神宫后,女娲取出身上的邪神源血和盘古神血进行研究,很快就发现了邪神的弱点,并从中提炼出了纯净的最初之神盘古之血。
在研究过盘古神血之后,众神便利用神血改造自身,最终融合了盘古血脉,变成了本世界的生灵。
他们从此可以在世间随意行走,再也不被环境所制约,实力大涨,又制造了针对邪神的强大神器。
最终,天神将邪神赶入地底深渊,再无出头之日,世界也重见天日,恢复了生机……
“女娲是第一个试用盘古源血的天神,她融合的是最纯正的盘古神血,所以体内的盘古血脉也非常精纯。”
“而其他天神融合的,却是从捕获的邪神身体里提炼出来的盘古神血,纯净度低了许多。是以众天神中,唯以女娲最亲近这个世界,被天神们称作‘盘古之女’。”
虬丁的身子升高了一截,俯视着室内众人说道:“后世地表阳间的神灵,都有众天神的血脉,而女娲融合了盘古神血之后,就变成了半人半蛇的形象。”
聂伤看着他展示出来的蛇身,很是无语:“没想到这个低调沉默的家伙,竟然还挺傲娇的。”
虬丁讲述的故事太过震撼,他牢记其中的信息,开口说道:“这么说来,女娲的确有盘古的血脉,但似乎没有表现出盘古的巨战之力,而蚩尤却拥有了此能力。”
虬丁继续对众人晃着自己的蛇身,解释道:“世人皆以为盘古只有巨战之力,却不知世间万物都是由他衍化而来的。盘古之力很复杂,既有刚猛狂暴的一面,又有蕴育万物的一面。”
“女娲应该是吸收了盘古神力的繁衍之力,而蚩尤……”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蚩尤不可能得到盘古神血,他传承的,应该是盘古侍从神,夸父神族的血脉。”
夸父是盘古开天辟地后用自己的血肉创造的神族。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巨人,能搬山填海,协助盘古一起塑造了这个世界。
盘古崩陨之后,夸父神族的神力一代代消减,体型也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没有神力的巨人之族。世间所有的巨人,都是夸父族的后裔。
夸父族曾帮助蚩尤对抗黄帝,被击败后逃往西方,欲往昆仑神宫之墟寻求天神的庇护。途经隅谷时,恰逢大旱,千里无水源,竟遭活活渴死而族灭。
“夸父族的最后一位神灵,乃是巨战之神,早年住在空桑山,与九夷之民交好,后不知所踪。或许他的精血被九夷之民得到,最后成就了蚩尤的巨战之名!”
虬丁终于炫完了自己的蛇身,盘了起来,又对聂伤道:“不过九夷和蚩尤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是夸父之巨战,而是纯正的盘古巨战神!”
“哦,这样就说得通了。”
聂伤若有所悟,说道:“女娲和蚩尤之血脉,源头都是盘古,所以能顺利结合。”
虬丁点点头,说道:“盘古和天神之血传到今日,经历了无数次变异混血之后,已变得面目全非,很多性质完全不同,甚至互相冲突。但蚩尤体内盘古血脉却较为精纯,所以才能融合女娲之力。”
“嗯,我也这么认为。”
大史洪声说道:“我推测,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黄帝之巫得到了蚩尤头颅之后,不想用蚩尤的狂暴之血。他们正好有女娲神血,便将两者结合,以盘古神血养化女娲神血,制成了现在的这件神器。”
聂伤听明白了,从古神的故事里回过神来,嘱咐道:“蚩尤之颅可是我斗耆国最重要的宝物,祭所一定要收好了,确保神灵来了也抢不走!”
大史抚须笑道:“侯主放心,安放蚩尤之颅的地方,比深渊邪神的隐藏地还要隐蔽,就是女娲也不一定能找到的。”
聂伤也笑道:“深渊邪神只是大意了,才被女娲夺走盘古神血。你们没深渊邪神的本事,万不能大意。”
……
祭所科技产品展示会到此为止,聂伤带着耷拉着脑袋的两个行动队长走出洞穴,吩咐二人道。
“先在内卫斥候里询问一下,看其他人的意思如何,有没有想要改造的。你们看不上那四样巫术,别人可不一定。”
阴刀小心的说道:“我只想变的更快,眼耳更灵敏,成为一个最顶级的刺客。那些巫术给不了我这些。”
“我也一样。”
六鸦也道:“我也只想变得更快、更强,成为天下无敌的剑客。那几样巫术,只会让我变成怪物,成不了剑客!”
聂伤道:“虎力蛊和龙力、猪力蛊,应该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六鸦笑道:“这三种巫术的效果应该和侯主你的真龙变身类似,如何能变得像侯主这么强,我就算变成虎妖、猪妖也愿意。”
“那有那么容易。”
聂伤苦笑道:“你们都以为我得了真龙之血,就能大杀四方是吧?呵呵,要不是我运气好,正好得到了溶血树卵,早就爆体而死了。而那溶血树卵,也差点把我变成怪物,要不是正好遇到虫二……”
“唉,不说了。我再提醒你们一次,世间没有平白得来的力量,都是付出相应代价来换的,力量越大,代价越大。我估计虎力蛊也会有严重的副作用,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到时候失望大哭。”
二人闻言都没了笑意,神色凝重,一路无言。
……
聂伤回到侯府时,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他轻轻打开房门,见女秧还在沉睡,便悄悄脱了衣物在女人身边躺下。
不一会听到鸡叫,便装模作样的伸了个懒腰。
女秧也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说道:“我好像梦到你半夜出去了,又梦到洛望子趁你不在时走了进来。也不和我说话,就在我身边坐着看。我很困,没理她,又睡了过去。”
聂伤眉头一皱,安慰道:“我一直睡在你身边,没见到那洛望子,你只是做梦而已。”
说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我要去上班了,你不要起来,睡到不想睡时再起。”
“唔。”
女秧哼了一声,埋头继续睡,
聂伤迅速穿好衣服,来到门外招来守夜的内卫斥候,问他们晚上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护卫女秧的除了一队内卫,还有四个内卫斥候并四只感应敏锐的猛犬,可是都表示没有发现任何风吹草动。
“那幽荧幻影太诡奇了,简直就像三维投影一样,让人察觉不到一点动静。要是星炭醒着就好了,一定能感知到此术。”
聂伤没有责怪几个内卫斥候。他们只是普通人,已经尽职尽责了,能力之外的事情不能怪他们。
他没有去前院官府办公地,直接来到后院偏僻处,在一间不起眼的草房里找到虫二,问他昨晚有没有发现。
虫二是聂伤用一个高级班的名额请来看护女秧的。
这货正在草堆里呼呼大睡,听到聂伤发问,不耐烦的摇摇头,说屁事没有,不要打扰老子睡觉,然后又把头钻进了草堆。
聂伤也没有生气,虫二虽然是个神经病,但是涉及到异能之事,绝不敢疏忽。他说没发现,一定是真的没发现。
“他虽然是养虫的痋者,但所饲之虫都是肉眼可见的痋虫,达不到控制微生物的层面,感知不到幽荧幻影很正常。”
聂伤心里想着,正要离开,又听虫二在草里说道:“你说就守一晚,我睡醒了就走。”
聂伤停下脚步,拿起一旁的草叉,撩起干草把他埋了起来,说道:“让我聂伤亲手帮着盖被子的人,除了女秧,你是第一个。呵呵,你欠我一个大人情。”
虫二用力一拱,把身上的干草拱开,怒道:“我不稀罕!我不欠你人情!”
聂伤扔了草叉,拍拍手道:“我不管,我给你盖了一次被子,你也得给我一次被子,否则就是欠我人情。除非你再在这里守三天。”
“……还能这样?”
虫二呆滞了,半天不知该怎么回怼,等到反应过来时,屋里已经没人了。
聂伤又来到竹林的芦夫人小院,找貘先知询问情况。
芦夫人早起去学堂上课了,院里只有貘先知和几个女仆。
貘先知的本体是黑猪模样的梦貘兽,她常年生活在人类社会中,几乎不以本体示人,显露在凡人面前的都是幻化出来的丑陋的老妇人形象。
聂伤看着跪坐在屋角阴暗处的驼背老妇,心知这个人物不是幽荧幻影那种切实存在的幻象,而是梦魇幻术在人的意识中投射出的幻觉。无形无质,是真正的幻觉!
“她的路子和洛望子完全不同,很可能感知不到幽荧幻影。”
聂伤对貘先知拱手施礼,问道:“昨日托付先知的事情,不知先知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
貘先知摇摇头,叹道:“聂侯国度,为何会有这许多异人妖神?我还从未在一地见过这么多的巫神之力。唉,那洛望子至少是个半神之巫,实力远在我之上,我感应不到她。”
在貘先知这里没问出什么,聂伤急忙又驱车往东山而去。
女秧就是在东山遭逢洛望子的,而东山这里,还有一个老妖怪存在,她应该能察觉到什么。
聂伤爬上山腰,提着灯笼走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在洞里看到一只圆桌大的乌龟正两脚直立,在地上走来走去。
“哇嘎嘎,聂伤,好久没见到你了。”
那乌龟壳发出刺耳的尖叫,怒气冲冲道:“哇,你是不是看我老了没用了,哇,故意怠慢我,哇,想赶我走是不是?”
“别人请都请不来你呱神,我怎么会赶你走?”
聂伤用灯笼照着龟壳,见上面萦绕着一团黑气,黑气里是两只愤怒的红眼,不禁笑道:“你不知道我去打仗了吗?前日才回来,一忙完国事我就来看你了。你在这里好吃好喝的,要什么有什么,为何还不高兴?”
呱神焦躁的叫道:“还不是你的倒霉领地太晦气,动不动就有奇怪的家伙来窥视。我伤还没好,万一被那些家伙发现了,我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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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不速之客
“哦,有人在附近窥视?”
聂伤精神一振,追问道:“是何人在窥视?”
鸹神叫道:“哇,是两个会巫术的家伙。哇!”
“两个!?”
聂伤大吃一惊。
竟然有两个可能是半神的强者在自家领地窥伺!
一个他连人影都见不着,另外一个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万一他们心怀恶意,暗中袭击的话,想想都后背发凉。
他呼出了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语气平静的问道:“是怎样的两个人?”
鸹神惊慌叫道:“哇,那两个家伙就在东山附近活动,我感应到了他们,哇,但没看到他们。哇,我可不敢出洞,被他们看到我的话,哇,我会被他们打死的!”
聂伤焦躁起来,又问:“眼睛没看到,你不是要感应到了吗?描述下那两个人的特征。”
呱神道:“哇,一个好像是个女人,整天在东边山谷里瞎转悠。”
“哇,那女人好像疯疯癫癫的,有时傻笑,有时大笑,有时在伤心的哭,哇,有时又嚎啕大哭。哇,大多数时候,她都静坐着发呆。”
“哇,她身上好像有地母神之力,我感应到她发动了好几次。每次都那股力量都会经过这里,哇,吓得我气都不敢喘。哇哇,再来几次的话,一定会发现我。”
她又急又怕,原地打转道:“哇哇哇哇,不行,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她会打死我的!”
“别怕,那女人我知道,她叫洛望子,性情善良,就是神智有些不正常而已。”
聂伤安慰道:“你且安心,她不是来找你的,不会伤害你。”
鸹神还是不放心,叫道:“你怎么知道那女人不是为我而来的?哇,你知道妖怪的精血有多宝贵吗?”
“哇,一个受重伤的老妖怪,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一块好吃的大肥肉!即便她不是为我而来,哇,发现了我也肯定会杀了我,哇,夺了我的精血!”
聂伤被她呱噪的心烦意乱,一把按住她的龟壳,喝道:“不要吵!我会尽力保护你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就离开这里去一个你认为安全的地方吧!哼哼,你敢出洞吗?对你来说,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吗?”
“哇,呃……”
鸹神一下不叫了,愣了一会,沮丧的说道:“你说的对。哇,我现在是落毛的孤妇不如鸡,出去恐怕就会被逮住。哇,我还是待在这里吧。”
“知道就好!”
聂伤放开手,正色问道:“你说洛望子在东边的山谷里?你能确定她的位置吗?”
鸹神道:“就在东面四五里外的那个小山谷,哇,好像叫履谷。哇,她会走动的,我也不能确定具体位置。”
“履谷?”
聂伤知道这个地方,但从没去过。
此处是个无人的荒谷,地势险峻,丛林茂盛,一般很少有人去那里,藏个人在里面,根本找不到。
“唔,在不确定洛望子会见我的情况下,不能贸然前去,否则打草惊蛇惊走了她,更找不到人了。还是先调查清楚再说。”
聂伤有了决断,又问:“另外一个呢?”
“那个家伙啊。哇,他是个会点巫术的凡人小崽子。”
鸹神神态更紧张了,说道:“哇,这小崽子才来两天,手段也不甚高明。哇,他一直在附近转来转去,好像在寻找什么?”
聂伤道:“既然此人手段不高,你怕他什么?”
鸹神叫道:“哇,你真笨!那小崽子虽然本事不高,但他的巫术却很奇特,一定是有传承的。”
“哇,他有师尊你知道吗!他的师尊一定很强大。哇,他发现了我,一定会告诉他师尊。而且他很可能就是在……哇,就是在找我!哇,你说我害不害怕?”
“这又是哪来的人物?来我斗耆国到底想干什么?”
聂伤头疼起来,也不确定此人是不是在找鸹神,只能再次安慰道:“没人知道你躲在这里,肯定不是找你。就算被那人找到你,你也能对付他,他师尊赶来需要时间,我会想到应对之策的。”
不等鸹神叫嚷,他迅速问道:“那人现在在哪里?”
鸹神叫道:“那小崽子就在东山满山乱窜,哇,小崽子经常会发动巫术,那时我才能感知到他。”
聂伤摸着额头问道:“他发动巫术做什么?”
鸹神道:“那是一种寻找目标的巫术,哇,不过看起来他还是没找到目标,还在乱跑。哇,或许是我隐藏的太深,他的巫术找不到我。”
聂伤直觉那小家伙不是来找鸹神的,思索了一下,忽然一惊,急忙问道:“那人是不是东极君的徒儿?就是一个喜欢穿红衣,大约十一二岁,长相俊俏,性子凶狠的小孩?”
“哇哇啊!东极君!”
鸹神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像火烧屁股了一样跳了起来,惊恐的叫道:“东极君来了吗?哇啊啊啊,东极君来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给我闭嘴!”
聂伤恼火不已,再次按住她,大叫道:“东极君没有来!我问你,那小孩是不是东极君的徒儿?”
“哇,东极君没来?”
“对!没来!”
鸹神总算冷静了下来,喘着粗气道:“哇,吓死我了!哇,上次那杨戬把我魂吓飞了,好不容易安定了,哇,又被你吓飞了。”
“你们这些妖怪神灵全特么是神经病!”
聂伤郁闷的摇了下龟壳,喝道:“快说,那小孩是不是东极君的徒儿?”
鸹神沉默了一会,迟疑的说道:“哇,额……那小崽子的气息和杨戬完全不一样,哇,应该不是吧。”
“哇嘎嘎嘎,不是就好,哇嘎嘎,东极君没来我就不用死了!”
聂伤也放松了一些,继续问道:“他的模样呢,和我说的一样吗?”
“哇,我不是说过,我没有用眼睛看到吗!”
鸹神挣扎了一下,怒道:“放开我,你砸到我的爪子了!”
聂伤松开龟壳,鸹神急忙收起一只鸟爪,单腿立着,说道:“哇,虽然我看不到那小崽子的样子,但是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哇,他快要成熟了,应该不是十一二岁,最少也得十五岁。”
“呼,不是李哪吒就好!”
聂伤松了口气,又问道:“你能猜出他的来历吗?”
鸹神思索道:“哇,我感觉那小崽子的巫术,哇,好像很古老,似乎是一种妖术。而他本人明明是个凡人,哇,他的师尊难道是一位妖神?哇,我猜不出是哪位妖神。我只能猜到这些了。”
聂伤不再发问,坐到一旁的石头上仔细思考眼前的形势。
不知是什么缘故,斗耆国最近吸引了不少异能力量,虫二、貘先知、洛望子,还有那个神秘的小孩。
这么多的妖怪异人在短短一年时间出现在斗耆国,就像貘先知说动,异能之力实在太密集了,很不正常!
“或许是神文的缘因,由此引发了一连串的事件。”
他摇摇头,把思绪拉回来,继续思索两个异人的事情。
忽然心头一亮,不禁击掌大叫:“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对呱神说道:“那少年在寻找着什么,对不对?你再看洛望子,是不是像在躲避什么?”
“哇,呃……”
鸹神想了想,也道:“好像是这样啊。”
“哈哈哈!”
聂伤拍了拍她的龟壳,笑道:“如此说来,那少年应该是在找洛望子!”
“呵呵,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巧,两个巫师同时现身我斗耆国。洛望子的目的暂时还不清楚,但那少年,定是追着洛望子而来的!”
那少年只要不是针对斗耆国的,聂伤就安心了不少。
“我走了,你小心点,不要暴露自己。”
他不想再待下去,对鸹神说了一声,大步走出洞来。
在距离洞口不远的山坡上,有两户人家,都是内卫斥候假扮的樵夫和猎户,专门在此保护鸹神。
聂伤嘱咐了他们一番,命他们这几日办一次婚礼,多招些‘亲戚朋友’来庆祝,再多带几条狗来把礼钱吃回去。
……
下了东山,他又驱车赶往西山的地底入口。在地洞口的守卫营地里换了身利索衣服,便背着真龙血剑往守井村而去。
地下通道经常运输岩盐和货物,早就被双方平整过了,非常好走。
每隔百余步就有一处灯火,光亮下坐着一两个斗耆国手持武器的士兵,还有一条狗。
这样的哨卡总共有三个,不是为了防备守井族,而是防亵妖的,以免漏网的亵妖跑出来伤人。
走到一半时,地底毒瘴弥漫上来,地面之人不敢深入此地。守井族人人手少,也没有派人驻守通道,一直通到地底都没有再见到人。
地下峡谷的青霾更加浓重了,虽然光苔的亮度也增强了许多,但是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青色毒霾,只能看出几十步远。
“勿支丽水的能耐……咳咳,越来越大了啊!”
聂伤感慨一声,带上了自己制作的口罩,忍着喉咙和肺部的不适,沿着乱石间的蜿蜒小路快步行进。
守井村子还是大蘑菇乐园的模样,而且蘑菇更大更鲜艳了,在弥漫的青霾里放着五颜六色的荧光,情状极其诡异。
“有人吗,聂伤来访!”
聂伤没有直接进村,在门口叫了一声。
不一会,古令水妹便出现了,兴奋的拉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话题的内容都是她家水巫怀孕之事,并且恭喜聂伤要当爹了。
“水巫怀孕,又不是你怀孕,你这么激动做啥?”
聂伤从皮囊里摸出一件镶着宝石的金手镯,递到她面前,笑道:“哈哈,这是给你报喜的谢礼。”
古令水妹没有客气,一边抓过金手镯,爱不释手的看了好一会,才套到自己手腕上,高兴的叫道:“地面人的手工真是精细,这手镯好漂亮,我们全族都没有这样的东西!”
守井族在艰难困苦中生活了上千年,养成了异常节俭的生活习惯。
他们近来虽然和斗耆国经常交易,但换来的都是生活物资,没敢浪费一丝资源交换奢侈品。
唯一的例外就是他们的神灵。
守井族人把族里珍藏的宝物,以及斗耆国送给他们奢侈品,全都堆砌到这位神灵身上。其他人依旧保持着朴素到简陋的生活方式。
就像这古令水妹,是个身材苗条,皮肤白皙水嫩的年轻姑娘,却丝毫也不会打扮自己。
聂伤当见到她时,她全身上下就是一件鱼皮短裙,高.a挺的胸..肌异常吸人眼球,和红果着没什么区别。
当初他们到地面上帮助聂伤,地面上的男人看到这群没`穿`a衣服的守井族女人,口水都流了一地。
要不是守井族人不能在地面上生存,早就有无数人向她们提亲去了,哪怕被她们身上的诅咒波及,也有很多人愿意冒险。
最近守井族富裕了一些,短裙换成了柔软的细麻布的。觉察到地面人的怪异目光之后,守井族女人也开始穿上衣了,但也只是裹`a胸模样吊带背心,还是遮掩不住傲人的身材。
至于首饰和装饰品,除了勿支丽水,没有任何守井族人会佩戴这些东西。
虽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但女人爱美的天性历经一千年的压抑也无法磨灭。古令水妹一见到那金手镯,立刻就迷了眼。
“呵呵,区区小礼而已。”
聂伤给她送礼,自然有自己的打算,笑道:“相比你每日看顾水巫的辛苦,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水巫最近如何?”
古令水妹把手腕举在眼前,注意力全都放在手镯上,随口答道:“怀孕的女人嘛,情绪不稳定,忽喜忽怒的。水巫也一样,没什么异常之处。”
聂伤又问道:“她没有说什么古怪的话吗?嗯,关于勿支祁的,我的。”
古令水妹把目光从手镯上移开,想了想,说道:“又一次她说梦话,非常害怕的大叫,说勿支祁在追杀她。醒来后就情绪低落,一直坐着发呆,也不说话。”
“她从没对我说起过你,偶尔听她自语,都是在骂你。说你吓唬她,她才不怕你呢,她就是要按自己想的去做。”
“呵呵!想用我的孩子吸引勿支祁,这蠢女人欠揍!”
聂伤气笑了,不动声色的问道:“丽水呢?”
古令水妹又开始看自己手镯,说道:“丽……水神她一直在沉睡,没有再出来过。不过……”
聂伤紧张道:“不过怎样?”
古令水妹绽颜笑道:“水巫说最近水神一直在和他人交流,一定是在梦中与聂侯说话吧?”
第424章渣男暖男
聂伤进入水神的蘑菇神殿,站在圆形房间门口,从细篾竹帘的缝隙里看见了里面的水巫。
水巫穿着一袭睡袍样的白丝长袍,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耷拉下来的领口里**半隐半露,两条光a洁如瓷的长`a腿直直伸着,看着很是诱人。
“才发现这女人身材竟然这么好。啧啧,上次催请药吃多,只顾着播种,竟然没发现。”
聂伤挑着嘴角邪笑,又见水巫倚着一张矮几,聚精会神的观看手里的竹简,淫`a心顿时消了不少。
“那天见到她时,她也是这个样子。没想到此女倒是个好学之人。”
聂伤收起轻浮之态,暗生敬意,不过也不感到意外。
巫师是这个时代的学者,除了少许专攻演技的神棍学渣,绝大多数巫师都十分好学。
“水巫大人,聂侯来了。”
古令水妹掀开帘子,轻轻报了一声。
“啊!”
水巫扭头看到门口的聂伤,惊叫一声,急忙扔下竹简,一把捂住了脸。
“你、你不要进来!“
她手忙脚乱的整理妆容,嘴里恼火的骂道:“你这个野男人,要来见我,怎么也不先告知一声?水妹,你更该打!”
古令水妹委屈的说道:“你一直都是这样见客的嘛,今天怎么多了这些规矩?”
“哈哈哈哈。”
聂伤在帘子外摸着胡子大笑道:“水巫最爱的男人来看她了,当然不能以未整之颜相见。”
“啊呸!你不是我男人,我勿支若水不需要男人!“”
水巫骂了一句,又忙乎了好一会,总算收拾好了,一副高雅之态坐在案几后面,略点气喘的清声说道:“你可以进来了。”
古令水妹用手举着帘子,走到门边让聂伤进来。
聂伤一步跨进门内,在门口拱手施礼道:“水巫大人,好久不见,聂伤有礼了。”
水巫的眼睛朝古令水妹的手腕上看了一眼,面现疑色,目光又转回聂伤身上,起身施礼道:“聂侯,还是叫我本名吧。”
“水巫大人,我走了。”
古令水妹察觉到了水巫的注视,急忙放下帘子,把手藏着背后溜出门去。
“哼!”
水巫不悦的坐了下来,斜着身子不看聂伤。
聂伤神态轻松的走了过去,坐在她的对面,见她面点红``潮,笑道:“水……呃,若水,不过一金镯而已,何必计较呢?”
水巫昂起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守井族穷苦,须朴素节俭,大公无私,才能在这地底贫瘠之地生存下去。若是染上奢靡之风,人人为私欲而活,我族距灭亡不远矣!”
“这个……”
聂伤本以为她出于嫉妒才来气的,没想到她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水巫所说非常有理,守井族还处在原始氏族公社阶段,人人平等,财物共有。正是这种社会形态才让他们在地下熬过了一千年,若是染上地面人的私有习气,的确会让守井族的凝聚力崩溃。
但是,原始共有`制度是建立在生活物资极度缺乏的基础上的,一旦有了剩余财产,私有化是不可避免的。
守井族的岩盐是贵重又紧缺的资源,他们以此和斗耆国换得了大量财货。
现在他们的财富总量甚至超过了斗耆国的一些中等家族,富裕程度早就达到私有化的水平了,只是因为突然暴富,还没来得及改变而已。
面对财富,守井族人的心理上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越来越多的村民希望拥有自己的财产。这些行为有自发的,有无意识的,总之大家的心思变了,都想占有更多的财物。
人心散了,队伍也不好带了。几位首领察觉到了私心在腐蚀族人,都很忧虑,想方设法要维持原有的团结文化。
但他们自己都起了私心,也在利用手里的权力不知不觉的占有财物,哪里能阻止村民的私有化?
淳朴的守井族人正朝着阶级社会迅速迈进!
聂伤还是比较了解水巫的,在对待族群利益上,此女的确是个大公无私之人。
她不在意私利,心怀理想,绝对比守井族的其他族老更关心族群的未来,并愿意为族群利益作出牺牲。
“除非你们想继续过以前的穷日子,不然私有化是不可阻挡的,你还是早点动手,为自己多捞点财富为好。”
聂伤心中叹了一句,对水巫笑道:“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
“你们不再是那个穷来穿不起布衣,饿来吃不上谷物的守井族了。你们有多余的财富了,就该分给每个族人,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守着堆成山的财物却不让族人碰,大家会有怨言的,时间久了,人心就散掉了。”
水巫皱眉道:“富了也不能轻易浪费财物,要积攒起来,以备万一。若是散了财物,大家都用光了,待到有难时,岂不又要饿肚子?”
“真是穷怕之人的心理!”
聂伤暗自腹诽,不再和她争论,摆手道:“你们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我送给水妹的金镯,乃是她为我报有子喜讯,我心里高兴,才送给她的。你不要乱想。”
“她给你报喜讯,你就给她如此重礼?”
水巫嘴角一拉,冷笑道:“我肚里的孩子,不关你事,你不用欢喜。”
“哈哈哈,明明是我种下的种子发的芽,怎么不关我事?”
聂伤笑了一声,倾过身子去看她的肚子,宽松的衣袍挡着看不出来。
又见她身下是一张白色豹皮毯,正是自己得知她怀孕以后专门送来的,不禁开怀笑道:“你要注意身体,别弄伤了我的孩子。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水巫把丝袍裹紧了一些,板着脸道:“不用你看我,我说过我不需要男人。我生丽水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多个男人在身边反而不习惯。”
“这水里不会再有崔情之药吧?”
聂伤拿起案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摇头骂道:“勿支祁那妖怪,把女人肚子搞大了也不负责,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怀孕生子,真是个渣男啊!”
“你、你怎么……你这人……”
水巫很是惊讶,脸色青红变幻,神情复杂的张了张嘴,就是说不出话来。
“你说对了,我聂伤和勿支祁不一样。”
聂伤对她露出个富有魅力的笑容,说道:“我是个暖男。知道暖男什么意思吗?哈哈,就是让女人感到心里十分温暖的男人。怎么样,我在你身边,你是不是感到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水巫睁大眼睛看着他,面皮抽搐起来。
她挺着胸膛,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放弃了怼回去的想法,冷然道:“你满嘴胡言。”
“呵呵。”
聂伤笑了笑,又拿过腰间的包裹,放在案上打开,说道:“你不要再嫉妒水妹了,看看我给你带的东西。”
水巫低头一看,里面是精美的衣物鞋履,一堆炫目的首饰,还有一包干果零食。
她看着案上之物,起先不屑,然后又心生暖意,接着又悲伤起来,眼圈渐渐发红。
此女终身没有尝过恋爱的滋味,就连被男人讨好的经历都没有过,猛然被一个男人关爱,当场就暖到了。由此又想到自己怀勿支丽水时的惊险艰苦,所有苦痛都只能一个人默默咽下,更是悲从心起。
“咳,这些东西我不需要。”
她强作冷漠,偏过身子,不再面对聂伤。
为了掩饰表情,她又把案几上的竹简拿起来看,漫不经心的说道:“聂侯,上次那事,只是我想要你的神灵血脉,才故意诱你的。请你清醒一点,不要自作多情。”
聂伤笑容可掬的看着她,食指一指,说道:“你的竹简拿倒了。”
“啊!”
水巫轻呼一声,慌忙换过竹简,依旧淡然说道:“被你打扰,我都看不进巫术了。你来此有何事,说完快走!”
聂伤看了眼那竹简上的文字,却是自己编写的神文教学教材,微微一笑,没有点破她。
水巫不再理他,‘专心’看书。聂伤只是盯着她看,看的水巫双手发颤,额头大汗直冒。
二人无语良久,聂伤逐渐收起笑容,严肃说道:“放弃你的计划,我会对付那勿支祁,保护你和丽水,还有所有守井族人。”
水巫放下了无比沉重的竹简,眼睛直视着他,正色道:“我们守井族的事情,不要你管。”
聂伤语气肃然道:“守井族事关我斗耆国的食盐来源,我必须要管。”
水巫眉头一皱,底气不足的呛声叫道:“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聂伤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逐渐冷酷,语气严厉的说道:“我不想再和你胡缠。放弃你的计划,不然我让守井族活不下去。”
“你不能这样做!”
水巫脸色一下变得煞白,神情又恐慌又愤怒,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惊愕的看着聂伤。
“我是为我孩子着想,也是为你好。相信我,我有能力对付勿支祁!”
聂伤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敲着案几问道:“那妖怪现在如何了?”
水巫低下头偷偷抹了把眼泪,低声说道:“它越来越强大了,进入我梦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他不停的威胁我,要我交出水神精血,不然就杀我全族。”
她忽然发``泄一般大叫起来:“你不是能保护我们吗?勿支祁到我梦里吓我,你来保护我啊!”
聂伤平静的说道:“你没有告知过我此事。以后每天晚上我会让貘先知进入你的梦中,一有动静我就会出现。”
水巫神情一呆,还是倔强的叫道:“入梦又如何?你是勿支祁的对手吗?你能赶走他吗?”
聂伤道:“我不确定,不过我真想会会这只妖猴。呵呵,现实中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但在梦里,有貘先知助我,那可不一定。”
水巫无言以对。
聂伤微笑道:“以后有什么难事,要及时告诉我,我们虽然不是夫妻,但毕竟有共同的孩子。”
沉默了一会,聂伤又问道:“勿支祁大约还要多长时间能出来?”
水巫迟疑道:“我能感应到他的力量在增强,但也不是很确定,他最近似乎又遇到了麻烦。最少一个月,最多三个月吧。”
“嗯,时间足够了!”
聂伤站起身来,看着神宫的暗门,说道:“我要见丽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问她。”
水巫也跟着站了起来,摇头道:“丽水陷入了沉眠,现在只能勉强招出她的分身。可分身所知有限,估计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只是分身吗?”
聂伤疑道:“水妹告诉我,丽水最近经常在梦中和外人说话,分身可以做到吗?”
水巫道:“那个倒不是分身,只是丽水沉眠时正好遇到了相同的灵魂波动,便在无意间与外人在梦中交流,并不是她主动的。”
“那个人不是你吗?”
她惊讶的问道。
“不是我。”
聂伤神情凝重的看着她,问道:“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丽水分身有一次说过,她正和最好的朋友聊天,竟然不是你!”
水巫也紧张起来,攥着拳头自语道:“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难道是阿木?不可能是阿木呀!”
聂伤立稳了身子,负手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快招丽水的分身出来。”
水巫急忙走到圆屋中间的一块红斑处,双手并在一起,按在绵软的菌体上,闭上眼睛念起咒语。
在她的绵密的咒语声中,一只鲜艳的紫色蘑菇快速生长起来,正好出现在手掌下。
那紫蘑菇矮胖浑圆,大头带着红色斑点,底部是粗短的黄色菇茎,扭扭捏捏的长,一直长到足球那么大才停了下来。
水巫拿开手掌,蘑菇迅速干瘪枯萎,忽然噗一声,顶部炸裂出了几条缝,从里面喷出一股青烟来。
那青烟泛着荧光,像蠓群一样在屋内飞舞盘旋了几圈,然后汇集到一起,渐渐凝聚成了一个矮小的人类身影。
青色人影浑身色彩斑斓,不断闪动着各种颜色的荧光,最后变成人类的肤色和白丝袍的质地。
“聂伤,你不是正在梦里和我说话吗,怎么又到我家里来啦?”
相貌娇俏的勿支丽水出现在聂伤面前,满脸疑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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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梦境窃密
“丽水,你确定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人,是我?”
聂伤紧盯着勿支丽水的分身,轻声问道。
“怎么不是你?”
勿支丽水一脸疑惑道:“你刚才还在梦里和我聊天,走了没多久,我不可能转脸就不认得你了。”
聂伤走近她,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你仔细看看我,再认真想想,那个人真的和我一样?”
勿支丽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头雾水的说道:“当然一模一样,现在的你和梦里的你是一个人嘛,怎么会不一样?”
她咬着手指头又观察了一会,忽然叫道:“哦,对了,衣服不一样。梦里的你穿着褐色短衣和草鞋,一身尘土,好像正在赶路一样。现在的你,样子就整洁多了。”
“褐色短衣和草鞋?一身尘土?”
聂伤回忆了一下,那副装扮,不就是夏收在农田里忙碌时的自己吗?
他抓住了一点头绪,急忙又追问:“梦里的我,一直是这个样子吗?换过衣服没有?”
勿支丽水想了想,摇头道:“没换过,你来了好几次,都穿那身脏衣服。你为什么不洗洗?”
“这么大的破绽你都没有发现,真是个没头脑的孩子!”
聂伤吐槽一句,心中若有所思,摸着胡子思索起来。
“假扮我的那个人,模仿的是两个月前我的模样。也就是说,那人在两个月前见过我,然后便以此形象欺骗丽水。他没有用我最新的形象,说明他最近没有再见过我。应该是怕被我发现,一直躲藏在某处,没有再现身。”
“唔,有谁满足这个条件呢?再算一算时间,呵呵,除了那洛望子还有谁!”
他微笑起来,心道:“在虬丁说到幽荧幻影时,我就感觉此巫术和丽水分身的幻象很像,便猜测洛望子的目标就是新晋水神勿支丽水。果然如此!”
他走到勿支丽水面前,近距离看着勿支丽水带着颗粒感的幻象面孔,心疑道:“看起来洛望子和勿支丽水似乎有些渊源,可是洛望子是地母神一脉的,丽水是水神勿支祁的直系血脉。勿支祁和地母神,难道有某种联系?”
“喂,你在看什么?”
勿支丽水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不悦的叫道:“你是不是看我的分身样子很丑?”
“不丑,你怎么会丑呢?”
聂伤一耸肩,对她笑道:“哈哈,不过还是没有本体美丽。”
勿支丽水高兴起来,原地转了两个圈,忽然反应过来,双手撩开垂下的银发,不解的问道:“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这个……”
聂伤犹豫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真相。
勿支丽水正在升级的重要关头,若是因此受了惊,轻则影响进化,重则导致心态崩溃而发疯,甚至殒命于沉眠中都有可能。
他回头看向水巫,征求水巫的意见。
水巫已经明白过来,有个不怀好意之人侵入了女儿的梦中,心中异常紧张。
她满脸关切的看着勿支丽水,柔声说道:“丽水,出现在你梦里的,不是聂伤,是另外一个人。”
勿支丽水惊讶的张大了嘴,呆呆的看向聂伤,眨着眼睛说道:“怎么可能?明明就是聂伤啊,我不可能认错的!”
她的神情变得茫然起来,眼中泛起一丝恐慌,语气急促的自语道:“那人是谁啊?他为什么要装作聂伤骗我?他进入我的梦里想干什么?他怎么这么坏?”
水巫见她身上的光点闪烁,幻象快要溃散了,忙抬起手,面孔僵硬的笑道:“丽水不要害怕,那人和你开玩笑的。呵呵,他对你没有恶意,你千万不要紧张,千万不要害怕。”
聂伤也急忙笑道:“哈哈,是一个好心的巫师,他听说了你,特别喜欢你,所以才和你开玩笑的。哈哈,你这么可爱,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勿支丽水听到他们的安慰,急速闪耀的光点渐渐平息下来。
她恢复了平静,羞愧的捂着脸叫道:“那个巫师怎么能这样?他不能骗我,也不能假扮你。呜呜呜,我把好多心里话都说给他听了,他现在一定在暗地里嘲笑我。”
聂伤闻言心头一震,和水巫对视了一眼,也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强烈的忧虑。
“这个洛望子真是阴险啊,她肯定探到了丽水的很多事情,不知有没有涉及水神的隐秘?”
聂伤恨的咬牙,表面还带着微笑,故作随意的笑道:“你都对那人说了什么?”
勿支丽水跺了下脚,懊恼道:“很多很多。那人扮作你来骗我,问了很多,我什么都没有想,全都告诉了他。”
“我从小到大的事情,我被人按在泥里欺负的事,我和阿木一起吃鱼被鱼刺卡住的事,我被铜链锁住,被你相救,和你从相遇到熟识的事……总之很多,我几乎把我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哎呀呀,真是丢脸啊!”
聂伤越听心中越凉,脸上维持着笑容,又问道:“她和你谈过几次?你有没有告诉她关于水神的事情?”
“谈过总有五六次吧。水神的……”
勿支丽水神情一滞,就像网络卡住了一样,原地凝固足足五六秒钟,这才活了过来,接着说道:“……事情,我不知道。这方面的事情,水神不让我知道。所以我不清楚。”
聂伤又看了水巫一眼,询问她的意思。
水巫却没有再问下去,轻笑道:“丽水,水神你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
勿支丽水摇头道:“我还是不清楚,水神从不泄露关于这些事情给我。”
水巫看着聂伤,又说道:“聂侯很忙,今日好不容易来看望你一次,水神能出来见他吗?”
勿支丽水撅着嘴说道:“水神正在进化的关键时刻,绝不能醒来。聂伤对不起,她不能见你。你见到我难道不高兴吗?”
“啊?”
聂伤一愣。
幻象不是水神的一缕分魂吗?她和水神是一体的,怎么像是有了独立意识一样?
“啊哈……哈哈哈。”
见勿支丽水正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急忙笑道:“其实我觉得,你也非常可爱,我非常喜欢见到你。”
他搞不清楚状况,不敢乱说,急忙转过话题,说道:“你知道的东西,水神也会知道,是不是?”
勿支丽水点头道:“嗯。我听到的,看到的,水神都能同时知道。”
她的身体忽然又闪了一下,皱眉说道:“水神知道那个巫师假扮你的事情了,她很不安,叫我立刻回去。”
“我走了!”
她急急退到圆屋的中心,身体一下溃散,变成了飞舞的青色虫群。
虫群又在空中飞了几圈,纷纷堕地而死,地面上顿时多了一层青色粉末。
“你怎么看?”
聂伤顿了良久,转身面向水巫。
水巫一脸忧色,缓缓坐回案几旁,右手撑着额头闭目思索了一会,语气坚定道:“必须要把那人赶出丽水梦中。不,不对,那人已经知道丽水的秘密了,必须要抓住他才行,否则水神的弱点就暴露了。”
她抬头看着聂伤道:“你方才不是说过,要保护我们吗?该是你出手的时候了。”
“你放心,我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只是暂时还找不到她。”
聂伤也坐到她对面,问道:“你可知那人是如何进入水神梦境的?水神难道还会做梦?”
水巫解释道:“所谓沉眠,其实和睡觉差不多,有浅眠、深眠之分。”
“只有在身魂遭受重创时,神灵妖物才会进行毫无意识的深眠,正常情况下的进化沉眠,都是浅眠。浅眠的灵魂在无意识中修养滋长,但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识,还会分出一部分精神时刻关注自身状况,以不断调整进化速度。”
“这部分活跃精神和分身不同,分身是联络外界的,而它是监察内部的,二者虽有不同,但智慧和警觉性都不高,很容易被诱导欺骗。”
“就是这部分精神的存在,使外人可以以入梦的方式进行交流。但想要进入沉眠的神灵的梦中,几乎不可能。神灵在沉眠时都非常警惕,会拒绝一切外来者进入梦中。”
“更难的是找的神灵的梦境。梦境是虚无的精神波动,想要找的他人的梦,简直就是水中捞水,更别提能够隐藏自己精神波动的神灵之梦。除非有神灵擅长入梦神术,才有可能主动进入其他神灵的梦中。”
她感到口干,端起水碗抿了一口,眉头紧锁道:“那人难道就是这样一位神灵?”
聂伤摇头道:“我可以确定,那人不是神灵。”
水巫松了口气,沉吟道:“普通巫师,绝无这种能力。我猜想,那人之所以能进入水神的梦中,原因有二。”
“一是她也擅长入梦巫术,就如那位貘先知一样,能够发现水神的梦境。二来,她非常善于欺骗,窥到了水神信任你的心理破绽,才以此得手。我只是想不明白,他是如何知道你和丽水关系亲密的。”
聂伤也想不通,揉了下脸,换了话题问道:“你了解水神,觉得那人能探到多少水神之事?”
水巫沉默了一会,说道:“分身只是水神的一丝灵魂而已,她知道的事情有限,本身智慧也不高。她说的话,未必是真实情况。”
“在梦中和那人交流的,是水神灵魂本体留下的活跃精神。它非常单纯,没有戒心和复杂想法。那人又是假扮你的样子,更让水神放松了警惕,可能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聂伤边听边思索着,摇头道:“不一定。水神有两面性格,涉及本身安危的重要秘密,她那无情理智的一面应该会显露出来,及时制止自己泄露秘密。”
“唉,但愿如此吧。”
水巫叹了口气,态度坚决的说道:“可这也正是猜测,为了保险起见,你必须要抓住那个人!”
“我会的。”
聂伤说了一声,站起身来对她道:“我回去之后,会立刻让貘先知把我拉进丽水的梦中查看情况。之后几天,貘先知每晚都会监视你和水神的梦境,一旦有变,我就会立刻出现。你做好准备。”
水巫使劲点点头,仰面看着他道:“丽水一定很惊慌,我也要入梦去安慰她。那人若是再来,你也一定要叫上我,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打丽水的主意。”
“好的。”
聂伤不再多言,拔腿走出房间,出了村子,疾奔通道口而去。
……
他一口气跑到地面上,急忙坐上戎车,再往芦夫人的竹林小院驰去。
早上他刚来过一次,现在已经是深夜,芦夫人和女仆们都已经睡下了。一圈屋子灯火熄灭,黑暗而静谧,只有正中的芦夫人卧房里,微微透出一丝白光。
“噗!”
一团白光在柴篱后闪过,驼背的貘先知出现在聂伤面前,声音嘶哑的问道:“聂侯,这么晚了,你来此有什么急事吗?”
聂伤直言道:“我有急事要你帮我入梦。”
貘先知回头看了一眼芦夫人的房间,犹豫道:“可是……我正在帮芦夫人唤醒记忆,如果突然中断的话,她会忘掉刚想起来的事情。”
“忘了再想就是了。你多的时间,也不缺这一两晚。”
聂伤挥了下手,急躁的说道:“快快发动梦魇之术。”
他身上威势极重,貘先知又被他痛殴过,很是畏惧他,不敢抗拒命令,摇了摇法杖,芦夫人屋里的白光慢慢消失了。
“聂侯自己要入梦,还是入他人之梦?”
貘先知抱着法杖问道。
“入水神的梦。”
聂伤就地坐了下来,说道:“快点动手,不然赶不上了。”
貘先知的红眼里惊疑不定,摇头说道:“我只是个貘妖,没有本事进入水神梦境。”
聂伤道:“水神应该会主动联系你,你试一试。”
“那就好。聂侯请放松精神,不要抗拒。”
貘先知不再多说,缓慢的挥动法杖。
聂伤感觉一圈不可见的波纹从身上刷过,脑中刹那迷茫。再回复神智时,眼前环境变成了幽暗的地底峡谷。
已经到了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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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卑微舔狗
“这是水神的梦境吗?”
聂伤看着熟悉的景象,问貘先知:“水神在哪里?”
“不,这是你的梦境。”
驼背黑袍的貘先知出现在一旁,也观察着周围环境,说道:“这是你心中最关心的地方,所以也是你最易出现的梦境。”
“快沟通水神。”
聂伤刚嘱咐一句,又抬手说道:“不,先把守井族的水巫拉进梦来,然后再联系水神。”
貘先知摇头道:“我不认识那水巫,无法联系她。”
聂伤皱眉道:“你把地底村落的女人一个个都拉进梦来,我自己找。”
貘先知还是摇头道:“我的巫术范围有限,无法深入地底让清醒之人入梦。上次还是水神主动找上我,我才能见到她。聂侯要我找一个距离很远的凡人,太为难我了。”
“真的联系不上?
聂伤有些郁闷,还是他自己想差了,高估了貘先知的能力。
貘先知又道:“除非那水巫正在安睡,我就可以感应到她的梦境。”
她把法杖一挥,阴郁的空中顿时出现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光团,色彩各异,有的近有的远,都在忽明忽暗的闪动着。
“这些全是我能感知到的梦境,绝大部分都是斗耆国人。现在正是深夜,人们正在沉睡,所以数量很多。”
她把猪蹄样的手一招,一群距离较远的光点飘了过来,一个个都变成了西瓜大的五彩气球。
“这些是地底之人的梦境。”
貘先知虚托着一个灰色光团,展示在聂伤面前,说道:“聂侯你看看,其中有没有那水巫。”
聂伤好奇的往光团里一看,只见里面就像放电影一样显示着各种怪异的影像,其中的主角则是一个不认识的守井族老女人。
“不是这个。”
他摆摆手,貘先知又换了一个橙色光团,解说道:“不同颜色,代表梦境主人的情绪和欲望。红是亢奋喜悦,绿是宁静幸福,黑是恐惧哀伤,杂色是各种情绪混杂。”
聂伤一看,这位是一个守井族小男孩,正抱着一根水萝卜大快朵颐,一脸满足。
“一根萝卜就高兴成这样,这位是属兔子的。”
他笑了笑,挥手又换了一个,却还是一个老女人。她的梦境浓黑如墨,全是各种狰狞的怪物和恐怖天灾。
“这个人快要死了。”
貘先知解说一句,把黑色光团推到一边又换了一个,又是个小女孩,梦里也满是恐慌。
“怎么全是老幼?”
她没有再给聂伤看,连续换了几个全是老人和小孩,忍不住说了一声。
聂伤道:“守井族的青壮全往地下更深处打仗采盐去了,留在村里的只有老弱幼小。”
“嗯,有个年轻女人,聂侯看是不是那水巫。”
正说着,貘先知叫了一声,把一个鲜红的光团送到他面前。
聂伤凑近了一看,眼睛猛然抽动起来。
只见两个红果的男女正纠缠在一起,在青色的盐堆上滚来滚去,做那不可`a描`述之事。
女人******承受,手腕上的手镯发着耀眼光芒,却是古令水妹。而那强攻奋战的男人……正是他聂伤!
“换换换!再换一个!”
聂伤忙不迭的推开光团,满脸尴尬的偷眼看了看貘先知。
貘先知面目隐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只听她语气平淡的说道:“恐怕那水巫现在没有在沉睡。”
水巫正焦急等着聂伤拉她入梦呢,当然不可能睡着。
聂伤无奈道:“那就算了。时间紧急,我们先找水神。”
貘先知笑道:“聂侯莫急,梦境中的时间和现实不一样,流逝的很快。我可以控制梦境时间的流逝速度,你在这里待上十年,现实中也不过一眨眼而已。我们把这些梦境看完再说。”
“是吗?那就一一看过。”
聂伤瞄了一眼那个飘走的鲜红光团,继续查看貘先知送过来的梦境。
看了十几个之后,他又发现了一个熟人。
这是个身材畸形,面目奇丑的男性巨人。此人正坐在哗哗流淌的小河里,眼里满是哀伤之色,呆呆的望着远处绚丽的蘑菇宫殿。
“阿丑!”
聂伤好久没见过阿丑了,每次来的匆忙,也没有问过他。乍一见到,也被他梦境中弥漫的伤感之情所感染,感到情绪有些低落。
“把这个人拉进梦来。”
聂伤看着光团里的阿丑,沉思了一会,对貘先知说道。
“你确定要让此人进来?”
貘先知语气迟疑道:“这人的太忧郁了,梦之色阴沉如水,而你的梦乐观进取,如金色阳光。两种不同性质的梦境相互接触,很可能会使梦境崩坍,让沉睡之人醒来。”
聂伤道:“此人是水神最信任的人之一,我需要他帮我。把他拉进来吧,我相信你的能力。”
貘先知苦笑道:“他距离太远了,我的巫术影响有限,很难维持的住。若是梦境崩了,聂侯可不要怪我。”
她把手上的阿丑梦境举了起来,那黑色光团就像融化了一样,边缘越来越模糊,逐渐和眼前的空间发生融合。
“轰隆隆!”
聂伤的梦忽然像地震了一样,剧烈晃动起来,梦里的山谷石块光苔蘑菇……一切景物都在晃动开裂,扭曲变形!
“我要将此人的梦境强行融进你的梦里,二者性质相反,一不小心就会溃散。”
貘先知边施法边解说道:“你意志坚定,表现在梦境中也不许外人触动,非常抗拒不合理的东西。”
“本来是不能融合的,幸亏此人正处在抑郁之中,心情低落。他的情绪逆来顺受,正好可以被我强行改变,直到接近你的梦境性质,就能融合在一起了。”
聂伤见她手中的光团从黑色逐渐变成了白色,又泛出了微微的金色光芒。
再一看里面的阿丑,就见他不再忧郁,而是和一个银发至膝的小女孩在河里戏水。
二人一个笑声如银铃,一个沉闷如老牛,欢声笑语,场景异常欢乐。
“啧啧,好厉害的手段,竟然硬生生改变了他人的梦境。”
聂伤不由赞叹一声。
貘先知波澜不惊道:“此人性格软弱,性子淳朴,很容易诱导。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手段。”
说话间,阿木的梦开始扩大弥散,最后彻底消散。只剩阿木呆头呆脑的站在原地发愣,脸上还带着欢快又迷惑的笑容。
“你、你、你……我、我、我……”
阿木回过神来,急忙在周围寻找了一圈,然后盯着聂伤,震惊的叫道:“你、聂伤!丽水,哪去了?”
守井族和地面之人使用的是同一种语言,只是发音不同。和地面之人接触的多了,阿木也能说地面之人的话,在梦中更是流利。
聂伤往旁边一看,貘先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便露出和煦的笑容,轻声安抚道:“阿木,这不是真的。你在做梦,你梦到丽水了,还梦到了我。”
“做梦?嗯,我知道,是做梦。”
阿木失落不已,蹲在地上无力的说道:“我梦到了丽水,我和丽水一起玩。她不见了,你来了。我想见丽水,不想见你。”
聂伤走近几步,说道:“梦能反应一个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这个想法可能你自己都意识不到,但是会出现在梦里。”
“你梦到和丽水一起玩,是因为你想念丽水。但她又突然消失了,说明你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实现。然后你又梦到了我,这表明,你有求于我。
他来到阿木面前,摸着胡子笑道:“说吧,你要求我做什么?”
阿木被他这番高深理论说的一愣一愣的,大张着嘴呆了好半天,才挠头思索起来。
“我……我好像……的确……有事要求你。”
阿木虽然是个畸形人,但智力正常,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站了起来,一双琥珀色的大小眼放着激动的光芒,紧盯着聂伤说道:“我想见丽水!你应该能,让我见到她。”
聂伤道:“丽水现在是神灵了,我也很难见她一面。你不是他做好的朋友吗,难道她连你都不见了吗?”
阿木低下头,沮丧的说道:“她刚成神时,想要见我,别人不让她见我。她很生气,就哭就闹,我们才能见面。后来,见了两三次之后,她就变了,她对我越来越冷淡,也不想见我了。”
“我好长时间都没有再见过她了,本来也不打算再打扰她。但是最近我老是梦见她,我感觉她非常孤单,非常可怜。我就想见她,可是就是见不到她。”
他抬眼望着聂伤,驼背弯到和聂伤一个高度,恳请道:“我知道大家都敬重你,你一定能让我见到丽水。求你带我见丽水一次,就一次!”
“唉!”
聂伤叹气道:“水神已经不是以前的丽水了,那就算见到她又能如何?她可能都不会理你。”
“不,她就是丽水,我有办法,让她成了水神也是丽水!”
阿木慌忙从腰间草绳上摘下一个东西递了过来,说道:“就是这个,丽水用了,就不会变成其他人了。”
“唔?还有这样的东西!”
聂伤惊喜不已,忙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个鱼骨制成的梳子,不禁疑惑道:“此物,能让丽水保持本性?”
“吼吼吼。”
阿木搓着一双巨爪,拘谨的笑道:“这是我和丽水在深渊冷湖里抓到的奇鱼的骨头制成的。”
“那鱼叫做‘寐鱼’,能稳定灵魂,食之可治失魂之疾。我生下来就身魂残缺,经常抽搐发癫,丽水听水巫说冷水湖有寐鱼可治,便和我去那里抓了一条寐鱼。”
“谁想我吃了之后,只有三五日的效果。我们又去冷水湖抓寐鱼,可是那湖里有好几条滑蛟,差点吃了我们。”
“抓不到鱼,丽水又去找水巫想办法,水巫也无法。丽水想起一位被驱逐的守井族亵妖巫师,又带着我去找那巫师。那亵妖巫师很坏,要丽水用头发和他交换。我不愿意,但丽水还是把自己头发割掉给了他。”
“亵妖巫师拿到丽水的头发后,就用我吃剩下的寐鱼骨制成了一个梳子。这梳子有稳定灵魂的巫力,只要我每天用它扎头顶和脖子,就不会再发离魂之疾。”
“离魂之疾?”
聂伤边听边打量着他,心道:“看他这个样子,大概率在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所谓离魂之疾的症状,很大可能是癫痫病发作。这鱼骨梳真有治疗癫痫病的能力,还是刺激穴位能防止病发?”
阿木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我突然想到,如果丽水用了我的鱼骨梳,也能保持本性吧!我想把鱼骨梳交给丽水,可是他们都讨厌我,不让我进蘑菇村,我只能干着急。”
他一脸真诚的说道:“聂伤,你一定能把鱼骨梳给丽水。如果可能的话,我想亲自交给她,我也想再见她一面。不然的话,我的离魂之疾再发了,没人管我,我可能会死掉,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聂伤被这个貌丑心善的青年感动了,看了看手中的鱼骨梳,心里思忖道:“此物到底有没有异能?能不能帮到丽水?给丽水用的话,又会害死阿木。”
“嗯,只是梦境而已,到了现实中再找到阿木仔细查看此物。如果真有用,先给丽水用吧。”
“至于阿木的病,可以再给他制作一把梳子试试,再让葵婆给他治病,说不定能治好呢。对了,还要派人跟着他,免得发了癫痫无人抢救而死。”
“唉,舔狗真是卑微啊!”
他暗暗感慨一句,把鱼骨梳交还给阿木,说道:“现在是在梦里,等醒过来,我就去守井村找你,带你去见丽水,你亲手把它交给丽水。”
“好好好!”
阿木兴奋的收起鱼骨梳,四下里看着,急道:“我等不及了,怎么才能醒过来?”
“莫急,我先带你到丽水的梦里去见她。”
聂伤把手一招,貘先知出现在身边。
他对阿木说道:“这位是我斗耆国的梦魇巫师,可以让我们进入丽水的梦中。”
他不理会阿木惊讶,对貘先知道:“快找水巫。”
貘先知一声不吭的迅速查找一个个光团,很快就把地底之人的梦境看了个遍,并无水巫之梦。
“看来她还醒着。”
聂伤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不管她了。去见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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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水底菇园
“神灵的梦境都隐在暗处,我感应不到他们的梦。”
貘先知听到聂伤的吩咐,没有动弹,看着漫天光点说道:“你我面前梦境虽多,却没有神灵之梦。”
聂伤愣住了,问道:“你真的找不到吗?折腾半天白忙了?”
貘先知的红眼盯着他,语气不悦的说道:“聂侯,在入梦前我就曾对你说过,我能力有限,无法进入水神之梦。但你说水神会联系我,现在该我问你,水神在哪?”
“啊……哦,我想起来了。”
聂伤抚额苦笑,心道:“勿支丽水的分身回去了,水神知道有人假扮我入梦,肯定会对附近的入梦者万分警惕。所以我才断定在貘先知发动入梦之术时,水神一定能感知到,见到是我应该会主动联系我。”
“没想到我竟然猜错了。”
他郁闷的左右看着,又问道:“水神应该能感知到你的梦魇巫术吧?”
貘先知摇头道:“不一定。如果她在沉眠,不主动探寻的话,就感知不到。”
见貘先知有些不高兴,聂伤很是尴尬,无语的摊手道:“我以为她会来联系我,看来不是这样。嗯,你有什么建议吗?”
貘先知走动了两步,眼睛望着幽深的黑暗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神灵之梦不是无影无踪的,而是他们把梦境藏了起来,或者做了伪装。”
“比如眼前,这片梦境中没有神灵的梦之光,但说不定就有神灵之梦隐在黑暗处。或许有水神的,或许还有其他神灵的,只是我看不到、感知不到而已。”
“是这样吗?”
聂伤使劲眨了眨眼,瞪大眼睛猛瞅虚空,依稀看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微小光点,指着问道:“那些是不是?”
貘先知失笑道:“你看到的也只是凡人之梦,只不过距离较远,才显得微弱渺小而已。”
聂伤不甘心,又问道:“神灵之梦和凡人之梦有什么区别?如果他们不隐藏的话。”
貘先知道:“神灵之梦如果对我完全开放,那现在我们面前就会有一个个光芒形成的活物在活动,一般情况下都会显现出神灵的原形和本质。神灵主动入梦,并略加掩饰的话,会以他们想要展示的形象出现。”
聂伤听明白了,说道:“也就是说,神灵的梦境是人形或者兽类等活物,凡人之梦只是不能移动的光团。”
“正是如此。”
貘先知点头道:“神灵梦境的活物会跑会跳会飞会叫,还会发动攻击。以我的本事,若一个活物进入梦中,不异与猛虎闯进农家,要战战兢兢、万分小心的对待。他要袭击我的话,那么梦境和我的神智都遭受重创。”
“懂了。”
聂伤又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活动的光点,很是失望,心中苦思着联络之法。
良久之后,他又问貘先知:“神灵是如何掩饰梦境的?只是遮掩光芒,遁入黑暗吗?”
“呵呵呵,你理解错了。”
貘先知笑道:“梦境是所有智慧生灵的精神世界,它比现实世界还要复杂庞大万倍。它是由智慧生灵的想象力构成的,有山、有谷、有渊、有林,有河湖海洋,无边无际,深不可测。“
“呵呵,我展示在你面前的,只是适合我搜寻的一个简单形象而已,不要以为梦境世界就是这样。凡人无法控制梦境,他们的梦都直接暴露在外,所以能被我轻易发现。而神灵之梦,却可以随意隐藏,没有线索的话,永远都不可能找到。”
聂伤默然,还是不愿放弃,顿了一下,说道:“我虽然不懂梦魇巫术,但对人的心理还是有些研究的。”
“人在睡梦中表现出来的都是潜意识,潜意识直接反应了一个人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欲望,我相信神灵也不例外。”
貘先知惊愕的看着他,说道:“这话有理,我也这么认为。”
聂伤摸着胡子笑道:“既然如此,那么,神灵在隐藏梦境的时候,必然也会依着他们的本性,使用自己最喜欢的形式来掩饰。先知以为如何?”
貘先知思索了一会,点头道:“不错,是这个道理。我以前没有想过,也不敢想。”
“呼,我已经知道如何寻找神灵之梦了。
她吐出一口气,有些激动的说道:“多谢你的提醒,让我心有明悟,梦魇巫术也更进一步。”
貘先知的双眼放着红光,问聂伤道:“就像你说的,水神一定把梦境藏在她最喜欢的地方,或者扮成最喜爱的东西。你了解水神,你认为水神的梦会在什么地方?”
“这……”
聂伤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和勿支丽水的关系虽好,但却完全不了解对方的生活,哪里知道这些?
“水底菇园!”
这时就听阿木突然发声,语气肯定说道:“那是我和丽水以前经常玩耍的地方,是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隐秘处。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躲到那里去。”
貘先知点点头,说道:“好,你带我去。”
阿木四下望了望,看准一个方位,拔腿就走。
“且住!”
貘先知失笑道:“呵呵,傻孩子。这里是梦中,不用走路。”
阿木茫然道:“不走路,我怎么带你去水底菇园?”
貘先知轻声说道:“很简单,你凝聚精神,想象通往那里的道路就可以了。”
“好的。”
阿木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闭眼想象。
稍等了一下,只见景色刷地动了起来,就像坐在开动的汽车上一样,周围的景色慢慢往后退去。
然后‘车’速越来越快,景色也越退越快!
聂伤只感觉前方物体扑面而来,三人毫无阻碍的从中穿过。远处景物飞速变幻,山川河流很快变成了虚影。
“好快的车!”
聂伤看的头晕,心惊道:“这是在开战斗机吗?”
他竭力稳住身子,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貘先知和阿木。
只见二人站在拖曳的景物线条之中,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急不可耐,不禁暗道:“赶着投胎就是这种感觉吧?”
“停!快停下!”
他刚吐槽完,就听貘先知大叫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狼狈。
“刷!”
‘车’停了下来,阿木睁开眼睛,不解道:“怎么了?快到了,为什么要停下?”
“你跑这么快作甚?呼,累死你祖母了!”
貘先知敲着法杖喝骂道:“我要维持梦境跟随你的想象,你的速度太快,梦境就跟不上了!”
阿木带着歉意道:“我、我急着见丽水嘛,所以不知不觉就跑快了。吼吼,我跑的好快呀,想跑多快就跑多快,实在太痛快了!”
貘先知有些气急败坏的叫道:“跑太快也罢了,只要我提前预判,就能将梦境笼罩在前方。可是你为何要拐来拐去,钻进钻出?哼,步步出我意料,简直诚心戏弄于我!”
“没有啊?”
阿木挠着头,傻愣愣的说道:“去往水底菇园的路就是这样,菇园本来就很隐蔽,需要在洞穴和水里钻来钻去才能到达。”
“那你就放慢速度,以你平时奔跑的速度就行!”
貘先知骂了一声,喝道:“走!”
阿木闭上眼睛,再次发动梦境之车。
这次速度慢了许多,聂伤总算看清周围环境是什么样了。
他们身处一个黑暗的洞穴,这样的洞穴本来伸手不见五指,但因为在梦中,所以只要想看到就能看到。
洞穴地形十分复杂,环境也多变,岔道极多,有时窄小有时宽阔。三人像幽灵一样在洞穴里飘飞,一切阻碍都能直接穿越。
很快就到达了一条地下河边,一刻也不停歇的投身水中,又在水中快速行进。再穿过一条蜿蜒的地下水洞,终于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洞窟之中。
“这两个熊孩子可真敢玩啊!这样的地方都敢来冒险,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了。”
聂伤心里感慨一句,从压抑的环境中缓过气来,观察洞窟的情况。
这洞窟是条形的,足有四五个足球连起来那么大,高度十几米到几十米不等,十分空阔。
洞里面长满了荧光蘑菇,将整个洞穴都照亮了。其亮度仿佛中秋的皓月,柔和又稍显黯淡。
除了荧光蘑菇之外,地面上还生长着五颜六色的巨型蘑菇,平均都有一人多高,最大的像一座小屋一样。众多巨型蘑菇形成了一座疙疙瘩瘩的森林,
他上前几步,仔细观察荧光蘑菇,发现此物和水神神宫里的发光蘑菇一模一样。就是亮度比神宫里的稍弱,光色也只有单调的几种,没有神宫里那么绚烂。
又看了看一个巨型蘑菇,也和守井村里的巨型蘑菇是同种的,皮肉很坚韧,如木质的一般,只是个头稍小一点。
“看来勿支丽水采集了这里的菌种,加以改良后种到了守井村子里。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
聂伤心中一喜,四下观望着,问阿木:“这就是水底菇园吧?水神呢?”
“嗯,这就是菇园。”
阿木垫起脚指着前方的巨型蘑菇最密集的地方说道:“丽水如果来了,肯定就在那里。那里有我们建的房子,我们的东西都藏在房子里。”
貘先知开口说道:“不用怀疑,水神就在那里。她竟然没有丝毫防备,我已经融进了她的梦境。”
阿木一听大喜,立刻迈动长腿走进蘑菇林中,聂伤急忙跟上。
貘先知却站在水洞出口处不动脚,说道:“我的事情到此为止,前方之事与我无关,你们自己去办吧。”
又嘱咐道:“一旦出现危险,你心念一动我就退出梦境。这是你的梦,你的情绪我都能感知道。”
“多谢先知。”
聂伤朝她点点头,转身走进了五彩斑斓的大蘑菇之中。
蘑菇是丛生的,很密集,通行的道路非常曲折。二人弯弯绕绕走了半天才走到目的地,蘑菇缝里隐约可见一小片难得的空地。
“吼吼,搬开这些干蘑菇就能进去了。”
阿木对聂伤笑了一下,兴奋想要动手。
“嘘!”
聂伤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急忙拉他躲到一丛大蘑菇后面。
阿木莫名其妙,聂伤指着前面低声说道:“有人在说话,不是丽水的声音。”
“啊!”
阿木顿时缩紧了身子,紧张的问道:“是、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的梦中?”
聂伤没有解释,轻轻挪到缝隙前,偷看空地上的情形。
就见一个女人背对他站着,正对着一个蘑菇房子说话。
距离有些远,缝隙又太小,聂伤看不到女人的样子,蘑菇房子里的情况也看不到,就连声音也听不清。
他竖起耳朵还是听不请,用力分辨也是看不请,想要靠近一点又怕被发现。
正恼火时,突然发现阿木惊讶看着自己,结巴着说道:“你的……耳朵,眼睛,变、变、变成了怪物!”
聂伤一摸,我擦!
两只耳朵变得和象耳一般大,而且还直立不倒。眼睛长长的凸出面门,变成了望远镜的样子!
他震惊之余,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是梦里啊,在梦里可以做到任何事情!他的意识发出强烈信号,希望有超强的听力和视力,于是幻化成了这般模样。
“哈哈,梦而已,你不要慌。”
聂伤轻松一笑,让象耳接收声音,同时用人`体望远镜观看前方的情况。
这下果然看的异常清晰,不但能调倍数,还能任意调节视角,简直就像玩角色扮演游戏一样。
那女人约有二十五六岁年纪,却发色灰白,一脸愁苦之色。头发蓬乱,身上穿着一件褴褛的麻布衣服,小腿和双脚露在外面,脚上也没有穿鞋。
乍一看就像一个农妇,但再细看时,却发现她皮肤保养的非常好,一点风吹日晒的痕迹都没有。
她穿的虽然破烂,但身上竟然还佩戴着许多名贵首饰,怀里还抱着一个明晃晃的丝质包裹。好像一个高等贵妇。
两种不同风格的装扮混在一起,显得非常怪异。
“洛望子!”
聂伤瞳孔猛然放大,嘴角露出冷笑,自语道:“你还没走!非常好!”
再看洛望子对面的蘑菇房里,一个银发的小女孩正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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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一锅浓汤
“丽水,你出来吧,我还有很多话和你说呢。”
洛望子一脸和善的微笑,对勿支丽水说道:“我们以前不是谈的很开心吗,你不喜欢和我聊天了吗?”
“我不出去!你走开!你是个骗子,你骗了我!”
蘑菇房里的勿支丽水露出半个身子,愤怒的尖叫道:“我才不想和你聊天呢,我以为你是聂伤才和你说话的。”
洛望子呵呵笑道:“我不是成心要骗你,真的。我如果不扮作聂伤的样子,你就不会见我,也不会和我说这么多话。”
勿支丽水叫道:“你这个坏人,我不想和你说话。你骗了我告诉了你那么多我的事情,一定想要害我!我讨厌你!”
洛望子一脸诚挚的笑道:“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和你说话,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闻着非常熟悉,让我的心中感到很欣喜,就像……就像……”
她的笑容消失了,一脸迷茫的发了会呆,喃喃自语道:“像什么呢,我明明知道的,那个东西就在我心里,我却想不起该如何称呼。”
她一手揪着自己的乱发,苦思了一会,终于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哈哈,我想起来了!”
洛望子望着勿支丽水,眼睛像饿狼一样冒着光,露出白牙道:“像一种很好吃的汤!”
“哈哈哈哈!”
她忽然狂笑起来,手舞足蹈的叫道:“我曾经在一个地方吃过这种汤,但我想不起来了。不过无所谓,我记得它的味道很好吃就行了。我一直惦记着要吃这种汤,可是哪里都找不到,我也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找。”
“咕嘟!”
她咽了口口水,眼紧盯着勿支丽水,轻声说道:“好孩子,快出来,我、我……让我吃了你吧!”
“啊!!!”
勿支丽水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尖叫,一下缩进了蘑菇屋,不停的大叫:“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的肉不好吃!”
“呼呼呼,你不要躲,我等不及了,我要吃你的肉,快让我吃了你!”
洛望子声音低哑的叫唤着,整张脸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嘴边长出两颗獠牙。
“啊!求你不要过来!”
勿支丽水把脑袋伸出门口,哀求道:“我对你说实话吧,其实我……”
她眼珠子一转,鼓着嘴吹出一连串泡泡,说道:“你看到了吧,其实我不是人!我是一条鱼,我叫赤眼鲤,是一条鲤鱼精。你要吃的是人肉,我真的不是人,你不会喜欢吃鱼的!”
“呃……怎么是条鱼?”
洛望子愣住了,然后抹了下嘴边流出的涎水,低吼道:“不管了,还是熟悉的味道,鱼我也喜欢吃!”
“啊!啊!啊啊啊!!!”
勿支丽水狡计无效,只能关上门,在蘑菇房里发出一阵阵刺破耳膜的尖叫。
洛望子走到蘑菇房的跟前,却推不开薄薄的干蘑菇门,手抓脚踢,用力冲撞,怎么都无法再进一步。
“好结实,呼呼呼,我会找到弱点的。”
她恶毒的笑着,不再对付蘑菇门,而是围着蘑菇房打量起来。
“嘶溜溜!”
她吸着口水,边转圈边口齿不清的说道:“丽水,我喜欢你的味道,这么可爱的小母鱼,吃起来一定很爽口。”
“啊!啊!呃……“
勿支丽水的尖叫猛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疑色,侧着耳朵好像在倾听着什么。
“丽水,不要怕,我来帮你了。”
聂伤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勿支丽水狐疑着望着门口,怀疑是对方的诡计。
“我和阿丑都来了,我们正躲在你对面的蘑菇后面。这个女人不好对付,我要先探出她的底细才能抓住她。你不要声张,按我说的做。”
勿支丽水赶紧拔在蘑菇门上,从门缝里一看,果然看到聂伤和阿丑的两张丑脸。虽然聂伤的眼睛和耳朵变成的无比巨大,但她能真切的感受到,那的确是聂伤!
她不禁大喜,捂着嘴在屋里蹦跳了几下,低声自语道:“可是,那恶女人快要进来了,蘑菇房挡不了她多久。”
谁想聂伤竟然听到了她的低语,就听聂伤笑道:“哈哈,这是在梦里,她怎么吃你?”
勿支丽水摇头道:“她在梦里吃了我,便是吃了我的灵魂,我灵魂会受重伤的。”
聂伤语气疑惑道:“你是神灵,怎么被一个巫师逼到这种地步?”
勿支丽水甩了下手,郁闷的说道:“我不是水神,我是勿支丽水。水神发现有人侵入梦中,便让我来应付,她自己专心休眠。我本事低微,又调动不了水神的力量,所以对付不了这个女人。”
聂伤顿了一下,安慰道:“没关系,我和阿木会救你的。你不要慌张,冷静下来,按照我吩咐的做就行。”
“呼哧!呼哧!”
洛望子喘着粗气,正在挖蘑菇房的墙角。
她用一双黑色的利爪把一块块蘑菇肉挖了出来,很快就挖出了一个人头大的坑。正在咧着嘴高兴时,忽听屋内之人说话了。
“你是谁?”
就听勿支丽水语气平静的说道:“蘑菇房拦不住你,你想吃我就吃吧,我只想在死前知道是什么人吃了我。”
“我是谁?”
洛望子神情一滞,停下了挖掘,思考这个似乎很艰深的问题。
“我……我是……”
她翻着白眼,手爪用力在头上抠着,皱着脸苦思道:“我是谁?我明明知道的,为什么想不起来呢?我的脑袋里有好多东西,好多好多东西,我明明看得见,就是想不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呢?”
眼见她有发狂的趋势,勿支丽水又道:“我好像听人说过你的名字,你叫洛望子是不是?”
“哦啊!”
洛望子发出一声申吟,面上显出舒爽的表情,眯着眼睛笑道:“想起来了,洛望子,我叫洛望子。”
她只爽几秒钟,脸色又憋了起来,焦躁的叫道:“这个名字是别人对我的称呼,不是我的真名。我的真名叫什么呢?我是谁啊?我到底是谁?“
“啊啊啊啊!”
她突然抱着脑袋嘶叫起来,把头直往墙上撞。
“我知道你是谁。”
勿支丽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一股清泉流进了洛望子着火的脑子里。
洛望子趴在蘑菇墙上,忙问道:“我憋的好难受。你快告诉我,我是谁?”
“你的真名我不晓得,我只知道,你原是桑山旁一个方伯爱女,后来嫁给了鹿国世子。那鹿国世子常虐`待与你,你便逃出夫家,带着儿子到洛水边居住。”
“后来你的爱子又溺水而亡,你伤心欲绝,也投水自尽。众人皆以为你死了,谁想十余年后,你居然又复活了。不但活了,还成了一位巫术高明的巫女。因为你常年立在洛水旁望着滚滚河水,附近之人便称你为洛望子。”
“我说的没错吧?”
洛望子如雕像一样呆住了,形象逐渐恢复了人形,表情也越来越哀伤,最后坐倒在地,抱着胸前的包裹哭泣起来。
“呜呜呜,我想起来了,我的孩子死了,是被一群鹿国恶童推入水中淹死的!我落水昏迷了过去,在昏沉之中,我遇到了一个老妇,她说……她说只要我……只要我……”
“啊啊啊!”
她突然痛哭起来,说道:“那老妇说,我儿子的尸体漂到了她家,落入了她的鼎镬,污染了她的浓汤。她要我赔她的浓汤。”
“我说我没有财物赔给她,求她把孩子的尸体给我。她很生气,说,晦气,好好一鼎浓汤不能吃了,倒了又会造成大麻烦。”
“她便叫我把汤都喝光,一点也不能剩下。见我不喝,又说,只要喝光了鼎中的汤,我儿子的尸身就能露出来,我就可以带走他了。于是我就……”
“我就开始喝汤,整整喝了十几年才把那鼎汤喝完。然后才发现鼎里只剩下一底残渣碎骨!”
“哇啊啊啊啊!”
她双拳捶着墙壁,痛心之极的哭道:“我吃了我的儿子!啊啊啊啊!那毒妇骗我吃了我的孩子!”
“……”
聂伤三人一起默然。
“啊啊啊!呜呜呜!”
洛望子呼天抢地的哭了整整小半个时辰,才渐渐平静了一些,跪在地上不停的抽泣。
“后来呢?”
勿支丽水语气中带着怜悯问道。
在自己儿子的事情上,洛望子像祥林嫂一样有着强烈的倾诉欲望,抹着眼泪说道:“后来、后来我找那毒妇拼命,却被她抓了起来每天毒打,足足打了好几年,才就把我赶了出来。”
“我稀里糊涂的就回到了岸上,再想回去讨要孩子的骸骨时,已经找不到她的家了。我心中茫然,不知所往,在洛水边站了好久,又发现自己能使用一些巫术了。之后见到了鹿国的贵人,我忽然醒悟过来,我要用巫术杀了他们为我孩子报仇。”
“可就在我要动手的时候,那毒妇又发话了,不让我在她家附近杀人。还让我远离洛水,永远也不能回来。我非常怕她,只能发下诅咒,然后离开了洛水,四处流浪,再也没有回去过。”
“呜呜呜,我的孩子,我竟然吃了他!”
女人悲伤的哭泣着。
静了片刻,勿支丽水小心翼翼的安慰道:“你、你……你也是无意为之。孩子是你的骨血,他也已经死了,你吸收了他,也算你们母子重新团聚了。”
这话却不是聂伤嘱咐的,而是勿支丽水自己的意思。
洛望子听了此言,摸着自己肚子,痴痴道:“我们团聚了?是啊,我们团聚了!”
“唉!”
她叹息道:“可惜,我找不到他的灵魂,终不如活着的孩子好,会哭会笑,我还是喜欢活着的孩子。”
勿支丽水依照聂伤的话,警惕的问道:“活着的孩子,你这是何意?哼哼,被你喜欢可不是好事。”
洛望子的脸色又现出邪恶之色,拍着怀中的包裹笑道:“我想再生个孩子,可是被那毒妇诅咒了,再也生不出来。可是我喜欢孩子啊,我就利用巫术,给妇人赐子,然后那孩子差不多就是我的了。”
“哈哈哈,我有很多很多孩子,这么多年来,可能有几千上万个了吧。我会捡最像我儿子的孩子收养,可是他们一个个都越长越不像,我越看越生气,就把他们都吃了。”
“唔,最近我又遇到一个女人。那女人正在求地母神赐她一个孩子,我正在这里寻找你,正好被我听到了,嘻嘻,我就赐给了她一个孩子。”
她偏着脑袋倚在包裹上,一副温柔的慈母之态,幸福的说道:“这个孩子的血脉非常好,是我遇到的血统最好的孩子。啊,我好喜欢他,我快等不及要抱抱这个孩子了,他一定会和我的儿子长的一模一样。”
“……。”
勿支丽水半晌无语,好久才咳了一声,语气虚弱的问道:“用你巫术得来的孩子,不会有什么先天疾病或者身中诅咒吧?”
洛望子不悦道:“我自己的孩子,我当然会让他健健康康的,怎么会让他得病,怎么舍得给他下诅咒?哼,我只是用巫术增强了那个怀不上孩子的小贵妃的生育之力而已,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
“呼!”
勿支丽水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又问道:“你在找孩子,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何突然要来骗我、吃我?”
“哈哈哈哈!”
洛望子仰头大笑起来,笑得脚步都踉跄起来,一把扶住墙壁说道:“我不是说过,你很好吃吗?”
勿支丽道:“难道我和你儿子的味道一样?”
“不准再提我的儿子!”
洛望子大吼一声,面色冷厉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不错,你的味道和我儿子的汤非常像!不过那不是我儿子的味道,是那毒妇熬的汤的味道!”
“我为什么要吃了你?因为,那汤会让我的力量暴涨,我会变的更强大!”
她双手高举,浑身散发着浓绿的光芒,头发都立了起来,像野兽一样闷吼起来:“吃了你,我会成为——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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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金钟罩顶
“我也要成为和那毒妇一样的神灵,拿回我儿子的骸骨!”
洛望子变成了青面獠牙的妖怪,咆哮了一声,双爪疾挥,猛刨蘑菇屋的外墙,嘴里嗬嗬笑道:“我要把你这只小老鼠抓出来,一点点的嚼碎!”
“啊!”
勿支丽水看到一双利爪穿进屋内摸索着,又尖叫起来,后背紧贴着对面墙壁高呼:“她要进来了,快救我!”
“哐!”
正惊恐时,就听外面一声巨响,洛望子一下没了声音,只见两只断手落在地上,很快变成光点消散了。
“哈哈哈,总算抓住你了!”
屋外传来聂伤的大笑,“丽水,没事了,出来吧。”
勿支丽水心惊胆战的从门缝里看去,就见聂伤和阿木两个正站在门口,不禁拍拍心口,打开门冲了出去。
“聂伤!见到你真好!”
她一下扑到聂伤的怀里,脸在聂伤身上蹭着,泣道:“我就知道,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其他人都不会管我,只有你会来救我。”
“喂喂喂,你别拿我的衣服擦鼻涕。”
聂伤揉着她的银发,笑道:“我当你是我亲妹妹,当然会来救你。以后你遇到麻烦,尽管来找我。”
“呵呵,其他人也不是不管你,水巫也很担心你,急着要来,但是无法入梦。你看,阿木不也很关心你吗?”
勿支丽水扭头一看,丑汉阿木正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她,急忙离开聂伤的怀抱,也给了阿木一个拥抱,感动的说道:“阿木,除了聂伤之外,你是唯一关心我的人。”
“这些日子,我非常想见你,想让你每天都到神宫来陪我说话,可是水神那坏女人不让我见你,还让别人把你赶走了。对不起啊,阿木。”
“吼吼吼,没、没关系。我知道那不是你。”
阿木一脸满足的傻笑着,急忙掏出鱼骨梳递给对方,说道:“丽水,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保持本性。就是你带着这个,你试一试,应该管用。”
勿支丽水把手背到身后,摇摇头道:“不行,我拿了你的梳子,你会死的。”
“拿着,你快拿着!”
阿木使劲伸手,急道:“我、我、我……我死不了。你先试试吧,不行再还给我。”
“哈哈,丽水你拿着吧。”
聂伤见二人推推搡搡,笑道:“这是在梦境里,又不是真梳子。不管用不用,你先领了阿木的一番心意。”
“那好吧。”
勿支丽水接过梳子,小心的收进腰间的布囊里。
阿木有些失落,毕竟不是真梳子,即使收下又有什么意义呢?对方收下了自己的心意,将来可能不会再接真物品。
“哐啷啷啷!”
三人正说话时,旁边传来一声嗡响。
勿支丽水闻声看去,就见一口造型奇特的大钟扣在蘑菇屋的侧面,便问道:“那是什么?那女人……她在里面吗?”
“放我出去!”
聂伤还未开口,钟里就传来了洛望子的怒嚎。
只听此女声音模糊的叫道:“是谁?是谁在偷袭我?快放我出去,不然等我掀翻了此物,定将你等撕碎了吃掉!”
勿支丽水听到她恶毒之言,面上现出了畏惧之色,往聂伤身后缩了缩。
“不用怕,被我的金钟罩住,任她本领通天也出不来。”
聂伤安慰了一句,走近大钟,抱臂笑道:“洛望子,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
洛望子顿了一下,狡猾的说道:“你的声音好像很熟悉,可惜看不到模样,不然一定能认出来。有本事放我出来,让我看看你是哪个。”
聂伤嘴角一挑,轻笑道:“不用挪开铜钟,你就能看到我。”
说着,凝神注视片刻,那大钟渐渐变的透明,最后变成了钢化玻璃一样的透明材质,显露出了被罩在里面的女人。
洛望子看到铜钟变化,很是惊讶,再看清聂伤样子,更是惊的大叫:“是你!你是我那孩子的父亲?”
“啊呸!”
聂伤吐了她一口,怒道:“你这心肠阴毒的婆娘,不要乱说话,我才不会和你生孩子呢。那是我和我正妻的孩子,与你,没一点关系!”
“不,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洛望子的形态在恶鬼和人形之间不断转换,剧烈喘息着叫道:“没有我的巫术,就没有你的孩子。所以,那是我的孩子!”
聂伤冷笑道:“疯癫婆娘,满嘴胡话。我为什么要和一个疯子讲理?呵呵,我警告你,敢动我妻子,我饶不了你!”
“哈哈哈哈!”
洛望子大笑起来,趴在透明钟面上恶狠狠的说道:“被我赐予的孩子,我有一万种办法偷走他。你就是有神灵保护,也看不住你的孩子,最终会落到我的手里。”
她又对聂伤笑道:“哦,不对,是我的孩子。你不要这么愤怒,我会好好对待我的孩子的。”
聂伤勃然大怒,一脚踢在钟上,骂道:“疯婆子,你先从这里逃出来再说!”
洛望子观察了一下透明大钟,不屑的笑道:“梦境而已。”
“没想到你也能进入水神的梦中,而且对梦境的掌控还胜我一筹,还能幻化出这样一件器物将我困住。呵呵,不过你真以为能困住我吗?”
她得意的拍了拍怀里的包裹,轻轻说道:“进入一个神灵的梦境,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一念咒语,我的本体就会立刻醒来,这里的一切都会消泯。哼,等我离开这里,看我怎么对付你们一家人!”
聂伤这才看清她包裹里竟然是一个婴儿干尸,顿时面色大变,脸皮抽搐道:“你出不去,你也醒不过来!”
“哦!?”
洛望子惊疑不定,眼睛一转,右手在胸前捏了个手势,嘴里迅速念出咒语。
可是梦境空间只是如水波一般晃动了几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有产生任何变化。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效果。
“啊!怎么会这样?”
她崩溃的大叫起来,脸贴在透明玻璃上,对聂伤吼道:“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醒不过来?”
聂伤又靠近一步,和她近近的对视着,冷然道:“你错了,这是我的梦,不是丽水的梦。”
“你可以在一个敏感柔弱的小女孩梦里肆意而为,但在我的梦里,我主宰着一切,我就是这个梦境世界的法则!我不想让你出去,你就绝对出不去!”
洛望子脸上露出惧意,眼神四处乱瞅着,惊慌的自语道:“不对,我怎么会突然到了他的梦中?就算神灵的梦境,我都可以随时醒来,为什么脱离不了他的梦?”
“难道,难道他是专擅梦魇巫术的神巫?不对啊,我仔细观察过他,他根本不是神巫,更不会梦魇巫术。还是他隐藏的也太深,我没有看出来?”
聂伤当然不会说出是貘先知动的手脚,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傲然说道:“你就在这里呆着吧,我会调整时间的流逝速度,让梦里比外界时间过的更快。”
“你不用太害怕,只要待两个时辰,外界就会过去二十年。呵呵,这么长的时间,你的本体再强悍也该饿死了吧?”
洛望子冷静了一些,撇嘴嘲笑道:“把我长困在你的梦里,你自己岂不是也得一直沉睡?哈哈哈,你要沉睡二十年,只为在梦里陪我吗?”
聂伤摇摇手指,悠然道:“其实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你以为你的本体隐藏的很好吗?呵呵,我早就发现你了,只是不想惊跑你而已。你就藏在我斗耆国东山的履谷里,我说的没错吧?”
“我在外界的国民马上就会去履谷,数千人满山谷的找你,我想用不了几天就能找到你吧。所以,我只要困住你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完全不用等你饿死。你说,我找到你的本体,该如何处理呢?呵呵,丢入鼎镬里熬一鼎浓汤怎么样?”
洛望子大惊失色,呆滞了一下,忽然把手一招,地下猛然长出许多带刺的藤蔓,像蛇群一样直朝聂伤三人缠去。
聂伤冷哼一声,念头一动,藤蔓立刻化为泡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看铜钟内,几根人腿粗的老藤正在往上顶铜钟,铜钟被植物的巨力撼动,竟被有掀翻的趋势。
聂伤念头再动,钟里的老藤也瞬间消失。
“哇呀!”
洛望子怪叫一声,双手一托,钟底的地面拱了起来。
就见一个比房子还大的黑色蘑菇从地里长了出来,泥土纷纷散落,铜钟也倾斜欲倒。
“哼哼,我说过,我的梦境我做主!”
聂伤伸出手掌一按,铜钟被死死的摁在地上,那黑蘑菇也化成了一滩黑水,地面迅速恢复如初。
“嘶!多亏是在梦里,不然我们三个恐怕已经中招了!”
他暗吸一口凉气,故作轻松的大笑道:“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啊!我要杀了你!”
洛望子发狂了,不再使用巫术,指甲在铜钟上扣的咯吱直响,脑袋猛撞铜钟,弄的玻璃上满是血迹。
她嘴里吐着黑血,恨意滔天的嘶吼道:“我要诅咒你!让你和你的子孙都不得好死!”
聂伤才不怕她,仔细盯着她的眼睛,轻蔑的说道:“梦里的诅咒,可不管用。哈哈哈哈!”
洛望子发了一阵疯,拿铜钟毫无办法,终于绝望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来,嘴皮子哆嗦着说道:“求求你放了我,我发誓再也不敢和你为敌了,不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呼!”
聂伤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听到她服软了,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了。
貘先知刚才告诉他,这个梦境的杂质太多,自己维持的很吃力,根本无法长时间困住洛望子。所幸洛望子不了解情况,最后还是被自己唬住了。
聂伤装模作样的思索了一会,点头道:“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听的满意了,说不定会放你走。”
“你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的。”
洛望子已经恢复了人形,变成了一个凄苦少妇蜷缩在钟里,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聂伤深知此女的危险,可不会心软,喝问道:“你的巫术,到底是怎么来的?”
洛望子泣道:“我也不知道,我吃了那老妇的浓汤,又被她毒打了几年,然后就突然会巫术了。”
“给你汤喝的那个老妇,是地母神吗?”
“我不知道。不过见过我巫术的巫师,都说我的巫术源于地母神的神力。我猜,那老妇,很有可能就是地母神,因为洛水附近曾有地母神的神殿。”
“为什么你会说,勿支丽水的味道和地母神的浓汤一个味道?”
“我也不清楚。就是闻着像,非常非常像,那种味道我永远都忘不了。”
听到这个答复,聂伤看了眼勿支丽水,陷入了沉思。
“丽水明明是勿支祁的血脉,而勿支祁以前乃是天神,怎么会和地母神扯上了关系?”
相关信息太少,他一时也想不明白,牢记在心,又问道:“你是怎么找到勿支丽水的?又是怎么进入她梦中的。”
洛望子道:“我也是无意中发现她的……”
数月前,洛望子从斗耆国东部走过,偶然看到山谷阴暗处的菌子像被巫力干预过,还以为附近有什么神器宝物,就在此处搜寻。
过了没多久,地下突然传来一股神力波动,那神力非常隐蔽,一般人感应不到,但其与洛望子的巫力非常相近,被她感应到了
她知道地下隐居着一位新生的神灵,本不敢搅扰。但却从中闻到了浓汤的气息,又轻视新神之能,于是心生贪念,打起了那位神灵的主意。
她不知道通往地底的通道,只能小心翼翼感应着神灵的神力。然后察觉这位神灵正在沉眠,便利用入梦之术冒险潜入神灵梦中,暗中窥探神灵的秘密。
之后发现这个神灵果然太嫩,留守的只是个反应不机敏的分身,很容易就知道了对方最信任的人。
她急忙又跑去斗耆国偷看聂伤,细细观察了几日之后,再次进入神灵梦中,假扮聂伤从分身嘴里骗得了很多信息。
可是那分身权限不高,获得的信息全是私人秘密,关于水神的一点也无,连续入梦好几次都没有得到有用的东西。
洛望子有些急了,最后一次刚退出梦境,心中又有了个想法,急忙又入梦来诱骗分身。
谁想这时水神已经知道她是假扮的,亲自出面来迎接她。
洛望子吓了一跳,急忙要逃时,忽然发现水神的性格十分怯弱,还无法使用神力,顿时大喜,就想吞噬对方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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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反赐一子
“我本来只想趁水神沉眠,偷一点她的神力而已。没想到她的灵魂这么弱小,所以才一时按耐不住,想把她彻底吞噬掉。”
洛望子瞅了一眼畏畏缩缩的勿支丽水,不解道:“这样弱小的灵魂,怎么能承受神灵之力?这个水神,真是奇怪。”
勿支丽水惭愧的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乱划着,委屈的眼圈都红了,阿木急忙小声安慰她。
聂伤知道洛望子搞错了,把勿支丽水的本性当成了水神,却不知真正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另外一个无情的水神。
他一脸严肃,继续问道:“如果我放了你,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立刻离开!”
洛望子精神一振,忙爬起来发誓道:“我再也不敢打水神的主意了,我会远远的离开斗耆国,再也不来了。”
聂伤冷哼道:“你已经惊动了水神,再想打她的主意就是找死。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看了眼女人怀里的包裹,眼里放着煞气,冷冷问道:“你会怎么对我的孩子?”
洛望子的神情又恍惚起来,犹豫了一下,喃喃道:“那是我的孩子啊!你怎能不让我见我的孩子?我对这个孩子抱有厚望,我必须要带走他,我要亲自养育他。”
“哐!”
聂伤暴怒,一拳砸在铜钟上,吼道:“疯女人,竟然还对我的孩子贼心不死!好好好,我不与你说了,等着吧,等我找到你的本体,就把你熬成一鼎汤!”
洛望子痴呆了一会,又恢复了理智,面上露出惧怕之色,慌忙又跪地哀求:“不!不要!求你放了我!”
她好像做出了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咬牙说道:“我发誓,以后绝不再骚扰你的孩儿,否则……否则就被那老妇关押起来,毒打至死!”
聂伤听了她的誓言,丝毫也不相信。清醒状态的洛望子或许说的是真话,可这女人是个疯子,疯病一犯哪还记得誓言?肯定会来偷自己的孩子,自己很难防的住。
说什么找到此女的本体纯粹是唬人的,貘先知坚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她虽然可以调整梦境的流速,却不能使梦境的流逝时间慢过现实世界。也就是说,在梦境破碎的时候,外界最多也就过去一个时辰,哪有时间发动人去履谷搜寻?
所以,梦境根本困不住洛望子,他对这个女人毫无办法!
“该怎么办呢?”
聂伤恨得牙痒痒,真想当场杀掉她,可是又无可奈何。
“聂侯,快点,我快维持不住你的金钟了。”
貘先知在暗中催促。
“不能就这样放了她,不然女秧腹中孩儿会被她害死的!”
聂伤急的额头冒汗,急思对策。
就在铜钟的透明度越来越低,快要看不清里面的人影时,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问道:“洛望子,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偷别人的孩子?”
洛望子拍了拍包裹道:“我的孩子,我当然喜欢了。这个襁褓就是我第一个孩子的,我一直留着它,以后每个孩子都用它。”
聂伤见那包裹丝绸崭新,怎么都不像有上百年历史的模样,一听就是疯话,对她笑道:“你的心理其实我很清楚,你不是喜欢他人的孩子,只是极端思念自己溺水而亡的亲子,想找个替代品罢了。”
洛望子听呆了,右手缓慢的拍着包裹,眼神涣散的看着虚空,嘴巴一动一动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聂伤凝神细听,才听清她在唱一首哄孩子入睡的歌谣。
聂伤把声音放柔和了,以一种男闺蜜的语气说道:“其实,别人的孩子就是别人的孩子,哪怕你帮了人家怀了孩子,也不是你的。”
“你说你忙乎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呢?抱着别人的孩子在怀里,一点没有血脉相连的感觉是不是?唉,你也是个可怜人,长子不幸溺死,又生不了第二个孩子,所以才想着抢别人的孩子。我能理解你的苦处。”
洛望子泪流满面,抬眼望着他,抽泣着问道:“你是个男人,你真能理解我?”
“嗯!”
聂伤使劲点点头,圣母一般笑道:“我理解你。”
“不,你不理解我!”
洛望子眼神变得决绝,邪恶的咧嘴笑道:“我的心理有个大洞,非常空虚,只有孩子才能填补。我生不了孩子了,我喜欢别人的孩子,嘻嘻,那也是我的孩子,我带走我的孩子有什么不对吗?”
聂伤面色不变,依旧态度慈爱的说道:“我理解你。但那些孩子没有你的血脉,真能填补你心中的空洞吗?”
洛望子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半寸的宽度,呲牙笑道:“只能填补一点,嘿嘿嘿,不过也比没有东西填补要好。”
聂伤弯下腰,盯着她恶毒的眼睛,说道:“如果我能给你一个孩子,拥有你自己的血脉,你想拥有吗?”
“!!!”
洛望子震惊难言,双眼圆睁,嘴巴大张着能塞进一个灯泡。
半晌才忽地站了起来,激动的叫道:“真有这样的孩子吗?”
聂伤道:“那孩子就在我斗耆国。你帮我正妻怀孕,我给你个孩子,算还你的情,以后你……”
“我要!我要那个孩子!快给我!”
洛望子没等他说完,就朝他伸出手爪大叫起来。
“不要急,先听我说清楚你再做决定。”
聂伤露出为难之色说道:“那个孩子很特殊,可以融合你的血脉,就是……呃……”
“就是什么,快说!”
洛望子急不可耐的吼着。
“咳,是这样。”
聂伤背着手,缓缓说道:“那孩子,长的太丑,还有的残疾。不过他非常强大,尽管身有残疾,也比一般凡人强大百倍。更重要的是,他的命很硬,不会被你这个母亲轻易弄死。”
“我要了!”
洛望子满脸期盼,兴奋的说道:“母亲怎么会嫌自己孩子残疾和长的丑呢?哈哈,他有缺点,我会更爱他。更何况他还这么强大。”
她越说越高兴,忍不住狂笑起来:“哈哈哈,这就是我想要的孩子!我的血脉,我的亲子!我终于有亲子了!”
聂伤等她笑完,又说道:“想要得到这个孩子也可以,但我要在你身上种下诅咒。放心,不是要害你,而是保证你以后再也不去谋害他人的孩子。如果同意的话,我就把孩子给你,不同意就算了。”
“我同意!”
洛望子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大声叫道:“好了,我同意了,你快把孩子给我!”
聂伤道:“这是梦里,我怎么给你?等回到现实,你就去找我,我自然会带你去见那孩子。”
“好好好,快放我出去,我要去见我的孩子!”
洛望子拍着钟面大叫。
“但愿我的决定没有错。”
聂伤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对着铜钟一抹,喝道:“散!”
铜钟瞬间无影无踪,洛望子顾不上和众人多说,手决一掐,迅速念出咒语,身影也越来越淡。
“你也快醒来,我要去找你了!”
她留下一句话,脱离梦境而去。
聂伤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转身走向勿支丽水,对她笑道:“终于打发走这个疯女人了。丽水,你不要再担心她,她不会再来了。”
勿支丽水也松了口气,精神有些萎靡的说道:“水神好不容易才放我出来一次,结果就遇到了这种可怕的事。她肯定会非常生气,以后可能再也不放我出来了,我也很难再见到你们了。”
聂伤在她头上揉了两下,安慰道:“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让你恢复本性的办法。还有,阿木的梳子,你可以试一试,也许会有用。不要担心阿木,我会安排好他的,绝不会让他出事。”
“对对对!”
阿木也急忙叫道:“我的梳子,你赶紧拿去用。吼吼吼,丽水,你放心,我死不了的。”
勿支丽水思索了一会,说道:“好吧,我醒来就让母亲把阿木的梳子拿来,插到我身体的头发上试试看。你一定要看好阿木,不能让他出事。”
“嗯,一定。”
聂伤对她和阿木笑了笑,又问道:“丽水,上次我给你说的一些话,你还记得吗?”
勿支丽水点头道:“释放本性,随性而为,压制恶念,助长善意。我虽然记得,但是……没用啊!我好像理解了,却又不知该怎么实行。”
聂伤道:“你不用知道,你的的本性就是按照我说的这些话在做,重要的是,要让水神知道这些,她肯定能理解。”
勿支丽水愁道:“可是她才不听你的话呢,她只按照自己想法做事。”
聂伤一时无语。
水神正在沉睡,不可能和她交流,只好放弃劝说之意,对勿支丽水安顿道:“在和水神的竞争中,你一定要坚强,还要勇敢,明白吗?”
勿支丽水沮丧道:“明白是明白,可还是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聂伤耐心解释道:“你们虽然是两种性格,但却是一个灵魂,并没有人格分裂。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你心中两种不同思想互相冲突、无法调和造成的。”
“你善良,纯洁,但是软弱、幼稚,为了支持神力,又不得不强行让自己变得冷漠、强硬。其实前者才是你的本性,后者只是你的理智希望自己成为的形象而已。”
“两种思想的冲突会很激烈,最终会以其中一方消泯结束。你不想消失,就要和她抗争到底。”
“怎么个抗争法呢?”
他盯着勿支丽水的眼睛说道:“很简单,坚持做自己!”
勿支丽水扭着身子,难堪道:“还是不懂。”
聂伤笑道:“就是你怎么想就怎么做。不要畏惧水神,她伤害不了你,也不要理会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做不到,也要坚持自己的主张,绝不能向她示弱!”
“总之,就是一个字——顶!把她的想法顶回去,让自己的想法替代她的想法!”
“我明白了!”
勿支丽水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猛挥了下拳头,发狠的叫道:“我一定要勇敢,一定要和她对抗到底,而不是任她欺负我!”
“对,就是这样!”
聂伤高兴的伸出手掌,勿支丽水熟练的和他击掌,又和阿木也击过掌,三人都笑了起来。
……
从梦境中醒来,聂伤看了看灯笼里的灯油,才知道现实时间过去了还不到五分钟。
他向貘先知道声谢,请她最近多关注一下地底的梦境情况,一旦有异动,立刻通知自己。
貘先知疲惫的点点头,一声没吭,拄着拐杖回屋里去了。
聂伤赶回侯府,在草窝内找到睡觉的虫二,踢着他的屁`a股叫道:“喂,我离开时你在睡觉,回来时你还在睡觉。你可真能睡,整整睡了一天一夜,不怕睡死过去。”
虫二从乱草里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怒道:“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难道我不该睡?白天我也忙了一天,还到学堂上了课,谁说我睡觉了。”
聂伤这才发现误会他了,立刻转移话题道:“你不是答应我在这里守三天吗?怎么第一天就跑出去了?”
虫二坐起身来,烦躁的说道:“你说的那个女巫,只在晚上来,白天不用守,我当然要去上课了,我可是个好学生。”
聂伤上下打量着他,质问道:“眼下就是晚上,你怎么还在睡觉。”
虫二伸了个懒腰,吧嗒着嘴说道:“我释放了很多痋虫在女秧住所周围,只要那女人敢来,不论白天晚上,我都能立刻感应到她!当然,如果感知不到的话,那是我本事不够,你不能怪我不守信用。”
聂伤无言以对,坐到他身边,说道:“你不用守了,那个女人马上就会来找我。”
虫二不在意的说道:“好啊,睡到明天天亮我就走。”
聂伤道:“那女人很危险,我想在她身上下蛊,她自己也答应了。一旦她违背誓言,就让蛊虫发作惩罚她。你有没有这样的痋虫?”
虫二躺了下来,嘴里嚼着草根说道:“把蛊虫种在人体内,需要时便唤醒发作。这样的蛊术太简单了,随便一个蛊师都能做到,更别提我的痋术。”
“只是,你要求在违背誓言时发作,这就太难了,蛊虫、痋虫可分辨不了什么叫违背誓言。”
聂伤想想也是,思索了一会,干脆说道:“那就随便什么痋虫吧,只要能制住她就行!”
他刚说完,就听外面有人叫道:“侯主,府外有个奇怪的女人说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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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虫二往事
因为怕惊到女秧,聂伤和洛望子在侯府后门的一个僻静地方见面。
洛望子的模样和梦中略微有些不一样,大体还是一个抱着包裹的逃难贵妇的样子,只是身材要比梦中瘦小的多。估计她也知道的外形弱点,所以在入梦和幻化时特意变的丰a满修长。
“孩子在哪?”
洛望子也审视了聂伤一番,见只有他一个人,便四下寻找。
她很快看到了门口阴影里站在的虫二,见这怪人嘴里嚼着草棍,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自己,顿时警惕起来。
“这人是谁?你不带孩子却带他来,想做什么?”
洛望子感觉到了危险,脚步慢慢往后挪动,大声喝问。
“不要多疑。”
聂伤招手让虫二走到灯笼下面,说道:“你答应过我,要让我在你身上种下蛊虫。这位是我的痋者朋友,他来帮我下痋。”
洛望子仔细瞅了瞅虫二,忽然皱眉说道:“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嘶,我想不起你的名字了。”
“但我知道你,你是南方有名的好色痋者,污`女无数,恶名远扬。后来又胆大包天,竟要侵犯了巫山神女的侍女,结果被神女痛打一顿。只好丢出命虫挡灾,才勉强逃得一条残命,从此再也不敢往江水以南去。”
“原来是你这个猥琐的家伙啊!哈哈哈哈。”
洛望子指着虫二大笑起来。
“虫二这厮……竟然是个色`a魔!”
聂伤吃了一惊,扭头看向虫二,见这货满身长草的傻样子,很是怀疑:“他一直都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而且身体内外都是虫子,怎么可能是个好色之人?”
虫二听了此言,也是一头雾水,一只手在草衣里使劲抓挠着胸口,莫名其妙的问道:“我是好.色?我怎么不知道呢?女人很好`玩吗?切!还是虫子好玩,女人忒麻烦,脑子不正常的男人才和女人纠缠在一起呢。”
“喂,你这女人不要胡说八道,我对你也没兴趣。不要坏我的名声,我不可能是色鬼!”
洛望子上下打量着他,冷笑道:“哼,没了命虫,你果真变傻了,见到女人眼睛都不冒光了。呵呵,恐怕你现在不能再行人`伦之事了吧?”
聂伤大概听明白了,虫二以前可能真是个色`a魔,只是那什么命虫丢了,所以才变成现在这幅傻不拉叽的模样。
他看向虫二,心里思量道:“如果是这样,放这货在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啊!说不定哪一天他清醒了,斗耆国的女人可就遭殃了!”
“你这丑女人,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虫二怒了,嘴里喷着吐沫星子,跳脚骂道:“你懂个屁!痋者没了命虫还能活吗?你看我像死人吗?我的命虫一直陪着我,哪曾死过?你再胡说,我就不客气了!”
洛望子好似产生了疑惑,又仔细看了看他,自语道:“就是他呀,我还见过他一次。难道是我记错了?唉,可能是记错了吧,我忘了那么多东西,记错一个人也很正常。”
“好吧,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洛望子摇摇头,对虫二说道:“不过你和那个色鬼还真像,如果你还会使诱`a歼a女人的桃花瘴的话,你就更像了。”
“轰!”
这句话就像在聂伤头顶炸了一个响雷,把他惊呆了。
再看虫二时,这货也和他一样的表情,一脸的震惊和不敢相信。
“……虫二,你?”
聂伤离开他两步,小心翼翼的问道:“当初我们见面时,你使用的那种巫术,就是满天粉色迷人眼的那种。我好像听你说,就叫……”
他怕刺激虫二暴走,没有说出那个词,紧盯着虫二。只见虫二整个人都僵住了,只有眼睛在快速转动,好似在回忆着什么。
等了半天也没见这位好`色痋者再开口,洛望子不耐烦了,叫道:“孩子在哪,快给我!”
聂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虫二,一颗心不由揪了起来。
虫二原来是这样的人。看他样子,好像想起以前的过往了,若是恢复了好`色本性,就会变成威胁斗耆国女人的一只害虫!
眼下不但给洛望子下蛊的计划泡汤了,还突然多出了一个敌人,聂伤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喂,你到底给不给我孩子!”
洛望子见他迟疑不定,有些怀疑了,面色发狠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观察着周边的黑暗,感应到了藏在附近的内卫斥候,冷笑道:“我明白了,你根本就没有孩子。呵呵,你说的那种孩子怎么可能存在,都怪我太急迫,上了你的当。”
“哼,你以为你诱出我的真身,再设下陷阱,就能抓住我吗?做梦去吧!我告诉你,你真的激怒我了,你的女人和孩子,我绝不让他们好过!”
“闭嘴!恶毒的女人!”
聂伤听的来气,喝道:“我说给你就会给你,决不食言!”
他不再理会虫二,叫出门里的阴刀嘱咐几句,然后对洛望子一招手,说道:“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孩子。”
“真的?真的有孩子?”
洛望子大喜过望,一下没有怨戾之气,像个农妇一样急忙抱紧包裹跟了上来。
“我想起来了!”
二人刚走出几步,就听身后的虫二忽然大吼一声,忙停下脚步看他。
“呼!呼!呼!”
只见虫二大口喘着粗气,对洛望子吼道:“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但我不是色``鬼!”
“原来真是你啊。”
洛望子一脸鄙夷的看着他,嘲弄道:“你的光彩事迹,南方之人皆知,以为北方人不知道就能瞒哄过去吗?”
虫二梗着脖子,指着自己的脑袋叫道:“你说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你休想再诬陷我!”
他看向聂伤,话里带着哭音说道:“聂伤,你可不能信这恶婆娘的话。这个名声传出去,我那些朋友就不和我玩了,学堂也肯定要把我赶出来!”
“你还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啊!看来脑子的确清醒了许多。”
聂伤心中好笑,抱臂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出来,我自有判断。”
虫二气哼哼的说道:“事情不是那婆娘说的那样,所有人都误会我了。是这样的……”
原来在很多年前,具体多久虫二也记不清了,在江水中下游地区爆发了一场蛊灾。
那种蛊虫使人身体消瘦,渐渐虚弱,最后血液变黄,虚脱而死。许多人染上了蛊虫,有些部落甚至整村整族的死亡,蛊灾持续了几十年还在不停扩散,死者枕籍。
当地的蛊师、巫师都无能为力,本地人便都去求巫山神女,请神女出手相助。
巫山神女是一位古神,是江水两岸最强大的神灵,只是她年岁悠久,常年隐居不出,洞府事务皆有三个侍女处理。
那三位侍女说是侍女,其实是神女的弟子,都已晋升神灵。其中两个有自己的领地,只有一位叫做秭归的侍女陪伴在神女身边。
秭归神女得知了凡人的疾苦,便代师尊出山救人。可是她本人却不擅长蛊术,忙碌了好久却效果不显,很是惆怅。
后来得知附近有一位本领高强的痋者,便寻访到痋者,请他救治染蛊凡人。
这痋者就是虫二。
话说虫二一直很敬畏巫山神女一脉,他正在刨土,忽然看见秭归神女亲自来请自己,很是受宠若惊,当即就答应了。
然后便奔赴各地,看望病人,提取蛊虫,苦思对策,频繁试验,最后终于让他培育出了一种痋虫,可以克制那害人蛊虫。
让凡人自己使用这种痋虫很麻烦,虫二便自作主张,在没有告知凡人的情况下,就将痋虫大面积散播了出去,救活了很多人。
可是这种痋虫有个缺陷,其实也算不上缺陷,准确来说应该叫做副作用,就是会让一小部分人产生幻觉和高朝。
事情坏就坏在这个副作用上了。
虫二办事不过脑子,每天夜里就藏在一个村子外,悄悄释放痋虫。痋虫飞进每一个村民的体内,帮他们驱逐蛊虫,同时也产生了副作用。
一些人在睡梦中生出了幻觉,感觉自己在做那种事情,爽的欲a仙a欲a死,醒来后一看,跟真做了一模一样。
本来不论男女都一样,可是男人们不但不害怕,还很期待再来一次,所以没当成坏事看。而有了这种经历的女人却都惊恐不安,以为自己被妖怪上了。
男人们可以忍受自己上妖怪,却受不了自己的女人被妖怪上。事情传了出去,全村立刻戒备起来,用尽各种办法寻找上了他们女人的妖怪。
虫二行踪诡秘,早就往下一个村子去。众人找不到作祟的妖怪,便都各怀不同心思,回味着妖怪带来的奇妙感受。
就这样,虫二在一个个部落和村子挨个释放痋虫,这些村子也都发生了妖怪上人的怪事。
消息流传开来,整个疫区都知道有这样一个恶心的妖怪,不论老人小孩都上,甚是连男人都上,已经有几百上千人被他上了!
众部落之中不乏大能的巫师和敏锐的勇士,很多人都开始调查此事,然后真凶就被揪了出来。
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痋者虫二!当然,那时虫二还不叫虫二。
众人怒不可遏,纷纷追杀虫二。虫二脑子转筋,越解释越不清楚,最后名声彻底败坏,人人唾弃,被人追的到处逃窜。
自己救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委屈的不行,在荒山野岭里大哭了几回,然后就去找秭归神女,希望要神女为自己洗清冤屈。
他来到巫山神女洞府时,正好碰到秭归神女的一位同门,神女金灵也在。
虫二性子孤僻,不想见陌生人,犹豫了一下,便没有出来相见,想要等金灵走后再找秭归。
他躲在洞府外等着,某日见到两位神女一起出洞,忽然发现秭归神女竟然也染上了那种害人蛊虫,而且还不自知。
料想秭归神女是前段时间在救治中蛊凡人时是染上的,那蛊虫也肯定变异了。
虫二没有当面告知秭归,而是在暗中培育可以驱除神灵体内异变蛊虫的强效痋虫。
他这人行事一向鬼鬼祟祟的,培育出痋虫之后,见金灵神女还是没有走,便忍不住在晚上放出痋虫,悄无声息的进入了秭归神女体内。
虽然两位神女很快发现有异虫侵入,但还是晚了一步,秭归神女中招了,而且欲`a望来的比凡人还要猛烈好几倍。
最后不知她是怎么解决的,反正那金灵神女暴怒,提着剑冲出洞来,寻着虫二就砍。
这金灵神女是古神浸金之神的后裔,杀伐之气极重,抬手就要取虫二的性命。
虫二哪里是她的对手,嘴里依旧越描越黑,差点被金灵砍死,只能祭出命虫挡灾,才侥幸逃得一命。
“唉,可惜我的命虫,被那婆娘重创,险些死掉,我精心保养了这么多年,总算恢复了一点元气。”
虫二叹了口气,又恨恨的朝着南方骂道:“金灵那暴躁婆娘不晓事倒也罢了,你秭归为什么不站出来替我说句公道话?”
“我奉你之名到处救人,结果被凡人恩将仇报,我又替你驱除了体内异种蛊虫,你却没有为我发一声?啊呸,巫山神女的几个弟子,个个虚情假意,都不是好神!”
“……”
聂伤听的直翻白眼,看着虫二委屈的表情,好笑道:“这货的情商无限趋近负值啊!一场大善事生生被他的骚操作搞成了臭名远扬,世上再也不会长出这样一朵奇葩了吧?”
既然虫二不是坏人,聂伤就放心了。
他相信虫二不会说谎,虫二就是个半人半虫的怪物,身体结构早就和常人不一样了,凡人的繁殖欲`望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能存在。
“原来是这样啊。”
聂伤对虫二笑道:“斗耆国所有人都说你是个好人,虽然性格怪了一点,但大家相信你本性良善,怎么可能是个残害a妇人的色a鬼?”
“大家真是这么说我的?”
虫二喜出望外,抠着脸上污垢笑道:“你们不信那婆娘的话就好。”
“哼!”
洛望子冷哼一声,撇过头去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反正你我远点,不准靠近我。”
聂伤见他们又要吵起来,忙道:“虫二也跟上,我们一起去见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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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种下鬼胎
三人到了祭所,大史等人早就等在门口,一大群肃穆的黑袍巫师齐齐看了过来,让洛望子很是紧张。
她心生疑惧,下意识的想要逃走,但又求子心切,立在十几步外脚步踟蹰,踌躇难决。
“这位就是洛望子前辈?”
大史惊讶的拱手施礼,笑道:“前辈年逾百岁,却像个年轻人,可笑我才六十有二,竟然像是前辈的前辈。呵呵,我等凡人,果然不能和前辈相提并论。”
他的一番态度让洛望子放松了不少,又感应了一下洞口群巫,并未感知到杀气和恶意。
犹豫了一下,上前两步,躬身施了一礼,并未开口说话,只是向聂伤投去催促的目光。
“我带洛望子前辈来看那孩子。”
聂伤对众巫说道:“你们准备好了吗?”
大史点头道:“报信之人刚来不久,里面正在准备,待我们进去,就应该差不多了。”
他看向洛望子,像个长辈一样慈祥的笑着,伸手请道:“前辈请。”
洛望子犹自迟疑,目光闪烁不定。
大史说道:“前辈早下决心,天快要亮了,太阳出来之后,那孩子就不能投胎了,要等到明晚才行。”
聂伤也劝道:“前辈,是留是走,其实在跟我来的一刻,你就已经下定决心了,何必再疑虑呢?”
“哼,谅你们的低微手段也困不住我!”
洛望子一咬牙,原地念了番咒语,身上释放出一股灰色云气,然后迈开脚步,跟在众人后面走进了洞穴。
一行人一直走到洞穴深处的试验区,进入了一个较为空阔的石室。斗耆国人围着石壁坐了一圈,又请洛望子坐到最中间的蒲草垫子上。
洛望子干脆的坐到自己的位置,被一大群巫师围着,表面强装镇定,呼吸却非常急促。
她见众人都闷坐着不开口,只有两个巫师在一堆坛坛罐罐间忙碌,忍耐不住叫道:“喂,你们在等什么?孩子呢?“
大史语气平静的说道:“前辈莫急,那孩子脾气暴躁,先要让他彻底睡安稳了,才能带出来。”
这时一个年轻巫师拿着小刀来到洛望子面前,说道:“前辈请伸手,我要采一点你的血液,让那孩子熟悉你的血脉。”
洛望子迟疑了一下,没有让他动刀,自己用指甲在手腕上划了道口子,伸出手让那巫师接血。
年轻巫师急忙用小陶盘接了十几滴血,对洛望子点点头,端着陶盘返身又回到坛坛罐罐中间。
洛望子用袖子遮住手腕,安静了一会,忍不住又问:“刚在门口听你说,孩子要投胎,难道还是胚胎?”
大史微微点头道:“聂侯答应让孩子拥有你的血脉,自然是胚胎,我们会把那胚胎种在你腹中,待长成之后,你会像普通女人一样生下它,那孩子就是你的亲骨血了。”
“我还能生孩子?我的亲骨血!”
洛望子惊喜不已,居然扔掉了从不离手的包裹,敞开怀抱道:“快!快让孩子到我腹中来!”
大史摆手说道:“不急,有些事情我要先对你说清楚,你完全同意了,我们才能施展移胎巫术。”
洛望子急道:“什么事?快说。”
大声郑重问道:“首先,那孩子不是凡人,他相貌丑恶,强大又凶厉,你能接受吗?”
“能!”
洛望子态度坚决的点头道:“是我的骨血就行,我不在乎他何等模样。”
大史又问道:“那孩子对母爱独占欲极强,若是感知到母亲分心再爱其他孩子,或者不再爱他,他就会反噬母亲。你愿意冒此风险吗?”
“愿意!我等了上百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生下这个孩子,怎么可能再爱其他孩子?怎么可能不爱他?”
“好,最后一问。”
大史看了看其他巫师,有些为难的说道:“那孩子他……他生下来之后,永远不会长大,一直都是婴儿模样。而且……”
“我愿意!”
没等他说完,洛望子就抢答了,喜滋滋的说道:“这样更好。”
“我就喜欢小婴儿,不然等他长大了,就不和我亲近了,还会离我而去。你们男人不懂女人为什么不停的生孩子,就是因为喜欢婴儿,而非长大之后的孩子。”
大史无语半晌,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还没说完。”
“那婴儿不但不会长大,还会、还会……”
他面色发红,低着头吭哧几下,实在说不下去了,对一位女巫师一挥袖子,说道:“你们女人的事,我不方便说,你来对她讲。”
女巫师是个老年妇女,闻言笑了笑,对洛望子亲切的说道:“呵呵,那婴儿是不成熟的孩子,所以即便生下来,也要一直寄居母亲体内才能存活。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
洛望子被搞糊涂,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惊愕的张大了嘴,低呼道:“那怎么可以?”
她话刚说出口,一见众人都面露失望之色,顿时又后悔了,急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不要孩子,也不是怕承受痛苦,只是……只是……太、太、太不方便了吧?”
“咳咳!”
屋内的男人都尴尬的咳嗽着,纷纷把目光躲到一边。
那女巫师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淡定的微笑道:“孩子其实不大,比普通婴儿要小的多,不会很麻烦。他虽然性子凶恶,却是个懂事的孩子,平时喜欢睡觉,不闹腾,只有你在召唤他的时候才会出来。”
“呵呵,进进出出,其实就是那么回事,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并不会有什么麻烦和痛苦的。”
“可是,我还是……我再想想吧。”
洛望子虽然疯了上百年,但本质还是一个高等贵妇,有些接受不了这种鬼畜的养育孩子的方法。
她一脸纠结,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一只手不由自主的去摸地上的包裹,室内众人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唉,我生了八个孩子,只活下来了三个。”
那女巫师见势不妙,眼珠子一转,忽然长叹一声,微笑道:“虽然吃了很多苦,但是见到我的孩子,我就心满意足了,觉得此生没有白活。”
“我那三个孩子以及我的子孙们非常敬爱我,不论我有多少烦心事,一回到家看到他们,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呵呵,也算没有白养活他们。”
她又对洛望子说道:“你那个孩子,眷恋母亲的程度,比普通人更强百倍。”
“他小小年纪就会保护母亲,敢有人伤害母亲,他会跟那人拼命。这孩子虽然丑,但是一片孝心,凡人万万比不上。呵呵,真是个懂得疼人的小家伙啊!”
被她这样一说,洛望子的犹疑之色又化作了渴望,脸上现出了温暖的笑容。
大史见机不可失,立刻插口道:“前辈,胚胎准备好了,要即刻移植,否则过了时效,以后他都不会再认你的血液了。”
“我、我……”
洛望子紧张的握着拳头,脸上肌肉抽搐不停,忽然一拍蒲垫,大叫一声:“动手吧!”
“呼!”
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聂伤也感觉庆幸不已。这样一个凶厉的怪物能找到这样一个合适的妈,简直比中五百万大奖的几率还低。女秧和自己孩子总算安全了!
“都出去吧。”
大史挥挥手,众人依次走出石室,散后拉上了帘子,只留下两个巫师和那位女巫师给洛望子进行移植手术。
“大史,你们从未试过寄生鬼婴蛊,一切都只是理论,不会出意外吧?”
距离手术室不远的一间石室里,聂伤坐在石凳上,对大史说道。
大史沉默了一会,抚着白须说道:“哀那个家伙,巫术倒是没问题,就是喜放大言,我也有些不放心。但是,侯主你都把人带上门了,我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他看了一眼疏离在人群外的虫二,说道:“万一不成的话,我们可制不住那女人,虫二的痋虫种下了没有?”
聂伤招手叫来虫二,问起此事。
虫二咧嘴笑道:“我已经把痋虫种到鬼婴蛊上了,只要鬼婴蛊进入那婆娘的体内,痋虫就会滋长。嘿嘿,若是那女人敢不听话,我就发动痋虫,让她儿子疼的鬼哭狼嚎,定让她服服帖帖!”
“啊!你把痋虫种到鬼婴蛊上了?”
大史大吃一惊,一下跳了起来,指着虫二大骂:“你这只糊涂虫,你的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
“啊?”
虫二被骂的莫名其妙,缩着脖子喃喃道:“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话说大史以前很忌惮这个强大的痋者,但自从摸清了痋者的二笔性格之后,便不再畏惧。经常像骂孙子一样呵斥虫二,把虫二骂的见了他气都不敢喘,非常怕他。
大史指着虫二,恼火骂道:“你还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你、你简直……愚蠢!!”
虫二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胆战心惊的说道:“大史,你能不能……讲解一下?就像在学堂里一样。”
大史看他一副可怜相,无奈的摇头说道:“那女人若是对鬼婴蛊满意,自然不会做恶,她没有违法誓言,你折磨他孩子作甚?她要是不满意,就不会在乎鬼婴蛊的死活,你弄死鬼婴蛊,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你说说你,你做的这都是什么事。你啊你,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聂伤也听的气闷于心,对虫二的智商不报一点希望了。
他憋了半天才道:“还来得及再种痋虫吗?”
虫二才知道自己做了件大蠢事,他也发现自己脑子好像有点问题,懊恼的捶打着自己脑袋,满脸愧疚的说道:“来不及了,那婆娘很强大,我的蛊虫是专门培育的,只有一只。”
“那该怎么办?”
大史焦躁的在石室内走来走去,嘴里说道:“万一她反悔了,就没有制住她的手段了。”
虫二想要将功补过,忙献策道:“要不我们现在就杀了她?”
聂伤和大史沉吟不语。能杀的话早杀了,就怕一下杀不死,那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不必!”
这时蛇人虬丁突然发话了。
聂伤看了过去,就听虬丁说道:“那鬼婴蛊岂是个任人摆弄的乖宝?待他长成,便会和养母连为一体,养母根本无法抛弃它。它要是遇到危险,而母亲却不动心,便会生出怨恨,反噬养母。”
“所以,即便痋虫种在了鬼婴蛊身上,侯主也无须担心。制住了鬼婴蛊,就是制住了洛望子,鬼婴蛊若死,一定会拖着养母一起死,不怕那洛望子再作恶。”
“嗯,是这个道理。”
聂伤呼了口气,对众人笑道:“不用忧心,就这样吧。”
“嘿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
虫二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身材矮小的大史,得意的说道:“你这老家伙,没我聪明就不要乱说话。”
“哼!”
大史冷哼一声,对他翻了下眼睛,坐下来闭目等待。
……
一个时辰后,手术室的门帘掀起,一个年轻巫师抢先走了出来,站在门边扶着帘子,聂伤等人急忙围了上去。
然后就见那女巫师搀着洛望子慢慢走了出来,洛望子双手抚着肚子,面上带着慈爱的笑,站在门口看向室内。
巫师丧最后出来,一脸疲惫的说道:“巫术很成功。鬼婴蛊太过活跃,多亏她身体特殊,换做一般女人恐怕承受不住。”
聂伤忙问洛望子:“你感觉如何?
洛望子一脸幸福的说道:“我能感觉到孩子在动,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她又问巫师丧:“他要多久才能出生?”
巫师丧道:“不确定。它要吸到足够的精血才能苏醒,至少得一个月吧。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吃好,不然的话,孩子和你都会身体虚弱。”
洛望子点头道:“我知道。我天天吃肉。”
聂伤急忙对巫师丧使眼色,巫师丧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一本正经的说道:“万不可吃人肉。你的孩子戾气本来就重,再吃人肉会让他变成没有智慧的野兽,连你和你交流都不成。”
“啊!”
洛望子很是失望,看了看自己扁平的肚子说道:“可是我怀着孩子,必须静养,不能快走,想在山里捕捉野物可不容易。”
“吃人就容易吗?”
聂伤暗自冷笑,心中思忖道:“这女人虽然不能再害我,但放出去必定会和她的恶鬼儿子四处行凶,离的太远我又不能监视他们,反而害了更多的人。”
“要不,把她羁縻在我跟前,一则可以加以约束,二来也是一大助力。”
他有了决断,便热情的说道:“如果你相信我,就待在我斗耆国,不用自己动手,自有人伺候你吃喝。”
洛望子稍一思索,便躬身施礼道:“多谢聂侯,那我就暂住斗耆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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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竞争白热
洛望子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还有一个未知的危险人物在斗耆国边境游荡,便是那个不知在寻找什么的神秘少年。
聂伤问过洛望子,此女却一脸茫然,并不知有这个人的存在,也不能确定那少年是不是在追踪她。
她说自己这辈子虽然偷过很多婴儿,但是凡人皆不知真相,还以为她是个善良的巫师。
也从不与人争执,遇到危险能躲就躲,偶尔才暗中报复,被她杀伤的人也不知道是她动的手。
总之,她洛望子的形象非常好,一个仇人也没有,当然也没有什么熟人朋友,那人应该不是来找她的。
聂伤不是很相信她的话。一个常年发疯、又做下许多坏事的疯婆子,还自以为世间没人知道她的底细?太小看天下人了。
也许就是某个被她偷了孩子的人家前来找她报仇的,或许是某个势力得知了她做的恶事,前来铲除她的。不论什么原因,那少年出现在洛望子周边,肯定和她有很大的关系。
从洛望子这里问不出什么,聂伤便把她安顿到西山密林中的一处隐蔽居所里,派内卫斥候监视照顾她。然后又命人扮作猎人,在东山寻找那少年。
斥候们在鸹神的指引下找了好几天都没有目标,但是在山中发现了有人活动的痕迹,显然那个少年看到了他们,故意躲着外人。
少年会巫术,斥候们又不能表现出在追踪他的样子,只能向聂伤求援,请聂伤派国中异人相助。
斗耆国可用的异人无非就是虫二、貘先知和呱神三个。
呱神重伤未愈,已经在尽力帮忙了。
貘先知不擅长追踪,还要照顾芦夫人,关注地下水巫之梦。而且貘先知也不是他聂伤的属臣,一次又一次的请人家出力,聂伤自己不好意思,也怕对方生出不满之心,所以不能轻易动用。
剩下就是虫二那厮了。
以虫二的本事,对付一个本领不高的巫师,大概没什么难度。
但是那少年目的不明,还没有现出敌意,背后也一定有靠山,不能在没搞清楚情况的时候对他动手。
以虫二的智商,什么事都能办成坏事,聂伤怕再惹出祸端来,犹豫再三,还是没派他去。
最终,聂伤还是决定暗中调查,命扮作猎人的斥候多在山中过夜,以营火和酒食吸引对方。
野外独行非常艰苦,那人又是个少年性子,说不定就能把他引过来,然后再探其底细。
同时又让呱神紧密监控对方,一旦事情有变,立刻通知自己。
内卫斥候面对异能力量的无力,又一次让聂伤感觉到了急迫,他唤来六鸦和阴刀,问众人有了决断没有。
二人说自己和一众斥候商议过了,已经有了初步方案,等剑父、亢和毕鬼这三位头目回来之后再做最后的决定,毕竟还要考虑他们三个人的选择。
聂伤便没有再催,放下这头事务,投入到了繁忙的政务之中。
与任国的战斗虽然折损了数百名青壮国民,损耗了大量物资,但却收获了数倍的战利。
官府又释放了近千有功奴隶,并分给土地和器具,国民数量不降反增,消化了战利之后,斗耆国国力又强盛了几分。
斗耆国大胜南方联军的消息传出去后,大泽西面的几个方国立刻遣使来要账。
先前斗耆国困难,向他们‘借’了许多粮食,保证夏收后一定归还。如今斗耆国不但夏粮丰收了,还缴获了无数军资,我们家里余粮也不多,该还帐了吧?
聂伤听了使者的要求,表面好声应付着,心里却不屑的冷笑:“老子凭本事借来的粮食,为什么要还?”
其实他也不是想做老赖,而是斗耆国今年真的还不起账。
就算夏粮秋粮都大丰收,也不可能还了几国的欠账。斗耆国的人口增长的太快了,底子又薄,还了帐国民岂不又要饿肚子?
他很重视信誉,不想担上无耻无赖的名声,而且此事还有世子受做担保,斗耆国不还账的话,还会影响世子受的声望。
世子受正在殷邑和亲大哥争夺帝位,这件事情若被对手抓住,一定会大做文章,后果十分严重。
总之这账不能赖,也不能还。
斗耆国一方请对方再宽限一年,可是那几国被强借了粮食,心中正有气,哪里会同意,坚决要他们按时还粮。
借粮时的形势火烧眉毛,官府嘱咐派往各国借粮的使者,用什么手段都可以,只要能借到粮食就行。所以使者们也信口胡说,答应各国夏收就还,没想到却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斗耆国人无奈,只好提出用宝货和其他物资偿还,可是各国使者铁了心要报复他们,就是不同意,只要粮食!
聂伤怒了,尼玛的给脸不要脸,非逼老子动手收拾你们!
于是便答应给对方还粮,从国库里凑了一百多车粮食,运到大泽城,再装上各国的船只往西岸运去。
几国使者见斗耆国人如此痛快就还账了,很是喜悦,高高兴兴的押着粮船去了。
谁也没想到,斗耆国人的无耻程度简直突破了天际!
就在粮船刚开到巨野泽深处时,一大股‘水贼’冒了出来,几百条船把粮船包围起来,把所有的粮船都抢走了!
好在对方没有杀人,把船上之人都赶到小舟上放了回去。
巨野泽里如今哪还有这么大规模的水贼?这特么瞎子都看得出来水贼是斗耆国水军假扮的!
西岸几国得到消息,气的全国都炸窝了,却又拿对方无可奈何。
想要发兵攻打斗耆国,无论如何也渡不过巨野泽,对方的水军太强大了。走陆路的话,要绕五六百里路才能到达,一路上还要经过好几个不对付的方国,代价实在太大了,谁也承受不起。
于是只能打嘴仗,几国一起声讨斗耆国,不但往殷邑告了斗耆国的状,还在周边方国宣扬斗耆国的无耻下..贱。斗耆国一时名声狼狈,为众方国所不耻。
斗耆国这边当然不会干挨骂,也派出使者到殷邑和各地辩解,说自己敢对天帝发誓,己国绝没有做下此事。
那抢粮的水贼,以前的确是斗耆国收编的,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这群水贼都是无德小人,毫无信义可言,就在斗耆国和任国交战时,他们以为斗耆国要输,悍然反叛而去,又重新在大泽里做贼。
他们不但四处劫掠,就连斗耆国也深受其害,湖边的村落几乎都被抢光了。
对自己养虎为患的行为,斗耆国国主也深为后悔,但粮船真真不是斗耆国抢的啊!
为了表明抢粮水贼和斗耆国无关,斗耆国发动剩下的水军攻剿叛贼,欲要夺回粮食,给各国一个交代。
结果水贼们都被赶到了大泽西边,将西面各国的水军打的全军覆没,又扑上西岸,在泽边方国大肆掳掠。西岸各国急忙发兵来剿,可是却拿水面上往来的贼人无可奈何。
斗耆国重施故技,几国被骚扰的受不了了,水贼的来历大家心知肚明,于是只好向斗耆国求和。
斗耆国的要求也很简单,一是要还自己一个清白。二是本国借粮已还,所有欠账一笔勾销,想要粮食找水贼要去,斗耆国不再欠各国一粒粟!
眼看要秋收了,几国受不了这样的折腾,只好捏住鼻子认了。
于是他们急忙又四处澄清,此前是自己错怪斗耆国了,水贼的确不是斗耆国派来的,请大家不要再误会他们了,斗耆国是大大滴义国!
在周边方国的一片错愕中,斗耆国的名声又被洗白了。
远在殷邑的世子启正准备以此攻击世子受,结果原告突然撤诉了,世子启一拳打了个空,直憋的胸口疼。
世子受得知了详情,大笑不已,特意遣使来告知聂伤,自己非常欣赏聂伤的行为,做人就应该像聂伤这样,玩弄蠢货,任性而为。如此才念头通达,心意畅快!并再次强调,自己会全力支持聂伤,希望聂伤也不要让他失望。
聂伤知道世子受还有重要事情要说,便摒退从人,和使者单独密谈。
使者果然道出了实情。
原来老商帝又病倒了,自去年周国巫师为他施以巫术续命之后,他一直活蹦乱跳的,谁想刚满一年,立刻就不行了。
当初周国巫师也说过,老商帝油尽灯枯,不可能再治好了。巫术只是强行激发身体潜力对抗疾病,只能维持一年,时间一到,便是命终之时。
眼下殷邑内所有人都清楚,老商帝子瞿很快就要去见天帝了,商帝国需要推出一位新帝。
有实力问鼎帝位的只有世子启和世子受,双方力量相当,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由此引发的帝位争夺战更加残酷。
两兄弟现在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剑拔弩张,不择手段。朝堂上争吵斗殴,私下里也冲突不断,殷邑城里流血时有发生,甚至连暗杀、诅咒和巫术都用上了。
巫祝是世子受的敌对方,世子受麾下能用的巫师甚少,在巫术战中处于绝对下风,要不是他身上的玄鸟发育的非常强大,恐怕早就暴病而亡了。
但他手下的勇士却胜对方一筹。世子受本不想使用这种下作手段,但在被连续刺杀了几次之后,他干脆也派出了刺客,到处行刺,很是杀了对方的几个重要人物。
世子启也遭到了刺杀,在受惊之后,他主动认怂了,派人前去和世子受谈判,约定双方都不再使用这种手段。暗战才就此缓解了不少,但仍未彻底止住,大小贵族之间的暗杀活动还是此起彼伏。
世子受的一众属臣也死了好几位,但主要人物都小心谨慎,没有折损。只有倒霉的尤浑险些丧命。
这尤左侍看上了一个民间美人,当晚就娶回来睡了。谁想那女人竟然也是他一个仇家之女,在交.a合中差点被一刀抹了脖子。
幸亏他屋里的两个淤蟹族侍妾忠心耿耿,哪怕他在做事时也在帐外候着。听到主人惨叫,急忙冲进来打死了那女人,救了尤浑一命。
尤浑脖子上被划出了好长一道口子,惊的魂飞魄散。从此好`色之心大减,不敢再乱睡陌生女人,每晚必须要这两个从雾沼带回来的粗壮女人陪着才能安睡,
除了尤浑历险,世子受从斗耆国讨来的猛士虎也受了不轻的伤。
他不是被人刺杀的,而是在世子受被刺客刺杀时,替他挡了一箭。世子受由是更加信任虎,把他提做亲卫统领,日夜跟在身边。
朝堂上的争斗是争夺权力,多少还讲一些规矩,暗战虽然惨烈,其实也只是辅助手段,决定不了大势。真正危险的是,双方已经开始调动军队了,随时都可能开打。
面对殷邑内的局势,大多数方国都持着观望态度,最多也只是表态支持一方而已。但还是有一些方国却把全部身家都押了上去,准备为主君而战!
支持世子受的方国也不比世子启更少,可是真正能发兵支持他的铁杆心腹,却只有发小飞廉的霍国,母族黎国,还有东方的斗耆国。
而可以为世子启发兵作战的方国,光是王畿地区,至少就有三个,再加上外服方国,可能会有五到十个方国站到世子受的对立面。
世子受手中有一支五千多平民和中小贵族组成的强军。
世子启则得到了殷邑内大部分大贵族和巫祝势力的支持,能调动一万余兵力。
再加上各方国的援兵,两位帝位争夺者的军事实力,相差至少一倍,大概率会是一比三的兵力对比。
“聂侯请安心,世子启虽然兵多,战力却远不如世子受麾下,我方有七成胜率!”
世子受的使者介绍完形势之后,急忙解释了一句。
“怕吓到我,不敢参战吗?”
聂伤心中微微一笑,慷慨说道道:“使臣放心,世子对我有恩,与我意气相投,我聂伤誓死追随世子!”
使者松了口气,奉承道:“世子常说,聂侯重情重义,乃是天下第一等的英雄人物,绝不会负他,果然如此!”
聂伤对上方一拱手,大声说道:“使者请回报世子,若有召,伤一定倾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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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奸诈彭人
世子受的使者走时,还带走了三个优秀的神文教习。
因为之前世子启向斗耆国讨要了两个神文教习,并支持他们在殷邑公开讲学,造成了轰动,给世子启增添了很多威望。所以世子受也想在这方面扳回一局。
同时使者还暗示聂伤,希望他能让世子启手下的神文教习做内应,暗中配合世子受行动。
聂伤这次却无奈的拒绝了,那两个家伙已经被殷邑的富贵腐化了,早就脱离他的掌控了,根本不可能再为他卖命。
据他所知,二人现在在殷邑的地位很高,几乎等同于王室巫师。不但被所有的贵人和平民敬重,还有自己的封地和属民,日子过的比斗耆国好十倍。
他们甚至还把自己的至亲接到了殷邑一起享福,最近都不怎么联系了,偶尔来信也透着傲慢和淡漠。
两个人不想再回斗耆国,在教授过程中连聂伤的名字都不怎么提起了。还把聂伤的理论改了改,创制了一套自己的理论,并以大师自居。
二人地位超然,只教授学问,从不掺和政治斗争,反正不论谁赢了,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就连世子启针对斗耆国的种种阴谋,他们也不闻不问,故作不知2。
这样的人,聂伤若是发信过去,只会自取其辱。
聂伤把理由道出,使者听了很是意外,又感到非常愤怒,说道:“他们是聂侯教出来的弟子,竟然如此无情无义,真小人也!”
聂伤不在意的微笑道:“无妨,只要能广播神文,他们认不认我其实并不重要。”
对于这种事情,他真的不是很在乎,那二人的行为,他也早有预料。
当初偏远英国要请教习,贵族子弟谁也不想去,最后只能派了两个家道中落的学子过去。
后来得知世子启要请神文教习,可以赴繁华殷邑给王室贵人们教授神文,众贵族又一蜂拥而至,挤破脑袋争抢这次机会。最后果然是两个最有权势的家族嫡子中标。
这样的贵族子弟,从小接受的都是务实教育,最是懂的趋炎附势,情义什么的不放在心上。
聂伤知道他们必然不会再念着故国,所以对他们没有报任何希望。同时也不怪罪他们,没有几个人能经受住荣华富贵的考验,不能太苛求他人。
还有派到其他方国的教习,他其实也没有奢望得到回报,只是真心希望他们能把神文和神农思想广泛传播,加快华夏文明的进步。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算计,斗耆国毕竟是神文的发源地,未来也会是先进思想不断输出的根据地,他自己还是神农使者。
只要接受了神农思想之人,对他天然就有亲近之心,即便是敌对势力,也算是道同之人。在将来的统一大业上,这些人能提供很大助力,减少许多阻力。
比如逢国大族槐家的英才槐谷,就是他的仰慕者之一,正是此人说服了槐家对斗耆国鼎力相助。
使者得知聂伤不能策反神文教习,有些失望。
聂伤劝道:“他们又不参与政争,不是我们的敌人。待我方的神文教习到了殷邑,一定能压他们一头,为世子争取到更多的支持。”
使者不解道:“那两位教习在殷邑扎根已久,我方教习初来乍到,又时间紧迫,恐不能及他们的影响。”
聂伤笑道:“使臣有所不知,那二人所学,是大半年前的学问,而且所学时间又短,所知有限。最近半年,神农又示下许多知识,他们皆不知晓。”
“呵呵,这次你带回去的教习,学问要比他们精深的多。双方比较,犹如智者比盲夫,那二人不堪一击。”
使者闻言大喜,只待了一晚,就带着三个教习急匆匆的返回殷邑了。
世子受得到新教习之后,立刻向世子启发起了学术挑战,要辩论比试神文之学。
世子启手握两位神文大师,自是轻敌不屑。两个背弃了聂伤的家伙也信心十足,以为聂伤只是传授了神文而已,思想性远不如自己。
双方都想借此竖立威信,打击对手,共同推动这次比试,举办了一次规模空前的辩论活动
王室子弟,王畿的大小贵族和巫师们全部列席,对此感兴趣的普通国民也在宫外旁听,现场人数达到了数千之多。就连老商帝也在活动开始前强撑病体到了现场观摩。
双方都踌躇满志,摩拳擦掌,众人皆为会是一场耗时很长的龙争虎斗。
结果开场没多久,三个学弟把两个师兄打的落花流水,无言以对。
归根结底,他们也只是跟着聂伤学了三个月而已,哪怕二人智力出众,也只勉强达到熟练书写的程度,对聂伤后来教授的知识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连书写造句的语法都出错,其创立的所谓思想流派也只是披着神文外皮的陈旧思想而已,既不系统,也无新意。
反观世子受的教习,不但文辞优美,条理清晰,天文地理、物理算数无所不知,所言还极具思想性,理论也极其严密,让人无可辩驳。
当然,这些思想都是聂伤改造过的,假借当世的鬼神之说,在潜移默化中宣扬科学思想,亦不激进,能让所有人都在受到启发的同时接受这套理论。
巫师们对此也无话可说,还想借此改进巫术和神权理论,以巩固自己的地位。
总之,两个先来的家伙被辩的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毫无抵抗之力,现场成了新来教习的课堂。
三位新教习口齿伶俐,逻辑清晰,滔滔不绝的向众人讲述神文知识,又一一回答了各人的疑问,彻底赢得了贵人们的钦服,就连世子启一派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败了。
经此一役,两位‘大师’名声丧尽,再也没人找他们了,求学之人都跑去找真大师求教了。
两个家伙羞愧欲死,不敢再出门交游。好在他们的封地还在,生活无忧。急忙命人往斗耆国求取最新的知识,都躲在家里埋头苦学。
结果越学越心惊,这下才明白神文知识浩如烟海,自己所学不过沧海一粟,同时也发现聂伤之伟大,从此再也不敢再对聂伤不敬。
世子受也因此赢得了人心,来投者络绎不绝。虽然绝大部分人都是冲着学习神文来的,但这些人都是人才,只要其中有一二能用者,也是大收获。
世子启输了一阵,很是恼火,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从斗耆国获得神文教习,就把怒气撒到聂伤身上。在得知斗耆军杀了彭侯爱子之后,便揣掇彭国攻打斗耆国。
却说彭国那边,彭侯死了爱子之后,痛不欲生,立刻就要发兵屠灭耆国。
可彭国乃是老牌强国,越是历史悠久,国中的贵族势力就越盘根错节,对国主权力的掣肘也越大。
彭居江虽然得宠,但在国中势力并不算强,在他几位兄弟中,只处于中上水平,还有三位兄弟排在他的前面。
他的母亲乃是彭侯宠妻,但母族势力远不如彭侯的另外两位正妻,实力不足。
因为彭侯独爱此子,换来了其他兄弟对彭居江的忌惮,众世子一力排挤彭居江,使其势力难以扩张。
彭居江这货也只会在老爹面前撒娇,没什么本事,贵族们都不看好他,影响力全在侯府,外界的援手极少。
所以彭居江之死,伤心的只是他母亲和彭侯等少数人而已,彭国贵族们大都对此幸灾乐祸。
彭侯要出兵,遭到了贵族们强烈反对。都道彭居江愚蠢导致大败,让彭国遭受了惨重损失,不追求他的责任都算好了,还要为他劳师动众,此事绝不可行!
彭侯拗不过强势的大贵族,只能咽下这口苦水,直到世子启的使者到来,又借王室之威望,再次提议出兵。
彭国远离王畿,以他们的强势,本可以不鸟王室之命的。
但是彭国在这次帝位争夺战中站在了世子启的一方,攻打斗耆国不只是彭国之事,还涉及世子启的大局,多少都要表示一下对世子启的支持。
于是众贵族在争执了几天之后,终于达成了一致,发兵……任国!
怎么会是任国!?彭国贵人们脑子抽风了不成?
当然不是!
这群老奸巨猾的家伙商量来商量去,认为攻打斗耆国太过艰难。
一是路途遥远,二是斗耆国地形险要,三是一路要穿越好几个居心叵测的方国,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断了后路,十分危险。
其中威胁最大的就是任国!
任国作为东南第二强的方国,实力只在彭国之下,二者都是历史极其久远的方国,骄傲刻在骨子里,谁也不服谁。
任国的国力还胜过彭国一筹,只是彭国有位神灵老祖宗坐镇,所以才不得不屈居次席,其实一百个不服气。
两个强国互相忌惮,表面上关系还不错,从未发生过大规模冲突,但是暗地里却争斗不断。
特别是在对附属国的争夺上,都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利用自己的附属国对对方的附属国频频下狠手。
二者的关系有些像后世的美`苏争霸,不正面冲突,但是暗战和代理人战争打的如火如荼。
彭国贵族们认为,任国在北上斗耆国的必经之路上,彼国一直想借机削弱本国,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己方大军经过任国后,一旦那群有任氏的后裔对自己动手脚,比如背后偷袭,劫了粮草,断了粮道等。彭军虽强,却也经不住任国的背刺,一个不小心就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大军万万不能通过任国!
可是从西路走的话要渡过巨野泽,有斗耆国水军在,这条路就不提了。东路更要绕过茫茫群山,其艰难坎坷,让人望而生畏,没人想走这条路。
所以想要攻打斗耆国,就必须要经过任国!
任国就此成了北伐彭军的拦路虎。
彭国人是高傲而坚韧的,谁也不能阻止他们打斗耆国,既然有拦路虎,那就把拦路虎干掉!
正好任国最近发生了内讧,世子臼和世子椎两派对立,国力分散,国民心乱,国家虚弱。此乃打败任国的千年难遇的大好机会!
彭国贵人们当机立断,抓住了这个机会,决定出兵突袭任国,并且很快商定出了完善的行动计划。
至于攻打斗耆国的方案……打败任国再说吧。
彭侯眼见自己为爱子复仇的计划变的面目全非,欲哭无泪。他在尊位上一言不发的坐着,呆呆看着众贵族和自己儿子们兴高采烈的议论,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众贵族也不理他,继续商议出兵细节,商定好了之后便派人到后宫找到彭侯,让他批准。
彭侯心如死灰,还是没说话,抬抬手算是同意了。
于是彭国贵族便组建了一只七千人的大军,在彭侯长子的统领下,借口要讨伐斗耆国,请任国让开道路来让他们通过。
信使到了任国国城,直接去找了任国侯妇。
那合荷自从和本家产生了分歧之后,身边缺少明见之人,竟然没有看出彭国的目的。别说是他,就是其他任国贵人都没有看出来。
斗耆国人杀了彭居江,彭国怒而报复,理所应当之事。任国和彭国几百年没有大战了,谁会想到他们要偷袭自己?
合荷大意之下,不但没有警惕彭国人,还遣使往见彭国长世子,想要拉拢彭军,共灭任椎!然后任国也会出兵相助,一同攻打斗耆国。
彭国贵族得讯大喜,正愁着没有借口骗出任军主力呢,对方却自己送上门来。
于是他们答应了合荷的请求,约定和合荷之军合兵,共同往击任椎势力。
任椎这边也不明真相,得讯惊恐不已,急忙登人成军,严守要塞,同时派人向成薛邾三国和斗耆国求援。
聂伤接到任椎之信,也是大吃一惊,斗耆国刚打完一场恶战,军民十分疲惫。虽然不怕彭军,但是再经一次大战的话,会严重损害国力的。
可是敌人要来攻打自己,也只能全力应战。
他犹豫着到底是固守国土呢,还是发兵支援任椎。正和群臣商议时,任椎的使者又赶到了,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消息。
彭军突然反戈一击,歼灭了在野外扎营的任军主力,还兵不血刃攻占了任国国城。城内的任国贵族被一网打尽,侯妇合荷和世子任臼被生擒,重病在床的任候吐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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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技术突破
彭军攻下了任国国城,却没有灭亡其国,而是在任候死后,扶持任臼继位,还释放了任国贵族,并且退出了任城。
彭国的老狐狸们都非常老辣,他们知道任国作为一个千年古国,底蕴深厚,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灭掉。
虽然国城被攻占,主力被歼灭,但是散落在乡间的贵族庄园实力依旧很强大。任国人的自我认同也非常强烈,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和彭军死战到底。
彭军削弱任国目的已经达到了,任国遭受重创,再也没有和彭国竞争的实力。以后再慢慢蚕食即可,没必要在任国人的地盘上和对方死磕。
彭国贵族在分析了局势之后,做出了和聂伤一样的决定——继续保持任国分裂!所以才推任臼上位,和任椎对抗。
合荷为了保住地位,和彭国人签下了耻辱的条约。付出了巨额赔款,还把任国以南的几个附属方国全都割让给了彭国。
那几国不管愿不愿意,离开了任国的保护,他们就是彭国案板上的鱼肉,只能屈身投靠彭国。
没有了附属方国做屏障,任国南境直接暴露在了彭国的兵锋之下,必须要以重兵防守,非常消耗国力。
此外,合荷还向彭国人支付了巨量的赎金。
任城已经被彭军翻了个底朝天,合荷只能向各处贵族求援,好不容易才求的这些贵族凑足了财货。
彭军拿到赎金后就守诺开出了任城,他们带着从任城抄到的财富,驱赶着掠来的近万人口,浩浩荡荡往南而去。
彭军肆虐过后,任臼实力大损,领地一片混乱,异常虚弱。
任椎见有机可乘,不等外援到来,果断带着领地属兵来抢国主之位。谁想彭军突然回军,给了他一记迎头痛击,把他打的一败涂地,抱头鼠窜逃回领地。
任椎兵力溃散,无力抵御,惶恐不安,生怕被彭人灭了,拼命催促友邦援兵。
彭军却没有追击,而是遣使警告他,任国国主现在是任臼,希望他认清自己的臣子身份,乖乖侍奉任臼,不要做悖逆之人。他若敢攻击任臼,彭军不论何时何地,都会来支援任臼的。
然后就分出一半兵力押运战利,一半兵马驻在任国东南边境威慑任椎。
至于攻打斗耆国之事,他们早就忘到脑后了,全军上下吃肥肉都吃撑了,傻子才去啃硬骨头斗耆国呢。
任椎怎肯屈居愚蠢的任臼之下?又怒又急,等到成薛邾三国援军赶到,再次整顿兵马,兵临任城。
彭军只剩不到三千兵力,任椎手下有五千人,不再怕他,三方在任城对峙。
合荷实力虽弱,但有坚城可以依凭,外部还有彭军威胁任椎背后,任椎不敢轻动。僵持了十余日之后,余元等人见时机已失,便劝任椎撤军。
任椎无奈,长叹一声,只能撤回领地。
不过他现在对任臼占据了优势,以前双方实力是六比四,如今翻了个个,成了四比六。再加上外国援军,实力更加悬殊,要不是彭军的保护,任椎完全有信心在短时间内灭了任臼。
可是彭国人心思十分恶毒,就是不让任国统一,任椎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痛惜长叹。
彭军继续于边境驻扎,一边在当地抢掠一边维持任国分裂局势,直到合荷稳住了阵脚,这才撤军回国。
自此,任国从东南两霸的位置上重重摔落,外有强敌,内部分裂,属国尽弃,彻底沦落成了一个二流方国。彭国却实力大涨,独霸东南!
……
再说聂伤这边,听完整个事件的过程之后,不禁哑然失笑。还以为自己足够阴险,这彭国人比他更阴毒啊!
没了战事就好!
他的心放回肚子里,派人前去慰问任椎,继续为自己的国度操劳。
工部最近取得了三项重大进展,分别是造纸、寻铁和火药。
造纸术虽然进展缓慢,但是技术水平却一直在稳步前进。这个项目重点在于尝试,试的越多经验就越丰富,也就更接近成功。
就在这日,一叠粗糙的黄纸放到了聂伤的案上,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韧性极佳,比后世的纸张也不差,只是有些太厚了,还有点渗水。
不过配上工部用燃烧后的油脂灰制成的油墨,渗水问题就可以得到解决,厚度也无关紧要,完全可以用来书写!
聂伤得之狂喜,重奖了工部和造纸项目组,命他们再接再厉,继续改进造纸技术,同时将新纸发给官府,在小范围内试用。
官员们试了一下,果然异常便利,比竹木简好用的多。但是不久就发现了一个缺陷,纸张易朽易损坏,无法长期保存,大家都担心文件会遗失,不敢在其上书写重要公文。
聂伤检查了一下,发现这种粗纸的确容易朽坏,而且极易吸水受潮,一吸水不但上面的字迹会模糊,纸张本身也更容易糟烂。
看来还要改进呀!
他只好再命官府把粗纸当草稿纸用,文件资料继续写在竹木简牍上。
此物在官府里不得大用,但是流入民间之后却得了所有人的追捧。莘莘学子们书写的可不是什么重要文件,他们主要是练字写作业,粗纸的缺点完全可以无视。
于是学堂和各家贵族,以及有些身家的国民纷纷向工部求购粗纸,一时供不应求,重金难求。
工部见有利可图,急忙扩大生产规模,户部也看到了商机,欲将粗纸销往国外。
聂伤于是命工部组建大型造纸厂,将原来的试验作坊扩大了十几倍,又紧急招聘了数百工人和学徒。
此项技术已经成熟,经过一段时间的扩建和工人培训之后,造纸厂很快就把产量提了上去,达到了日产大张粗纸近千的水平,而且还在不停的扩张、增长。
尽管如此,粗纸还是被国人抢购一空,很多家族都打着往国外贩卖获利的主意,推高了纸价,让一些平民无纸可用。
聂伤和官府又制定了供给制度,规定了官员、教习、识者、学生和普通国民的每月可用张数,然后以低价卖给国人。
此举受到了平民的一致拥护,贵族们则有些不满,毕竟伤害到了他们的利益。
于是一些财力雄厚的贵族也想建立造纸作坊造纸谋利。但官府却把此物当成了专卖品,不准民间制造,严控技术人员流失。让贵族的盘算又落了空。
关于这项专卖政策,聂伤其实是不同意的,一是私人生产利于扩大规模,加快技术进步。
二是造纸技术难度不高,那么多工人学徒都看会了,很容易泄露出去。斗耆国不允许私人造纸,其他方国偷学了去,自己国家岂不吃亏?
但是众官员骤得权力,都还很淳朴,极力维护官府的利益和权威,哪怕伤害了自家利益都不在乎。他们一致建议专卖,聂伤不好伤了官员们的尽职热情,只能通过了这项专卖政策。
他认为官府早晚会发现纸张专卖政策的缺陷,以后再改也不晚,至少目前这项政策的确能为国库带来巨额收入。
国内限额之后,造纸厂生产的纸张约有三分之一可以外卖,户部商队四出,往各国推销这种奇物。
他国之人一试之下,果然便捷无比,以前使用的龟壳骨头在纸张面前简直是垃圾。刚从斗耆国购买的,以及自己仿制的竹木简也只风光了半年多,就被迅速冷落了。
各国贵族和巫师们纷纷用起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纸张,聂伤所说的粗纸,在外国人口中变成了高贵无比的‘金纸’!
户部商队也干脆借用此名,极力鼓吹高等人用金纸,中等人用竹简,下等人用甲骨的营销概念,蛊惑外国人高价购买金纸,互相攀比使用金纸,由此获利极丰。
其实他国之人真正会写字的只是极少数,最近因为全商境掀起了学习神文的热潮,写字之人十分暴涨,但依旧是少数。
可是除了写字,人类还有强烈的艺术创作欲望,金纸还能用来画画,这是甲骨和竹木简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绝大部分贵族起初只是为了攀比才高价购买金纸回去装比的,谁想自从某个闲极无聊的贵族在上面画了一幅小鸡吃米图之后,众人才恍然醒悟,此物可以用来涂画!自此开发出了金纸的绘画功能。
写字要经过长期训练才行,但画画太简单了,是个人都能画。于是商国,乃至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艺术浪潮爆发了,绘画艺术突飞猛进,很短的时间内就涌现了一大批各种流派的绘画大师。
聂伤始料不及,自己也尝试着画了几张,结果让女秧看到了,顿时艺术冲动难以抑制。自此就迷上了画画,购买了各种颜料,整天在屋里创作,颇有艺术女青年的风采。
除了写字画画,纸张还有一个不为人道的广泛用途,就是……擦`a屁a`股!
说来有些丢脸,聂伤用纸擦`a腚的事情还是传出去了,众贵族有样学样,也纷纷偷着用纸擦。
为什么要偷着呢?因为纸很贵,国主一向提倡节俭,他自己都怕担着奢侈的名声而偷着用,众人也只能偷着用。
聂伤还发现自己的仆从把他擦过的纸拿走了,然后清理干净自己用。这让他对自己的奢侈行为感到有些难堪,但还是无法接受用竹板刮,只能继续用纸擦。
斗耆国贵人用纸擦的消息传出去后,各国贵族迅速普及,都以用纸擦为傲。
很多奢靡的贵人以前都是用葛布和丝绢擦的,擦完之后让仆役洗干净了下次再用。他们嫌用过的布绢太脏,擦几次就扔掉便宜了仆役,还有些干脆撅起腚让仆役给自己擦,这样既节约又卫生。
而纸张的质地决定了它比布绢更适合擦拭,而且价格也便宜的多,于是纸张很快就成了商人贵族的日用之物,消耗量极大。
因为造纸术被斗耆国独家垄断了,各国想仿制都仿不了,斗耆国的造纸厂安保又十分严密,挖工匠也挖不到,只能向斗耆国购买。由是大量财富源源不断的涌入了斗耆国。
造纸为国家带来了巨大利润,让所有斗耆国人都意识到了技术进步的好处,民众都想办法改进技术卖给官府,各家作坊也全力提升技术水平。使整个斗耆国的技术氛围异常浓重。
相比造纸,其他两项技术进展则显得毫无光彩,除了聂伤之外,其他人都看不到二者的深远影响。
负责寻找铁矿石的工部左官买,在烧了无数种红色石头之后,于两个月前烧到了铁矿石!
确定了铁矿石之后,他们四处探寻,终于在马山脚下发现了一个铁矿。这个铁矿近在眼前,储量也不少,可谓天赐斗耆国的宝藏。
这本是大喜事,可是买带着冶铁项目组日夜烧炼,总是冶不出纯铁来,最后出来的全是海绵状的铁块,杂质非常多,根本无法使用。
这次他又给聂伤带来了一块铁,聂伤一看,竟然是纯度颇高的铁块,也是激动不已!
再一问,不禁有些失望。原来这块铁是锻打出来的,铁匠们锤了好几天才锻出这么一小块来,并不是冶炼所得。
粗铁杂质含量太多了,锻打也许可行,但是需要大量的人工,效率十分低下,无法大量生产,还得在冶炼上下功夫。聂伤又问买能否再加精炼。
买却摇头道,他们按照吩咐聂伤的方法冶炼了几百次,炉温也升到最高,可不论怎么炼,都无法再提升纯度。
聂伤早就忘了高中时学过的炼铁知识了,也是无计可施。
虽然冶铁技术遇到了难关,但至少找到了铁矿和锻打之法,也算是一大进步,便命买继续努力。
买却知难而退,不想把主要精力放在冶炼上了,想要在锻打上寻求进步,毕竟他们在这一技术上得了重大突破。
聂伤斥责他主次不分,严令他必须要专注冶炼,锻打只能当做次要方向。
买只好回去继续冶铁,没日没夜的守在熔炉前,和一群百工绞尽脑汁的探寻冶铁技术。
而皮虾负责的火药项目组,却给了聂伤一个巨大的惊喜。
第436章少年之名
火药研发在工部的一系列技术项目中的难度其实是最低的。
因为聂伤把详细配方都给了出来,皮虾也有祖传的提炼磷的巫术,所以只要多做实验几次,造出能用的火药只是时间问题。
唯一的难题就是硫磺难以获得。木炭不用多说,要多少有多少,硝也能从厕所墙上刮,就是没有硫磺。
这个时代之人已经知道硫磺这种矿物质了,也是一种广泛用运的巫术材料。可是产量却非常少,听说只在西南一带有产出,还都是零散的交易,没有大规模硫磺贸易。
聂伤在本国和周边方国都找了一圈,才搜罗了不到一斤硫磺,皮虾几次试验就给用光了,火药研发不得不停下。
后来户部的商队走南闯北,到处打问此物,总算给皮虾带回了十几斤硫磺。皮虾简省使用,试了好多种配比之后,终于试出了一种燃烧最剧烈的配方,然后便将配好的火药献到了聂伤面前。
聂伤用火炭点燃了一小撮火药,火焰轰然窜起,虽然效果还不如后世爆竹里的火药,但是威力已经算不错了。
只要燃烧足够剧烈,就可以用来制作火器,最差也可以用来引火,用来纵火也是一种极佳的材料。
皮虾得了他的夸奖,又献上另外一种配方,笑道,此配方里添加了骨磷,更易燃烧。
聂伤知道他一直都在收集各种人兽骸骨,从里面提炼骨磷,搞的研究所所在的山上堆满了骨头。周围国民以为他们在研究什么邪恶巫术,有可能引发瘟疫,很是恐慌,纷纷向官府举报。
官府也很紧张,调查过之后,发现并不是邪恶巫术,而是一种火系巫术,便放下心来,安抚了周边民众。同时责令研究所不准再乱扔骨头,必须将骸骨都掩埋起来。
不提这一茬,皮虾提炼了很多骨磷,并制作了魂火磷粉。内卫斥候得到消息之后,认为此物可用,便将之高价收购,研究所大赚了一笔。
还剩下一些磷粉,皮虾便将之混入火药,以期增加火药威力。
聂伤听说眼前这一包火药里有磷粉,吓了一跳,急忙闪开几步,同时痛责皮虾:“磷粉极易燃,天气稍热就会自燃,你将之混入火药里,还随身携带,不要命了?”
皮虾谄笑道:“我从生下来就和磷火打交道,自然晓得它易燃,也知道怎么保存。侯主放心,今天天凉,不会燃起来的。”
他说着就点燃了火药,望着熊熊炎火,得意的笑道:“侯主,你看,将磷火加入火药中,威力更长两筹。不如,以后就用这种配方吧?”
聂伤被刺鼻的味道熏的捂住了口鼻,板着脸道:“不行!这配方太危险了。不止要看威力,还有顾及安全。火药是用来制敌的,你的配方,怕是伤自己人比敌人还多,谁敢用你的火药?”
淤蟹族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磷火,成了没用的东西,皮虾很是失望。但又不甘心,明明磷火也是窜火之物,为什么就不能用在火药中呢?
聂伤见他有些不服气,又笑道:“普通火药不能用磷火,不过,可以制造一种特殊的纵火火药,再配上火油,效果一定非常不错。”
皮虾一下欢喜起来,连连点头道:“是是是。还是侯主想的周到,我会把磷火火药给内卫斥候,看他们想不想买。”
聂伤不再多言,立刻命人用纸线、麻线裹上火药做成导火索,再将火药填进细竹管里,制作爆竹进行试验。
失败了十余次之后,一根爆竹终于在惊人的爆响之中炸成了碎片!
聂伤见状大喜,自家研发的土火药能爆发出这样的威力,就一定能发射出炮弹和子弹!
于是又急命冶金司按照他画的图纸铸造青铜炮。
商人的青铜铸造技术登峰造极,青铜炮小意思,随手就能造出来。冶金司只用了一晚上就赶制出了三根不同口径、长度和厚度的青铜炮。
望着架在木底座上炮管,聂伤兴奋不已,即刻命火药项目组填装火药和铅弹,又用蜡封住,然后点燃底部的引线……
“扑哧!”
在数十道热切目光的注视下,炮管里冒出一股黑烟,铅弹软绵绵的滚出炮口落在地上。
土火药的威力还是太小,装了三斤多进去才这么点威力,而且炮管还泄气。
调整一下,接着来!
引线再次点燃。
“哐!”
一股浓烟中,青铜炮的炮身炸成了花瓣,碎片四处飞溅,将点火之人当场打死。好在其他人站的远,才没有造成更多伤亡。
……又装的太多了,口堵的太牢实了,而且,这根炮管壁也太薄了。
重新装药,换一根再来!
“轰!”
终于,这门青铜炮轰鸣着把铅弹喷了出去,将三十步外土墙砸了个大坑。而它瞄准的目标,一扇一丈大小的木排,毫发无伤。
这都打不中?精度太差了,再试一次!
“呃……火药用完了。”
皮虾抱着空陶罐,遗憾的说道:“这是我们所有的火药,硫磺也用完了,用完了就彻底没了。”
“这么不经用?”
聂伤皱起了眉头,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陶罐,不禁发起了牢骚:“商队跑了那么多方国,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辛辛苦苦才买来硫磺,就放了三炮?还指望火炮能用在战阵上呢,看来是没戏了。”
他走了过去,碰了下烫手的炮身,思索道:“我的想法有些太想当然了,不解决硫磺来源的问题,火炮永远都不可能用在军阵上。”
“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人专门开采硫磺矿,各地流通的硫磺,都是有人随手捡来的。依靠这种落后的材料供应方式,想要发展火器,根本不可能实现。”
“想要开采硫磺矿,也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一则不知道哪里有硫磺矿。二来产硫磺的地方也都在西南偏远地区,距斗耆国非常远。斗耆国的势力想要扩张到那里,都到猴年马月了。”
他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摸着胡子沉思着:“目前火药注定只能小规模使用,何不交给内卫斥候呢?他们所需火药不多,正好可以当做暗器,以此对抗神灵妖鬼,必能发挥巨大作用!”
“嗯,先让商队放出风声,高价收购硫磺,应该能配制出足够内卫斥候使用的火药。”
“呼!”
聂伤呼出一口气,看了看身边之人,郑重说道:“我会组建一个火炮项目组,由内卫斥候牵头,火药司和冶金司协助,一起研发火炮之术。”
“内卫斥候提出改进意见,冶金司负责铸造火炮,火药司提供火药。我要在三个月内,见到可以单人操作的,安全的,装填便利的,射击精准的小型火炮!”
他望着在场的阴刀,皮虾和冶金司百工,大声问道:“你们能做到吗?”
“……能!”
略一顿之后,众人齐声应答,都信心满满。
内卫斥候只要给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即可,没什么做到做不到的。冶金司铸个炮是小菜一碟,火药司的火药也已经定型,只要硫磺到了就能开始试验。所以,各部门之人都不以为难。
聂伤也认为他们能做到,当场赐下赏赐,鼓励了众人一番,又给火炮项目组下拨了大量资金,期待着人类的第一支火铳的诞生。
……
这一日,聂伤正在官府忙碌时,一个伪装成山民的斥候来报,躲藏在东山的敖丙有急事要见他。
敖丙已经和外界隔绝好久了,不但敖来国之人联系不到他,就是聂伤也不去找他,生怕他被东极君发现了。
他没有消息来源,突然来找自己,难道东极君的人找来了,他察觉到了危险?
聂伤心头一跳,暗道:“但愿来的是杨戬,而不是李哪吒那不讲理的熊孩子,否则肯定会狠狠的得罪东极君一场。”
他立刻换上粗布短衣,扮成一个猎人,背着弓箭和箩筐,筐里装着真龙血剑,带着阴刀和两个内卫斥候,急往东山去见敖丙。
敖丙很是警惕,没有在自己藏身的村子里会面,而是在山中砍柴,装作偶遇聂伤一行,给问路的猎人们带路。
“敖丙兄,发生了什么事?”
聂伤跟在敖丙身后,低声问道。
敖丙没有回头,边走边说道:“好像有人在找我。”
聂伤顿了一下,又问道:“是何人?”
敖丙分开面前的树枝,站住脚说道:“我不知道。”
“我听你们派来保护我的人说,最近山中有个巫师在寻找着什么,那人应该是来找我的。”
“是那个少年!”
聂伤一愕,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是在找敖丙!”
他之前想差了,先入为主的以为那少年是来找洛望子的,经敖丙一提,这才发现那少年的真正目的,此人是朝着敖丙来的!
也怪敖丙太低调了,低调到聂伤都把他给忘了,所以才没有往这个方向想,以致出现了疏漏。
“虽然不是杨戬,但也不是李哪吒。呼,只要不是那熊孩子就好办。”
聂伤松了口气,他倒不是怕李哪吒,而是怕此子惹事,自己忍不住将之痛打一顿,再引来东极君报复斗耆国。
他把那少年的情况告知了敖丙,问道:“敖丙兄可认识那人?莫非东极君座下,除了杨戬和李哪吒,还有另外一个弟子?”
敖丙想了想,不解的摇头道:“东极君只有两个弟子,都十分宠爱,并无第三位弟子。”
聂伤也疑惑道:“难道……那人不是东极君派来的?那会是什么来路呢?”
敖丙咧着嘴苦思了半晌,还是摇头道:“我想不出来。”
“难道还是找洛望子的?”
聂伤心中生疑,看着敖丙说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不是来找敖丙兄你的。”
敖丙手里折着树枝,表情忐忑不安,犹豫着说道:“不能抱有侥幸的想法,东极君神通广大,就算不派自己弟子来,也能驱使很多凡人巫师为他效力。说不定此人就是其中之一。”
聂伤感觉他太多疑了,东极君应该不会为他一个小人物兴师动众。
暂时无法做出判断,聂伤只好说道:“我们要到山中寻找同伴,樵夫,你带我们去履谷附近找他们。我会给你报酬的。”
敖丙瞅了他一眼,点点头,在内卫斥候的指点下,带着一行人往深山走去。
众人很快就和寻找少年巫师的内卫斥候会合了,一伙‘猎人’聚在一起,一边烧烤野猪一边高声说笑。
“你们探查的如何了?见到那巫师了吗?”
聂伤坐在火堆旁,低声询问带队的斥候队长。
那队长语气激动的说道:“我们见到他了。”
“就在今晨天色将晓时,他突然出现在我们营地里,要和我们交易食盐……”
那少年身材不高,面相十分俊美,乍一看去,就像个女扮男装之人。他穿着一身洁净的青衣,长长的黑发丝毫不乱,性格十分腼腆,说他的食盐用完了,想和众猎人换取一点。
正在睡觉内卫斥候见到自己寻找的目标主动上门,都是一惊。
他们竭力压抑着紧张之情,以符合猎人身份的粗野言行,喝问他是哪家的贵子,为何独身在深山夜里游荡。还有一人警惕的拿起武器对着他,问他是不是妖怪。
少年红着脸,小声说道:“我不是妖怪,我是个巫师,奉师尊之命出门游历。”
他从腕上脱下一个赤金手环来,对猎人说道:“诸位猎户大叔大哥,我一个多月没吃盐了,你们能给我一些盐吗?我把此金环给你们。”
一个猎户要探他口风,故意摆手说道:“对不住了,小巫师,我们的盐也快吃完了。”
少年秀眉一竖,说道:“我这几天一直在附近观察你们,你们的盐还有很多,分我一些不会影响你们。你们是嫌我的交易之物不够吗?”
“他一直在附近监视我们?”
猎户们悚然一惊,都不动声色的等着队长应对。
“贪心的东西,巫师也敢讹诈?滚一边去!”
斥候队长踢了没盐的猎户一脚,对少年笑道:“巫师大人,把金环收起来吧。你需要多少盐,小人给你就是,不必交易。”
说着便把一小袋盐扔给了少年。
“多谢大叔。”
少年很是欢喜,向斥候队长鞠了一躬,扭头就要走。
斥候队长忙挽留道:“巫师大人,留下来吃顿肉再走吧。”
少年看着火堆旁剩下的烤肉,咽了口口水,还是坚决说道:“我还有事,多谢了。”
斥候队长急忙又问:“敢问巫师大人尊称如何?”
少年在树丛里回过头来,说道:“我叫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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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衣红衣白
“那人叫瞬?”
敖丙听到这个名字,吃了一惊,神色很是复杂,喃喃道:“怎么会是他?他来找我做什么?”
聂伤问道:“你认识那人?”
“嗯。”
敖丙点点头,神思不嘱的说道:“他是虞恨的师弟。”
“虞恨又是哪个?”
聂伤刚说完,忽然又想了起来,虞恨不就是被李哪吒射死的妖神石姬的弟子吗?
“那人也是石姬的弟子?”
聂伤不解,说道:“斗耆国与石姬毫无纠葛,那必然是来找你的。石姬派弟子来找你做甚?”
敖丙眉头紧皱,自语道:“不会因我连累虞恨被杀,所以迁怒与我吧?”
“应该不会。她若是这么想,早在我去报信时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唔,也不是不可能。她也许在和东极君的冲突中吃了亏,受了辱,又奈何不了东极君,便要拿我泄恨。”
“可我只是想让我虞恨帮我引见而已,我也没想到李哪吒胆敢杀人,我也不想虞恨死啊!虞恨是我的朋友,我要是知道李哪吒如此狠毒,一定不会把他牵连进来。”
聂伤见他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好声劝道:“敖丙兄,不要乱了阵脚,要冷静!”
敖丙眼圈发红的看着他,用手抹了下鼻子,委屈的说道:“明明是李哪吒杀的人,为什么他们都要拿我出气?都怪我没有靠山,谁都可以欺负我,我都躲到山里当樵夫了,他们还不放过我!”
他说的全是实情,聂伤深有感触,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说道:“不要想那些没用的。”
“我们还不确定那瞬就是来杀你的。我感觉此人性格单纯,身上也没有戾气,好似不是来杀人的。”
敖丙一听,心思顿时活了,仔细想了想,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扭头对聂伤笑道:“聂侯说的有理。”
“你这一提醒,我才想起来,瞬的性子纯善,而且从没独自出过远门。石姬神女如果要杀我,绝不会派他前来。”
“哈哈哈!”
发现自己没有危险,他的精神状态一下恢复了过来,挺直了腰大笑一声,对聂伤拱手道:“敖丙惭愧,心神大乱,经聂侯指点,不再惊恐。多谢聂侯。”
聂伤微笑道:“被两位神灵惦记着,是个人都会惊恐难安,换做我也一样。敖丙兄不必自责。”
他拿起树枝捅了捅篝火上的烤肉,又问道:“既然那瞬不是来杀你的,他来找你做什么?”
敖丙眼睛盯着火堆,思索道:“肯定与虞恨之死有关,或许……”
他忽然又是一惊,蹲起身来说道:“是不是石姬要和东极君交涉虞恨之死,要带我回去作证?”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再次惊慌起来,六神无主的说道:“我可不能回去,东极君和他的弟子们个个心狠手辣,他们一定会干掉我的,甚至还会连累敖来国遭难!”
“不,我绝不能回去,我要赶紧躲起来,不能让瞬找到我!”
敖丙嘴里说着,眼睛朝四处乱瞅,好像在寻找一个神灵都找不到的缝隙,好让自己钻进去。
聂伤见他这么怂,不禁哑然,拉住他的胳膊说道:“敖丙兄,不要慌!”
他无奈的摇摇头,劝道:“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先探问一下那瞬的口风再说。”
“怎么探?”
敖丙指着自己胸口,苦笑道:“你让我和他谈吗?那我不就暴露了吗?让石姬和东极君知道我藏在这,我岂不死定了?”
聂伤没有说话,看到肉烤熟了,便对斥候队长示意。队长立刻割下两块熟肉来,用树枝穿了,分别递给二人。
“让我想想。”
聂伤一边吃着烤肉,一边思索对策。敖丙手里拿着肉,却无心品尝,只是期待的看着他。
直到一块肉吃完了,聂伤才用树叶擦擦嘴,对敖丙竖起一根手指,笑道:“我有办法了。”
……
是夜,月明星稀。
一个穿着罩头布袍之人提着篮子,行走在东山林中。他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左右看了看,然后在洞口用石头轻敲两下。
不多时,就见一个蓬头垢面、衣着肮脏的男人鬼鬼祟祟的走出山洞。斥责了来人两句,然后一把抢过来人手中的篮子,大口吞吃里面的食物。
就在他吃的急切时,一个青衣少年悄无声息出现在近处的林边,语气畅快的说道:“呵呵,敖丙,我总算找到你了!”
“啊!”
那男人大吃一惊,扔下食物就往洞里逃去。
那少年笑了一声,左手一抬,一根绿色铜链哗啦啦从袖子里蹿了出去,一下缠住了男人的脚,将他绊倒在地。
“敖丙,不要跑,我不杀你。”
少年把男人拖至脚下,又将铜链收回袖中,双手似乎感觉不到铜链的重量一样轻松的背在身后。
“呵呵,不认识我了?我是瞬啊,我们在石姬神女的洞府外见过面。”
他轻笑着打量着地上的男人,不屑的说道:“敖丙,没想到你竟然躲在山洞里当野人!怪不得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啧啧,你可真够狠的,为了活命连这种苦日子都熬的下去,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不是敖丙,你找错人了!”
那男人语气含糊的大叫,却把脸扭了过去,不敢面对少年。
少年瞬蹲了下来,捡起一根树枝,拨开他的头发,看着一张黑乎乎的脏脸,意外的说道:“这般模样,就是敖来伯来了,也认不出他的亲儿子了吧?”
“不过,我见过你好几次,你的身材长相我都记得,特别是这两条扫帚眉。呵呵,哪怕你故意改变口音,我也绝不会认错,你就是敖丙!”
“我真的不是敖丙啊!”
男人还是不承认,大声叫道:“我是彭国人,宿城战败后,被斗耆国人抓来做了奴隶。我趁隙逃到山里躲藏,因为过不了关口,只能暂时躲在此地。”
瞬冷笑连连,扔掉树枝站了起来,负手说道:“敖丙,你好歹也是一国世子,何必如此鄙贱呢?”
他指着那畏缩在一旁的送食之人,说道:“此人身上的鱼腥味,我隔十里远都闻得到。我一直跟着他才找到你,他可以证明你的身份。”
男人苦恼的叫道:“他是我以前的家奴,也被斗耆国抓了,不过已经释为平民了。也是他助我逃走的,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我为送些食物来。”
“不要诡辩了!”
瞬怒了,大喝一声,大步走了过去,将那送食之人揪了过来,一把掀开此人的头罩,喝问道:“你彭国有海民做家奴吗?”
皎白的月光下,就见那人鼓眼大嘴,耳边还长着鳍,真是一个海民!
男人不说话了,低头沉默了半晌,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哼哼,你终于肯承认了。”
瞬放开海民,掏出一块葛布擦了擦手,望着地上的男人说道:“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来问你一些事情而已。”
“敖丙,你倒是躲的清净,却不知我们和东极君快要打起来了。那东极君交游广泛,助力甚多,师尊却势单力薄,无人相助。唉,希望从你这里听到的不是坏消息。”
他叹了口气,郑重问道:“师尊要我问你,那李哪吒当时追杀虞恨和你时,穿的是红衣还是白衣!”
“白衣!”
男人肯定的答复,又说道:“我记得很清楚,敖丙说他看到李哪吒穿着一身白衣,非常诧异,也由此警惕起来,才躲过了致命一箭。”
“你说什么!”
瞬愕然的睁大了眼睛,继而大怒,竖眉喝道:“敖丙,你还敢不承认!”
男人无奈的摊开手,哀求道:“我真不是敖丙呀!这位……这位巫师大人,你再仔细看看。”
他说是,便用衣襟在脸上使劲抹了一通,分开头发把脸给瞬看。
瞬定睛一瞧,不禁脸色大变,后退了几步,惊叫道:“你不是敖丙!”
他又惊又怒,还有些慌乱,怒喝道:“那你为何知道敖丙的事情?为何有海民为仆?你一定知道敖丙的下落,快说,敖丙藏在哪里?”
男人站了起来,弯着腰说道:“我的确认识敖丙,还和敖丙的关系不错。”
“几个月前,他突然来彭国找我,说是避祸,然后又告诉了我李哪吒射杀虞恨之事。我得知之后,不敢再收留他,他待了十余天就离开了,我亦不知他往哪里去了。”
“那个海民,是我见敖丙身边的海民奴仆有趣,便讨了两个为奴。宿城之战时,我想到宿城靠水,海民奴仆说不定能用上,便带他们同行。结果大军溃败,我们也被斗耆国人抓了。”
“斗耆国水军需要海民,便把他们释了,闲暇时都在海民村子里。这个海民奴仆也重情义,不但帮我逃走,还给我送食物。”
他又把脸往前送了送,大声叫道:“巫师大人,我真不是敖丙啊!”
少年瞬呆滞了,面上怒色涌起,手抬了抬,想要痛揍对方,却又无力的放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睛,沮丧的坐到了一块石头上,一只手抚着额头,满脸愁闷。
沉默了好久,才自语道:“师尊给我的时间已经过了,我不能再逗留下去了。此来虽然没能找到敖丙,也算得到确切消息,勉强能给师尊一个交代了。”
“呵呵,白衣,好一个无耻的白衣!”
他苦笑一声,站起身来,没再多看男人一眼,快步走进了树林里。
“巫师大人,千万别把我的事情告诉斗耆国人啊!”
男人在他身后大叫,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林中,脸上的担忧之色渐渐变成了得意的笑容。
男人走到洞口拍了下手掌,便有两人从山洞里走了出来,正是聂伤和敖丙。
“哈哈哈,敖丙兄,这下你总可以安心了吧?”
聂伤对敖丙笑道。
敖丙也摇头笑道:“瞬这小家伙不经世事,毫无经验,实在太好骗了。”
他说完,又一脸愁色道:“石姬神女派瞬来问李哪吒的事情,看来是准备和东极君开战了。唉,两位大神发生冲突,又不知有的多少凡人会被殃及,希望我敖来国能躲过此灾。”
聂伤不解道:“李哪吒穿红衣白衣,有何喻示?”
敖丙道:“东极君尚白,其弟子门人皆穿白衣。唯李哪吒恃宠而骄,一向喜穿红衣。不过他在奉师命行事时,也得穿白衣,以示他代表东极君。因此,李哪吒在杀人时衣红衣白,意义极其重大。”
“你说是……李哪吒射死虞恨,是东极君的意思。”
聂伤听的心惊,有些不敢相信,“东极君在故意挑衅石姬神女?”
“正是如此!”
敖丙又惊又惧的说道:“我那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恐惧。当时又怕激怒石姬神女,没敢告诉她,没想到事情还是恶化到了这种程度。”
“瞬把消息带回去之后,双方一定会大打出手。东极君一向强霸,师徒几人个个蛮狠,石姬神女势弱……唉,但愿她能无恙吧。”
听他这样一说,聂伤也很是同情那位石姬神女,真是祸从天降,被恶人盯上了,想躲都躲不掉。
“你可知,东极君为何要主动挑起和石姬神女之战。”
聂伤不了解神灵之间的事情,问起此事。
敖丙也很是疑惑,说道:“这个……我不清楚。”
聂伤问道:“是争夺领地吗?”
敖丙抱臂思索道:“不可能。今世神灵稀少,最不缺的就是领地。除非领地被入侵,不然绝无神灵会为领地而战。”
“他们二者都是千余岁的老神,领地又近,在这千年之中,肯定有过一些凡人不知道的恩怨。这次很可能就是以前积累的恩怨爆发了出来。”
神灵的秘密两个凡人也探讨不出来,二人不再谈论此事,
聂伤看了天色,说道:“天快亮了。敖丙兄,既然你再无危险,不如随我到城里去住,别在躲在山里吃苦了。”
“不可!”
敖丙急忙拒绝,神情严肃的说道:“神灵要开战了,我会更加危险。我还得继续躲着,直到他们分出胜负为止。”
聂伤很是看不上他的怯懦,腹诽道:“分出胜负你也不见得敢露头。你就在我斗耆国当一辈子樵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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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整顿战备
趁着秋收前的农闲时间,聂伤把军队又进行了一阵整编。
他本来打算把这项工作放在冬季的大型集训中进行,可是殷邑的形势越来越紧张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斗耆国就得出兵往援世子受。
那时的战争,可是王室军队和众多内服方国之间的大决战。参战诸国个个实力强大,真真的兵甲坚利,强军云集,不像以前他打的那些夷人和边鄙方国那么弱。
斗耆军加入其中,不过是个小弟弟,一不小心就有被踩死的风险。所以,临时整编,尽量提高军队战力,是活命的保障。
首先,戍卫军扩大到了四百,装备再次升级,全员着甲,配给最新的精良武器和甲胄,所属的车马也都换成新车骏马。
这些常备军是职业军人,战力强悍,战技娴熟,是斗耆国的核心武力,也是聂伤用来镇压全国的武装力量,自然要不计成本的投入。
戍卫军的军饷一直都没有增加,除了管吃管穿外,每月发给少许粮食、食盐、酱菜、干肉、布帛之类的生活物资,只能保证他们的家人不会饿死。
若只是这点军饷的话,作为家庭支柱的戍卫军军士肯定会士气低迷,整天都担心家人去了,哪还能安下心来当兵?
但他们军饷虽少,福利却非常优厚好。
每个军士入伍时都会分给两井地和四个奴隶,还有耕种器械,靠着这些田地和奴隶,一家人就可以衣食无忧。
分给戍卫军田地和奴隶乃是性质特殊的‘战田’、‘军奴’,所有权属于国主,耕种者只有使用权。
戍卫军军士只要服役超过十年,或者为国战死,因伤致残导致无法服役,就可以将之变为自己的财产。
另外,随着军职的高升,还有立下战功之后,他们的战田和军奴会递增。所缴田产税也有优待。
这样的福利,在对待士卒冷酷无情的当世,简直像是傻白甜圣母制定的脑残政策。
国外贵人们听了,都嘲笑聂伤出身鄙贱,所以重鄙贱之人。就连斗耆国内的很多贵族都不理解,认为国主仁善过头了,完全没必要在大头兵身上如此花费。
聂伤懒的解释,戍卫军是他自己直接掌控的军事力量,以他的强硬,也无需解释。
正是因为有此待遇,戍卫军全无后顾之忧,作战时悍不畏死。加之为了多分战利,他们更是卖命死战,每次战斗中都冲杀在最前面,立下大功无数。
斗耆国平民羡慕的眼睛都红了,人人向往之,都争着抢着、托各种关系想要加入戍卫军。
戍卫军的择兵条件是聂伤亲自制定的,异常苛刻。不但要求体力,还要考察意志力、个人品性和智力,能被选中的,都是最强壮最忠诚的男人。
戍卫军统领是花面,佐领是肥豚,都是聂伤起家的亲信。
为了防止斗奴一派尾大不掉,聂伤引入了好些中小贵族做基层军官。还设立了司马一职,有军司马和队司马,都是识者,在负责军法和文书工作之外,另有监军的责任。
以前的戍卫军三百人,分了三队,队长皆是斗奴。
现在扩编到四百人,分成前后左右四队,后队由统领直属,其他三队中的队长,有两个是前斗奴,一个贵族,什长中也有好几位贵族。
军队主力还是临时登人的模式,只有军官经常训练,由他们组成架子,再填充民兵即可成军。
民兵们平日由各自的领主训练,入军时则打散了分配到各部。
起先领主们都对此很是不满,被剥夺了属兵是政治问题,谁反对就是有谋反之心,领主们都很识相,不敢对强势的聂伤起反心。
但是他们无法忍受自己属兵被其他人随意消耗。
军官们带领的大都不是自己属民,所以一点也不在乎士卒的死活,只要为谋战功。这让各家领主看到心痛不已,虽然他们也在这样干,却不能看着自己属民大量死掉。
于是便有大胆之人进谏了。聂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你们先回去,待打完一仗再来说。
经过一场战争之后,众人的疑虑都消失了。
原来士卒的战利,领主们也可以从中分到一份,战死伤残士卒的战利更多,而且还有抚恤。这样一算下来,竟然是死伤越多,自己收获越丰,反正不会赔本。
这还有什么话说?
我家属兵,你们尽管驱使吧,不要怕死了!
领主们顿时心态大变,喜滋滋的接受了改变。
打散了领主属兵,是斗耆军战力大幅提升的最重要的措施,没有之一。但聂伤依旧不满意,因为领主会因此放松对属民的军训。
尽管属兵越强,立下战功的机会就会越多,领主分到的也越多,但大部分战功都是所属部队的。
反正训练出来的强兵也是别人的,何必为他人卖力呢?领主们由此都懈怠了。
对于这个副作用,聂伤也很头疼,和谋臣们商议了好几次,只能下达硬性规定:每个领主每月、每年必须训练多少次,多长时间。
兵部会按时考核,责罚军训不合格者,轻则罚粮,重则收回领地,打为平民。
这样的举措,一定程度遏制了民兵素质的下滑,可是治标不治本,领主们没有积极性,早晚要荒废。
聂伤对此也很无奈,把希望全都放在了自耕农身上。
以前的斗耆国,绝大多数人口都被大小家族吞并了,自耕农的比例可能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但是后来斗耆国人口翻了两番,在聂伤的一系列扶植自耕农的政策下,自耕农的数量暴涨,达到了三成左右。随着斗耆国越来越富裕,这个比例还在不断增长。
从战争中获取战利,是斗耆国发家的主要手段,很多参战家庭都因为战场上的收获变成了富农。对于家贫的自耕农尤其如此,他们没有领主分利,所获皆是自己的,比属民更愿意参战。
自耕农参军的欲望很强烈,这些人没有关系牵扯,非常好用。但他们没有军事领主的训练,又都专注劳作,所以军事技能不怎么样。
在聂伤看来,自耕农还是比属民更适合征召,只是缺乏训练。
他本来想让各乡和村邑组织训练,又担心私心重的官员滥用权力,影响到农业生产。
思考了许久,最后决定,仿照戍卫军的待遇模式,在民间选定民兵,也给予土地和政策优惠。但民兵要接受征召,必须参加兵部组织的训练。
这样一来,自耕农的积极性被调动了起来,训练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聂伤打算进一步压缩军队中的属民数量,多招自耕农参军。这次预备的登人名单中,自耕农比例提高到了四成,又提拔了一群自耕农军官。
军队编制上,他还是坚定不移的延续步兵战术,干脆把步兵阵中的战车全都淘汰,只有一军主将有战车,其他各级军官全部骑马或步行。
如此形态的斗耆军,机动灵活,分合自如,能在平原、山地、丛林、水网等各种环境下作战。
相对当世的传统军队,他们唯一的弱点就是冲击力和抗冲击力不足。
这一点聂伤和斗耆国众将当然也意识到了,弥补步兵冲击力不足的方式就是独立战车营,防御对方战车冲击的手段,则是如林的超长矛。
斗耆国的战车突击群战术已经成型了。战车营统领藩丙以及众车武士都是贵族,军事素质非常高,经历了两场大战之后,都领悟了集群冲锋战术。
他们注重冲击力,不追求战车缠斗。战车战马皆配重甲,车上武器只有一长一短一弓,乘员也由三个改成了两个,其他全部不要,尽量减少重量,用来增加防护。
战车群威力虽大,但是越野性能极差,很容易被敌方克制。在和任国大战中,他们就束手束脚,没有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聂伤和战车军官们探讨过此问题,众人皆认为这个劣势无法改变,只能选定合适战场,或者由步兵配合先清除地面障碍才行。
见此状况,聂伤很是向往后世的骑兵,四条腿的适应性比车轮强太多了。
如今没有能用来骑战的马匹,斗耆国的良马繁育工程至少得上百年才能见效,战场上的冲击力量,只能依靠战车。
他和众军官商议出了一整套配合步兵使用战车群的战术,又敲定了阵型号令。
还为战场营增派了一百工兵,配备了专业工具,专门给战车清理战场。这些人都是战车兵的属民,由领主自己负担开销,倒不需要官府增加开销。
步兵的长矛阵在对任国联军之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却还没有试过正面迎接战车的冲击。
在内部演习中,战车群根本不敢冲击长矛阵,只能绕到侧后薄弱处发起攻击。
大型军阵不可能每个方向都配置笨重的超长矛,所以藩丙的战术是正确的。
但在实战中,斗耆军会选择合适地形或者放置据马鹿角挡住侧后。而且两翼还有战车、战象和弓箭手遮护,敌方想要绕后突袭几乎不可能做到。
藩丙评价道,重甲战车若是不怕损失硬冲的话,肯定能冲开长矛阵。
一是战车沉重,哪怕马被刺死,战车也会砸乱长矛阵。二是,阵中士卒见到战车撞来,不一定有胆魄稳住阵型,那就更容易冲进去了。
不过这种事情基本不可能发生,战车上跪着的都是贵族,绝对不肯冒死冲击敌阵。斗耆国的战车营也是贵族组成的,也会抗拒这样的送死命令。
“贵族们虽然不怕死,但却不会做炮灰的工作。可是战车冲锋就得有当炮灰的觉悟,否则威力大减!”
聂伤暗自摇头,谁叫战车掌握在各家贵族手里呢,愿意当炮灰的平民可负担不起战车。
斗耆军历次战斗中缴获了三十多辆完好的战车,除了一部分补偿给战车损坏的贵族外,其他都是国主的财产。因为没有熟练的车兵,战车营也不需要那么大的编制,所以一直闲置在国库里。
看到贵族车兵的娇贵,聂伤便将战车营也重编了。
首先允许战车兵转职。
一些战车营的贵族其实很早就想退出了。以前他们坐在战车上指挥徒卒作战,只有在击溃敌军,或被敌军击溃时才驾车出战,很是安逸。
但到了战车营,不但没了属兵,每次战斗都要硬着头皮冲锋,实在太危险了。
还是到步兵营继续做军官好,虽然没车可坐,好歹也有大群徒卒围着,比战车冲锋安全多了。
以前慑于军令和荣誉,没人退出,等国主命令一下,立刻就有一大半战车兵转业到步兵去了。
空下来的名额,聂伤便用自己的战车补上,然后挑了一些会驾车的平民士卒,让他们在老兵带领下操练战车战术。
战车营不需要个人武技,只要能操控车辆跟上队伍就行,这些新兵进步非常快,以他们的进度,应该能赶上帝位争夺战。
平民新兵技艺也许不如贵族高超,但是敢死!
他们驾的车是国主的,马是国主的,福利待遇比戍卫军还高。机会难得,自己一条贱命而已,有什么理由不拼命?
训练了新兵一段时间后,藩丙向聂伤发出了感慨。
这些平民车兵太拼了,训练中什么动作都敢做,已经死了三个残了两个,车都损坏了五辆。现在的战车营,让他们撞鹿柴都不眨下眼,长矛阵更别提了。
聂伤闻言,露出了欣慰的微笑:“终于有炮灰了!”
斗耆军的成分在改变,武器装备也升级了。
有了英国人这条稳定的铜矿石渠道,又在数次的战争中缴获了海量的青铜,再经过冶铜厂的重新铸造之后。
现在斗耆国武库里储存的青铜武器,可装备一支万人大军,让每个人都用上青铜武器。
盔甲也有五千套,其中精甲两千,重甲数百,八成都是宿、箕、任等方国送货上门的。如此之高的装甲率,王室大军也比之不及。
算上损耗和备用,这些库存足够支撑五千战兵大战数月。
“帝位之战,会把我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当全部打光。”
聂伤抚额叹道:“但愿世子受能赢,否则我可就倾家荡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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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染血狩猎
秋收开始了,沸腾的商帝国平静了下来。
收粮乃是天大的事,每个方国和部落都把争端暂且放到一边,准备抢收粮食。
而秋收之后的农闲期,则会迎来战争的大爆发,那个时候,商国各地都会烽烟四起,打成一锅粥。
往年的战争,不过是大小方国之间互相抢掠的冲突,偶有吞并灭国之战。因有王室镇压天下,不会让局势失控。
可是今年,发生战争的将会是王室,没有王室掌控大局,必是满地战火!
强国肯定会抓住这个真空期大肆吞并小国,有仇怨的方国之间也想趁机弄死敌国。大国摩拳擦掌,小国战战兢兢,每一个方国都在紧张备战,希望能在未来混乱中壮大自己,或是存活下来。
斗耆国的盟国逢国和鄣国也亢奋不已,遣使来见聂伤商议进取之事。
逢禀这厮一心要找箕国报仇,希望能和另外两个盟国组成联军,一举讨灭箕国。
章堰也想对箕国下手,不过他的目标比较小,想要联军吞灭箕国西南的两个附属国,鄫国和向国。
聂伤正在筹备支援世子受呢,哪里顾得上他们的小打小闹?婉拒了二者的提议,并邀请他们随自己一起往助世子受。
两个家伙一听,急忙摆出一堆理由拒绝了,同时也劝聂伤不要去。
自己一伙人实力不足,为世子受敲敲边鼓就可以了,真要掺和进王室大战,不是去送死吗?还是坐观其斗比较好,只要三国强势,即便世子启继位,也奈何不了我等。
所以,还是迅速增强己国实力为上,先把大家共同的敌人——箕国干死再说。
二人的反应在聂伤的预料之中,聂伤对他们胆怯和鼠目寸光不屑一顾。
世子启若是上位了,哪怕不动用军事手段,也会在政治经济上制裁他们。三国的生存环境会快速恶化,最终会国力萎缩,被周边方国一点点蚕食掉。
逢鄣两国不去也无所谓,聂伤只是担心意见分歧会导致联盟分裂,便苦口婆心对逢禀和章堰细细解释。
两个家伙也不知被说服了没有,反正最后也没答应和聂伤同去。
他们把斗耆国排除在外,依旧坚持往南进攻。
没了斗耆军参战,二人不敢去打箕国,计划偷袭最边远的鄫国,能灭就灭,灭不了抢一把就走。
聂伤听到他们的作战计划,又是一阵无语。
就算没有斗耆军,逢鄣两国联军的实力也是箕国的两倍以上。分明是以强击弱,二人却搞的偷偷摸摸,心虚的不行,简直可笑透顶!
究其原因,还是他们被胥余打怕了,不敢直面胥余,只有胆子欺负一个小国。
抱着这种投机的心态打仗,很有可能会出问题。
对方毕竟是盟友,斗耆军开走之后还需要二者帮助,聂伤不希望看到他们丧败。
只好再次传信给窟山国国主沮,希望他能在箕国东北施加压力,将箕军主力吸引过去,为逢鄣联军创造攻灭鄫国的机会。
以上都是秋收后的局势走向和计划,此时的聂伤正在农田里指挥抢收。
这个时代降水多,秋天雨水更多,时不时就是一场雨。好在秋收时只是小雨,并无倾盆大雨,不会砸落谷粒。
阴云越积越重,为了将粮食都收回来,斗耆国男女老少全民出动,冒着淅淅沥沥的雨丝拼命劳作。田地里到处都是人,干的热火朝天。
官府将自耕农全都组织起来集中干活,男人割谷,女人捆扎,半大小子搬运,老人赶车,小孩送水送食送物资……每家的田地都能保证及时收割,效率比单门独户自己干要高的多。
贵族们则自己组织人手收割。他们有一套成熟的流程,自家人做主力,带着属民和奴隶,也收的很快。
中小贵族人手不足的,便几家合作收割。
一些组织能力不行的新领主抓瞎了,领地里乱成一团。于是干脆把人力交给官府,在官府的统一调配下劳作,效率竟比老贵族还高。
此外还有没赶上种植的一万多新移民。他们这段时间全靠给官府和其他国民打工为生,这次也成了各家争抢的劳力,给出的酬劳非常高。
新移民们为了筹办过冬的生活物资,也都干的非常努力,连两三岁的小崽子都跟在大人后面帮忙。
田主发现他们在田里捡了不少谷粒,偷偷塞进嘴里或者藏了起来,但是看在他们不用付酬劳的份上,也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不知。
当然也有一些吝啬的田主要强收小孩捡的谷粒,双方由此发生冲突。虽然最后都由官府调解了,但愤怒的雇工却跑到别家地里干活去了,让那吝啬田主后悔不已。
“雨停了?”
聂伤摘下斗笠,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阴云,笑道:“估计还得下,我们运气不错,总算没有瓢泼下来。”
一旁的畋老脸上皱纹里全是泥灰,望着还没有收完的田地,忧心忡忡的说道:“最后一天了,大雨一定不能落下来啊!”
“雨云在往东飘,应该不会再有大雨。”
聂伤安慰了他一句,用袖子抹掉脸上的雨水,问道:“畋老,你看秋粮比往年如何啊?”
谈到这个话题,畋老脸上现出了笑容,竖起三根手指说道:“三成!比往年多收至少三成!”
“这其中官府颇有运筹管理之功,但最主要的,还是使用了粪肥的缘故。粪肥真是宝物啊!在以前,谁能想到让人避之不及的污物,竟然能变成口粮!”
他感慨了一番,朝聂伤躬身施礼,诚挚的说道:“没有侯主告知我等,便无今日之丰收。我国国民能吃饱肚子,全赖侯主英明。”
聂伤淡然笑道:“是神农之神谕,我只是传达而已。”
他又问道:“夏粮增产两成,怎地秋粮又长了一成?”
畋老解释道:“我农司依照侯主嘱咐,按批次,分块试验施肥之效。夏粮总体施肥较少,秋粮多,是以增产更多。”
“从两次收获看来,施肥越多,产量就越高。明年春播,我打算将七成土地之施肥按照秋粮的量来,其中再取一部分加大粪肥量做实验。预计三年之内,试出最合适的粪肥量,在全国推行此法。”
“嗯,不错。”
聂伤看着他笑道:“哈哈,畋老,你变稳住了。”
畋老老脸一红,尴尬道:“我的确习惯热血上头,倒不是改了性子,而是因为我做不到。”
“一是没有那么多的粪肥,二是粮食是国人的命脉,我不得不小心尝试,不敢胡乱试验。”
他又露出奋进的表情,捋着滴水的山羊胡子笑道:“不过在果木改进上,我做了很多大胆的试验。嘿嘿,我一定要培育出长谷穗的果树,让谷粒长到桃子那么大!”
“对了,侯主,为何我嫁接到果树上的树芽活了一些,禾苗却都死了?你知道是何原因吗?”
“……”
聂伤无语了,心道:“你要是能把谷子嫁接到果树上,农业之神都得滚下神座给你让位!”
“两种不同类的植物,是无法嫁接的。禾苗是草植,果树是木植,所以不能嫁接。哎,你别再问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想怎么试就去试吧。”
聂伤被畋老追问的烦了,急忙走上阡陌,往田野的另外一边去看那里贵族的收割情况。
他刚走出不远,便见一个内卫斥候骑马狂奔而至,带来了一个消息:猎山君的队伍回来了!
聂伤闻言大喜,连身上的泥水都顾不得洗,坐上戎车就往侯城疾驰。
他一进客堂大门,就看到毕鬼和一众行动队队员坐在里面,欢喜的大笑道:“哈哈哈,亢,毕鬼,你们两个家伙总算还记得回家!”
毕鬼等人忙起身施礼,聂伤见他们神色凝重,又见少了一些人手,猜想他们的行动可能失败了,便安慰道:“好不容易回到家了,都拉着脸做什么?”
“山君心蚓没拿到手吗?没关系,山君乃是大妖,猎杀不了它也是正常。你们能回来就好。”
他边说边一个个看了过去,忽然发现亢不在其中,不禁脸色大变,一下呆在了原地。
怪不得气氛如此沉闷,原来,亢死了!
亢是聂伤最信任的同伴!他在剑舍时就诚心帮助聂伤,谋反之夜又坚决站在聂伤一边,震慑了大将和木角的反叛之心,后来也一直兢兢业业,无怨无悔。
其人性子温和,与人为善,非常关照他人,被众人所敬服。聂伤也喜欢他的性格,把他当亲大哥一般。
“我就不应该让他去猎山君。”
聂伤心中一痛,手按心口,懊悔的说不出话来。
众人明白他的心意,也都垂首不语。
“亢,死了吗?”
良久之后,聂伤才开口问道。
“亢他……”
毕鬼犹豫了一下,回道:“他还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哦?”
聂伤精神一振。
没死就好,这个时代有神灵巫术,一定能想办法把他救回来。
“他受了什么伤?伤很重吗?”
聂伤急忙问道。
毕鬼点头说道:“非常重。伤势我不好说,侯主随我去医所看看就知道了。”
“走!”
聂伤立刻迈开大步走出客堂,穿过后院侧门,过了一条街,很快到了医所院内。
医所里的医师和护士都挤在一间房门前议论着,见聂伤来了,急忙闪到一边施礼。
聂伤瞪了他们一眼,直接走进屋内。就见葵婆、离角和几个护士正在一张竹榻前忙碌着,个个都满身满手的血。榻旁全是沾血的麻布,护士端着的水盆也都是血。
“从几百里外运回来,一直都没止住血吗?
聂伤吸了一口凉气,此时没有输血技术,流了这么多血,大概率救不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不敢过去看,离角不经意看到他,转过身来,抽泣着说道:“快来看看吧,亢不行了,来见他最后面一面吧。”
聂伤使劲咽了口唾沫,提着心走过去一看,顿时脸都皱了起来。
只见竹榻上躺着一个血人,浑身血肉模糊,不但皮肤没了,连肌肉都削掉了不少。要不是事先知道此人是亢,没人能认出他来。
聂伤心脏像被一只手捏住了一样,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问道:“救、救不回来了吗?”
“唉!”
葵婆摇头叹道:“伤势太重了,要不是身上有巫术维持,早就死了,根本坚持不到现在。老妇惭愧,救不了他。”
聂伤紧抿着嘴唇,片刻后又问:“祭所那边呢?他们有没有巫术能救人。”
葵婆道:“我已经通知祭所了,他们很快就会赶来。”
聂伤心抖的难受,退到门边垂首发呆,半晌才抬起头来问毕鬼:“发生了什么?”
毕鬼说道:“被山君身上的虫云噬咬了。”
他们一行在山中追踪那只老山君整整半年多时间。
经过一次失败之后,众人不敢再冒进,仔细探查,精心筹划,耐心等待,终于在一个暴雨的天气,将山君引进了陷阱之中。
之所以选择暴雨天,是因为山君能驱使虫云噬人,范围可达百步。但在雨天,虫云无法及远,便可消减山君杀手锏的威力。
那陷阱也不是个陷坑,而是一个狭窄的山谷。此谷乃是山石间的裂缝,上下如刀劈一般,高十余丈,宽只有一丈多。
猎人们把山君引了进来之后,便在高处推下挂着渔网的横木,堵住了谷口,又在上方撒网捕之。
山君躲开了上方落下的渔网,慌不择路往谷口逃窜,结果撞到了封口的渔网上,被渔网缠住脱不了身。
众人见猎物入网,纷纷以石块和利箭攻击山君。那山君带着渔网滚到了谷底石缝里,上方之人无法打击到它。
它身上虫云虽然在雨天腾飞困难,但依旧能啃食十步内的目标,所以猎人们都不敢下地。
眼见它要挣脱束缚了,亢不顾自身危险,奋身跳了下去,挺叉去刺山君。
山君身缠渔网,又挤在狭缝里,无法躲避,便放出虫云拒敌。
亢浑身裹满噬人飞虫,血液横飞,却丝毫不理,瞅准了山君的颈椎,一叉刺了进去……
“杀死山君之后,亢当时就昏过去了。都怪我们没有及时下去帮他。”
毕鬼很是自责,顿了一下说道:“幸亏在出山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位巫师。那巫师出手相救,亢才坚持到家。”
他看向院内的一个人,说道:“就是那位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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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虬丁之能
墙角静静的站着一个男人,身穿麻衣,满头灰发,面容枯槁,见聂伤看来,微微点头示意。
聂伤走了过去,对男人拱手施礼道:“多谢巫师大人救助我兄友。敢问巫师大人尊称?”
“你就是聂侯吧?叫我豺就可以了。”
男人上前两步,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忽然伸出鸟爪一样的干手说道:“我的报酬呢?”
“唔?”
聂伤一愣,扭头看向身边的毕鬼。
毕鬼急忙解释道:“这位豺巫师救人要收报酬。当时我为了救亢,便答应他回到斗耆国就给他。”
聂伤问道:“什么报酬?”
毕鬼低着头,惭愧的说道:“是……是一只虎力蛊。下臣擅作主张,侯主恕罪。”
“我还道是一笔巨财呢?呵呵,虎力蛊而已。”
聂伤嗤笑一声,对那豺巫师说道:“没问题,我兄友一条命,多少只虎力蛊也换不回来!”
他想起了什么,又问毕鬼:“山君心蚓,你们拿到了吧?”
毕鬼道:“拿到了,我们第一时间送到祭所去了。”
“亢的牺牲,总算没有白费。”
聂伤叹了口气,对豺巫师说道:“我会把虎力蛊给你,不过你要再等几日,待我祭所巫师配制出虎力蛊,便交付给你。”
豺巫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也好。”
聂伤又问道:“豺巫大人,当时你是如何救治我那兄友的?还能不能把他救活?”
豺巫提了下腰间草绳,面容僵硬的说道:“我只是用脐鱼鳔沾满他的全身,为他止血而已。他的伤实在太重,我并无高明巫术可以医他。”
聂伤非常失望,还是不愿放弃,继续追问道:“既然那鱼鳔可以止血,豺巫大人可否再为他敷之?尽量吊住他的性命,多给我争取点时间想办法。”
豺巫摇头道:“脐鱼鳔十分难得,你那属臣把我珍藏多年的脐鱼鳔全都用光了,所以我才要你付报酬给我。”
聂伤又道:“那……是否可以把他身上揭下的脐鱼鳔再敷上?”
豺巫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已经告诉屋里的巫医了,此物只能暂代皮肤,最多维持十天,过时就会腐烂发臭,反而加重伤势。那人身上的鱼鳔已经开始臭了,所以必须尽快揭掉。”
他不想再说话,慢慢退回了墙角,垂着眼皮不看聂伤。
聂伤见他性格孤僻,没有再继续缠问。回到抢救室门口,扶着门框,一边看着塌上的血人一边焦急的等待祭所巫师。
过了不知多久,听到门外车响,一群巫师终于走进了医所。
聂伤忙迎了过去,对走在最前面的大史说道:“大史,你们一定要救活亢!”
大史无奈的叹道:“巫医专精救治之术,我家婆娘更是擅长医术,她都救不活,我们这群外行人,恐怕……唉。”
他见聂伤神情沮丧,抬手说道:“侯主先不要绝望,待我等看过之后再说吧。这次蛇老怪也来了,他是世上最顶级的巫师,应该能想出办法。”
聂伤扭头一看,虬丁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装作残疾人被人用滑竿抬了进来。
“有劳诸位祭师了。”
聂伤朝虬丁和众巫师一一拱手,态度极其诚恳。
巫师们从没见过他如此关心过一个人,都有些诧异,对他回礼之后,都挤进屋内。
聂伤站在门口看着,就见一大群黑袍巫师把竹榻围了个严严实实,都静悄悄的听白袍的葵婆讲解,然后众人就开始商议争执起来。
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就在聂伤担心他们把人要拖死的时候,巫师们总算散开了。
每个人都忙碌了起来,一部分巫师坐到屋里念起了咒语,一部分急急走出了房间直往大门外而去,葵婆和离角也指挥着护士们在亢身上裹麻布。
大史来到聂伤跟前,面上带着一丝苦涩笑道:“我们想的办法了。呵呵,果然是蛇老怪想出来的,他比我们强太多了。”
聂伤大喜,忙问道:“怎么救法?”
大史伸手请道:“侯主随我祭所便知。”
正说着,就见离角带着一群护士用麻布裹着亢,抬着竹榻走出门来,众巫师也跟着出门。
聂伤和他们一起出了大门,将亢放在车上,几辆马车便往祭所疾驶。
路上颠簸,车夫控制着速度,好不容易才到赶到祭所。一群人抬着竹榻就往洞穴深处走,很快走到了一座石室门口。
看到石室内的布局,聂伤顿时了然,大概知道他们怎么做了。
巫师们放下了竹榻,都走了出来,只留虬丁和两个巫师在内。
“侯主,我们也不要进去了,就在外面等吧。”
大史看着聂伤的表情,笑道:“侯主似乎也明白了。呵呵,其实就那几样手段,并不难想到。”
聂伤问道:“是鬼雄黑球?”
大史坐了下来,点点头道:“就是此物。它本来就裹在人身上,正好可以给亢做皮。”
聂伤却不认那黑皮可以代替皮肤,人类皮肤不但有触感,还有排汗散热的功能。就算黑皮能成为身体的外部屏障,也比不上正常皮肤,估计会把亢变成一个虚弱的废人。
“嗨,想这些做什么?能保住性命就行!”
他挥去心中疑惑,问大史道:“我所见的泥鬼和鬼雄,都是直接以此物覆盖在皮肤上,并没有直接接触血肉。亢这个样子……能行吗?”
“没皮更好!”
大史抚须说道:“我们做过实验,此物裹在皮肤上,只是外来的附着物而已。当然碰到血肉,就会和血肉融合,真正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不过此物有剧毒,被它的毒性渗入血液中,一般人是绝对活不了的。哪怕附在皮肤上,也会缓慢中毒,最终难免一死。”
“那龙姑子操控的邪鬼们,也许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它们能适应此物。也可能邪鬼都是死物,所以不怕剧毒。”
聂伤惊疑道:“你们是想把亢做成半死之身,然后再裹上黑皮?”
大史失笑道:“如果能做成不死之身,直接敷上人皮就可以活了,何必再多此一举?”
“对啊?”
聂伤也发现了这一点,说道:“那就让亢成为不死之身吧。”
“不不不!”
他又觉得不行,忙道:“黑皮至少能让他继续做活人,不死之身乃是活死人,怕亢肯定不想做活死人。”
大史皱着白眉说道:“活死人也没那么容易改造。”
“半死之身需要用半死之力浸入人体,缓慢改变才行,最短也得需要十几天的时间才能见效。亢的样子,哪里来得及?”
“那你们……”
聂伤还是想不到他们使用的方法。
“侯主不要再猜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大史笑着止住了他,解释道:“方法其实很简单,用蚩尤之颅,就可以解决毒性问题。”
“蚩尤之颅能让凡人融合世间一切血脉。那鬼雄黑球,我们用蚩尤之颅试过,发现它其中也有异种血脉。虬丁想到了这一点之后,便打算使用蚩尤之颅过滤亢之血液,先让亢和黑球的血脉融合,然后再附着到体表。”
“不过,这样一来,二者会互相影响。我们认为,黑球之中的血脉之力远胜亢的凡人之血,可能会将亢改变成剧毒之体。”
大史看着聂伤问道:“侯主你不在意他变成毒人吧?”
聂伤苦笑道:“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在乎这些?我想亢也不会在意。”
大史挺了挺腰,顿了一下,又说道:“这个办法只是我们的设想,从没试验过,虬丁也只有两成把握。侯主要做好心理准备,万一在换血过程中,亢毒发身亡,你……”
“只有两成吗?”
聂伤的心又沉了下去,嘴唇紧闭,沉默的等待着。
……
头顶的通风口洒下一缕阳光,阴沉的洞窟里顿时生出了些许生机。
“天亮了。”
聂伤揉着额头,看了眼身旁的石室,心道:“已经过去了半天一夜的时间,亢应该能活下来吧?要是毒发的话,不会持续这么长时间。”
众巫也在等结果,不过都躺在席子上睡觉,只有他一个人整夜没合眼。
聂伤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靠在门口继续等着。刚过了一小会,便见虬丁摇着身子爬了出来,急忙抢上去询问。
虬丁举着一双血手,淡然说道:“成了。我要去清洗一下,告退。”说着便往黑暗处爬走了。
聂伤又惊又喜,急着想要进屋看看手术结果,却又不敢进去。直到众巫师也围了过来,屋内巫师听到动静,才招呼众人进来观看。
聂伤和巫师们一起走进石室,一眼就看到一个黑漆漆的人型生物一动不动的躺在石桌上。
他几步走到跟前,发现亢的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平稳,心里石头顿时落了地。
“呼!终于就活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仔细再看。
亢浑身上下都裹了一层沥青一样油亮物质,脸也看不到,两只紧闭的眼睛露在外面。面上长着一道道棱子,头顶还有尖刺,简直和惊心食人族一模一样。
“我去,这样子太吓人了!”
聂伤对亢笑道:“我以为你不会在意外形,现在一看,我又没信心了。呵呵,你不会怪我把你变成怪物吧?”
“侯主,他还在昏睡,听不到你说话。”
一个中年巫师小心翼翼的把蚩尤之颅放进陶盆,插口说道:“换血过程太危险,好几次都毒性入体。虬丁大祭急忙停下,再次用蚩尤之颅过滤。反反复复,所以才用了这么长时间。”
“虽然没有致死,但是还是加重了他的伤情。好在最后成功了,只要多歇一段时间,他就可以恢复了。”
聂伤瞅见蚩尤之颅的浓绿色变成了紫色,知道它吸收了太多人血,也没有多言,又问那巫师道:“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
中年巫师盖上盆盖,将陶盆交给人拿走,抹了抹手道:“四五天吧。他的身体非常强壮,又吸收了鬼雄黑球的力量,定会快速恢复过来。”
“那就好。哈哈,哈哈哈哈。”
聂伤轻松直起身,看着屋内之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史也观察着亢,发声问道:“那鬼雄黑球,不是需要血脉相同的同道之人才行吗?难道亢正好满足这两个条件?”
“当然不可能这么巧。”
中年巫师笑道:“我们使用手段欺骗了它,让它以为亢就是它要找的人。”
另外一个年轻巫师也说道:“这还是虬丁大祭想到的法子。呵呵,我们两个研究了这么长时间,还不如虬丁大祭的一个念头。妄巫真不愧是造神之人,真是厉害啊!”
“是啊,我发现虬丁大祭在刻意低调,不然的话,我们这些小国的巫师连在他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中年巫师激动起来,一脸仰慕的说道。
“咳,咳咳!”
大史的脸色有些难看,偷偷瞅了聂伤一眼,言不由衷的说道:“虬丁大祭,额,的确厉害,我们大伙要多向他求问。”
聂伤见他尴尬,排解道:“我们斗耆国的巫师也很厉害,只是能接触到的东西没有虬丁大祭多。祭所这段时间巫术飞速进步,可见只要肯学习,大伙都能成为虬丁大祭一样的大巫师!”
大史一向不肯认输,越听越难堪,急忙转移话题道:“你们是怎么欺骗鬼雄黑球的?”
中年巫师端来一个陶盆,对众人说道:“此物其实是有智慧的,是以才能通过纹路表达想法。它为何会有智慧?是因为它的核心是一颗人心。”
“大家来看。”
他将陶盆放在另外一张石桌上。
众人围过来一看,还是一个黑球,只是体积小了很多,呈人心的形状。
中年巫师指着那黑心解说道:“侯主说过,这颗心是那个叫百里渺的鬼雄之心。我们取了绝大部分黑油给了亢,剩下一点用维持它的存活。”
“那百里渺用了什么样的巫术,使此心有了些许智慧,能够操控包裹在外的黑油。但虬丁大祭判断,它的智慧低下,可以欺骗之。于是他就以药物使此心产生幻觉,再以巫术诱之,让它以为亢就是合适之人。”
“于是它就认主了。”
中年巫师一脸心服口服的模样,摊手笑道:“呵呵,虬丁大祭不仅巫术高明,智慧也非我等凡人可比啊!”
“是啊是啊!”
“真是奇思妙想啊!”
“我一辈子都望不到虬丁大祭的项背。”
众巫纷纷出言赞叹。
大史明显感到自己到威望在急速消散,嘴角不停抽搐着,忽然吼道:“都闭嘴!”
在众人的愕然之中,就见他指着黑心叫道:“别让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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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蛤蟆黑心
“噗咚!噗咚!”
那黑心竟然剧烈跳动起来,像只胖蛤蟆一样在陶盆里跳了几下,一下越过盆沿,落到了石桌上,又往桌下跳去。
“发什么楞?不要让它跑了!”
大史站在长条石桌的一端,够不着黑心,焦急大叫。
“……啊!它怎么会跑?”
“快抓住它!”
众巫师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乱哄哄挤成一团,纷纷伸手去抓,却没有一个能抓到的。
巫师材身强力壮,拱开身边碍事之人,一把抓了过去,眼看左手就要握住那跳到空中的黑心了。
“不要抓!”
聂伤突然挤了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拽,大喝道:“此物有毒!”
巫师材吓了个激灵,急忙收回了手,又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不用怕,只要手上没有伤口,抓一下不会有事的。”
研究黑心的中年巫师却不在意,叫了一声,合住双手去扑。
黑心忽然不跳了,呆在原地等他抓住自己。
“告诉你不要抓!”
谁想聂伤又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之扔到一边,张开双臂挡住众人,大吼道:“不要用手碰它!”
众巫都呆住了,中年巫师望着他,结巴着说道:“侯主……不、不要紧的。”
“什么不要紧?你差点没命了!你们再看。”
聂伤作势要抓黑心,手掌刚靠近此物,就见它体表忽然长出一些细小的尖刺来。
“嘶!”
巫师们这下看清了,倒吸一口凉气,都惊的往后退开。
他们不是武士,眼神不太好,都没有发现黑心的变化。
一把抓到上面,手掌定被刺破,以此物的毒性,抢救都来不及。要不是聂伤及时制止,巫师材和中年巫师就死定了!
“呵呵,一颗人心都这么狡猾,今天长见识了。”
聂伤撸起袖子,瞅着黑心轻笑道:“我不怕毒,你们都让开,我来抓它。”
说着就把手掌缓慢盖了下去。
没想到黑心居然没有刺他,突然往旁边一跳,一下躲开他的手掌,咕咚一声落到地上。
聂伤抓了个空,有些意外,很是担心它会摔坏。急忙低头去看时,却见它全然无事,在地上跳的飞快。
众巫师急忙闪到一边,聂伤追上去抓捕。黑心左蹦右跳,弯着腰很不好抓,又怕脚步太快不小心踩到它,一时怎么都抓不到。
聂伤捞了好几次都没得手,镇定下来仔细观察它的路线,发现此物看似胡乱蹦跶,但大方向却一直指向一旁的亢。
“嘿嘿,原来是想抢回你的黑皮啊!”
聂伤不禁微笑起来,故意于后慢步追赶着,黑心跳到亢所在的石桌下,猛地朝桌上跳去。
它的跳跃高度只有一尺上下,够不到三尺高的桌面,便伸出一条舌头般的触手来,粘在石桌底座上,又像蜗牛一样开始往上爬行。
黑心的速度一下慢了下来,聂伤找准机会,一把将之握住。
“咕叽,咕叽!”
黑心紧紧粘在石头上不愿离开,发出一阵怪声,同时长出尖刺防御。
聂伤的手掌被刺了许多小洞,血流了满手,却毫不在意,手上一用力,嘶拉一声把它从石头上扯了下来。
“好了,我抓住它。”
他打量着手中的黑心,对众巫师笑道:“呵呵,倒是个难缠之物。我的手好痒,快找容器里关住它。”
巫师们一看,聂伤手掌流出的血液已经变成了黑色,还散发着一股腥臭味,都不禁变色。如此猛烈的剧毒,换成普通人恐怕已经嗝屁了!
他们知道聂伤身有玄鸟护体,不惧剧毒,便也没有惊慌。
中年巫师急忙抱来一个陶罐,聂伤正要把黑心塞进去,大史突然叫道:“且慢。”
“此物忽然活跃,一定有异变。先观察一下再关起来,不然看不到它的变化。”
众人一想也是,可是聂伤手痒的难受,不能一直抓着让他们看。
大史见状,取来一个孔洞很大的竹筐盖子,让聂伤把黑心放到原来的陶盆里,然后迅速盖上竹盖,再以重石压住。
“噗咚!噗咚!”
黑心在陶盆里使劲跳动,还把黑油变成细长的触手伸出孔洞,四处探查,使劲拉拽。
它最后试出关键点在压盖的石头上,便用触手使劲推石头,可是力量不足,石头纹丝不动。
众巫远离石桌默默看着,表情都有些惊恐,聂伤也看的心头骇然。
一颗有了智慧的人心,太惊悚了!
心就是心,怎么可能表现出大脑的能力呢?
此物的行为违背常识,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它的内部也生出了脑神经,所以才具备了一些大脑的功能。
“嗯,肯定是这样!”
聂伤紧盯着黑心,心中暗道:“此心勿需再承担供血之责,整体转换为大脑结构也不是不可能。”
“它本身就有异种血脉,还被百里渺施了巫术,又受过龙姑子神的影响,有此异能并不意外。我相信如果把它进行解剖,一定能从中发现类似大脑的结构。”
“你们看出什么没有?”
静默了良久之后,他问众巫。
巫师们都不说话,聂伤又问:“它为何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大史开口说道:“它要夺回自己那身黑油。”
“我等也这么认为。”
其他巫师点头认同。
中年巫师若有所思的说道:“我认为,它从虬丁大祭的幻术中醒来了,发现自己被骗了,所以才发生异变,要夺回黑油。”
聂伤从竹盖孔洞里看着焦躁不安的黑心,笑道:“哈哈,它好像非常愤怒。”
中年巫师也失笑道:“欺骗一个智慧低下之物,犹如成人骗小儿手中之食,惭愧,惭愧啊!”
“哈哈哈。”
众巫师也哄笑起来。
只有大史没有笑,板着脸观察了一会,正容说道:“我看它不只是被欺而怒,还可能是为了活命。”
“呃……”
巫师们一下都笑不出来了,忙围过来细看,只见黑心跳动的越来越弱,触手也越来越无力。
“你是说,它离了黑油会死?”
聂伤用麻布擦着手上不断流出的黑血,疑惑的问道:“难道它身上的黑油不足以维持存活?”
大史点头道:“应该是这样。”
“它还有用,不能死!”
中年巫师担忧的叫了起来。
他研究了黑心好长时间,和此物还有沟通,多少有些感情了,况且黑心死了他们项目组就会被撤销,所以很是不舍。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史说道:“我们不可能再把黑油还给它。”
中年巫师的眼睛往亢身上瞟去,为难的说道:“要不……分一些给它?只要让它活着就行。”
他不敢看聂伤,低声说道:“应该用不了多少,既不影响亢,也能让此物活下来。”
黑心是寻道人百里渺的心脏,又有特异之处,的确有很大的研究价值,聂伤也不想让它死掉,可是他更不可能让亢冒险。
“不要打亢的主意。”
聂伤见手上血液变红了,也开始凝结,便扔掉麻布,对众巫说道:“此物之事,你们看着办,实在养不活就算了。总之不能动亢。”
“此事到此为止,还有虎力蛊的事情要和大家商议。”
他说着便走出了石室,众巫也都跟了出来,只有那中年巫师和同伴站在桌前没有动脚。
大史走在最后,在门口回头警告中年巫师:“你们不要乱动心思,此人是侯主极其看重之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侯主真会杀人的!”
“呵呵,我晓得轻重。”
中年巫师看着陶盆里动静微弱的黑心,叹了口气,苦笑道:“只是眼见它死去,就像看着一个幼儿死去一般心痛。我再去找虬丁大祭想想办法,大史你先过去吧。”
他和同伴抱着陶盆往洞穴深处去了,大史看着他们的背影,白眉挑了一下,自语道:“我就不信,没有黑油,你个蛇老怪还能救活那物。”
众人和聂伤一起来到客厅,仆役送上酒食,紧张了一夜,都轻松的伸着懒腰,吃喝说笑起来。
聂伤大概填了下肚子,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见众巫也都吃好了,便推开食盘,谈起了正事。
他扫视着屋内之人,问道:“诸位,山君心蚓你们已经拿到手了,感觉如何?”
大史摇头笑道:“我们刚接过山君心蚓,还来不及细看呢,就被唤去医所救人了。”
聂伤道:“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把东西取来,我们一起观看。”
一个学徒飞奔出去,很快就抱着一只大花猫走了进来,聂伤都看呆了。
大史起身走了过去,接过大花猫,用手摸了摸,笑道:“山君心蚓就在它的体内,现在看不到。”
他抱着大花猫来到聂伤面前,先让聂伤看了,又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遍。
聂伤一看,原来是只幼虎,因为洞里光线黯淡,幼虎又不反抗,所以才看成了大花猫。
那幼虎无精打采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腥甜的古怪气味,聂伤抬起头问道:“它被喂了什么药物吗?”
大史点头道:“此虎被灌了一种养蛊的巫药。”
聂伤发现幼虎的呼吸时快时慢,偶尔还出现惊厥的迹象,一看就知道心脏有问题,便道:“山君心蚓在它体内吗?我看它快要死了,怕是承受不了心蚓。”
大史对幼虎死活毫不关心,说道:“肯定会死,不过一时半会死不了,足以保存心蚓了。”
聂伤身子微微后仰,笑道:“这个办法好。是祭所想出来的,还是毕鬼他们的主意?”
大史迟疑了一下,说道:“准确来说,是经过虫二提醒,然后我才想出来的。”
他抚着白须说道:“当时侯主命亢等人捕猎山君,又命祭所想办法将东西活着带回来。可是我们对虎力蛊一无所知,无处着手。”
“虎力蛊是我亲自负责的,于是我就去请教虫二,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些虎力蛊的消息。”
“虫二言,世间蛊虫,不论多么神奇,其实都是虫豸,不用把它们看的太神秘,虎力蛊和山君心蚓也一样。”
“他认为,山君的心脏之中之所以能蕴育出心蚓这种奇虫,乃是山君体内的神灵血脉融合了某种异虫变异而成的。”
“他还猜测,附在山君身上的噬人虫云,一定也和山君心蚓的形成有很大的关系,说不定就是此种虫豸进化成了心蚓。猛虎化妖的过程,可能就是心蚓成型的过程,只要血脉进化成心蚓,猛虎就能化为山君。”
“唔,有理。”
聂伤与众巫连连点头,都认可此说。
大史很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捻着胡子笑了笑,继续说道:“然后我就问起保存山君心蚓的办法。虫二说,不就是养虫嘛,虫子原来怎么生活,你就怎么弄就行了。”
“呵呵,不得不说,虫二那厮虽然癫傻,但还是有真本事的,听他一席话,我恍然大悟。心蚓生长在山君心脏内,那我们就用猛虎之心保存吧。”
“可是普通猛虎也不是凡人可以轻易控制的,万一植入山君心蚓后力量大涨,岂不弄巧成拙亢?用幼虎倒是可以,但幼虎体弱,难以承受心蚓之力。”
“于是我就借鉴了一种兽身饲蛊之术,用巫药激发幼虎体力,同时压制心蚓的活力,这样就可以让心蚓寄生在幼虎体内带回来了。”
聂伤点头赞道:“如此方便了许多。蛟他们从南巢国带回诲蛊时,要是也使用此法,就不会拎着一只臭烘烘的虎头了。”
大史微笑道:“他们没有祭所相助,所以繁难。亢和毕鬼只要带着我给他们的巫药,再抓几只幼虎就可以了。”
聂伤看了看他怀中幼虎,问道:“共有几条心蚓?”
“可能是两条。”
大史答道:“毕鬼说,他们将山君的心脏剖开后,从里面钻出了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蚯蚓样的血虫,非常细,足有一尺长。让后再把幼虎胸口皮肉割开,伤口放在心蚓前,那心蚓很快就钻了进去。”
“只有两条吗?”
聂伤很是失望,试验都不够用,更别说制虎力蛊了。
他摇头笑道:“我还答应给那救助亢的豺巫一只虎力蛊呢,看来大话说早了。”
大史的表情有些紧张,急急说道:“不过毕鬼说当时场面血肉模糊,心蚓又纠缠在一起,他们也不是很肯定。具体数目,要等到配制虎力蛊时,我们杀死幼虎,取出其心后才能确定。”
他刚说完,忽然一愣道:“豺巫?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442章周人之树
“我知道有个巫师豺,是程国人。据说其人和周国人发生了冲突,引的周人大怒,发兵灭了程国。”
大史嘴里说着,抚须思索了一会,又道:“也不知这豺巫做了什么,不但连累程国被灭,还被周国巫师追杀不止。如果救助亢的那位巫师就是此人的话,大概他身后还跟着周国的追杀之人呢。”
“周国?”
聂伤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警惕起来。
周国作为未来取代商国的华夏共主,现在开始露出强者姿态了,不时就能听到它吞灭周边小国的消息。
但这不是聂伤关注的重点,他更关心隐在祁山凤鸣谷的寻道人遗脉,是不是已经和周人合流了。
寻道人掌握着屠神灭鬼的知识,威力十分强大。周国如果真的吸收了这股异能力量,便有了和王室异能对抗的资本,同时也表明他们走上了反抗商人的道路,不能再回头。
聂伤对周国人还是很敬佩的,但既然他来到这个时代,又与寻道人志同道合,自然想自己得到寻道人的力量,而不是让给周人。
可是不论怎么看,他都不可能抢在周人之人吸纳寻道人。斗耆国离凤鸣谷太遥远了,一东一西隔着几千里呢。周国人却近水楼台先得月,凤鸣谷就在周国境内,想不接触都会有寻道人主动找上门来。
所以,他其实很嫉妒周人。
“豺巫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那
大史皱眉说道:“周国人也会追踪他而来,侯主还是尽快把他打发了为好。”
聂伤撇下嘴,冷笑道:“待我打问清楚了再说。若他真是程国的巫师豺,我偏偏就要庇护他。哼,我会怕他周国人!”
大史见他发了性子,摇头苦笑,劝道:“不只是周国人的问题,那豺巫非常晦气,到哪哪就有祸乱。害了自己母国不说,据说一路上招待过他的方国,都遭了大灾,不是国灭就是内乱。总之,此人会给我斗耆国招来大麻烦。”
聂伤不在意的说道:“什么晦气?那些遭灾方国,不过是被周国人报复了而已。”
大史还要再说,聂伤挥手道:“不谈这事了。人家愿不愿意留下还是两说呢,我们两个争执什么?”
“当前重要的是虎力蛊!山君心蚓数量太少,我还要给那豺巫一只。大史,你们可要多想想办法,看山君心蚓能不能再繁殖。不然的话。我们付出这么大代价,就都白费了。”
大史对他拜了一拜,神情严肃的说道:“老夫定不让侯主失望!”
聂伤知道他非常要强,怕他起了和虬丁竞争的心思,失败后搞崩了心态,只好又劝道:“尽力就行。你年纪大了,身体要紧,祭所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你要……”
他见自己越劝大史的脸色越难看,急忙闭上了嘴。
摸了摸蔫在地上的幼虎,他牵强笑道:“你说如果祭所一直豢养这只幼虎,再用巫术给它吊命,它会不会长成一只山君?”
大史神情郁闷的看了他一眼,一把拎起幼虎,冷声说道:“侯主你是信不过我吗?哼,养什么山君?它就是用来做虎力蛊的!”
他哼了一声,抱着幼虎大步走出了客堂。
“……又说错话了。”
聂伤无奈苦笑道:“这老家伙心眼越来越小了。”
……
从祭所回到侯城,聂伤叫来毕鬼,问起他们遇到豺巫的详情。
毕鬼说道,他们一行人杀了黑虎山君之后,就抬着重伤的亢急急往山外走。
出山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众人便在一个乡野村落住了下来,又向村民打问何处有巫医。
谁想村民告诉他们,村子里正好住着一位过路的巫师,毕鬼急忙去请。
那巫师就是豺巫。他不肯露面,斥责村民多嘴,然后就躲在黑屋子里连声都不出。
毕鬼和同伴不停恳求,跪在屋外头磕的邦邦响,死活不走。豺巫被逼急了,竟然跳出窗外,直往树林里逃去。
毕鬼惊诧不已,急忙去追,结果越追豺巫逃的就越快。毕鬼追不上,情急之下叫出了故国毕国的口音,那豺巫总算停下了脚步,问他是哪里人。
毕鬼把自己的来历说了,豺巫又详细询问了关于毕国的事情,确定他果然是毕国人之后,这才放松下来。
“呵呵,说来好笑。”
毕鬼笑道:“那豺巫是程国人,正被周人追杀,所以才如此敏感。总是疑神疑鬼,一有风吹草动就以为有人要杀他,所以逃的飞快。”
“但他得知我是毕国遗民,就相信了我。因为毕国和程国一样,都是近些年被周人吞灭的方国,两国的流亡贵族深恨周人,不可能做周人的帮凶。”
“毕程两国接壤,又曾并肩对抗过周人。我和豺巫都是亡国之人,同病相怜,相谈甚欢。他甚至还听说过我,是以对我甚为信任,所以才出手救治了亢。”
“此人果然是大史说的那个豺巫!”
聂伤听他说完,沉思了一会,说道:“我总感觉此事太过巧合。你们刚下山,正好就遇到那豺巫,而且他正好又会急救之术,他正好又是你的邻国人。种种巧合,不能不让人起疑。”
“鬼,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断,而是做为一个与鬼神抗争之人,要面对许多超乎想象的诡奇之事,必须要提高警惕,一刻也不能放松。”
毕鬼不笑了,也点点头,面色凝重道:“我也有这样的怀疑,也问过豺巫,可是却没有从他身上发现破绽,他好像真的是偶遇我们。”
聂伤在屋里踱着步,想了想,问道:“他为何会知道你们捕猎了山君,以及采集山君心蚓和制作虎力蛊的事情?”
毕鬼答道:“他一看亢身上的伤,就知道是山君虫云所噬。然后又问起我们来此的目的,我怕隐瞒会让他生疑逃走,为了救亢,便对他实话实说了。”
聂伤又问道:“既然他与你关系颇好,是出于人情才出手的,为何又要讨要虎力蛊?他要虎力蛊做什么?”
“这个……”
毕鬼迟疑的说道:“以我的观察,他似乎并不很在意虎力蛊,只想找个借口跟随我们一行人。我认为,他被人追杀,很孤独,很害怕,想要尽快投靠一个强大的势力,所以才以讨要虎力蛊为借口,随我回……”
“额……”
他见聂伤脸上露出冷笑,愕然问道:“侯主,我猜错了吗?”
聂伤摆手道:“你的猜想很有可能是正确的,那豺巫的确急着要找一个靠山。但是,整个事情却不简单。山中偶遇,讨要虎力蛊,还有他被周人追杀的原因,样样都透着诡异。”
“我……我没想这么深。”
毕鬼头上冒汗,对自己的疏忽大意惭愧不已。
“呵呵,你又不蠢,以后遇事多想就是了。”
聂伤笑着安慰了他一句,坐到案几前思索片刻,说道:“你去请豺巫过来,我和他亲自谈谈。”
豺巫就住在毕鬼家里,和侯府只隔了一堵墙,很快就到。
二人施礼寒暄完毕,聂伤带着歉意说道:“豺巫,我刚去祭所问过了,巫师们说,只有两条山君心蚓,不一定能制作成功。”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就见那豺巫面上现出一丝恼怒和失望,但眼中却无波澜。
“聂侯你这话是何意?”
豺巫的态度很是无礼,半晌才道:“你不想给我虎力蛊就直说,你乃是一国之主,何必如此?”
聂伤也不生气,轻笑道:“非也。我只是不能确定祭所能否配制出虎力蛊,才给你提前说一声。”
“豺巫救助我兄友,伤没齿难忘。我可以对天帝发誓,若我斗耆国制出虎力蛊,哪怕只有一只,也要付给豺巫。”
“哼哼。”
豺巫冷着脸说道:“你对天帝发誓,我反而更不信你。”
“哦?竟然如此了解我!”
聂伤目光猛地一闪,心中冷笑道:“果然,你果然别有用心!”
他盯着豺巫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我聂伤一向言而有信,不会在誓言上骗你。我还可以向神农发誓,即便没有虎力蛊,我也会给你相应补偿的。这下你可以安心了吧?”
豺巫也毫不遮掩的打量着他,嘴里说道:“既然如此,也不算你失信。我就等到你们祭所结果出来。”
他提了提草绳腰带,又问聂伤:“制造虎力蛊需要多长时间?最好能快一点,我还有急事,在斗耆国待不了多长时间。”
聂伤见他说的焦急,却没有一丝急迫之态,不禁暗自好笑道:“还真让毕鬼说中了,此人想在这里长住下来。”
“时间我也不能确定。”
聂伤瞅着他的脸说道:“豺巫就先在我斗耆国暂住吧。如果需要隐藏和保护的话,不必客气,随时都可以对我说。”
豺巫听了此言,顿时脸色一变,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毕鬼,表情很是不满。
“豺巫莫要多疑,不是毕鬼告诉我的。”
聂伤占据了主动,大笑道:“哈哈哈,你的名号太响,我们早就知道你的来历了。只是我想不明白,你被人千里追杀,为何还不隐藏姓名呢?”
豺巫闷了一会,忽然咧嘴笑道:“呵呵,聂侯果然是神农使者,目光如炬,智慧过人啊!”
“唉!”
他身子颓然松懈,一脸疲色道:“你不要再试探我了,我也累了,不想再玩弄心机了。”
“哼,算你识相。”
聂伤冷眼看着他,举起酒杯抿着酒,等他自己把实情说出来。
豺巫接过毕鬼送上来的酒杯,一口饮尽,怅然叹道:“都是我好奇心太重,惹来的大祸!”
原来在数年前,他曾往周国游历,偶然见到周人巫师都在往渭河下游汇集,心生好奇,便偷偷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太白山中,发现周人巫师正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试验巫术。
只见数十个鬼物被关在笼子里,咆哮吼叫,啃食臭肉,洞里臭不可闻。
周人巫术时不时提出一只鬼物,在其身上试用各种药物和巫术,有些鬼物变得越发凶残,有些奄奄一息,有些直接死掉。
豺利用巫术替换了一个仆役,继续往深处探查,最后在一个大洞里赫然发现了一颗溶血树!
溶血树在巫师界鼎鼎大名,人人识得,豺自然不会看错。
只是这颗溶血树和正常的溶血树很不一样,它不是用血肉饲养的,而是生长在土壤里,外表也和普通树木相似。
溶血树是玄鸟和其分支的栖木,其与玄鸟共生,只有在商人王室血脉的方国里才会生长,其他血缘绝对不会成活。
周国人是从哪里得到的溶血树?怎么养活的?为什么会变异成这般模样?
豺巫按捺不知心中好奇,冒着被发现的风险靠近溶血树仔细观察。
这才发现,此树上的玄鸟已经异化成了庞然大物,如一条褐色巨蟒一样缠着溶血树的树干,再分成无数粗细不一的小蛇,缠在每一根树枝上面。
它不再吸食人类血肉,变得越发接近正常树木。本来长满尖刺的茎上生出了手掌般的树叶,有人来时还在互相拍击,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还开着很多细碎的淡黄色小花,吸引了些许蜂蝶环绕。
不过这颗溶血树上还是倒挂着一个个虫蛹样的东西,表面裹的不是细丝,而是溶血树分泌出来的粘液。
豺一看就知道里面都凡人,也不知这是溶血树自己捕捉的猎物还是周人主动送上去的。
他心中充满了疑问,便潜在溶血树所在的大洞里,想要弄清周人到底在研究着什么样的巫术。
藏了两天之后,他终于等到了机会,一群周国贵人来到了溶血树旁,其中两个豺认识。
一个是周国大巫师南宫偕,另外一个则是周伯昌的叔父虞仲。
这二人乃是周国举足轻重的大贵族,可是却都对一个年轻女子毕恭毕敬,一副听命之态。
那女人个头很高,面相清冷,神态高傲,对两个大贵族的恭敬泰然受之。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正和南宫偕、虞仲一起看着孩子谈话。
“唉!”
豺巫长长的叹了口气,表情痛苦的说道:“事情就坏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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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窃茧追杀
“那女人和南宫偕、虞仲谈论了一会,便领着群巫围住那婴儿开始施法。之后又把沉睡的婴儿放置树下,引来溶血树树藤,将婴儿也包裹悬挂了起来。”
巫师豺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皱眉说道:“起先我以为,周人把那孩儿献祭给了溶血树,树上挂着的人也都是祭品。但是看到南宫偕和虞仲神情紧张,好似十分关心那孩子,便又有些生疑。”
……情况越是诡异,豺巫就越想知道真相,便在洞里继续潜伏。自那孩子给挂到树上后,一直有巫师和武士专门看护孩子的茧,他一直都无法靠近。
两日后,终于等到了机会!
几个周人巫师带着从人在树下查看了一番,就命仆役去摘他们指定的人茧。
仆役们踩着梯子接近人茧,不敢触碰树枝和树叶,战战兢兢的用钩刀割断吊索,再抱住人茧送给下方的同伴。
他们从树上摘下一个人茧来,立刻就有人抬着离开此处。
连摘了三个茧之后,第四个突然出了问题。
梯子顶上的仆役不小心碰到了溶血树藤,一下被树藤卷住了脖子。此人惊慌之下乱抓一气,不但手里的人茧坠落在地,还摇动了树枝。溶血树树藤疯狂挥舞,将好几个人茧打了下来。
人茧从高处砸落地面,都摔出了裂口,还流出了黄色的液体和红色血液。
巫师们大惊失色,急忙命武师射死了在树上挣扎的仆役,念了好一番咒语之后,才把溶血树安抚下来。
“也是天帝佑我,给了我这个机会,得以看清了周人到底在干什么。”
豺巫提了提裤带,有些激动的说道:“一番混乱之后,周人巫师慌忙上去查看摔落的人茧,又命人将几个茧都当场剖开。然后我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他望向聂伤,见聂伤听到入了神,不由压低了声音,表情神秘的说道:“那人茧里全都是活人!”
“有些茧人还是凡人的模样,有些则变成了鬼物,还有些处在鬼物和凡人之间。茧人在昏迷之中,好像受了伤或者没有完成巫术,都在地上痛苦的嚎叫扭动。其中有一个鬼物很快就清醒了,骤起伤人,又被武士杀死。”
“呼!”
他呼出一口气,对聂伤笑道:“聂侯,周人在做什么,想必你已经听明白了。”
“他们在培育鬼物?”
聂伤不太相信可能有寻道人指导的周人会做这种事情,迟疑道:“周人花这么多精力培育鬼物做甚?难道鬼物可以被操控,帮助他们作战?”
豺巫笑了笑,没有回答,却看着毕鬼,说道:“鬼,你深入太白山,斩杀一窝猖鬼的名声太过响亮,周边方国之人都知道有这样一位勇士,我也是由此听闻你之勇名的。”
毕鬼面容严肃的回道:“我做下的事,难道和你所见之事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
豺巫拍了下大腿,觉得毕鬼太迟钝,大声提醒道:“你斩杀猖鬼在太白山中,周人造鬼物的山洞也在太白山!你不觉的很巧吗?”
“啊!”
毕鬼一下醒悟过来,惊叫道:“你说是,我杀的猖鬼,是从周人那里逃出来的鬼物?”
豺巫点头说道:“我虽然没见过猖鬼是什么模样,但我相信那猖鬼一定就是周人培育的那种鬼物!”
他又问毕鬼:“你认为猖鬼实力如何?”
毕鬼想了一下,谨慎的说道:“此物……它们不会使用武器,只用身体和爪牙搏斗,防护弱,攻击不如青铜武器,脑子也笨,这是它们的弱点。但其速极快,力量极大,生命强悍不易被杀死,还不惧疼痛。真正实力堪比顶尖斗奴。”
“以我当时的本事,要不是经一位神秘巫师指点,使用了鱼皮和蟾毒,肯定连一只都打不过。”
豺巫问完了毕鬼,回头看着聂伤,说道:“聂侯,那鬼物如此强大,若是能被周人掌控,再披上盔甲,拿起武器,就能组一支无敌之鬼兵。试问天下谁人能敌?”
他无比肯定的叫道:“这就是周人饲鬼的目的!”
聂伤总觉得他的说法满是漏洞,十分可疑,也不置可否,摸着胡须思索了一会,笑道:“姑且如此设想吧。之后的事情呢?”
豺巫没有从他那里得到预想中的反应,很有些失望,垂下眼皮掩饰了一下,继续说道:“我……额,树上坠下人茧之事故,好像很严重。周人乱了好一会,然后便将剖出的茧人都抬走了,茧皮也收拾的干干净净。”
“那小孩的茧也卡到了树干里,几个看守之人很是恐慌,都随着摘茧的巫师一起走了,只留下一个巫师看护。”
……溶血树下就剩一个人了,巫师豺见机不可失,迅速从藏身处溜了出来,朝那巫师身后潜去。
那巫师正目不转睛的仰头看着人茧,不停的唉声叹气,丝毫也没注意到有人来了。被巫师豺一石头砸在后脑勺上,一声没吭就倒了。
巫师豺将周人巫师的衣服剥了下来,把人抛到溶血树干上,立刻就有树藤卷起此人,再涂满粘液,将之变成了一个人茧。
他知道那小孩人茧一定关系重大,便扶起梯子爬了上去,小心翼翼的摘下了人茧,塞进包裹里就往洞外走。
“你为何要偷走那小儿人茧?”
聂伤不解道:“照你说的情形,人茧没成熟就摘下来,会害死他的。”
豺巫不屑的撇嘴笑道:“那孩儿一定是周人用巫术培育的鬼王。呵呵,它已经不是人了,这样的祸害,死就死了,有何可惜?我带他回去研究一番,说不定还能从中悟出破解周人巫术的方法呢。”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说……”
聂伤想要解释,忽然也觉得自己有些妇人之仁了,卡了一下,无语道:“好吧,你接着说。”
豺巫提了下草绳裤带,说道:“我化成了那个死去巫师的模样,又穿上他的衣服,朝着洞外疾行。路上所遇之人都慌慌张张,顾不上看我,很顺利的就来到了洞口。”
“谁想迎头就撞上一大群周人走进山洞,为首的正是那个高个子女人,南宫偕和虞仲也都来了。他们脚步匆匆的往洞里走,我躲避不及,忙低着头闪到一旁暗处。”
“南宫偕等人都非常焦急,也没有注意到我,都从我身边急急走过。眼见他们走过了,我刚松了口气,结果那好运气用完了。”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聂伤和毕鬼,问道:“你们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吗?”
毕鬼茫然摇头,聂伤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说道:“你不是说过,事情就坏在那孩儿身上吗?还问什么问?休要啰嗦,快说。”
“聂侯果然智慧过人。”
豺巫讪讪的笑了一下,调整好表情,一脸惊悚的说道:“那鬼孩儿,他竟然在我包裹大叫了起来,说阿爷快来救我,有人要害我!”
“啊!”
饶是聂伤和毕鬼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大吃一惊。
“你确定那孩子不是葫芦娃?”
聂伤心中暗笑,问豺巫:“那孩子多大?是不是因为时间太短,还没受到影响,你把他摘下来之后就苏醒了。”
豺巫摇头说道:“若是大孩子,我也不会如此惊惧。那孩子只是个不到半岁的婴儿,之前还呆在襁褓里,怎么可能突然会说话?唯一的解释就是,短短两天时间,溶血树就让他的灵魂长大了!”
他说的自己都紧张起来,缓了口气,接着讲述道:“然后,周人就开始追杀我。”
“我带着那孩儿拼命逃窜,怎么都摆脱不了。后来才发现周人似乎能追踪到那婴儿,便把他放置在山顶,引来巨鹰将之叼走。周人都追巨鹰去了,我才得以逃出险境。”
巫师豺甩掉了周人,偷偷潜回国内,藏在家里不敢露面,每日心惊胆战,生怕周人找上门来。
只过了一个多月,周人果然来到程国,要程国交出他。程国国主和贵人们哪里有胆量对抗周人?忙派兵抓前去抓人。
巫师豺大惧,听到风声立刻就遁了。
周国早就想吞灭程国了,程国交不出人,正好给了他们出兵的借口。于是悍然发兵,轻松灭了程国。
从此以后,巫师豺只能四处流亡,每到一地不久,追杀他的周国人便衔尾而至,只能落荒而逃。
“整整七年,周人对我追杀从未放松过。”
豺巫叹了口气,感慨道:“唉,这些年,我活的像条丧家之犬,四方乱窜,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吃过一顿安心饭。”
“稍有大意就会落入危险之中,好几次差点丧命,受伤十余次,要命的重伤都有三次。要不是够机警,运气又好,早就死掉了。”
“呵呵,我才三十岁,看着就像六七十的老人。”
他苦笑一声,双手捂住脸,使劲搓了几下,一脸疲惫的说道:“我实在坚持不住了,一心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可是周人的巫术非常强大,勇士也是极其厉害。他们还四处宣扬,说我偷了周伯昌的幼子,被追的急了就将婴儿杀害了,把我名声彻底搞臭了。”
“各方国都不愿收留我,有些还暗通周人,有的甚至想要抓住我。我不敢再往人国去,只能在荒山野岭里游荡,朝着远离周国的东方一直逃。”
聂伤暗自腹诽道:“婴儿叫虞仲为阿爷,虞仲是周伯昌的叔父,那他定是周伯昌的孩子无疑。所以,周人说的没错,你的确杀了周伯昌的幼子。”
“唉!”
豺巫长吁短叹道:“后来我听到了斗耆国的事情,听说斗耆国国主得了神农神谕,要在天下广播天神知识。当时我就直觉斗耆国是我可以投靠的目标,就直奔斗耆国而来。”
“你为何觉得斗耆国会收留你?”
聂伤不客气的说道:“我不相信你只凭着直觉就往我斗耆国来。”
豺巫面皮抽了一下,表情难堪的笑道:“其实就是想试一试而已。呵呵,我仔细打听过了,聂侯你的言行与世人迥异,其他人不欢迎我,你的看法一定不同凡人,应该有些机会。”
“我也想到聂侯可能也不会收留我,所以便想找个机会先和斗耆国人接触,然后再让他们引荐,就容易多了。”
“于是我就在斗耆国周边游荡,正好听闻一支斗耆国的猎队要捕猎山君,便想帮他们一把,便急急赶来相助。可是还是来晚了一步,捕猎已经结束了。之后就发生了山村中的事情。”
说到这,他下意识的看了毕鬼一眼,见毕鬼面有疑怒之色,忙解释道:“我真的没赶上你们,不是故意看着你们损伤人手。”
毕鬼冷笑道:“聂侯刚才教导过我,太过巧合的事情,一定有隐情在其中。呵呵,我不能确定你所言真假,但是,我在村子里磕头苦求你,你为何不出手,还要逃走?”
豺巫面色发红,满脸羞愧的说道:“我、我……我不想让你们看出来我是主动来找你们的,想让你们和聂侯更加看重我。”
他一下拜倒在毕鬼面前,诚恳的说道:“鬼,实在对不住。我也不想欺骗你,只是为了活命才不得不为之。你是我这些年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你一定要谅解我啊!”
毕鬼被他说动了,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犹豫着去看聂伤的脸色。
聂伤却无声冷笑,轻轻摆了下手。
毕鬼面带疑惑,应付道:“豺巫,不要如此,事情说清楚了就好。我也难得遇到故人,若侯主愿意留下你,你就与我住在一起吧,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鬼……谢了!”
豺巫感激涕零,对毕鬼又拜了一下,眼睛紧盯着聂伤,期待他的回复。
聂伤沉吟片刻,微微点头道:“可。不过你要藏起来,我虽然不怕周人,但也不想惹来麻烦。”
“豺,谢过聂侯!”
豺巫激动不已,对聂伤也重重拜了一下。
聂伤命人带他先走,留下毕鬼独处,起身说道:“这个豺巫很不老实,满嘴谎话!”
毕鬼惭愧道:“我没看出真假。”
聂伤笑道:“呵呵,九真一假,最能唬人。豺巫是个说谎的高手啊!”
毕鬼不好意思再问,低头思索哪句是真那句是假。
聂伤没有解释,吩咐道:“此人身上一定藏着大秘密,你监视好他,不要让他惹出祸事来。”
“还有追杀豺巫之周人,内卫斥候也要严加注意,一旦发现,立刻来报我!记住,要尽量和周人沟通,弄清情况再做决定,万不可鲁莽行事,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与周人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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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芦女心殇
夜深了,聂伤躺在榻上,睁着双眼看着屋顶的黑暗,听着身边的女秧呼吸声,心中念头纷乱,毫无睡意。
巫师豺的到来,让他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倒不是担心周人的报复,也不怕巫师豺捣鬼,而是察觉到自己可能被某些异能力量盯上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既紧张又亢奋。
仿佛看到历史的舞台上,一张大幕正在徐徐拉开,隐藏在人类社会后面的各种神秘力量都一一冒出头来。而他自己,也将从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走上这个奇幻的舞台,和这些怪物一起表演。
未来人国的战争,将会有越来越多的神妖涉入,从而演化成一场涤荡整个华夏世界的大战!
现在的他实力还很弱小,最怕碰上强大的异能力量,比如东极君那种存在,举手投足都能灭了他。他正在飞速成长,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被神妖惦记着可不是好事。
他不想吸引神秘力量的目光,也想埋头种田,可是为了生存和发展,又不得不做许多高调的事情,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殊之处,凡人想要强大,不单要和同类竞争,还要顾及神妖的因素。
一个强大的方国,不只要国力强大,还必须拥有强大的异能才行,不然妖神一旦介入,一切就会化为泡影。
幸好商代已是神灵的黄昏,凡人的力量也壮大了起来,绝大多数神妖们都不轻易干涉人国之事,使得很多方国在没有异能力量的保护下也能发展壮大。
但是每个有志于称霸一方,或者称霸天下的强国,都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异能之力做保障。
神妖们虽然孤僻,但也不能容忍有人搅动天下,因为他们的进化需要稳定的外部环境,捣乱之人可以说是所有神妖的敌人。
可是另外一股异能力量,也就是掌握了巫术之力的凡人巫师,对环境的要求却不高。他们是每个方国的权力阶层,对人国之间的争斗介入很深,只有本国强大了,他们才有变强的基础。
是以凡人巫师对待战乱的态度和神灵截然相反。神妖保守,希望维持原样,凡人巫师则更富有进取心,对战争杀伐和掠夺充满了渴望。这就使得世间两股异能力量对天下局势的态度产生了分歧。
而如今的局势,明显有大乱将至,各方神秘力量肯定也预感到了,都蠢蠢欲动,开始采取了行动,各有各的布局。
斗耆国最近的表现太抢眼了,肯定吸引了一些异能力量的关注,并开始试探他,而巫师材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一个手段。
巫师豺本人或许是奉命行事,或许有自己的谋划,又或许根本不知情,的确是逃亡至此的。但他绝对是在某个势力的影响下,被当做棋子挪到斗耆国的。
为何此人会引起他的高度警惕,并且做出一系列的推测?
乃是此人的故事涉及的背景太多,相关势力也都非常强大,让他不得不产生相关联想。
周人、寻道人、溶血树、西方诸国、商王室、神灵、妖鬼,巫师豺故事里包含了如此之多的元素,他不相信这些都是巧合。
而且巫师豺此人狡猾猥琐,满腹算计,话语遮遮掩掩,不愿道出实情,被追杀和逃亡的经历更是充满了疑点。
这让他更加确定,此人牵扯甚多,身上一定藏着大秘密!
“呼!但愿是我多想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头来,看到女秧不知何时就醒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无声的看着自己,不禁吃了一惊。
“你悄无声息看着我做什么?吓我一跳。”
女秧搂着他的脖子,关心的问道:“孩子在肚子里踢,把我吵醒了,结果看到你两眼大睁,满面忧色。我从没见过你愁的睡不着觉的情形,什么事情把你愁成这样?”
聂伤抱住她,说道:“就是出兵援助世子受之事。此事事关我斗耆国兴亡,周边形势也不好,我带兵出战倒也罢了,就是担心国内会出事。”
女秧面色坚定道:“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前几次你在外征战,不都是我坐镇国内吗?哼,你小瞧我是不是”
聂伤摇头说道:“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你是两个,不能太操劳。”
女秧的神态一下软化了,也露出担忧之色,犹豫了一会说道:“要不,我们别去了。此行太过危险,我们不搀和王室的事。我担心你,你也担心我,我们就不去了好吗?”
“哈哈哈。”
聂伤捏了下她的脸蛋,笑道:“都说女人怀孕会变笨,果然如此啊!哈哈,以前的你多理智,现在成了糊涂蛋。”
“你才是糊涂蛋。”
女秧羞恼的把头在他怀里拱着。
聂伤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危险,我都安排好了,就是担心你而已。只要身体无恙,我在战场上也就放心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女秧又问起洛望子的事情。
聂伤把一切国事都会告知她,当她得知常年给妇人赐子的洛望子,居然被聂伤赐了一子,还在斗耆国住下养胎,当时就惊呆了。
回过神之后,感觉又想哭又想笑。
洛望子给了她和聂伤一个孩子,聂伤还了对方一个孩子。真是恩怨有报,因果循环啊。
洛望子的孩子虽然不是聂伤的血脉,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子由聂伤而来。按照此时民间传统,对孩子有赐命之恩的聂伤,就是那孩子的义父!
聂伤怕惊吓到她,没有告诉她洛望子的孩子是鬼婴蛊,她还以为是正常孩子。她最爱吃醋,一想到聂伤又多了一个孩子,心中很不是滋味。
聂伤不知道她想法,要是知道了,浑身汗毛都得立起来。
鬼婴蛊啊!
我的孩子?
别开玩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聂伤自是不清楚自己女人的心思,笑道:“听说那洛望子现在比你还小心,整天坐在榻上动都不动,吃喝全由人伺候着,生怕动了胎气。”
“哈哈,秧,我要你好生休养,是指不要太过操劳,平时还要做一些轻微活动为好,而不是像她一动不动,那样反而会养坏了身子。”
女秧也笑了起来,捶了他一下说道:“不要嘲笑人家,洛望子也挺可怜的,盼了一百多年才怀上孩子,当然要比普通人更加小心。”
“她也算和我有些交情,既然在斗耆国住下,我应该去看望一下她。顺便请教一下养胎之术,她是会赐子巫术的巫女,一定能教授我一些有用的知识。”
“哎,别别别!”
聂伤哪敢让老婆去见那疯女人,忙摆手道:“她只会给别人赐子,懂什么养胎之术?你看她整日吃喝不动就知道,她什么都不懂,你可千万不能学她。”
“而且洛望子担心仇人会找上门,所以躲在暗处不想露面,你去了反而会暴露她,她也肯定不想见你。总之,不要去。”
瞬来找敖丙之事,聂伤并没有告诉洛望子,他只想那疯癫女人老老实实的呆着,不要再出来惹祸。
小两口谈了一会,女秧很快又睡着了。
聂伤也昏昏欲睡时,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一惊,急忙睁开眼睛一看,眼前已不是卧房,变成了竹林里的芦夫人小院。
“是貘先知。”
聂伤放下心来,定睛一看,又胖又矮的貘先知和明丽少女一般的芦夫人正站在小院里朝他施礼。
“聂侯,深夜来访,惊扰到你,实在抱歉。”
芦夫人性格内向,说话的是貘先知。
聂伤看了眼从身边,女秧消失不见了,貘先知没有把她拉进梦来,心道:“不知秧此时的梦是什么颜色的。”
他站起身来,一拱手,问道:“夫人,先知,你们找我有何事?”
貘先知看了眼芦夫人,见她拘谨扭捏,不想说话,便开口说道:“近日芦女精神忽然被触动,找到了一些关键记忆,和斗耆国最近发生的一件有关。她不想麻烦聂侯,犹豫了几天才鼓起勇气来见你。”
聂伤见芦夫人面色发红,很是奇怪。芦夫人虽然腼腆,但平时见着自己也坦然相谈,怎么忽然变成了这幅害羞模样?
“难道她对我有……咳咳!”
身边正躺着怀孕的老婆,聂伤忙止住不该有的念头,假做不知道:“有什么麻烦的。是何事,夫人请说。”
貘先知不想再代芦夫人说话了,一双红眼紧盯着她,芦夫人推脱不掉,只好发声道:“是这样的,我、我……”
她双手扭在一起,低着头小声说道:“事情有些丢人,我说了聂侯可不要笑我。”
聂伤心中已经笑了起来,表面却一本正经的说道:“夫人急着找我,一定有重要事情想告。或许听着可笑,但其实正事,并不可笑。”
芦夫人看到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顿时放松了下来,点点头道:“我那天猛然想起了一段记忆,那记忆很奇怪,我感到非常陌生。”
她眼神迷茫的说道:“那是一片美丽的森林湖泊,天空湛蓝,湖泊也是像蓝宝石一样,还有五彩大鸟在湖上飞过。我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湖边,那男人又高又英俊,腰里的剑时不时发出一声鸣响。”
“我和那男人的神态非常亲密,似乎是情侣。之后场景骤然大变,变成了一个灰雾笼罩的沼泽,沼泽里死气沉沉,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僵尸。然后,那个男人……”
她一脸痛惜之色,双拳紧握道:“那男人笑着向我道别,我眼见他奔入迷雾之中,被一个巨大的怪物吞噬了,心如刀绞,直接哭醒了过来。”
“原来不是我!”
聂伤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失落:“作为一个穿越者主角,不是所有美女都应该对我投怀送抱吗?”
芦夫人的故事听着非常感人,这就是她的真实经历?她和一个男人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后来这男人又死了?
“难道她就是因为受了刺激才失忆的?”
聂伤思索着,旋即又摇头否定:“不可能!她遇到斗耆老侯时才十五六岁年纪,怎么可能有如此沧桑的一段经历?”
他看着面似少女的芦夫人,再次否定了自己的否定:“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她的面相一直很年轻,又失去了记忆。说不定老侯强掳她时,她的年纪就不小了,只是看起来小而已。她身世神秘,也许会一种维持青春常驻的巫术,副作用就是失忆。”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那么,我面前的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很可能是个姥姥辈的老女人!”
聂伤扫了眼芦夫人胸``前的高a峰,眼角不由一跳,忙移过目光,沉声说道:“夫人这段故事,到底是梦,还是记忆?”
“我不知道,先知说,是记忆。”
芦夫人不能确定,扭头看向貘先知。
貘先知不容置疑道:“是记忆。梦和记忆我还是分得清的。”
聂伤分析了一番故事的内容,摇头说道:“夫人过往原来不是凡人,你的来历一定很惊人,但愿你能找回所有记忆,恢复你的原本身份。”
芦夫人有些不知所措,面色为难道:“我、我、我……我的过去……我很害怕,我不想成为记忆中的我,只想在斗耆国安安静静的生活。”
她此言一出,貘先知眼中顿时红光大涨,亮的就跟灯泡一样,几秒钟后才退了下去。
如此变化,聂伤自然主意到了,看着目光闪烁的貘先知,心道:“这貘妖一定知道芦夫人的真实身份,只是不想说出来,非要芦夫人自己想起来。”
“芦夫人似乎对自己的过去很是抗拒,所以貘妖才费尽心思一点点的引导她接受自己的身份。呵呵,今天看来,貘妖的计划受挫了。”
貘先知身上的阴影更浓了,面目化成了猪嘴的梦貘样子,声音悲怆的说道:“芦女,你就是你,哪怕你不想做那个你,你还是你呀!现实不是梦境,必须直面它,逃避是没有用的。”
芦夫人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压抑起来。
“好个忠心耿耿的貘妖!”
空间变成了灰色,聂伤感觉了貘先知的悲哀,叹了一声,转过话题道:“夫人,你方才说,你的记忆与斗耆国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有关,请问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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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百里之缘
“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突然心颤不已,然后就想起了那段记忆。”
芦夫人看向貘先知,说道:“我将此事告诉了先知,先知便推测一定是附近发生了什么特殊之事,所以才唤醒了我的记忆。”
貘先知的猪嘴慢慢缩了回去,点头说道:“芦女的记忆是被特殊巫术封印的,无法用巫术解封,必须要睹物思情,有熟悉之物刺激才能唤醒。”
“她毫无征兆的突然想起这段重要记忆,肯定是某种和她有关系的事情发生了。我一直陪在她身边,确定不是她自己的原因,只能来自外界影响,所以我推测斗耆国发生了某件事情刺激到了她。”
聂伤扫了眼逐渐恢复色彩的周边环境,说道:“先知,心灵感应这种事情,距离远近没有意义,也许事情发生在万里之外呢。你为何确定是斗耆国发生的?”
貘先知的红眼盯着他,哼哧笑了一声,说道:“聂侯真是渊博啊,连灵魂感应都知道。你说的心灵感应,我认为比灵魂感应的说法表达更加准确。”
她往前挪了挪,双手握着拐杖说道:“聂侯的说法没错,只凭芦女的心灵感应,的确无法判断事发地的准确所在。不过我一直监视着她的梦境,一切外界的影响我都能察觉到。”
“此事发生时,一阵灵魂波动突然传入梦境,芦女当时就不对劲了。我看的分明,急忙寻找波动源头,发现它就在斗耆国西南方。波源不是很清晰,具体位置我也不能确定,但我知道事情发生的明确时间和大概方位,相信聂侯能为我们找到源头。”
“怎么又发生在斗耆国?”
聂伤头疼起来,一件接一件异能事件出现在自己地盘上,让他感觉很不妙。
“什么时间?”
他郁闷了一会,开口问道。
貘先知当即答道:“昨晚后半夜,接近黎明时。”
“西南方?黎明时?”
聂伤思索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震惊道:“难道是那件事?”
“聂侯想到了?是何事?”
貘先知也惊喜的叫了起来,芦夫人却紧张的胸口剧烈起伏。
聂伤神色怪异,想了好一会才说道:“此事事关我斗耆国的机密,牵涉甚广,影响深远,待我和祭所巫师商议过后再告诉你们。”
他见貘先知面露疑色,又解释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对你们隐瞒的。我只是非常意外,不敢十分确信,要彻底调查清楚,再做好预防,然后才能告知你们。”
“可以可以!”
貘先知还在犹疑时,芦夫人便急急开口同意了。
貘先知看了眼她,也只好点头道:“那就这样吧。希望聂侯尽早给我们回复,芦女也等不了太久。”
聂伤道:“用不了多长时间,半日后你就来梦中找我。”
“如此甚好。”
貘先知一喜,对他弯腰施礼,法杖一晃,空间开始扭曲。
聂伤眼前景物快速变幻,眼睛一花,便回到了昏暗的卧房中。
女秧还在沉睡,他心下焦急,急忙起身,轻手轻脚的推门出去,迅速换上衣服就往祭所而去。
祭所众巫晚上大都回家居住,几个值班的也都在呼呼大睡。聂伤也没有惊动他们,得知大史还在,便在仆役的带领下直接去找大史。
进了石室一看,里面寂静无声,灯火昏暗。墙角挂着四个灯笼都已经熄灭了,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一个矮胖的助理巫师在石桌下首呵欠连天,还有一个学徒靠在角落墙上流着涎水睡觉。
一片昏沉中,白发的大史却在油灯下奋笔疾书。只见他满面红光,双目放着亢奋的光,嘴角带着微笑,好似将要冲刺成功的终点线一样。
“真够拼的,不要命了吗?”
聂伤站在门口,看着灯火下的老人,无奈的笑道:“呵呵,对这老家伙来说,地位和面子的确比命重要。”
“啊!侯、侯主来了?”
他走了进来,助理巫师见了,一下跳了起来,慌忙施礼。
那学徒还留着口水傻睡,大史也毫无察觉。助理巫师不敢去叫脾气暴躁的大史,欲要去踢学徒。
“小孩子瞌睡多,让他睡吧。”
聂伤止住助理巫师,用下颌指了下大史,说道:“叫一下大史,别惊到他。”
助理巫师不敢直接出声,更不敢上手,只好走到大史对面,对他做手势。
“……唔?你这懒鬼在做什么?”
大史半天才反应过来,被人打扰了十分不满,把毛笔拍到案几上,吼道:“想睡觉就滚去睡,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侯主来了。”
助理巫师往旁边指了一下,委屈的说道:“祖父,你不要对我这么凶嘛。”
大史瞪了他一眼,对聂伤皱眉说道:“侯主,你也太心急了吧?昨晚刚下的任务,今晚就要结果?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急事,非得早早出结果?”
聂伤没有回答,看着那四十多岁的助理巫师,问道:”你们是祖孙俩?“
“不是亲的。她是我家婆娘的族孙,最近才做了我的孙子。”
大史瞥了助理巫师一样,不屑的说道:“这蠢东西是祭所里最笨的一个,又懒又馋,什么都不会。我以前最是讨厌他,一直想把这废物赶出祭所,只是因为他家势力大,才不得不留着他。”
“直到我和葵婆成了婚,这蠢东西竟然去找他家老祖母,说动了我家婆娘给他求情,让我好生教导。”
“唉!”
大史叹了口气,苦恼的说道:“我不敢惹家里婆娘,只好把这东西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可是,这东西,太让我失望了!”
聂伤也熟悉那矮胖巫师,知道他平日的确唯唯诺诺,一副呆头呆脑的糊涂模样,还一问三不知,没想到他竟然成了大史带的学生。
“哈哈哈。”
聂伤不禁笑了起来,安慰这对祖孙俩道:“大史,你说的不对。”
“我认为你这孙儿其实十分聪明,潜力十足,只是没有找到适合他的巫术而已,不然一定会成为一位杰出大巫。你不要光骂他,要帮助他,让他多多领悟,才能有所蜕变。”
矮胖巫师感激的看着他,一脸敬仰之色。
“他有潜力吗?”
大史若有所思打量着自己便宜孙子,摆手说道:“不谈这蠢东西了。侯主到底有何事?”
聂伤走到石桌前,矮胖巫师急忙让出位子,还用袖子擦了擦蒲席,殷勤的请他坐下。
“多谢。”
聂伤坐到大史对面,对矮胖巫师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有机密之事要和大史谈。”
“是!遵命!”
矮胖巫师一挺腰,像个军士一样应声,揪着懵逼学徒的耳朵出去了。
“什么事?侯主快说吧。”
大史瞅了眼自己书写的东西,不耐烦的说道。
“是这样的。”
聂伤把芦夫人的事情说了一遍,问道:“那个时间,大史想到什么事情没有?”
大史想了想,眼睛猛然睁大,吸着气道:“嘶!是亢!”
聂伤手肘拄在桌上,摸着胡须道:“没错。那个时候,祭所刚刚救治完亢。”
大史疑道:“我们救治亢的过程,和芦夫人的记忆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他们以前互相认识?”
“不是这样的。”
聂伤笑道:“呵呵,你再仔细想想。救治亢的巫术持续了一天半夜,为何不早触动芦夫人,偏偏等到巫术结束了才引发记忆?”
大史抚须思索着,自语道:“难道是……”
“哦!我明白了!”
他恍然大悟,拍案叫道:“是那颗黑心!”
聂伤微笑道:“我也这么认为。”
大史略显兴奋的笑道:“哈哈,没想到那黑心,居然在我斗耆国找到了熟人。侯主以为,黑心和芦夫人会是什么关系?黑心的主人和芦夫人相识吗?”
聂伤点头道:“不止是相识,我怀疑,黑心的主人就是芦夫人记忆中的那个情侣!”
“大史你还记得我对你说的雾沼经历以及得到黑心的过程吗?那黑心的主人是一只鬼雄。鬼雄以前是一位凡人勇士,曾带领淤蟹族人反抗龙姑子神,后来被龙姑子吞噬,将之变成了鬼雄。”
“这事你说过,我记得很清楚。”
大史身子往前倾了倾,接着话头说道:“后来鬼雄觉醒了,摆脱了龙姑子神的操控。他不但帮助侯主作战,最后还把自己的心脏和一身黑油送给了你,便现在裹在亢身上的东西。”
他用力捻着白须,沉吟道:“如此说来,和芦夫人有关系的,是那个勇士?可是此人已经死了两百年了?芦夫人……莫非是他的后人?”
聂伤没有说话,看了大史一眼,心道:“你的猜想还不过大胆。”
他没有把那百里渺的名字和寻道人身份告诉任何人,只是对祭所说了事情经过,所以大史也没有往太玄奇的方向想。
“我想的也和大史差不多。”
聂伤应付了一句,正色说道:“眼下的关键是——黑心还活着吗?我有些担心,是黑心的死刺激了芦夫人。若是这样,我们怕得不到真相了。”
“那黑心,它……”
大史手上下意识的用力,揪下了几根白须,懊恼的说道:“它已经死了!”
“啊!”
聂伤一惊,忙问道:“虬丁终究还是没救活它?”
大史把手上的胡须小心的收到一个盒子里,摇头叹道:“蛇老怪说,黑心乃是无源之物,全靠那团黑油维持存活。黑油给了亢之后,它只剩薄薄一层,只活了小半个时辰就死了。”
聂伤失望不已,揉着眉头道:“难道真是黑心之死刺激到了芦夫人?不行,我要去看看那黑心。”
他站起来就走,大史也跟了上来,二人在矮胖巫师和学徒的引领下,往洞穴最深处的虬丁住处走去。
聂伤一路无话,心中想着百里渺和芦夫人之间的可能性。
若没有芦夫人的那段记忆,他也肯定会认为芦夫人是百里渺的后人,但是记忆里的情景明显不是这样。
记忆是关于芦夫人和她的情侣的事情,单只是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可是当这段记忆和百里渺的黑心联系在一起时,情况就变的非常诡异了。
“芦夫人记忆中的情侣,不一定是百里渺,或许和百里渺有关系,也可能是百里渺的后人。嗯,我记得百里渺的鬼雄身材矮壮,而那芦夫人说她记起的男人又高又帅,肯定不是百里渺!”
聂伤实在不能接受芦夫人是个两百岁的老怪物的事实,竭力要推翻这个猜想,可是却说服不了自己。
“不对。鬼雄被龙姑子改造了近两百年,想长成什么样子都可以,身材说明不了什么。而且能让貘先知这样一只几百岁的老妖做仆从,芦夫人的年纪和本事一定不小,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一个人蓄无害的傻白甜少妇。”
“斗耆老侯这个色`a胚,肉眼凡胎,竟然掠来这样一个神秘的女人,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心里思索着,很快就到了虬丁的居所。
这里是山洞的最低处,有些阴冷,环境异常潮湿。地上一层水,洞顶在滴水,洞壁在渗水,青苔也都像海绵一样一踩就冒水。
“呼!这种地方,普通人一天都住不下去吧?”
聂伤打量着洞窟,暗笑道:“也多亏蛇人没有腿,不然非得关节炎不可。”
“啊?啊!侯主!侯主,是你吗?”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大叫。
聂伤听着有些熟悉,定睛看去,就见洞窟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洞,一个男人正扒着栏杆,激动的大叫:“侯主,你来看来我了吗?”
“这、这谁呀?”
那人浑身长满了青苔,须发蓬乱,根本认不出脸面来。洞里又暗,聂伤使劲瞅了半天都没认出来。
“哇啊啊啊,侯主,我是老鲇呀!”
男人失态的大哭起来,坐在地上叫道:“我知错了,我再也不吃蚩尤之颅里的东西了,求你放我出去吧!”
“啊!老鲇!”
聂伤认出他来,也吃了一惊,这才想起老鲇西毒`成a瘾,自己把他关押在这里,竟然就忘到了脑后。
“我去,没想到这里的环境这么差!”
聂伤本来只想教训一下老鲇,没想到是酷刑一场,生怕弄坏了老鲇的身体,很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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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初祭玄鸟
“呜,哇啊啊啊!”
老鲇被人放了出来,跪在聂伤脚下嚎啕大哭,哀求道:“我再也不吃那东西了,侯主一定要相信我!你就可怜可怜,放了我吧!”
聂伤见他一副腐尸般的凄惨模样,很是有些愧疚,但还是板着脸斥道:“这是你该得的惩罚!”
“你可知你的所为会造成什么恶果?哼,那种东西带来的虚幻快``感,会让沉迷之人身魂俱损,最终会沦落为满心邪念的恶鬼!你只知享受那种东西带来的快``感,却不知已经深陷腐蚀之毒无法自拔。你可明白,我不是在罚你,而是在救你!”
“呜哇哇,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老鲇痛心疾首的大哭道:“这全是真心话啊。”
“侯主你说的这些,我以前还不是很惧怕,在那东西的引诱下,总以为不会有危害。可是自我被关在这里,每天都被那条死蛇人用巫术和毒药折磨。”
“他先让我感受到相似的迷幻`快``感,在极度快活时,突然再坠入精神沉沦、肉体腐败的痛苦之中。我感觉身体和灵魂仿佛都被撕裂了,简直痛不欲生啊!”
“他每天都要这样折磨我好几次,让我生不如死。哇哇哇,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死都死不了。嗷嗷嗷,我快要发疯了,可是又疯不了!我、我、我……”
老鲇的哀诉逐渐转变成了对虬丁的恐惧和恨意,咬牙切齿的骂道:“那条死蛇人,他比恶鬼还阴毒,我要杀了……”
“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聂伤冷哼一声,急忙用手捂住嘴。
聂伤拂袖喝道:“虬丁大祭在帮你,你不领情,反而心怀怨恨。哼,我看你是没救了,就这里待一辈子吧!”
老鲇大惧,趴在地上低声哭道:“我只是想想而已,可不敢杀他,他那么厉害,我想杀也杀不了他,还会被他加倍折磨。呜呜呜,侯主你就放了我吧。”
聂伤不客气的说道:“事情的关键不在你是否有悔意,而是你能不能戒`断心`瘾。你一向意志软弱,别看眼下后悔,一旦回到外面,生活安逸了,说不定又生出异心来。”
老鲇抬起头望着他,一脸的鼻涕眼泪说道:“不可能的,我已经快要被那种感觉折磨死了,现在一想起来就恶心想吐。侯主,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碰那物了,倒不是我意志坚强,而是对那东西厌恶至极,一点念头都不想有。”
“虬丁的戒断之法真是好!”
聂伤非常想笑,面色依旧严肃的说道:“放不放你,要看虬丁大祭的意思。”
他扫视了一圈洞窟,并没看见蛇人巫师,便问道:“虬丁大祭出门去了吗?”
老鲇指着洞壁旁的一个小水潭,说道:“他没出门,他正在那里睡觉。”
聂伤仔细一看,水面上隐隐露着一张人脸,看面目正是虬丁。原来他的整个身子都藏在水里,只把口鼻露在外面呼吸。
“普通蛇类也不会长期泡在水中吧?他一定是水蛇基因改造的。”
聂伤不再理会老鲇,和大史走到水潭边。就见虬丁睡的深沉,有外人来了在旁边大声说话都没察觉到。
聂伤和大史怀疑他在修炼什么巫术,不敢出声招呼,生怕惊扰了他。
老鲇见二人神色犹疑,忙开口说道:“他半蛇半人,和凡人易惊醒不一样。一旦入睡,整个身体的反应就变得非常迟钝,必须要等到时间自然醒来,或者推动他才行。”
他站起身来,殷勤的跑了过来,拿起一根木棍就去捅水里的蛇人。
聂伤两个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各退一步让他施为。
老鲇先用木棍在虬丁身上推了两下,不见醒来,便发泄一般使劲捅他。
连捅了十余下,虬丁的身体总算蠕动起来,慢慢睁开了呆滞的眼睛,隔着清澈的潭水看了好一会,眼中才逐渐有了光彩。
“呼噜噜!”
虬丁的嘴里吐出一阵水泡,上半身缓缓立在水面上,使劲晃了晃脑袋,忽然一把抓住木棍,语气阴沉的说道:“你竟敢逃出来,还敢报复我!哼哼,看来我的巫术还是不够狠!”
“不,不是,我不是逃出来的,是侯主放我出来的。”
虬丁吓了个哆嗦,忙扔掉木棍,指着一旁的聂伤二人说道:“对了,侯主和大史有要事要找你。”
“哈哈,虬丁大祭,你的睡眠之法,让我大开眼界呀。”
聂伤笑了一声,上前一步问道:“我记得蛇蟒最怕冷,潭水这么凉,你的身体受的了吗?”
“原来是聂侯和大史来了。稍等。”
虬丁拱手施礼,光溜溜的爬出水潭,拿起旁边石桌上的麻布匆匆擦拭身上的水渍。
聂伤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清蛇人的身体,瞪大眼睛观察着,心中满是恶趣味:“果然是两个洞,不然的话,矢尿都从一个孔里出来,怕是不适合人类的饮食。”
“咦?怎么没有那物?他是个雄性啊!唔,一定是缩在里面了,不知是人类的形状还是蛇的形状。”
他这里胡思乱想着,虬丁已经擦完了,拿起一旁叠好的黑袍边穿边说道:“凡蛇的确怕冷,因为它们的血液是凉的,天气越冷活动越迟缓。”
“而龙脉之蛇蟒则不同,此血是热血,和人兽相类,自然不怕冷。不论寒暑都可以生存,行动也更加快速凶猛。此种血脉之蛇蟒,被凡人称作‘龙血蛇’,‘龙血蟒’,’或者‘龙蛇’、‘龙蟒。”
“而我本人,还有其他几个侍奉巳神的蛇身妄巫,融合的都是巳神之血,自然也是龙蟒血脉,血液是热的,所以不怕冷。”
他穿好了衣服,又笑道:“其实潭水只是表面冷,底下却温热。呵呵,凡人泡在里面也会感觉十分舒适,还有舒缓身体和精神的功效。”
“是吗?底下竟然有温泉?”
聂伤伸手一试,果然在三十厘米的冷水层下,就是温水。
“表面凉水在流动,是流进这里的溪流,底部温水是从下往上涌动的,似乎有温泉喷了上来。难道说,地底有地热?”
他手上拨着水,心里思索道:“地下明明是空洞,我下去几次也没见热源,这股热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嗯,让守井族人在这个位置搜寻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引发地热的资源。”
“聂侯,你为何放了老鲇?”
虬丁穿好了衣服,瞪着老鲇说道:“他的心瘾还未彻底消除,不能就这样放走了。”
“还未消除吗?”
聂伤看了看可怜巴巴的老鲇,立场有些动摇,说道:“这里太过潮湿,我怕他会生重病。我看他对那物心生惧意,要不……先放他出去试试?”
“我给他服了热药,湿气侵蚀不了他。”
虬丁皱起了眉头,不满的一挥手,说道:“反正我也烦他,聂侯想放就放吧。”
聂伤见此,又有些后悔了,刚要说话,就见老鲇跪倒在他脚下,大声叫道:“谢侯主释我!”
又对虬丁拜了一下道:“谢虬丁大祭医我心疾!”
“哈哈哈哈!”
然后就跳了起来,不等二人发话,猛地蹿出洞去,一路狂笑道:“我终于能见太阳了!”
“……”
洞内三人皆无语呆立。
半晌,虬丁才开口道:“聂侯找我有何事?”
“咳咳。是这样的。”
聂伤回过神来,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问道:“虬丁大祭如何看待此事?”
虬丁回味着他刚讲述的事件,口中说道:“那芦夫人的怪异之处,让我想起了一样东西——溶血树卵!”
“唔?!”
聂伤和大史都是一惊,互相看着对方,脸上带着一丝恍然之色。
虬丁看到他们神色有异,微笑道:“看起来聂侯和大史也了解此物。呵呵,溶血树世间巫师皆知,可知道溶血树卵以及相关秘密的人却不多。二位能否告诉我,你们知道的溶血树卵是什么样的吗?”
大史不想在竞争对手面前露怯,昂首挺胸,洪声说道:“简而言之,就是成熟的溶血树卵有借尸还魂之能,它可以让人返老还童,生而复生!”
他见虬丁的表情很是意外,自得的抚着白须说道:“我一听你提起芦夫人和溶血树卵,就想到了这一点。呵呵,如果你的猜想是真,那芦夫人的确有可能是转生数次之人。”
虬丁紧盯着他,问道:“此秘密只有地位极高的王室大巫才知晓,甚至连王室嫡系子弟都不知道,你一个偏远方国的巫师,是如何得到此事的?”
虬丁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弯腰解释道:“抱歉,我言语有些冒犯,非是有意,只是想问清事情。”
“无妨。”
聂伤不在意摆手道:“你实话实说而已,有何冒犯。”
大史却面现怒色,冷笑道:“哼,你太小看我斗耆国之巫了。看来你也不知道我斗耆国的来历,本来这些秘史我不想对你说的,但是看你如此轻视我等,我就告诉你吧。”
他一挥大袖,正色说道:“仔细听清了。斗耆国来历可不普通,它是商人远祖上甲微初祭玄鸟之地……”
话说天帝降下使者玄鸟在商地,化为燕卵,商人祖母简狄食之,将其血脉融入体内。后人王亥被杀,其子上甲微得其首,以祷天帝,王亥之首化为玄鸟,商人供奉之。
天帝在降下玄鸟的同时,又降下玄鸟栖木在如今斗耆国所在的地方。
玄鸟感应到了溶血树,便在上甲微部的帮助下,往东北方找到了溶血树,栖息于此。从此威能释放,成为商人祭拜之神灵。
上甲微部侍奉玄鸟数年,因此地被河北有易氏部族威胁,不得不将玄鸟和溶血树母树迁往商丘之地。
但是,此地还留下了一些溶血树残根。后来玄鸟得知残根诞出了新的溶血树,便分出分支,栖于那颗新生的溶血树上。上甲微也派了一群巫师暗中前往侍奉。
因溶血树所在山洞非常隐秘,河北部落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一派巫师就比传承了下来。
直到商汤立商,为了正式供奉那只玄鸟和溶血树,便封二兄和一位近臣,于此建立斗国、耆国和泰国,拱卫玄鸟,溶血树便在三国交界处。
其后不过十余年,斗国就先和耆国联手灭掉了泰国,之后又通过联姻吞并了耆国,自此建立的斗耆国,传到今日。
“大史讲的商人故事,和虫二讲的差不多,但是在关键地方却又大不相同。”
聂伤听的心中生疑,无法判断真假,却直觉虫二所言才是真相。
“我们这些人,就是那群侍奉玄鸟的巫师一脉!”
大史傲然说道:“所以,关于玄鸟和溶血树的事情,我斗耆国巫师所知,不比你王室之巫差多少!”
“斗耆国还有这样的渊源!”
作为曾经的王室之巫,虬丁显然不会知道一个撮尔小国的历史,摆着蛇尾沉思起来。
聂伤也从未听大史说过这段历史,对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大史连忙解释道:“祖巫一脉,传到我们这一辈,只剩下我和嫫母两个人了,知道这些秘密的也只有我们两个。后来嫫母死了,侯主你又为我们带来了神农的神谕。”
“看到这一切,我心有明悟,斗耆国在侯主的统治下,会迎来一个新的时代。过去的一切既然没人知道,就让它被遗忘吧,没必要再让此事干扰侯主,所以才没有提起。”
聂伤不置可否,心中有些不悦。他正在搜寻这个时代的遗史,其他人只要据实相告,干不干扰他自有主张,故意隐瞒不是好事。
虬丁思索了一会,饶有兴趣的问道:“那斗耆国的玄鸟和溶血树在何处?二者应该就在这个山洞吧,我怎么从未感应到它们?”
他来到斗耆国后,一直孤僻独居,谨言慎行,从不多嘴乱打问,所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大史看了眼聂伤,苦笑道:“溶血树被斗耆国的恶巫嫫母所操控,欲行邪恶之事。侯主发现了她的阴谋,与之恶战,斩杀了已经变成邪鬼的嫫母,还毁掉了溶血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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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人心成精
“溶血树竟然被毁了!”
虬丁见识过聂伤的战力,自不会怀疑他能做出这种事来,只是遗憾的叹道:“唉,可惜了。”
“那颗溶血树,乃是母树原根所生,一定是最古老的一种。不像现今之树,全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异,不复原初模样。若是能加以研究,定能发现很多秘密。”
“那玄鸟呢?”
他感慨一句,又急急问道。
“玄鸟……”
大史迟疑了一下,摇头说道:“玄鸟早在百余年前,就被一个外面闯进来的异人杀死了!那人和玄鸟同归于尽,侯主所用之真龙血剑,就是那人遗留的武器。”
“是寻道人吧?”
虬丁表情平静的说道:“也只有这般疯狂之人,这样霸道之武器,才能杀死玄鸟!”
聂伤目光一闪,问道:“虬丁大祭,我只从大史那里听到一点寻道人的事情,你熟悉寻道人吗?”
虬丁撇了下嘴,轻蔑的说道:“寻道人,是群没有理智的疯子。”
“他们原本是大禹治水时的开路先锋,一路斩妖除魔,为治水立下了大功。谁想他们功成之后,却不想身退。为了维持存在,变得异常偏执,誓要斩除天下神妖,让世间变成凡人统治的人间。”
“大禹时的妖神势力何等强大?他们简直是痴心妄想!寻道人的态度激怒了世间所有神灵和妖魔,连大禹都不支持他们的做法。”
“于是他们便脱离了大禹的掌控,成为了一群在暗中行事的隐秘之人,以斩尽世间神妖为己任。每每有神灵陨落,背后一定有寻道人的影子,可是他们自己损失更加惨重。直到夏末商初时,已经很少见到踪迹了,时至今日,再也没有寻道人的消息了。”
他冷笑道:“哼哼,寻道人,不过群偏激的莽夫。他们主张的人道倒是不错,但是方法不对!”
“凡人想要击败神妖统治这个世界,就必须使用神妖之力,否则焉能战胜之?而且妖神之力也会让凡人强大,谁不向往呢?若是消灭了妖神,世间没了神力,还要我们这些巫师做什么?人们生活平淡如水,岂不无聊?”
“可笑那寻道人,自己就在利用神妖之力对付神妖,却誓言要消灭世间一切神异之物。呵呵,简直自不量力!狂妄至极,荒谬之极!是以没有任何人支持他们,才致势衰消亡。”
聂伤听着他对寻道人的评价,哑然无语。
看来寻道人处境果真艰难,不但被神妖打击,还受到了凡人的抵制,能活到今天实在太不容易了。
但无论虬丁怎么诋毁,他还是认同寻道人的理念,坚定不移!
对凡人来说,推动社会发展才是正途,神灵之力不过是远古高等文明残留的特殊基因,早晚会趋于平凡,再无一丝潜力可挖。暂时利用一下也可以,但绝不能当成主要方向。
人类太平凡了,但却有着高超的智慧。
这个特点决定了人类的道路,追求巫神之力是歪门邪道,不断提升科技,最终凡人也能成神,甚至比这个时代的神灵还要强大的多!
所以,聂伤对虬丁之言非常不以为然。
他继续打问道:“如今世间再也没有寻道人了吗?”
虬丁想了想,说道:“那群疯子行踪太隐秘,传承的巫术、宝物也非常多,不可能那么容易彻底消亡,应该还有一些传人。不过数量不会太多,我猜也就剩下那么几个人而已,传承也应该快要丢光了吧。”
“据说在西方有寻道人的最后的秘地。在妄巫主政时,曾派人大举搜寻过,还有周国人配合搜索,但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后来先帝武乙留下了一件寻道人的宝物给周人,让他们用此物继续搜寻。”
说到武乙,他的眼神略一茫然,叹道:“唉,几十年过去了,王室早已忘了此事,周人也没有来回报过,也不知他们最后找到寻道人的秘地没有。”
“完了!”
聂伤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沉:“看来寻道人真的落到周人手里了!”
他很是失落,不想再谈寻道人之事,转回正题道:“我们还是谈芦夫人之事吧。虬丁大祭,你怀疑芦夫人可能是用溶血树卵转生之人?”
虬丁笑道:“我没见过那芦夫人,不能确定,只是一个猜想而已。这个猜想很符合她的情况,但是有个疑点,她是如何得到成熟的溶血树卵的?”
“天底下能生出成熟之卵的溶血树,也不过三颗,所生成熟之卵数量也是寥寥。每颗树卵都被当宝贝一样看守着,使用条件异常苛刻,还要经过玄鸟的认可才行,不可能给外人使用。”
“哪怕商帝都没有资格使用溶血树卵转生,那芦夫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数次使用成熟之溶血树卵?”
他分别看了看聂伤和大史,摇头说道:“不可能!世上绝对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
“如此说来,芦夫人不是利用溶血树卵转生的。”
大史思索了一会,望着聂伤说道:“我们是不是想的太复杂了?只是一段记忆而已,说不定是外人藏在芦夫人脑子里的。”
聂伤也无从推断,只能摆手说道:“空口也谈不出什么结果。待我拿着那颗黑心去见芦夫人,也许就能揭开真相。”
大史说道:“可惜黑心已经死了,恐怕做不得大用。”
“你们说那颗黑心吗?”
虬丁笑道:“呵呵,它不过一颗心脏而已,有什么死不死的?”
聂伤二人皆是不解。
虬丁也不解释,走到洞壁边拿起一个陶罐,递给大史道:“里面装的就是黑心,大史看看它究竟如何?”
大史打开封口看了下,面露惊异之色,叫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聂伤急忙接了过去,低头一看,就见陶罐里装满了清水,清水里有蛛网一样的黑色网络,网络的核心是一个肉色的人心。
如果那颗人心只是恢复了原样,也不至于让人吃惊,真正惊人的是,它的表面居然长出了五官!
虽然所谓五官只不过是五个大小不一的孔洞,但是位置布局和人类的脸面一模一样,还在微微开合。咋一看去,就像一个小小的人头。
“这是……是它的本来面目吗?”
聂伤瞅着人面心脏,又看到它还长着五个小小的凸起,就像四肢和尾巴一样,感觉它好似一个畸形的人类胚胎,便问虬丁:“它到底什么东西?”
虬丁道:“这颗心我仔细检查过,它早就不是心脏了,它正在进化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也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东西,但假以时日的话,它一定四肢俱全,五脏皆备,能跑能跳,和普通人兽没什么不同。”
“人心也能成精?”
聂伤震惊不已,默默盖上盖子,笑道:“不如虬丁大祭一直养着它吧,我想看看它到底能变成什么样子。”
虬丁摇头说道:“它还未发育完全,全赖身上的黑油才能存活。那黑油不但给心脏供给维持生存的特殊物质,还能摄取外界的水和食物喂养心脏。剥离了绝大部分黑油之后,它便无法再活了。”
大史皱眉道:“我看它还在动弹,分明还活着,你怎么说它死了?”
虬丁道:“原来的它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不过一团无意识的肉而已。”
聂伤和大史听的一头雾水,不解道:“此话怎讲?”
虬丁解释道:“此心原本是有智慧的,也有一丝主人的灵魂在里面,可以说它是一个生命。剥离黑油之后,剩下的黑油也很快耗尽,它的智慧和灵魂便都消散了,已经和原体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了。所以我才说它死了。”
“是这样啊!”
聂伤两个总算听懂了。
聂伤又问道:“它会不会继续进化,最终找回记忆和灵魂,重新成为智慧之物?”
虬丁道:“进化出智慧,是凡兽化妖最艰难的一步。此心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将来长成能活动的低智兽类就不错了,想要拥有原有智慧,基本没有可能。”
心脏记载的信息丢失了,聂伤有些失望,对虬丁道:“我要带此物去见芦夫人,你要什么要嘱咐的?”
虬丁思考了一下,神秘一笑道:“她如果哭的话,聂侯要注意观察她的眼睛。”
“嗯,好!”
聂伤没有多问,打了声招呼,便抱着陶罐离开了潮湿的蛇穴。
他没有立刻去找芦夫人,而是回到了主洞客堂,靠着石壁闭目静坐。
大史是个急性子,急着要看芦夫人的秘密,见他不急不缓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侯主,人心已经到手,你还在等什么?”
聂伤道:“不用急着和芦夫人见面,先和貘先知谈过再说。”
大史一下就明白了,也静坐下来,说道:“让那貘妖也把我拉进梦里。”
聂伤点点头,闭目静待了一会,居然自己睡着了,不知何时才悚然一惊,发现自己又来到了芦夫人所在的竹林里。
这次却是在竹林深处,而不是芦夫人的小院里,也只有貘先知一个,芦夫人没有进来。
“聂侯,找到那物了吗?”
貘先知开口问了一句,忽然扭头看向一边,不悦道:“大史这老小子推你做什么?他想唤醒你吗?”
聂伤摸着胡子笑道:“把大史也拉进梦里来吧,一些事情他也需要知晓。”
“他还清醒着,要费很多力气才行。”
貘先知把拐杖一晃,就见前方空间剧烈波动,大史的身影渐渐显了出来。
“侯主,你怎么说入梦就入梦了?还不带我一起入梦?”
大史不满的叫道:“要不是我干扰你,你怕会忘了我吧?”
聂伤无语道:“我也刚进来。你自己像个顽童一样,折腾着不睡觉,怪我作甚?貘先知拉你都费劲。”
“咳咳,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大史尴尬的咳了一声,看向貘先知,急忙施礼道:“凡巫见过貘先知。”
貘先知不理他,问聂伤:“东西呢?”
聂伤念头一动,幻化出那颗心脏,漂浮在貘先知眼前。
貘先知围着心脏观察了好一会,惊愕道:“就是此物吗?一颗变异的人心,它和芦女会有什么关系呢?”
“先知也不知道此物和芦夫人的关系吗?”
聂伤问道。
貘先知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心脏,口中说道:“若是个人,我自然认得。可它只是一个人的心脏,我又不擅长血脉识别之术,哪怕最熟悉的人,我也不可能认出他的心脏啊!”
大史被貘先知无视,心中有气,高声说道:“喂,老太婆,这还用认吗?此心一定是芦夫人梦到的那个英俊男子的。”
貘先知没有注意到他的无礼,全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心脏上,喃喃道:“是他的心脏吗?不像啊,他心脏不应该是这样的。”
“喂,你没看到这颗心已经变异了吗?怎么可能还会是原来的模样?”
大史不客气的喝道。
“不像就是不像!你不懂。”
貘先知瞅了他一眼,冷声说道:“老小子,不懂就不要乱吵嚷。再叫一声,我就把你赶出去!”
大史气的满面通红,郁闷的闭上了嘴。
聂伤对他笑了一下,也没有出声,静静的等待貘先知想出结果。
貘先知看了好久,还是没有看出头绪来,烦躁的一摆拐杖,把人心的幻影挥散,对聂伤说道:“聂侯,你是如何获得此物的?”
聂伤没有把雾沼经历说出来,笑道:“先知不要急着发问,我先问你一件事。这颗心原本是有些许智慧和灵魂,但在一日前消泯了,你能否挖掘出它的记忆来?”
貘先知目光一亮,惊喜的叫道:“它还有智慧?如此甚好!我可以用梦魇术将它的记忆引出来。”
聂伤皱眉道:“先知可听清了我说的话?此物的智慧已经消泯了!”
“你们错了!”
貘先知挺了挺驼背,语气中带着自傲的说道:“除非本体已死,否则智慧和灵魂是不会消失的,只会陷入沉眠。我能唤醒一部分沉眠灵魂,让它现在梦境中。”
“那颗心是否就在你身边?”
她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答复后,晃动法杖,很快就有一颗房子那么大的心脏出现在聂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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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巨心精魂
“怎么这么大一颗!”
聂伤和大史吃了一惊,不禁脱口叫出声来。
貘先知也有些惊讶,警惕的站在原地,解释道:“梦境中,灵魂的欲望毫不掩饰。它变得如此巨大,我猜想,这说明它富于野心,有着强烈的变强的渴望!”
“果是妖孽啊!”
大史惊叹道:“从它上次不安分的表现,我就看出此物性子凶顽。多亏被我们剥去了存身之物,否则成妖后,定是一大邪物!”
聂伤见过百里渺,不太相信他的心是邪物,摇头说道:“不一定,也许只是生存欲望强大罢了,也可以说是野心,但并不能说明它的性子如何。”
貘先知略一思索,点头说道:“聂侯说的在理。我虽是貘妖,能操弄人心,但论起对人心的把握,不如聂侯精准。”
她又瞅了下大史,鄙夷的说道:“你这个老小子,心胸狭隘,以己度人,一看到你我就知道你的性格如何,所以才不喜欢你。”
“你……我……”
大史气的胡子乱飘,想要喝骂,但又感觉对方说的是实话,自己的确有这样的缺点,顿时羞惭难言。
貘先知不再理他,扭头观察巨型心脏。
聂伤见大史被伤到自尊了,忙小声安慰他,心中却在好笑不已。
“呵呵呵,果然不出我所料,它的灵魂只是在沉眠。”
貘先知观察着巨大心脏,欣慰的笑道:“它这么容易就被我的梦魇之术影响,说明它的灵魂很强壮,并不是将要消泯之状。”
“虬丁竟然判断错了!”
聂伤很是意外,没想到以虬丁之渊博,还没有貘先知的见识高明。
大史也有此疑问,故意做出小肚鸡肠的模样反气对方,嘲弄的说道:“想不到蛇老怪也有出错的时候。哼哼,他也不过如此嘛。待出了梦境,我要专门去提醒一下他。”
“这老家伙,够倔的!”
聂伤无奈的转过头去,沉吟片刻,好声说道:“若论对人思维的感知,貘先知天赋异禀,是这一领域的权威。虬丁大祭虽然博学,但也不可能样样精通,比不上貘先知也情有可原。”
貘先知没有在意二人的交谈,眼睛冒着红光,聚精会神的注视了巨型心脏一会,忽然说道:“它……真是奇怪,我怎么感觉不到它的灵魂呢?”
她有些急了,拄着拐杖走到巨型心脏跟前,把手轻轻触碰上去。心脏表面出现了水波样的晃动,她的手渐渐深入了其中。
“哼哧哼哧,你既然能进入梦境,就一定有灵魂,哪怕一丝残魂我也不可能感知不到。”
貘先知闭上眼睛,手在心脏里摸索着,嘴里不停自语道:“你的灵魂是再次陷入了沉眠无法被我唤醒,还是故意躲着我?”
聂伤二人看到她的举动,都愕然不已。
大史叫道:“喂,你在做什么,你到底懂不懂梦魇术?难道灵魂就像物件一样,还可能用手摸到吗?”
貘先知没理他,直到聂伤也发问,才解说道:“梦境中的事物,皆有具象,灵魂、精神、念头、情绪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也可以以幻象表现出来,你们二人就是。”
“此心之灵魂在我梦魇术中,受我掌控,如果它存在的话,我会让它化为实物。”
“它应该存在啊,可是我怎么就找不到它。”
“嗷!”
正说着,她突然闷吼一声,一下把手抽了出来,大骂道:“好狡诈的东西,竟然伤我!”
聂伤仔细一看她的右手,就像烧焦了一样变成了黑炭,更是惊讶。
那物能在貘先知掌控的梦里伤到主人,而且还会隐藏自身,又施诡计伤人,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先知你没事吧?”
他急忙叫道:“此物是不是很危险?”
“无妨。”
貘先知手上影子模糊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自嘲的笑道:“呵呵,是我太大意了,贸然接触到精神核心。精神核心的灵魂之力十分强大,哪怕是我,也不敢轻易触碰,只能隔空施以影响。”
“不过此物确实危险,它的灵魂不完,智慧有限,竟可以在我的梦魇中保持原状。嗯,这也正好让我看出它的本质,此乃灵兽之精魂也!”
“啊?”
聂伤一愣,不解道:“先知,它乃是一颗人心,非是野兽之心。”
貘先知退开几步,说道:“它在人体内是人心,但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灵魂,是独立之个体,可以视为兽类。又因其智慧灵明,更像是一只灵兽。而它的灵魂,也不是普通残魂,力量极为惊人,其实是本体的精魂。”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此心之主人,在死前把自己的精魂注入了心脏之中,因此诞生了这个怪物。”
聂伤听到了新知识,忙问道:“精魂和普通灵魂,有何不同?”
貘先知道:“精魂是通过特殊巫术,抛弃繁杂记忆,将主要记忆和性格强行凝聚而成。它能在肉a身死亡后,长期保存灵魂,减缓消亡速度。一般都是神灵和神巫使用此法,以借此寻找新的身体。”
“凝聚精魂的过程非常痛苦,需要无比的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做到,哪怕是神灵也不一定能成功。精魂是处于沉眠状态的,一旦成型,就无法再掌控身体。所以,不论人神,只有在肉a身死亡前,才会凝聚精魂。”
“而这颗心脏的主人,明显也做了这样的事情,凝聚了精魂,寄托在自己的心脏之上。所以才表现出似睡似醒之状态,让我难以察觉,只有触摸到它时,才被精魂之力所伤。”
“太玄乎了吧?”
聂伤仔细思考了一下,忽然大悟:“这不就是压缩程序吗?把大程序压缩打包,就是精魂!”
“呵呵,人的意识,本质上是大脑产生的电信号。从某种角度上说,的确是程序。想不到神巫之术,可以达到管理意识信号的程度。”
他挑着嘴角笑了笑,对貘先知说道:“我明白了。那么,此心脏的精魂,可不可以解压……哦不,可不可以恢复成普通灵魂?”
貘先知摇头道:“精魂是不能以外力恢复的,必须要它自己释放才行。”
聂伤道:“这么说,此心之魂,先知你也无法将它诱导出来加以询问吗?”
貘先知沉默了一下,说道:“的确如此。我也没想到它的灵魂是精魂,这种情况太少见了。它的主人定是一位心志无比坚定的高明巫师。”
聂伤回想自己和鬼雄百里渺交谈的情形,暗忖道:“怪不得其他三只鬼雄都成了鬼物,只有他能摆脱龙姑子的掌控,原来他有凝聚精魂之术。只是不知他是如何在凝聚精魂的时候保持清醒的。”
“嗨,既然这老太婆不能和此心沟通,我们还待在这里作甚?”
大史撇着嘴大声叫道:“侯主,我们还是去找芦夫人吧。在老太婆这里完全是浪费时……哦啊!”
他正说着,忽然一声惊呼,翻着跟头飞了出去,越飞越远,一直消失在渺茫的黑暗之中。
“哼哧哼哧!”
貘先知恼火的叫了两声,一晃拐杖,巨型心脏也消失了。
“老小子说的对,我这里探寻不到什么,还是去见芦女吧。”
她刚要挥散梦境,猛地又把稳了拐杖,问道:“聂侯,我方才所问,你是如何得到此心的?你还没回答我呢。”
“此心的来历很是奇异。”
聂伤隐瞒了百里渺所说的关于寻道人的事情,只说了百里渺带领淤蟹族人和龙姑子抗争之事。
“龙姑子?雾沼?”
貘先知沉思道:“原来是龙姑子造出来的东西。那家伙本来是一个蛊师的宠兽,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化成了神灵。不过他的实力很差,可能是最弱的一位妖神了。”
“宠兽?”
貘先知的口径明显和鸹神不一样,聂伤心道:“鸹神知道的定然是实情,貘先知这里,可能是外界对龙姑子的普遍看法。”
“关于雾沼,我似乎也有点熟悉。”
貘先知苦思了一会,无奈的说道:“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我还未化妖前曾经到过那里吧。我这一辈子遍历四方,脚步踏过无数山川河泽,到过雾沼也不足为奇。”
“唉,我还是太老了,忘记了很多事情。”
她叹了口气,说道:“还是你们凡人好,天生就有高智慧,记忆也超群。所有妖兽都羡慕你们不需要血脉和修炼,一生下来就有灵智。”
她的腰更驼了,晃了下拐杖,梦境破灭了。
聂伤回到石室,见大史正坐在一边生闷气,便道:“我要去见芦夫人了,大史你去不去?”
“不去了!”
大史怒道:“那貘妖让我在虚空中不停的转,转的我头晕脑胀,连肠子都吐了出来!混蛋婆娘,我怕见了她,会忍不住动手揍她!”
聂伤失笑道:“谁叫你非要和我一起去,又非要在她的地盘招惹她。”
他站起身来,拎起陶罐,笑着走出了石室。
来到竹林小院时,天色将将泛白,芦夫人正在门口等着他,把他迎进屋内。
“我已经对芦女说过梦里的事情了,聂侯,把东西拿出来吧。”
貘先知坐在屋角的阴影里说道。
聂伤看了眼对面的芦夫人,见她神色紧张,表情既期盼又抗拒,安慰道:“夫人,该来的总会来的,坦然接受就是了,勿需抵触。”
“嗯!”
他的形象一向坚毅,又是全体学生的师尊,芦夫人对他很信任,闻言抿紧了嘴,重重点了下头。
聂伤把陶罐放到案上,打开封盖,往前推了推,伸手示意芦夫人来看。
芦夫人闭着眼睛慢慢俯身过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睁大双眼,瞧见了里面的东西。
“啊!是什么怪物?”
她惊了一跳,急忙缩了回来。
“芦女,不要躲!”
貘先知很是不悦,喝道:“一颗变异的人心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仔细看着它,用心去感觉它!”
“好的,我、我、我看。”
芦夫人惭愧的低下了头,抬眼又见聂伤面带微笑,更是脸红的发烫,忙凑了过去再看。
这次她有了心理准备,不害怕心脏了,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扭头对貘先知道:“先知,对不住。我看不出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
“怎么可能!”
貘先知情绪失控了,一下站了起来,刚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她静思片刻,又变回了淡然之态,对聂伤说道:“我忘了,此心的精魂还未释放,芦女感应不到也是正常。”
聂伤质疑道:“可是她那晚是如何感觉到的?”
貘先知道:“那晚你们剥去了它的存身之物,此心遭遇危险,所以才短暂爆发出一次灵魂波动,之后便恢复了平静。”
“那……现在该如何?”
聂伤看着拘谨的芦夫人,说道:“要不我把此物放在这里,你们继续研究。先知不要催的太紧,让夫人慢慢感悟,毕竟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不,侯主还是把此物拿走吧,我不想见到它。”
芦夫人感激的看着他,却坚决拒绝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对貘先知说道:“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习神文,学习侯主传授的神农知识,以前的过往我没兴趣去探究。”
“先知,你对我情深义重,我虽然不了解你,但也也直觉你像我的母亲一般。你我能够相伴就好了,我们可以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何必非要再记起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呢?”
聂伤这才发现,此女性子原来外柔内刚,表面柔弱如水,其实极有主见,不为外人左右。
“这样性格,一般要经历过挫折历练才能形成,不是养尊处优的傻白甜少妇能有的。”
他不禁愈发怀疑:“难道她真是个老怪物?”
“芦女,你……”
貘先知听了她的话,怅然若失,一下跌坐在地板上。
她眼中红光黯淡,语气悲戚道:“我奔波寻找你百余年,只为心中一个信念——一定要助你完成使命。没想到,呵呵,没想到你竟然在我之前放弃了。”
“罢了,我感觉很累,想睡觉了。”
她神态萎靡,颓然道:“我要休息一段时间,没有要事不要唤醒我。”
说着,身体迅速变形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只黑猪样的梦貘兽,套着宽大的黑袍,趴在地上哼哧打鼾。
“啪!”
拐杖也摔倒在地。
芦夫人一脸悲伤的走了过去,捡起拐杖,抽泣道:“你何必如此执著呢?睡下也好,先知,你的心太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第449章妖怪降妖
彤红的夕阳下,凉风吹过,芦花飘摇。
“哗啦啦!”
芦苇丛发出响声,两个六七岁的小孩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们满身黑泥,连头发被泥水糊住了,每人肩上都挎着鱼篮,看起来十分沉重,显然收获颇多。
“嘻嘻嘻!”
“哈哈哈!”
“呃……”。
二人带着欢快的笑往河岸上走去,突然面色一僵,一起盯着高处,眼中流出恐惧之色。
就在他们前方,赫然的立着一个古怪的黑衣男人!
那人也正看着他们,一张脸黝黑如炭,满面尖刺,在昏光的映衬下,无比狰狞!
“啊!妖怪!”
“快跑!”
小孩尖叫一声,转身就逃。哪怕在逃命时,也舍不得扔掉自己的鱼篮,一路跌跌撞撞,跑的甚慢。
黑脸妖怪却没有动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孩童远去,眼皮垂了一下,扭头继续望着夕阳。
他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的站了好久,直到后方大路上杀来了一大群村民,才皱了下眉头。
“呔,你是哪里来……的……额、额、额……”
为首的小领主身材矮壮,身穿皮甲,手持利剑,气势汹汹的冲到黑脸妖怪跟前就骂。可是一见对方的模样,立时一个哆嗦,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身边的村民也都惊的连连后退,把小领主晾在最前面。
小领主回头看了看,见属民都盯着自己,顿觉脸面大失,又鼓起勇气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妖、妖怪?竟敢在我斗耆国作祟,不知道我家侯主是神农使者吗?”
黑脸妖怪用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也不说话,嘴角露出了嘲弄的笑。
小领主看的心惊胆战,咽了口唾沫,把利剑一晃,中气不足的喝道:“呔,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以前可是斗耆国剑舍最顶尖的斗奴,平生未尝一败,剑下亡魂无数。我劝你还是早走为好,免得命丧我剑下!”
“嗬嗬。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黑脸妖怪嘴一咧,发出一声瘆人的笑,越笑声音越大,最后笑的前仰后合,一只黑色利爪也慢慢举了起来。
“妖怪厉害,快逃!”
小领主眼皮跳了几下,发一声喊,扭头就跑。
“嘶!”
黑脸妖怪用手爪对准了他,手上长出一条黑蛇来,疾射而至,一下缠住了小领主的左脚,快速往回来。
“哇!阿祖被妖怪抓了!快来救你家邑长!”
小领主吓的魂飞魄散,急忙呼救。
其他村民眼见他被抓住,轰然溃散,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出来,一个个逃的飞快,哪还顾得上他?
“哇呀,你们这群不忠不义的小人!”
小领主喷着吐沫星子破口大骂,双手拼命抠地,还是抵不过对方的拉力,在地上划出两道土沟。
他很快就被黑脸妖怪拉到脚下,脚腕上一松,黑蛇收了回去。
小领主趴在地上,头上汗如豆大,脖子像锈住了一样,慢慢转过头去,一见黑脸妖怪正俯视着自己,顿时软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
“妖怪爷爷,你放了我吧。我的肉不好吃,我浑身都被矢尿浸透了。你想吃人,我就给你送来鲜嫩童子让你吃。你千万不要吃我啊,吃了我你会后悔的!”
黑脸妖怪面色冷漠的听他说完,缓缓说道:“牛蚤,你这厮还是那么卑鄙无耻啊!”
“唔?”
小领主一愣,仔细瞅了瞅对方,疑道:“妖怪爷爷,你……你知道小人的名字?”
原来这小领主,竟是久不露面的前乙棚圉头牛蚤!
“废物!给我起来!”
黑脸妖怪踢了牛蚤一脚,喝道:“以后再用剑舍的名头招摇撞骗,我揍死你!”
牛蚤急忙爬了起来,小心的观察了对方一会,挠头说道:“这身材,这声音,好熟悉。”
“啊!你、你是……”
他突然大叫一声,一脸震惊的指着黑脸妖怪说道:“你是亢!”
见对方没有否认,牛蚤手按胸口长出了一口气,翻着白眼说道:“你吓死我了。诶,你怎么变成妖怪了?”
亢没有应声,沉默片刻,语气平淡的说道:“听说黄崖邑这里最近有妖怪出没,你了解情况吗?”
“哦,原来你是侯主派来抓妖怪的。”
牛蚤明白过来,彻底放下了心,馋着脸笑道:“亢,你是侯主心腹,能不能在侯主面前替我说句好话?我在这偏远的黄崖邑呆了一年多了,还是个邑长,其他人都爬上去了,就我一直这副鸟样。是不是侯主讨厌我,故意不想提拔我呀?”
亢冷笑道:“其他人都积极从军征战,获取战功和战利无数,当然能爬上去。”
“你这个废物,就知道躲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寻欢作乐,整天搞a女a人,女人a搞完又搞a男人,一件正事也不做!侯主不夺了你的封地已经算便宜你了,你还敢有怨言?”
“不是不是!我对侯主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牛蚤忙跪在他脚下,急急解释道:“我、我……我也参战了呀!虽然只是在运输辎重,但也算出了力是吧?你知道的,我性子纯善,又不喜打斗……哎呀!”
他又被踢翻在地,亢无奈的笑道:“你这种腌臜东西也能做领主?我看还是贱奴比较适合你。”
牛蚤立刻翻身起来,继续磕头说道:“好好,我不说话了,我还是做我的邑长吧。我们不谈这个了,你刚才不是要问妖怪的事吗,我这就告诉你。”
亢也不想多管闲事,冷喝道:“说!”
牛蚤抹掉头上的泥土,说道:“是这样的。”
黄崖邑东北角种了一大块芦粟(高粱),此种粮食收获较晚,村里人这几天都忙着秋收,没有顾上看守,结果晚上被不知什么野兽糟践了好大一片。
大伙以为是一只野猪,没有多想,便留了几个人在田里守夜。晚上那野猪果然又来进食,守夜人便跳了出来,纵了猎狗,拿着武器追赶。
谁想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野猪,而是一种从没见过的怪物。守夜人和猎狗遭到妖术袭击,追的快的猎狗都被怪物咬死了,守夜人见状就逃,还是有一人被咬成重伤,两个轻伤。
此事报到了官府,乡上派了小官和差役下来调查现场。一个擅长辨识脚印的老猎人说,那怪物不是普通兽类,而是异兽,甚至有可能是妖怪,很难对付,建议官府派巫师来处理。
那小官不以为然,以为只是野兽而已,便征发了民兵,设下陷阱,夜夜在田间巡查。
结果那妖怪还是频频出没,每次都躲过了陷阱和巡查之人,连猎犬都追踪不到它,依旧大肆啃食芦粟。
带队的小官东奔西走,在这片不算很大的芦粟地里忙的焦头烂额,每次都只来得及看到妖怪的影子,对方就消失了。连追了几日,妖怪连毛都没有掉一根,巡逻队又被咬死了几只猎犬,还毁了一片又一片的芦粟。
小官终于意识到对手的确是只高智慧的妖怪,担心有人受伤,只好暂时收队,并把消息传给了侯城官府。
牛蚤这货也在黄崖邑,听到妖怪之事吓的不敢出门。
他平时喜欢在乡人前吹嘘自己以前在剑舍时如何厉害,跟聂伤称兄道弟。乡人不明真相,都以为他是剑术高手,还是国主的亲信,人人畏之,被他欺负了也不敢反抗。
那小官急需勇士助力,听说了他的名声,便邀请他加入巡逻队。牛蚤哪里敢去?立刻卧病在床,被小官识破了真面目,从此遭到了村人集体鄙视。
方才牛蚤正和一群老头老太太在村口晒太阳,碰见两个摸鱼虾的小孩,说在河滩上碰到了妖怪。
众人急忙打问,牛蚤听说妖怪是人类模样,而不是兽类。便认为只是个长的丑陋的陌生人而已,被小孩当成了妖怪,绝对不是那只妖兽!
这是个洗刷恶名的好机会!他心眼一转,当众大吼一声,号召村民随他去斩妖!
村民哪会信他,牛蚤命自家奴隶回去取来盔甲武器,披挂整齐,慷慨激昂的走过人群,要独自迎战妖怪!
众村民一看,啊呦,我们误会牛邑长了,他真是条好汉!于是纷纷拿起器械,跟他同去除妖……
“没想到是你啊!”
牛蚤猥琐的笑道:“早知道我们演一场戏,让我和妖怪大战一场,哄哄那群愚民,也算为剑舍诸人扬威了。”
亢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转过头去,喝道:“芦粟田在哪里?”
牛蚤指着来路道:“沿着这条路,走到一个三岔口,往东北穿过一片树林就能看到。”
“呼!”
亢跃下高岸,势如奔马一般,飞也似的投北路去了。
“唉,等等我呀!我也要去捉妖!”
牛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时是捞功劳的好机会,急忙追了上去。
……
牛蚤跑到芦粟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在田边碰到了小官和民兵,问道:“我的同伴去哪了?”
小官一脸鄙夷道:“谁是你的同伴?”
牛蚤双手叉腰,喘着粗气道:“就是刚才那个,黑衣服,黑脸的。”
小官的脸色一下变了,郑重问道:“那位内卫斥候队长,是你的同伴?”
牛蚤昂起头来,傲慢的说道:“就是他。呵呵,他是我以前剑舍好友,这次被侯主派来捉妖,特意到村里请我来帮忙。方才他感觉到妖怪要出现了,便先行一步,我后面赶到。”
“休要啰嗦!”
他大气的一挥手,喝道:“我的同伴往哪里去了?”
众人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小官也弯下了腰,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位斥候队长,从这条阡陌进去了。”
牛蚤看着黑魆魆的芦粟地,心中发憷,但在后方人群的关注下,却不能退缩。
“嗯……”
他犹豫了一下,突然转身喝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去帮忙除妖?”
小官愕然道:“是、是哪位斥候队长不让我们插手的。”
“嗨!”
牛蚤痛心疾首的一跺脚,说道:“我那同伴太过高傲,什么事都喜欢一个人做!杀妖这种事,当然人越多越好。”
“你们派几个胆大的,速跟我一起去支援他。不要怕,我了解他,他不会怪我们的。”
小官被他说服了,点了五六个青壮给他。牛蚤让青壮在前面带路,自己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钻进了茂密芦粟之中。
几人七拐八拐在地里寻找,走出一里多地,就听前方有人大声叱咤,急忙循声追了过去。
“吱吱吱!”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声,牛蚤突地打了个冷战,急忙命人停了下来,慢慢靠近。
民兵分开芦粟,前方出现了一大片被踩踏的空地。牛蚤从人群后面看去,只见亢单膝跪在地上,双手长出了两条黑蛇,正插进土里将一个巨大的兽类死死缠住。
那兽类只露出半个身子,可能有一头牛那么大,也看不清什么。它被黑蛇缠在腰上,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拼命挣扎,拨的泥土乱飞,扬了亢一身。
亢不为所动,全力发动手中黑蛇,将那兽类往出拉扯。
牛蚤看到亢抓住妖怪,妖怪也被黑蛇勒的气力越来越弱,双方胜负已分,顿时来了精神。
“呔!妖怪,哪里逃!“
他一把推开前方之人,大吼一声,挺剑就来刺那兽类。
“不要过来!”
亢大惊,急忙呵斥时,忽见地面鼓起,又蹿出好几只小一点的兽类,咬住牛蚤就往地洞里拖。
“啊!”
牛蚤猝不及防,大半个身子一下就被拉进洞里,双手紧紧扒住地面大声哭嚎:“哇呀,救命啊!亢,快救救我!”
“蠢货!”
亢懊恼不已,看到他快要坚持不住了,只好松开一只手,放出黑蛇过去缠住牛蚤,把他硬拽了出来。
就在他抢救牛蚤时,手中的巨兽已经挣脱开了,瞬间就消失在地洞里。
亢恼火不已,把牛蚤高高抡起,再重重摔在地上,使黑蛇在地上探了探,拔腿就往一个方向追去。
他一边探测一边跑动,很快追出了芦粟地,一直赶了五六里,眼看快到了山脚的树林边,不禁焦急起来。
“一进树林,我就很难再追踪此妖了!”
正担忧时,忽见林子奔出一个人来,肩上扛着一根血色巨木,双手抡了起来,狠狠一木砸在地上。
“咚!”
地面微微颤动,塌陷了一个坑。
亢感应到地下的妖怪停了下来,迅速放出黑蛇,一下插进土里。
“呼啦!”
泥土翻涌中,那妖兽又被卷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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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武神瘟灾
满天繁星下,南山大营满营灯火,人来人往,异常繁忙。
聂伤收到了世子受的来信,老商帝命不久矣,两个王世子已经摆开阵势,准备大干一场了。双方的支持者也在秣马厉兵,随时可以发兵来援。
世子受命斗耆国立刻整备军队,一定殷邑有变,迅速前往支援。
聂伤急忙开动军政机器,登人成军,分发装备,筹集物资,并将军队集结在南山军营,严加整训。
白天训练了一天,军士们都疲惫崩不堪,吃完饭就休息了。营地内外依旧忙碌,车辆牛马进出不停,将一批批军资运至大营。
国主聂伤刚结束训练,又去辎重营检查了一遍,回到大帐后,正在查看文书时,一行人走了进来。帐内顿时响起了欢声笑语,筵席开张,觥筹交错,热闹非常。
“哈哈哈,剑父,许久不见,你年轻了不少啊!”
聂伤站在席间,举着酒尊对一位相貌精悍的老者大笑。
那老者正是剑父!
他在数月前带着一支考察队,前往东楼王谷英招武神祭所,寻找谷中爆发瘟疫的原因。队伍走后,一直没见音信,让聂伤十分担心,怀疑他们可能遇难了。
因为东楼王谷就在斗耆国东北百里之外的泰山中,若非发生了意外,怎么都不可能耗费这么久的时间。
“呵呵呵。”
剑父闷骚一笑,也对聂伤举起酒杯,说道:“可能是心情好吧,看着年轻了一点。”
“不不不,你真的年轻了许多。”
聂伤看着他的头发,对帐内之人说道:“你们看,剑父的头发以前花白,现在却乌黑发亮,不见一根白发。”
众人一瞧,果真如聂伤说的一样,都惊讶不已。
剑父也狐疑起来,抽出剑来,用明晃晃的剑身一照,也不禁瞪大了双眼。
“唔?还真的变黑了。”
他摸着自己的头发,左右扭头仔细看了看,咧嘴笑道:“呵呵,英招武神之力,神奇如斯,竟能让人华发重乌!”
“哈哈哈哈,我总算知道剑父年轻时的样子了!”
聂伤借着酒劲,指着他大笑:“原来是个小鲜肉!”
“……哈哈哈!”
众人不知小鲜肉是何意,一愣之后,都跟着一起笑,剑父也一头雾水的讪笑。
陪主君笑了一番,帐内逐渐安静下来。
聂伤饮干了酒,坐回尊位,问道:“剑父,东楼王谷甚近,来回不过半月,办事再用半月,最多一个月就够了吧?你们这趟出去,怎么耗时如此之久?”
剑父放下酒杯,拱手答道:“我等用时,其实就如侯主所说,刚好一个月。”
“只是,临走之前,虬丁大祭嘱咐过,我们一行到过疫区,必须要隔绝独居三个月才能回国,否则就有可能把瘟疫带回国内。”
“我等从东楼王谷出来之后,便在另外一个无人的荒谷住了三个月,每日打猎捕鱼,采集野果草根为食,好不容易才熬了过来。”
有人问道:“你们为何不派人带个口信来?”
“不行!”
剑父摇头道:“为了斗耆国的安全,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回去,也不能让接触过我们的人或者兽回国。所以才没有报信。”
“嗯,你们做的很对。”
聂伤又对考察队之人举起了酒爵,说道:“辛苦诸位了!诸位之功,我和斗耆国所有国民,都会牢记之!”
众人共饮一杯,聂伤又问起考察队的经历。
剑父面色萧索,叹道:“东楼王谷彻底荒废了,荆棘满谷,蒿草齐肩,道路都难以寻到。英招武神祭所也大半坍塌,到处都是枯骨,不见一个活人,成了禽兽营巢之地。”
“我们没有找到有用之外,便在祭所内外搜寻,砍伐草木,掘地翻石,找了十余天,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
看着曾经的武技圣地变成了这样,剑父极度失落,黯然神伤。
他知道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便调整好心态,命令队伍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就在出发前的那天晚上,他正在门口沉睡时,忽见一个样子诡异的小人出现在残垣之中。
那小人只有一尺来高,身穿褐甲,阔嘴獠牙,体态瘦长,双眼如鼓。他从洞里钻出来,先是警惕四下观望,见无危险,便对洞里叫了一声,便见一大群小人涌了出来。
小人们散开来,叽叽喳喳的叫着,各处寻找食物。找到之后,只吃掉一小部分,剩下的都抱着怀里,运回来时的洞里,然后再次出来寻找。
剑父心知此物一定和武神祭所的秘密有很大关系,不但不惧,反而精神大振。因怕惊跑了小人,他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
小人们很快就发现了在这里睡觉的凡人,一小群小人跑到了剑父跟前,对着他打量了一会,开始噬咬他的腿脚。
剑父痛的忍无可忍,无法装睡,急要站起来时,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动不了了,不由大骇!
他强压下惊慌情绪,静下心来凝聚精神,猛地灌注力量到身体,一下坐了起来。眼前一个恍惚,仿佛黄云笼罩,等到目能视物时,小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剑父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原来陷入了梦魇之中。
再看其他同伴,也都面目扭曲,表情恐惧,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他急忙过去,用水浇醒了众人,一问得知,大伙果然都魇住了,只是没有人看到那群小人。
剑父这才顾上看自己的腿脚,见皮肤上有伤口,心中大疑,便将小人的事情告知了队中的巫师。
巫师推断:小人一定是某种妖物,众人中了它们的妖术。妖物想要吃了自己一伙,先从守在最外面的剑父开始吃。幸亏剑父意志力强大,强行冲破了妖术控制,救了大伙一命。
一行人急忙来到小人出入之处,果然在倒塌的废墟之间发现了一个洞口。
为了防止再次中招,巫师让每人都服下了醒神药物,额头上也涂抹了符咒,又念了一通咒语。众人拿好器械,于洞口燃起一圈篝火,便开始往下挖掘。
翻开木石,挖地三尺之后,挖出一个大洞来,里面黑暗一片,腐臭熏人。
剑父和两个内卫斥候举着火把下到洞里,发现是一间不小的石室。室内爬满了巨大的蜈蚣,堆堆攘攘,翻滚如浪,看的几人心头长毛,烦恶不已。
就在他们踏足石室时,黑暗处传来一声污浊的吼叫,蜈蚣一下朝门口之人涌了过来。
几人急忙退回狭窄的洞口,挥动火把驱赶。蜈蚣惧火,不敢上前,在洞口越积越高。
随着室内蜈蚣的离去,一个原本爬满蜈蚣的巨大黑影也显露了出来,吼叫不停,挥动双手驱赶蜈蚣进攻。
剑父看不清楚,把火把扔了过去,落到蜈蚣群里,很快就熄灭了。但就在短短一瞬间,他还是看清了黑影的模样——竟是一个无比肥硕的怪人!
那怪人坐在地上,个头不算太高,身子却像肉山一样肥大,肥肉多到骨架都挂不下,如毯子一样拖在地上。估计得有六七百斤重量!
“嗷喔喔喔!”
肉山见蜈蚣不敢前进,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吼叫,无比笨拙的趴了下来,像条肉虫一样蠕动过来。
剑父心志坚定,并无惧意,缓缓退出地洞,用火堆封住洞口,和众人商议对策。
有人建议火攻,剑父却怕烧死或熏死了那个肉山,再无处打问,没有同意。
队中巫师听说是蜈蚣,便给出驱虫药方,其中稀缺材料他都带着,只缺量大的普通材料。众人忙去外面收集,好在那药材到处都有生长,很快就采回了一大堆。
众人一起捣碎药材,混合清水制成药汁,然后便将药汁洒进洞里。蜈蚣触之,纷纷倒毙,其他蜈蚣不顾肉山命令,慌乱逃走,地洞很快就被清空了。
剑父再次带人进入石室,见那肉山惊恐尖叫,用手挡住眼睛,蠕动到了石室一角。
几人手持火把将肉山围住,仔细打量。
就见肉山肮脏无比,浑身溃烂,伤口里长着一撮撮坚硬的黑毛。
头上也生着长长竖立的黑毛,就像只豪猪一样。面容看不出来,只能看到一双小眼和孔洞一样的口鼻。
双腿萎缩成了两条肉尾巴,像没有骨头一样在地上拖拉着。两条胳膊倒是正常,但是手掌却变成了两个肿胀的紫色圆球,只剩几根手指在上面。
几个外人看到肉山的样子,都直吸凉气。
剑父有话要问肉山,不想吓到他,便好声询问。
肉山却似野兽一样,完全无法沟通,只是嘶吼不停,还把肥`腚一撅,噗哧一声,对着他们放出一股黄烟来。
几个斥候急忙屏住呼吸闪出洞去,一同进洞的巫师学徒反应不及,被喷了一脸,呛的剧烈咳嗽。
其他人都以为学徒中了毒烟,必死无疑。没想到他只是咳了一阵,没事人一样跑了出来。、
这才知道,巫师的醒神巫术有用!
剑父又一次返回石室,当头就被肉山连续喷毒。他承受了好几次冲击,脸都被熏绿了,却还在滚滚黄烟中岿然不动。
肉山放光了肚中气体,体积都小了两号,见还是无用,顿时恐惧起来,缩成一团,又是吼叫又是哀嚎。
众人把他逼角落,尝试各种办法都无法交流。双方僵持了好久,还是毫无办法。
剑父在和巫师商议时,听他提到肉山很可能就是武神祭所的祭祀,顿时心中一亮。立刻扛起自己带来的武神图腾柱下到石室里,将之展示在肉山面前。
那肉山一见图腾柱,一下安静了下来,眼神呆滞的看了好久,双目渐渐有了神采。
他口舌含糊的叫唤了一阵,终于开口说话了,问剑父是什么人。
剑父狂喜,急忙说了来历,又问肉山是何人。
肉山盯着他看了良久,才说自己是武神祭所的大祭司。
这位大祭司不但恢复了神智,竟然还认出了剑父,说剑父是很久之前来到武神祭所求证武技的勇士。
因为剑父是最后一个进入东楼王谷的外人,所以他记得很清楚。面前的这根图腾柱,还是他亲手送给剑父的,更加熟悉。
剑父也想起了那位大祭司,没想到他变成了这个样子,感慨难言,默默向他施礼。
大祭司将祭所的秘密和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谷中发生的恐怖瘟疫,是从几根图腾柱上泄露出来的。
武神祭所的祭祀们很不理解,图腾柱本来是容纳英招武神之力的巫器,怎么可能会有瘟疫?
他们探究了很久之后,才发现了原因。
原来英招武神当年和邪神三子恶战而亡,身体也被邪恶之力腐蚀。东楼王后来收拾了她尸体的碎块,建立了英招武神祭所供奉。
东楼王乃泰山附近一个部落的首领,颇有权势,便召集巫师以英招血肉制成了几根图腾柱。
可是他虽是半神勇士,却不懂巫术,那些巫师也没有察觉到异常,将图腾柱视为至宝,一代代流传了下来。
传到大祭司这一代时,不知何故,邪神的力量突然爆发了!毁了三根图腾柱,释放出致命的瘟疫,只剩下一根图腾柱还有武神之力。
祭司们找不到应对之法,病痛难忍,便吸收图腾柱上的武神之力来缓解。武神之力能激发人体潜力,可以在短时间内吊住性命,维持精神,但是会让病情更加严重。
祭司们知道这样做法是饮鸩止渴,但为了有体力和精力研究瘟疫,不得不如此。
后来剑父来到了东楼王谷,祭司们见他心意诚挚,自己一伙人也彻底灰心了,便将唯一的图腾柱加以封印,送给了他。
剑父带走图腾柱之后,众祭司的病情急速恶化,很快就死的剩下五个人了。
五人也都奄奄一息,绝望之际,便以废弃图腾柱中留存的英招血肉为引,发动了秘术,想要强行沟通武神英招,希望她能给信徒一个指引。
结果没有联系上英招,却招来了邪神。邪神之力猛然灌输进五人体内,将之融为一体,变成了一个畸形的肉山怪物!
大祭司见剑父没有听明白,便把肚子上的肥肉扇揭了起来。
剑父看到他肚皮上的东西,惊的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第451章解封之法
就见大祭司揭开肚子上下垂的肥肉,露出四个丑恶人头来!
那些人头已经腐烂不堪,头骨和残缺的牙床外露,眼球脱落或者干脆就是一个黑洞,伤口上也都长着一撮撮刚硬的黑毛。
哪怕变成这样,四个人头也还活着,个个都大张着嘴,牙齿磕的咔吧直响,不知是想吃东西还在痛苦的嚎叫。
大祭司又把其他部位的肥肉也揭开了几处,又出现了一根根软化的手臂和腿脚。这些肢体的样子太像肥肉,又被肥肉盖着,所以众人都没有看出来。
饶是剑父心志坚如磐石,见了眼前的一幕,也被惊的后退几步。
大祭司解释道,他们五个人被邪神之力强行捏合在一起,被来自精神和肉a体上的极致痛苦折磨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后来其他四人疯掉了,失去了理智,大祭司意志最为坚强,逐渐吸收了他人,最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主导了融合体,把另外四人变成了附着物。身体上的痛苦由此减轻了不少,没有了几个灵魂的相互冲突,精神压力也小了许多,所以才没有彻底丧失理智。
经此大变之后,他身上的瘟疫被清除了,但是融合体的痛苦还是时时折磨着他。
更麻烦的是,他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缓慢爬行,无法爬出地下密室,更无法到外面寻找食物,早晚还得饿死。
大祭司心如死灰,本来想着死掉算了,可总是放不下瘟疫之事。
瘟疫毁了曾经辉煌的武神祭所,亵渎了英招武神,毁了几十代祭司的心血。他的所有同伴直到临死前的一刻,都还在努力寻找解除瘟疫的办法,至今他还能感觉到被他吸收四人的强烈执念——消除瘟疫!
在这个念头的支撑下,大祭司决定活下来,哪怕活的再痛苦,也要完成众人的心愿!
他看到密室里爬行的蜈蚣,便咬破皮肤,引来许多蜈蚣啃食自己的身体。因为体内有邪神之力的缘故,蜈蚣们极其贪恋他的血肉,受此影响,逐渐繁育出了一种巨大的异形蜈蚣。
大祭司以蜈蚣为食,同时还用巫术和邪神之力操控了蜈蚣群,驱使它们给自己寻找食物。
就这样,他在不见光的地下,像坨腐肉一般活了十几年。
其间他还研究出来毒烟之术,可用放出烟瘴吸引谷里动物,并将之毒晕,然后再让蜈蚣分尸,带回碎肉给他喂食。
直到这日,他又发现有大量活物来到了自己头顶。此时的他,神智大半时间都不清醒,没有判断是人是兽,便放出烟瘴麻翻众人,派蜈蚣前去取食,然后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剑父口拙,听了他的经历,长叹一声,不知该说些说什么。
大祭司得知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追查瘟疫的真相,便告诉剑父,自己这些年一直在研究瘟疫。
多亏他现在的身体不惧瘟疫,所以能放心研究,目前已经想到了三个应对之法。只是他无法离开石室,找不到所需材料和凡人,所以一直没能进行试验,也不确定到底可不可行。
正好有外人来了,他可以把方法教给他人。
剑父急忙把巫师叫了下来,大祭司将三种解决瘟疫的办法详细告知了巫师。巫师听了前两种,神色疑惑,显然不是很有信心,但听到最后一种方法时,不由大吃一惊。
大祭司给出的办法,一种比一种可靠,但是巫术材料也更难以获得。而最后一种方法,也是最可行的一种,居然要大祭司的精血做原料!
原来大祭司认为,邪神之力能消灭瘟疫,自己体内便有邪神之力。如果把这股力量提取出来,再加以改变,用在图腾柱上,一定能消除其上的瘟疫。
这就需要用他全身精血来提取!
剑父等人异常震惊,都犹豫不决。
大祭司却道,自己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消除瘟疫,希望众人能帮他完成心愿,顺便让自己脱离苦海。
剑父又看了一眼大祭司畸形腐烂的躯体,见他眼神安详,便对巫师点点头,转身要出石室。
这时大祭司又叫住了他,嘱咐道,他若是能消除图腾柱上的瘟疫,请他感应武神之力,联系英招武神,问问武神为何要抛弃这群信徒?同时又告知了剑父图腾柱的使用方法。
剑父郑重答应了,然后便走出密室,让巫师施为。
三天三夜之后,浑身是血的巫师和学徒走出了地洞,手里提着两个小陶罐,一罐是大祭司的精血,一罐是瘟疫毒血。
剑父面色肃然,带领众人在洞口伏拜施礼,又请巫师念了一通咒语,然后便掩埋了洞穴。
此后巫师就在武神祭所的废墟里开始研究配方、配制药材、用兽类进行试验,很快就把三种方法都试验过了,皆有效果。
第一种效果稍差,但适合大规模治疗,第二种主要用来防治,第三种却是治疗重症的。其中含有中和过的邪神之力,药性异常强劲,能快速消灭瘟疫,但会对人体造成损伤。
总之,他们研究出来了应对瘟疫的方法。巫师用第三种药物消除了图腾柱上的瘟疫,并顺利解开了封印,并无瘟疫爆发出来。
“那位大祭司,让人心生敬意啊!”
聂伤感慨一句,面色紧张的询问在座的探险队巫师:“主祭,你确定图腾柱上的瘟疫已经彻底消除了吗?”
那巫师回道:“确信无疑!侯主放心,吾以性命保证,图腾柱上绝不会有瘟疫。”
“那就好。”
聂伤怕他多想,安慰道:“此事关系重大,我多问一句,主祭莫要多心。”
巫师看向剑父,说道:“侯主之心我能理解。我们沟通过英招武神,就此专门问过武神,武神给了肯定答复,说再无瘟疫。”
聂伤不太确信他们是真的和武神交流了,还是迷a幻a药的作用,便问剑父:“这么说,剑父你得到了武神之力?”
剑父微笑道:“是。准确来说,我不是得到了武神之力,而是被武神之力加身,由此感应到了武神神念,从中领悟到了精妙武技。”
聂伤好奇道:“这是何意?难道武神在神念中指导你武技了吗?”
“非也。”
剑父摇头说道:“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就是……就是武神让我看到了很多搏斗的场景。我其实也看不清楚,但是看着看着,忽然就产生了一种顿悟,感觉身体发热。清醒过来之后,便觉身轻如燕,剑术大涨!”
“他一定也得到了某种异能之血!”
聂伤心里思忖着,又问道:“你替大祭司问过英招武神了吗?”
剑父闻言低下了头,惭愧的说道:“没有。我只感应到一次,当时头脑昏昏,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观察眼前的搏斗场面上。等到感应结束之后,这才想起要询问,可是却无法再沟通武神神念。”
他用拳头狠敲了自己脑袋两下,懊悔道:“我竟然忘了这事,实在该死!”
探险队巫师劝道:“剑父,当时你神智不清,怪不得你。不要太悔恨,我会想办法让你再次沟通巫神的。
聂伤一边听他们二人交谈,一边思索着:“这明显不是什么沟通神念,而是异能之血入体导致的现象,至于看到搏斗之相和顿悟,也是源于剑父自己的经验和积累,并不神异。”
他也安慰了剑父一句,问道:“你是如何沟通英招武神的?”
剑父道:“很简单,侯主你刚进剑舍时也见过。就是服下巫药,双手按在图腾柱上,抛除杂念,凝聚精神,只要用心感应,即可触及武神神念。”
“哼哼,果然如此!”
聂伤有了答案,心中暗笑,不再纠结此事,又问他道:“那么,剑父现在实力如何?比之以前要强多少?”
剑父挺直了腰,傲然说道:“我现在身体矫健,耳聪目明,头脑敏锐,反应也更快,比之以前强了两筹不止。二十招之内,我能败以前之我!”
聂伤更加确定他是被异种血脉改造过了,击掌赞道:“好生厉害,凡人之中,剑父你已经无敌了!”
剑父又铿锵说道:“若是调动武神之力,现在之我,可以击败三个以前之我!”
“如此厉害?我的真龙变身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聂伤异常惊讶,问道:“调动武神之力?剑父体内有武神之力吗?”
剑父答道:“英招武神并没有赐我武神之力,必须要通过图腾柱感应武神之力,才能短暂使用。”
“哦,明白了。”
聂伤心道:“原来也是一种激发血脉之力的巫术,只不过限制甚大,需要特定外物协助才行。看来图腾柱的确有武神之血,但却是一次性的,无法常留凡人体内。”
“此物可谓战场强效兴奋剂!哈哈,这下内卫斥候又有了一个大杀器。”
他不由大乐,对剑父举杯道:“可以让你的手下都去试试,说不定又会有几位绝顶高手诞生!”
“那是必然。”
剑父点头道:“我还要他们替大祭司询问英招武神呢。“
“这个先不急。”
探险队巫师却道:“祭所要先研究完图腾柱,确保其没有危害,找出安全的使用之法,然后才好使用。”
“嗯,祭所拿去吧。”
聂伤一挥手,和众人又饮了几杯,谈笑一番,这才端坐尊位,喝道:“带那妖物上来!”
“吱吱吱吱!”
帐门刚打开,一阵刺耳的尖叫就传了进来。
几个内卫用力拉着绳子,将一只绑成粽子的怪兽拖了进来。
那怪兽足有牛一般大,浑身灰毛,眼睛只有一条缝,四只爪子又肉又大,尖嘴上长着一圈醒目的肉须。
竟然是一只巨型鼹鼠!
“呔,胖咕咕,你好大胆子,竟敢到我的领地行窃伤人!你知道做贼的下场吗?”
聂伤拍案大喝,原来这只巨型鼹鼠,正是宿父神地宫里的宿鼠妖胖咕咕。
“吱吱吱!”
胖咕咕叫了两声,嘴上的肉须指向聂伤,口出人言道:“你才是贼!你是偷我宝贝的贼!我来这里,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聂伤已经猜到它所来为何,冷笑道:“胖咕咕,我早就对你说过,蚩尤之颅不是属于你的,你只是窃取了它而已,宿父神把它送给了我,我才是蚩尤之颅的真正主人!”
“吱吱吱!你胡说!”
胖咕咕愤怒的尖叫道:“宝贝和我心意相通,它与我在一起几十年了,它是我的宝贝,谁也别想夺走!你这个贼,你把宝贝还给我!”
“呵呵,我和一只老鼠讲什么道理。”
聂伤不再和它争辩,倚在案上悠然说道:“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嘿嘿,你这一身肥肉,用火烤来一定滋滋响,冒油烟。嘶溜,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现在就想吃烧烤鼠肉。来人,速把这只肥鼠剥皮剖腹,架上火堆烤了!”
几个穿着油腻围裙的厨工立刻就从后门涌了进来,按住胖咕咕的脑袋,手持尖刀就要往脖子上捅。
“吱!吱吱吱吱!”
胖咕咕惊的魂飞魄散,拼命的挣扎尖叫:“你、你……你不能吃我,你吃了我,整个宿鼠族都会来你的领地捣乱,把你们种的粮食全都毁掉!”
“慢着!”
就在尖刀临颈的一瞬,聂伤突然喝止了厨工。
胖咕咕吓的浑身瘫软,剧烈喘息着叫道:“你想明白了?吱吱吱,我知道你在吓唬我,你不敢吃我。吱吱,你最好赶快把宝贝给我,否则我会一直在你的领地捣乱!”
谁想聂伤根本没有理它,对厨工喝道:“蠢货,你们就在我帐里屠宰吗?拉到外面去杀!”
“是!”
厨工急忙收起刀,一起拽着绳子把胖咕咕往出拉。
“吱吱,喂,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胖咕咕慌了神,急急大叫:“我的子孙会来捣乱的,我告诉你,很多的,会把你们的粮食全部毁掉。喂喂,你听到了没有?你不害怕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聂伤看都没看它一眼,厨工把吱吱乱叫的胖咕咕拖到门口空地上,举刀又要再捅!
“吱……哇哇哇!”
胖咕咕终于崩溃了,放声大哭起来,哀求道:“不要吃我啊,我再也不敢来了,宝贝我也不要了!你放了我吧。”
第452章利弊缘分
“该怎么处理这只鼠妖呢?”
聂伤看着惨叫哀嚎的胖咕咕,感觉很是棘手。
杀是不能杀的。一则他自己理亏,二来也非常顾忌宿鼠群的骚扰。
这胖咕咕与世无争,好好的呆在自己的地宫里种蘑菇,并未做过什么恶事,结果自己突然闯进来抢了它的宝贝,的确有些不占理。
就算用弱肉强食的道理说服自己狠下心杀了它,宿父泽里乌泱乌泱的巨鼹鼠也不是好惹的。万一真的跑到斗耆国来报仇,以它们的钻洞之能,明年的粮食可能会遭灾,这是聂伤无法承受的损失。
总之是不能杀。
但放了吧,此妖一看就是言而无信的货色,而且它的大脑被蚩尤之颅分泌的液体刺激了几十年,很难戒掉瘾头。眼下虽然说的好,一旦du`瘾a犯了,肯定会不顾一切再来夺宝。
它虽然本事不怎么样,但一次次的来骚扰也很烦人。
“杀不能杀,放又不能放,那先就关着吧!”
聂伤便命人将胖咕咕运到祭所,让巫师们调教此妖。
带走了妖兽,众人继续饮宴,剑父一行人对亢的模样非常好奇,纷纷发问。
待得知了原因和过程之后,有人震惊畏惧,有人皱眉呲牙,还有人惋惜摇头,神情各异,却没有一个羡慕的。
亢的那番痛苦没人敢再经历一遍,也没人想变成一个被终身被黑油裹身的怪物,所有人都觉得亢很可怜,不断的安慰他。
亢默默听他们说完,笑道:“大伙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刚醒来时,见到自己变成这幅模样,也很难受。直到我见识了自己新获得的力量!”
他戟指一指,两根指头尖上各生出一条细细的黑蛇,迅速延伸出来,在空中灵活的转动了几圈,转向地上的酒坛。
一条卷起一坛酒,一条掀开封口泥,然后又一条卷起酒杯,一条倾斜酒坛倒酒,给在座的每个人都斟满了酒。
众人见那黑蛇只有小指粗细,却能拎起十余斤的酒坛,并能稳稳的送到五步开外,不见一丝抖动,都惊异难言。
“哈哈哈哈!”
亢倒完了酒,让两条黑蛇在身前舞蹈,畅快的大笑道:“有此神异之能,吾虽丑恶,也心满意足矣!”
剑父一行人都看楞了,良久才有人问道:“此物好生灵巧,又好大的力气,它的力量最多能有几何?”
亢把手指一并,两条细蛇合成了一条拇指粗的黑蛇,缠住席间的一个小鼎,轻松的提了起来。
“此鼎足有四十斤吧?”
他把小鼎晃来晃去着说道:“我的无形玄蛇……黑油太难听了,我叫它无形玄蛇。我的玄蛇越粗力量越大,像这么粗的一条,足有四五十斤的力气,若是变成手腕粗细,可以卷起一头牤牛!”
有人惊叹道:“若是再粗,岂不是大象都能拎起来?”
“不是这样算的。”
亢摇头笑道:“我身上的无形玄蛇数量有限,除去代替皮肤的包裹层,能使用的不是很多。玄蛇越细,延伸的越长,越粗就越短。如果想要拎起大象,至少得大腿那么粗,只能伸出四尺长,如何拎得?”
又有人问道:“这无形玄蛇看起来是软的,不知坚韧如何?”
亢也不多说,手指一分,玄蛇一分为二,驱动一条玄蛇拔出腰间短剑,去砍另外一条玄蛇。
“噗!”
一声闷响,利刃就像砍在木头疙瘩上一样,只深入了不到半分。虽然在那条细蛇身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痕,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我的玄蛇韧比皮革,还能迅速复原,一般利刃难以切断,就算斩断了,也能再回收使用。”
“还有!”
他喝了一声,利剑收起再斩。
“铿!”
这一下却像砍在了石头上一样,发出一声锐响,剑刃崩出道口子,玄蛇身上碎片四溅。
“啊!怎么会这样?”
“它明明是软的,为何突然变的如此坚硬?”
众人惊讶不已。
亢也不解释,抬起那条被砍的玄蛇,对准身前案几猛然刺下,就听扑地一声轻响,硬木制成的几面被轻易穿透!
“无形玄蛇,不但坚韧,还可以硬如青铜!”
亢把玄蛇抽了出来,在一干人面前展示了一圈。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玄蛇的顶部有一尺多的一截泛着灰色,变成了极其坚硬的矛头!
“哗!”
一伙新归来之人总算认识到了亢的强大。
他不只是个多了几条触手的变形怪,还拥有非常强大的攻防能力。在座之人除了侯主聂伤的真龙变身,没人是他的对手,哪怕刚获得英招武神指点的剑父恐怕也不行。
剑父看着悬在头顶的尖锐黑蛇,感觉到了极度危险,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
他半天才平静下来,问道:“亢,你这玄蛇果然神异,除此之外,它还有其他异能吗?”
亢对剑父非常尊敬,收回了玄蛇,答道:“此外,无形玄蛇还能为我提供助力,增强身体力量,活动奔跑,都比以前要省力许多。”
他说完,看了聂伤一眼,摇头道:“其他,再无异常。”
无形玄蛇最重要的特点之一——剧毒,他没有对剑父说起。不是故意要瞒着剑父,而是这种秘密不宜在这许多人面前提起。
亢和无形玄蛇融为一体后,很快就掌控了此物,应用由心,使之如使臂一般娴熟,同时也对其中的毒性有了了解。
原来此物平时是无毒的,只有遇到外界活物时才会临时合成毒液。这种毒液对它来说也是一种剧大消耗,玄蛇在有意识控制的时候尽量会避免生出毒液,无意识状态下则不管这些,只要遇到外物就会放出毒液。
亢本来还担心玄蛇一身剧毒,让他无法和人接触,后来发现了这一点,便可以随意操控之,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释放毒液御敌,平时都是无毒状态。
玄蛇之毒是克敌制胜的大杀器,将来也许能发挥巨大作用,一定要严格保密。虽然在座之人不是祭所巫师就是内卫斥候,但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尽管没有亮出杀手锏,无形玄蛇的力量还是震惊了堂内之人。现在的亢,可以说是个强大的妖怪,已经远远拉开和席间凡人的差距了。
众人感慨不已,对亢再也没了可怜之意,转而羡慕甚至有些嫉妒他,都想获得和他一样强大的力量。
亢扫了眼陷入沉思的一干人,黑魆魆的面上露出了僵硬的笑,又回头看向聂伤,二人都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以亢的平和性子,当然不会做出当众炫技之事,这全是聂伤要求他做的。为的就是要让所有内卫斥候看到改造人的威力之强,不再排斥改造巫术。
现在看来效果极佳,连剑父在内,所有内卫斥候都一脸向往。
……
随着剑父一行的归来,内卫斥候的首领总算聚齐了。四位清道人和几个内卫斥候队长汇集到了秘地槐园,就异能改造之事召开了正式会议。
祭所的几个项目,亢已经使用了鬼雄黑油,鬼婴蛊也送给洛望子了,不用再提。还有蜮虫暗器、驭兽术、半死之力、虎力蛊和武神之力五样。
其中前三样巫术已经成熟了,随时可以使用,后面两个估计很快就能完善,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可使用的数量。
不过再少也不可能少于一个,聂伤本来打算每样先试用一人,众头目也都同意了。可是兼任内卫斥候的探险队巫师却提出一个意外的建议,引发了所有人的深思。
探险队巫师是个三十出头黑脸男人,叫做歇,出身小家族,研究方向是瘟毒邪疫。
因为平时没有瘟疫病体给他研究,就算有也没人敢让他研究,所以一直没有用武之地,很是憋闷。这次东楼王谷之行,他当仁不让,第一个就跳出来表示要同行,表现也非常出色。
他不止擅长防治瘟疫,在其他巫术上也都有涉猎,只是不精而已。此人身体强健,还有一手好武艺,适合野外行动,所以被内卫斥候吸收为行动队顾问,地位和行动队长差不多。
这个歇顾问提出的建议很有意思。
他说,从亢和剑父获得异能的过程来看,凡人和异能是有缘分的,有缘则合,无缘硬配的话,恐怕结果不会太好。只有像亢和剑父这种机缘巧合,才能顺利完成巫术,否则很可能会出问题。
聂伤乍一听感觉可笑,可是仔细一想,还真有点道理。每样异能改造都有很大的风险,双方若是不合的话,很可能会损失宝贵的内卫斥候。
可这毕竟只是个玄之又玄的猜想,他一向不信命,本来不信此说的,只是担心自己手下才略有犹豫。
聂伤见其他人都有些相信巫师歇的话,不好直接驳斥,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何时才是有缘之日?”
歇巫摇头道:“我也不知,我只是提出自己看法,决断还得由侯主来下。”
聂伤看了一圈在座之人,见众人神色犹疑,又见歇巫眼睛盯着自己,忽然明白过来,说道:“诸位暂且退下,让我仔细问过歇巫再议。”
屋内很快就剩两个人了,聂伤看着歇巫笑道:“歇巫师,我没领会错你的意思吧?”
歇巫也微笑了一下,说道:“我其实是示意让侯主先不要急着决定此事,没想到侯主把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留我单独交谈。”
聂伤道:“你为何不早点找我谈呢?”
歇巫低头回道:“我、我是没有自信,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所以一直拖到最后一刻。”
聂伤好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呵呵,有什么好拘谨的?说说你的真实想法吧。”
歇巫坐端正了,肃然说道:“侯主,异能改造巫术非同小可,改造不但有死伤之险,还会扭曲本人性格。一旦失控,以改造者的本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唔?”
聂伤皱眉道:“识人用人,哪有不冒风险的?照你这么说,我就无人可用了。”
“不能一概而论。”
歇巫解释道:“内卫斥候面对的是神妖邪鬼,精神上往往会遭受巨大冲击,一旦心防出现漏洞,就会失智疯掉,死亡,甚至被操控。”
聂伤还是不太理解,问道:“你的意思,是不能使用改造巫术?”
歇巫笑道:“那就是因噎废食了。我是说,在改造时,要让改造者心甘情愿的接受。这样他们就会少一个心防漏洞,否则带着不情愿的心情接受改造,或许在某个时候,就会变成对侯主的冲天怨气。”
“哦,我明白了。”
聂伤笑了起来,原来他是劝自己不要强迫众人。
“仔细想想,我虽然嘴上说让他们自己选择,但其实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逼迫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
“其实很多人都害怕改造的,硬逼着他们改造的话,将来在他们变强之后,或者被妖神的异能影响,说不定真的会心生怨念,最终叛我而去。”
“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巫师歇还挺有头脑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聂伤瞅了巫师歇一眼,说道:“你的意思我理解了,但是内卫斥候急需强大战力,等你所说的缘分,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
歇巫一副神棍的表情说道:“其实缘分就是相互牵扯关系而已,既然几样巫术已经成功,那么,使用它们的人也必然会出现。侯主不要焦急,等着就是了,结果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聂伤对他刚刚升起的好感一扫而光。
正要呵斥,又听巫师歇小声解释道:“若有怨气,也是命中注定,怨不得侯主。”
聂伤这才明白他的真实想法,没有反应,召回外面之人继续开会。
“歇巫所说缘分的确很重要,所以改造之事,大家不必强求,若有缘分就可,无缘也不要失望。”
众人都听傻眼了,六鸦忍不住问道:“到底什么是缘分?”
歇巫解释道:“缘分就是命中注定的联系。”
众人越听越糊涂。
聂伤对他这个解释也是无语,一本正经的解释道:“简单来说,缘分就是心动。你一见到某样巫术,就对它动心了,对它毫无反感,非常想得到它,就是缘分。”
在座之人这下才听明白了,都若有所思的沉默起来。
片刻之后,就见毕鬼一下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和一种巫术有缘!”
“哪种?”
聂伤急忙发问。
毕鬼一字一字的说道:“半,死,之,力!”
“啊!”
堂内之人都大吃一惊!
(感谢书友:陈鹰的明天,你们名字太长像我这样刚好的打赏。这两天病了,发高烧输液,到今天都没好。没有更新也忘了提醒,十分抱歉。)
第453章因缘抉择
“鬼,你糊涂了吧?怎么会选半死之力那种不死不活的鸟巫术?”
“就是,好好的活人不做,做什么死人?”
“你可想好了,以后都不能再碰女人了!”
众人听了毕鬼的选择,一惊之后,纷纷出言相劝。
聂伤也是满脸疑惑,搞不清楚自己这位得力助手为何要选择做个半死之人,明明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他可不想看到毕鬼变成一个活死人,欲要出言相劝,又怕让其它选择半死之术的人心生顾忌。
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鬼,说说你的理由。”
“多谢侯主和诸位同袍关心,我选半死之术,是有原因的。”
毕鬼对屋内之人拱手施了一圈礼,面色平静的说道:“其实我体内有猖鬼之血!”
“啊!你不是斩杀了猖鬼吗?怎么又有猖鬼之血了?”
屋内之人都知道他斩鬼之事,闻言十分不解。
毕鬼停顿了一下,等众人议论完了,才缓缓说道:“斩鬼一事,还有许多细节你们都不知道,我只告诉了侯主一人。”
“我在太白山斩杀猖鬼时,虽遇异人提醒以鱼皮护身,但还是被猖鬼咬伤了。毒血入体,回到家中就发了一场大病。”
“眼看将死时,吾故国国主毕伯特意为我延请了一位知名巫师医治,总算救回了一条命,养了一年才缓过来。”
“伤愈后,那位巫师告诉我,他只能为我清除猖鬼之血的毒性,无法清除掉猖鬼之血。此血已经融入了我的血脉之中,会伴随我一生,也会带来一些不可预测的改变。”
“什么改变?”
六鸦插口叫了一声,一脸夸张的问道:“难道会变成猖鬼?”
毕鬼轻笑道:“呵呵,可能会吧。”
他露出手腕上的伤口,说道:“这就是被猖鬼咬的伤痕,猖鬼之血也是由此进入了我的体内。那位巫师说,有了猖鬼之血,我就可以回避绝大部分邪鬼腐毒!”
“原来是好处呀!”
众人一听,都放下心来,很是为他高兴。
毕鬼继续说道:“那位巫师还说,猖鬼之血含污邪之力,肯定还会对人造成严重影响。至于是什么影响,他也不确定,只是怀疑会使人的身体和灵魂变得枯萎阴冷。”
“……”
旁听之人听到此言,面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互相看着,仿佛都能看懂对方的表情。
“哈哈,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感觉你阴气森森的。哈哈哈,原来如此。”
六鸦直接把其他人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一副不正经的模样指着毕鬼,对众人笑道:“你们初见他时,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咳,咳咳!”
几人慌忙躲开目光,尴尬的咳嗽起来。
毕鬼也不在意,苦笑道:“六鸦说的没错,我也感觉到了,我的气质变得越来越阴森了。”
“不止这些,还有其他症状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他举起手掌来,抓握了几下,说道:“这些年,我也一直都在细心感受身体的变化,最后又发现,我居然不怕疼了!起先只是感到疼痛不像以前那么剧烈,直到现在,哪怕用刀割,也觉得不过蚊子咬而已。”
“啊,还有这种好事?”
身材庞大的鱼人花蟹惊叫起来,对其他人说道:“如果不怕痛,我的战力还能再涨一截!饿极了,还可以自己吃自己。啧啧,真是好啊!”
众人都一脸惊愕的看着他,被他的奇葩想法惊呆了,不知道这个野海民真的能自己吃自己,还是脑子有问题。
毕鬼回过神来,轻拍了下案几,把听众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对花蟹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
“起先我也和你想法一样,在搏斗中不怕疼痛,受伤后动作就不会受到影响,对于武士来说,岂不是大好事?直到后来进了剑舍,在剑父教导下学剑,才发现不知疼痛反而是影响剑法精进的巨大障碍!”
“嗯,正是如此。”
剑父看着花蟹,不屑的撇嘴道:“你条蠢鱼,只知道的搏力,不懂技巧,当然以为无痛是好事。”
“但是对于顶尖的斗士来说,疼痛是一种异常敏锐的感应,像眼睛一样不可或缺!它能让你的身体及时察觉到攻击,及时避开打击。若感知不到疼痛,敌人在背后捅你一刀都不知道,还做什么斗士?”
花蟹这段时间被这个武技教官教训惨了,甚是畏惧,被剑父骂了也不敢顶嘴,急忙闭上大嘴不再吭声了。
六鸦低声安慰他道:“剑父说的有理,丧失了触感之人,的确成不了顶尖的斗士。”
花蟹鼓了鼓鱼眼,把头转到一边去了。
毕鬼说到这里,神情很是沮丧,叹道:“我很清楚,身上发生的变化就是猖鬼之血导致的,不敢想象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也许真的如六鸦所说,最终会变成一只猖鬼。”
“这次猎虎返回后,我就想把此事禀报侯主,正好听说祭所有半死之力这种巫术,顿时就觉心头一颤!”
他面色发红,表情又激动又有些崩溃,说道:“在听到这个巫术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了,它就是为我准备的!我命中注定会成为一个、一个……半死之人!”
“……”
厅内一时静默无声。
聂伤也很是意外,巫师歇所说的缘分理论还真起效了,连续三个改造者都是机缘巧合!
他能看出毕鬼其实有些不情愿,但却没有选择,只好接受了命运,再劝一次道:“鬼,半死之身没有生`育·能力,你可要想好了。”
毕鬼已经平静了下来,牵强笑道:“这一年多,我可没有闲着,如今已经有了四个孩子,还有三个在女人肚子里。呵呵,七个孩子,足以将我的血脉延续下去了。”
他一下拜倒在地,高声说道:“侯主,鬼后顾无忧,心甘情愿,请赐我半死之力!”
聂伤沉默了好久,才缓慢抬起手,面色凝重的说道:“可!”
“谢侯主!”
毕鬼站起身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好似放下了千斤重担。
他一脸轻松的回到席上,也不理会他人,自顾自的吃喝起来,就像在吃这辈子最后一顿饭。
旁边之人一起注视着他,眼中都流露着悲伤、惋惜之色,像是送一位好友赴死一般。
一个活人变成了僵尸,哪怕灵魂仍在,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场内气氛压抑起来,众人闷头饮了几杯酒,丁队队长犊又站了起来,不太自信的说道:“侯主,我好像,好像也与一种巫术有缘。”
“怎么缘分一下全来了!”
聂伤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瞅了巫师歇一眼,问那犊道:“你的是哪种巫术?”
犊憨厚的笑了笑,说道:“是驭兽之术。”
“为何?”
众人皆不理解此种技术性巫术和他一个粗胚有什么关系,纷纷出言询问。
犊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慌张,忙道:“你们不要催我,容我慢慢道来。”
就听他说道:“此事还得从那宿鼠妖胖咕咕说起……”
原来犊是巨野泽西南的茅国人,这茅国在六年前被邻国告国打的大败,吞并了一半国土和人口。
犊当时乃是茅国的一个小领主,也被告国人俘虏了。因为身体强壮,武技高明,被一个告国贵族挑去做了护卫奴。
后来告国也很快衰落,那贵族也战死了,犊被辗转贩卖到了斗耆国做了斗奴,又因素质优异被选为内卫斥候。
那茅国的东北方,正好就是宿父泽。犊在年少时,常在宿父泽附近放牛。
某日,他忽听野草从中有野兽打斗惨叫之声,壮着胆子吼了一声,缠斗之兽顿时四散而逃。
他走过去一看,只见草丛里趴着一只家猪那么大的肥壮宿鼠,一动不动,不知死活。不禁心下大乐,便将此鼠系在牛后,准备拖回家炖了吃肉。
谁想半路那肥鼠忽然醒了过来,不断朝他拱手磕头,仿佛若有灵性。
犊还是个孩童,很是好奇,就将此鼠安置在野外草棚里,每日放牛时都来寻食喂它,逗它玩耍。
肥鼠身受重伤,靠着凡人孩童的喂养,一点点的恢复了过来,最后又向犊拱手伏拜,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莫非你救的那只肥鼠,就是胖咕咕?”
“这也太巧了吧?不会是你临时胡编的吧?”
众人听的有趣,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轻松了不少。
犊是个憨直之人,闻言怒道:“侯主面前,我哪敢胡编?”
聂伤笑道:“都不要搅扰,让犊继续说下去。”
犊对发笑之人翻了翻牛眼,闷声说道:“从那以后,将近十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见过那只肥鼠。”
“直到我成婚那天,半夜出门便溺,忽见一只牛大的肥鼠出现在面前,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以为要被巨鼠咬死了。谁想那肥鼠对我拱了拱手,将一样器物放在我面前,然后就走了。”
“我这才想起来,原来此鼠就是我救的那只肥鼠。拿起那器物一看,竟然是个赤金的罐子,罐里还装着一些贵重首饰,价值不菲。之后我便将这些宝货进献给了国主,换得了一块封地,从此就成了一位领主。”
“侯主。”
他对聂伤一拱手,说道:“昨晚我在外值守,没有见到那胖咕咕,但是听同袍说起,便觉得此妖很可能就是我救过的那只肥鼠。还请侯主让我见一见那胖咕咕。”
聂伤沉思了一会,说道:“不要急,你随时都可以去见那胖咕咕。我只是想不明白,就算你和胖咕咕有缘,又和驭兽之术有什么关系呢?你是想操控那鼠妖吗?”
“是!”
犊使劲点头道:“这是我早上才想到的主意,若能驭使一只鼠妖,必能为我内卫斥候增添一大助力!我和鼠妖能在此地再次相遇,说明我们有缘,驭兽巫术在我和它身上一定能成功!”
“犊,你这厮本事不咋样,选择驭兽之术不奇怪,可怎么选一只老鼠呢?”
六鸦嘴欠的说道:“好歹也要选个威风一点的驭兽嘛,比如猛虎巨熊之类的,就是牛马猪狗也比老鼠好吧?”
犊胀红了脸,怒喝道:“你懂个屁,你说的那都是凡兽,胖咕咕可是妖兽,凡兽能和妖兽相比吗?”
“呵呵,老鼠就是老鼠,成了妖难道就不是老鼠了?”
六鸦轻蔑的嗤笑道:“你别选那驭兽之术了,额头上会鼓起一个大包,想想都瘆人。还是和我一起用剑拼杀比较好。”
犊知道他是关心自己,还是不悦的叫道:“等我操控了那只鼠妖,再驭使千百只宿鼠,哼哼,你一百个六鸦都不是我的对手!”
“够了!”
聂伤止住二人斗嘴,对犊说道:“你便用那驭兽之术。待会便去祭所查看,如果情况如你所说,即可自请祭所施法!”
“谢侯主!”
犊挑衅似的瞅了六鸦一眼,滋滋滋的坐了回去。
之后无人再说话,聂伤扫视着众人,最后盯着巫师歇笑道:“今日之巧合未免太多,呵呵,歇巫缘分之说真的很准啊!”
他已经想明白了,不是巫师歇会预言,而是这位精明的巫师早就摸清了众人的底细。甚至还可能对他们施加了心理暗示,诱导一众莽汉按照自己想法去做选择。
这样一个人,手段高明,心思深沉,却又一直默默无闻,真不知他只是精通心理学,还是城府太深。
“哼哼,你专研瘟疫有些不太对口,还是去研究心理学比较适合。”
聂伤心中暗道:“可惜你还是不如我懂的多,我可是懂王,论见识之广,神灵都比不上我!”
“侯主,过、过奖了。”
巫师歇回了一句,心虚的低下了头。
聂伤见他目光躲闪,显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微笑一下,转眼看着众人,问道:“还有人吗?”
厅内静了一下,蛟起身说道:“侯主,我擅水上操舟,想要一样适水之异能,祭所那几样巫术都不适合我。不过我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蛟是内卫斥候里最有脑子的一个,聂伤很重视他的意见,当即颔首道:“你说。”
蛟微微躬身道:“听说祭所还收藏着海龙骸骨,并从中提取了些许海龙精血。而祭所手中的蚩尤之颅,有融合血脉之能。所以……”
他抬头看了一眼聂伤,说道:“下臣想,融合海龙之血。”
第454章商帝崩了
“什么?还有海龙之血?”
聂伤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有人惊叫一声,一条巨汉跳了起来,激动的吼道:“海龙之血,我也要海龙之血!”
众人一看,原来是鱼人花蟹!
只见这货丑脸变成了绛紫色,用力拍着胸口叫道:“还有谁比我更适合海龙之血?侯主,那海龙之血,我要了!”
他是性格凶暴的野海民,一向粗野,不知礼节。
聂伤晓得他并无不敬之意,也不生气,淡然说道:“先坐下,等我问过蛟再说。”
“侯主,我……”
花蟹还要多嘴,被身边的六鸦拉住使眼色,只好按捺着急躁,挺身跪坐下来,对蛟喝道:“喂,快说。说完我说。”
“哼哼。”
蛟和几个新来的家伙关系不是很亲密,冷笑一声,不屑的转过头去。
聂伤抹着八字胡思忖了一下,对他说道:“蛟,你的想法不错。不过关于海龙之血的一些事情,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对你解释一下。”
“蚩尤之颅的确可以让凡人融合异种血脉,祭所也的确收藏着几种妖兽血脉。但是,所谓融合,只是压制了异种血脉的狂暴之力,让它不会对凡人身体造成重创,其他负面效果还是存在的。”
蛟目光闪烁,犹疑道:“这……下臣不是很明白。”
聂伤耐心解释道:“神妖精血含有异常巨大之力量,凡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也很难吸收。将其摄入体内,会导致肉体崩溃,迅速死亡,与剧毒无异。比如海龙之血,如果注入你的体内,你绝对活不过一刻。”
“这个下臣明白。神妖精血凡人不能直接使用,人尽皆知,只有利用巫术才能让人吸取它的力量。”
蛟条理清晰的解说了一番,又道:“可是,我们不是有蚩尤之颅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
聂伤道:“蚩尤之颅能够压制神妖之力,让凡人不受狂暴力量的伤害,可它依旧无法消除神妖之力的特性。这种特性是力量的来源,不可能消除,它会严重伤害到凡人身体,同样也是剧毒。”
“就像鬼吸收了猖鬼之力,最终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其他异血也是一个道理。”
他看了看毕鬼,又把目光转向花蟹,说道:“只有血性相合之人,才能顺利融合异种血脉,并毫无损伤的吸收其中之力。这种人非常少,能不能与异血相合,还得碰运气。”
“这是祭所最近的发现,我也有些意外,你不要报太大希望。”
蛟一脸失望,也望向花蟹,说道:“侯主的意思是,花蟹这厮比我更适合海龙之血?”
聂伤点点头,劝他道:“我不确定花蟹就能融合海龙之血,但你与花蟹之间,他的可能性比你要大的多。”
“噗!”
花蟹忍不住笑喷了出来,咧嘴鲶鱼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海龙之血归我了!”
蛟怒视他一眼,咬牙叫道:“那可不一定,行与不行,要试过才知道!”
花蟹抖着肩笑道:“蛟,会死人的,你还是不要跟我抢的好。”
聂伤高声道:“你们不要争,适不适合要到祭所测试过才知,巫师们已经找到了检测办法,一试就准!”
“哦?哈哈,哈哈哈哈!”
蛟闻言一愣,也不由得笑了起来,用手一指花蟹,傲然道:“我才想起来,我曾杀过恶蛟,喝过蛟血也全无异常。哼,丑鱼,你不一定能胜过我!”
花蟹瞪着鱼眼叫道:“喝蛟血算什么?我还上过一位母海神呢,也不见那处烂掉!”
二人又要争吵起来,聂伤呵斥止住,对众人说道:“说到妖神精血,祭所共有三种,一种是海龙之血,一种是从猪妖牙齿中提炼的封豚之血,还有一种,是亢和毕鬼带回来的山君之血。”
“这三样精血,若是能找到合适之人的话,可以直接使用,让凡人具有妖兽血脉。但这种可能性极低,祭所巫师言,几乎不可能存在。”
“不过,我们还有一种使用妖兽之血的巫术,就是利用虎力蛊的原始蛊——诲蛊,制造出海龙之力蛊,野猪之力蛊,然后就可以放心使用了。”
他摩了摩手掌,笑道:“有蚩尤之颅压制妖兽之力,制造此种蛊虫十拿九稳。只不过利用蛊虫获得的力量,只能短暂激发,不像获得血脉之力那样时刻拥有。”
“所以,大家不要着急,等待几日,待蛊虫制作出来,就可以任意选择了!”
还未做出决定之人都露出了喜色,蛟也低头思索着。
花蟹却慌了神,急忙站了起来,叫道:“不行,不能让人抢了我的海龙之血,我现在就要去祭所做测试!”
说着就要往出走,聂伤没有阻止他,对不知所措的蛟说道:“你也去吧。”
“下臣,告辞!”
蛟急急施礼,疾步蹿出房门,口中大叫:“丑鱼,是我先想到的法子,让我先试!”
待二人跑了,聂伤摇头笑了笑,对众人说道:“剑父这里还有好东西,不过两个家伙也不需要。”
剑父手握着剑柄上,面色不悦的看着众人,冷声喝道:“你们这些混蛋,忘了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了吗?你们是以武搏命的斗士,不想着增进武技,反而追求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愚蠢!”
“你们以为有了异能就很厉害吗?哼哼,你们的异能再强能强过神妖吗?我告诉你们,武技才最适合我们凡人的本事,只要将武技练至绝顶,凡人也能凭一把剑斩杀妖神!”
他厉声训斥,吓的屋内之人都不敢抬头,就连聂伤也感觉异常心虚。
剑父的这番话振聋发聩,道出了人类绝不屈服神灵,敢于战天斗地的精神,也是清道人的精神内核。
可是,未免有些太古板了。在聂伤看来,为了达到目的,应该使用一切手段,而不是限制己方的力量。
“咳咳。”
他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说道:“剑父,对大伙说说武神之力。”
剑父瞪了众人一眼,高声说道:“想要武神之力的,待会来找我,我带你们去祭所,在武神图腾柱前静坐感应。”
“武神之力不是凭空获得的,需要你们用心感悟,努力练习才行。没有悟性之人,不热爱武技之人,还有太蠢的,太懒的,怕死怕吃苦的,就不要来了。”
“……”
众人皆是无语,这哪里像是在推销技术,分明是要赶人走嘛。
半天没人出声,就在剑父难堪不已,恼羞成怒时,阴刀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弯腰举手说道:“我、我想学。”
“怎么才开口?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剑父把一肚子气都发泄到自己义子身上,骂了一通,又指着在一旁窃笑的六鸦喝道:“还有你,你天生就是练剑的材料,还等什么?哼,挑来挑去,哪个都不想要,又不主动提起,是看不起我吗?”
六鸦急忙收起笑脸,正色说道:“剑父,你想错了,大伙不是不想拥有武神之力,而是都想要。只是被你刚才的样子吓着了,不敢说出真实想法而已。”
“都想要?”
剑父不解道“你们不要其他异术了吗?”
六鸦笑道:“想要,也想要武神之力。”
“哈哈,剑父,谁说身具异术就不能拥有武神之力了?武神之力乃是武技,和其他异术一点也不冲突。我们有了异术,再练就一身绝顶剑法,岂不是无敌了?”
“啊,还能这样?”
剑父傻眼了,一时陷入了沉思,嘴里喃喃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如果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也要讨个异能在身?不然就被这帮混蛋比下去了。”
“哈哈哈哈。”
其他人听到剑父自语,都大笑起来。
聂伤微笑不语,不太看好六鸦的这个想法。
剑父说的玄乎,什么感悟武神之力,其实还是在利用图腾柱上的血脉之力。融合武神之力也需要合适的血脉,注定只有少数人能‘悟’到,大部分人都不行。
所以,有练武天赋不一定就能获得武神之力,身具其他异血之人,也不可能再得到武神之力,先行融合的异血会排斥后来之血脉。
他没有将此事告知众人。武神之力经过了英招女神祭所的改造,失败了也没有副作用,都去试一试也好,也许有人能成功呢。
……
槐园会议结束没两天,世子受的信使便狂奔而至,送来了一个天下震动的消息——老商帝,崩了!
老商帝,姓子名羡,商王文丁之子。其人性格优柔寡断,敏感冲动,好酒a色音乐,嗜食蜗肉。
其继位初时,也曾励精图治,征淮夷,讨孟方,屡屡得胜,也算是一时之杰。
后来却在朝堂频频受挫,心灰意懒,从此一蹶不振,沉迷享乐,疏于朝政。后又染上痼疾,常年抱病不能理事,权力渐落他人之手。
其在位二十六年,外不能镇压诸侯,内不能调和王室、限制神权。使方国做大,子嗣争斗,神权失控。大商国势日衰,浑浑如夕阳之照。
就在老商帝逝前,他知自己命在旦夕,急召幼子受进宫侍候。世子受的势力早就控制了王宫,得到诏令后立刻派出三千兵马,将王城守的密不透风。
世子启失了先机,没有再在朝堂纠缠,果断放弃殷邑大城,回到自己领地,整备军队,筹谋反攻。
商帝崩后,世子受拿着先帝遗命,在没有取得贵族重臣和大巫认可的情况下,自己宣布继位。然后广发诏令,命王室诸子、朝中重臣和天下诸侯遣使觐见。
世子启一方当然不会承认他的合法性,也针锋相对,宣称对方强据王宫,毒死了先帝,窃居帝位。号召天下忠义之邦共讨伪帝,并迅速召集同谋,发兵相向。
殷邑城中多是大贵族和巫师,世子受不信任这些人,在叛军到来之前便带着宫人和贵重之物撤出了城。在属地兵马的接应下,于殷邑以西五十里外,背靠大山扎营,并急召各方盟友前来助战。
世子启本来设下陷阱,故意让出殷邑大城,欲在城下和世子受决战。然后以城中的大贵族势力为内应,内外夹攻,一举围歼对手。
谁想计划被世子受看破,他索性占据大城,也宣布继位,诏令诸侯讨伐悖逆。
强大的商帝国顿时骚动起来,各邦兵马齐出,都往殷邑汇聚而来。
世子启的盟国多在东面,其中内服方国甚多,距离殷邑也近。而世子受盟国则多在西方,路途较远。
世子启兵马虽多,却没有必胜之把握,便想等到己方援军赶到,占据绝对优势之后再发动进攻。
可是又怕对方携着礼器遁走,于是派出大军,逼近世子受营地,也不急攻,只立下坚寨,准备长期对峙。
世子受这边的计划却不像对方那么保守。他和属臣们制定的战略非常大胆,计划利用盟国地理,先敌一步动手,将敌方盟友拒于大河以南。再集中主力,形成局部优势,击败殷邑之敌!
他先以属地之兵,汇合母族之国黎国,亲近之国苏国三方兵马,迎战世子启主力。
同时命发小飞廉之霍国,向北袭崇国之后,牵制敌崇国、耿国之兵马。
以盟国颚国之军,沿大河往东疾进,绕到东南袭击世子启领地,并包抄殷邑。
最后再以斗耆国兵马会合顾国之军,往东击破韦国,并占据大河渡口,截断河南强国历国的北上之路。
这一盘大棋中,各方任务都非常艰巨。
世子受率领的主力虽然相对殷邑之军占据优势,但必须在短时间内取胜,十分不易。
颚国执行偷袭任务,跃进八百里,途经数国,难度也不小。
霍国、斗耆和顾,这二路偏师主要任务是牵制和阻击,尽量为主力争取时间。每一路面对的敌军都比他们强大的多,任务也异常艰难。
不过几国乃是世子受的铁杆盟友,虽非大国,却战力精悍,世子受对他们非常信赖。
聂伤接到消息,立刻命令大军收拾行装,明天一早就出发。
他连夜赶回侯城,先安抚了女秧,然后又深入地底,查看守井族的情况。
隐藏在深渊里的勿支祁和大量亵妖,是他的心腹之患。
若是守井族人守不住盐洞,水神勿支丽水再被勿支祁打败,斗耆国也会一起原地爆炸。
没有他和主力军队在家,地面上的一切布置,都无法应对一位强大的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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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地底战局
时间紧急,聂伤先去了一趟蘑菇神殿,想和水神交流一下。可是水神正在沉睡中,连勿支丽水的分身也没有见到。
他和肚子渐大的水巫聊了一会,叮嘱她注意身体的同时,再次警告她不要拿自己孩子冒险。然后便拍拍屁.·股,在水巫幽怨的注视下,往盐洞去了。
通往盐洞的路被守井族人大力修整过,不复以前的崎岖,聂伤快步疾行,很快就赶到了盐洞前的平原。
就见以前长草的平地上现在也生满了食用蘑菇,守井族破败的临时营地变成了一个营垒,石屋石墙,异常坚固。
现在正是地底的天暮时刻,荧光黯淡,守井族人也在睡觉,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哨兵在往来巡守。
聂伤刚下到蘑菇地里,就被哨兵发现了,被人引入村中,见到了守井族族长勿支盘。
这个身材魁梧的老头左肩包着渗血的麻布,一脸委顿之色,对聂伤笑道:“昨天被一个黑亵妖抓伤了。呵呵,皮肉而已,不妨事,我们有葵巫的伤药,十天半个月就能长好。”
勿支盘作战时一向身穿重甲,亵妖的爪牙怎么可能伤到肩部?一定发生了重大变故!
聂伤疑道:“黑亵妖?那是什么东西?”
勿支盘呲牙说道:“是一种新出现的亵妖,皮肤棕黑,身高近丈,极其强壮,能生裂活人。它们手中还有石刃,我的伤就是被一只黑亵妖用石刀刺的。”
“竟然还有这样的怪物?”
聂伤心头一沉,问道:“那黑亵妖如此厉害,你们还能不能守住盐洞?如果不行的话,就赶紧放弃,速速以水淹之!”
勿支盘脸皮一抽,表情僵硬的笑道:“哪里的话?呵呵,黑亵妖是很厉害,但是数量极少,直到今日一战,我们总共才碰到四个而已。而且它们身上无甲,攻强防弱,只要以投矛攒射,也很容易就能杀死。”
他见聂伤瞅着自己的伤口,一脸不信,急忙解释道:“我是太轻敌了,想和那只黑亵妖比个高下,和它近身搏杀,所以才受伤的。嘿嘿,即便如此,我也斩杀了那只黑亵妖,它们不是我的对手!”
聂伤知道这老头无脑蛮干的作风,劝道:“你是族长,守井族人需要你的领导,不要再轻身冒险了。”
“嗨,知道了。”
勿支盘不以为然的挥了下手,态度坚定的说道:“聂侯,我们不会放弃盐洞。你放心,我们绝对能守得住盐洞,不会让一只亵妖逃出洞来。”
聂伤说服不了他,无奈摇头,又问道:“你们伤亡情况如何?还有多少人能战,多少人能采矿?采食做饭干杂活的人还有多少?”
“这个嘛……”
勿支盘支支吾吾的说道:“自从排空积水,重开盐矿后,我们和亵妖每天都在打仗。杀了三四百只亵妖,村民也死伤了一些。”
“呵呵,我们有聂侯供应的精良器械,亵妖根本不是对手。采矿也没有耽误,前面打仗后面采矿。哈哈哈,我们守井族人能战能吃苦,连女人小孩都十分了得,比你们地面人强多了。”
聂伤见他不愿正面回答,便知他们面临的形势很紧张,不禁暗叹道:“这老头太要强了,会害死守井族人的。还是水巫有见识,她才是合适的首领,可惜她的心思全在神灵之事上,不再理会族中事务了。”
“聂侯,你放心好了,我们会把岩盐按时送到的。还有,听说你们喜欢地底的盐渍鼠肉,我们也打算大量交易,不过价格要高一些,毕竟腌肉要花时间。”
勿支盘顾左右而言他,聂伤不和他磨叽,起身说道:“我要去盐洞看一看。”
勿支盘忙道:“盐洞有什么好看的?聂侯不如在我们这里……”
“我必须要去!”
聂伤怒了,喝道:“洞里不只有亵妖,还有勿支祁!你们拦得住吗?”
“这里的危险,不只是你们守井族的,也是我斗耆国的!我不能让自己的方国脚下冒出数不尽的怪物和一个邪神!不要再废话,立刻带我去看!”
勿支盘无言以对,悻悻的挠了下头,说道:“好吧,我带聂侯去看。”
他披上衣服,拎着一把大斧,领着十几个守井族勇士,和聂伤一起出了村子大门,往盐洞走去。
盐洞就在村外半里处,很快就到。
聂伤走近了,闻到一股扑鼻的恶臭,扭头一看,洞口旁有道裂缝,里面填满了亵妖尸体,很多都腐烂成泥了,异常恶心。
“聂侯来看,这就是黑亵妖。”
勿支盘毫不在意,指着挂在洞口的一具亵妖尸体说道:“这个便是我杀死的那只,哈哈,特意放在这里晾干了,以后我要把它收藏起来,好向他人炫耀!”
聂伤走过去一看,此妖将近两米高,身体极壮,相貌异常丑恶,比魔戒中的强兽人还要高壮三分。
他忍着腐臭,低头仔细查看。
这黑亵妖和其他亵妖无异,浑身无毛,眼睛圆鼓,牙齿参差尖利,手脚指甲又长又硬。唯一不同的是,它的皮肤里似乎长着一种霉菌,所以泛着黑色。
“地下深渊能诞生大量亵妖,还生出了这么强壮的品种,说明那里并不缺乏食物。”
聂伤负手看着黑亵妖,心里思忖道:“深渊邪神都住在地底,它们也需要物质维生,或许深渊里有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贫瘠。只是不知道这勿支祁和深渊邪神有没有关系。”
“走吧。”
他一脚把黑亵妖踢进裂缝,对勿支盘说道:“此物身上可以有瘟毒,尽量不要多触碰。这里的亵妖尸体,也赶紧处理掉,否则会引发瘟疫。”
勿支盘一脸可惜的望着黑亵妖,点头道:“那我就引水过来,将尸体都冲到深渊里。”
一行人走进盐洞,洞里充斥着湿气、咸味、腥臭味。
走到盐矿时,只见四壁到处都是亮晶晶的青色盐层,地上的岩盐颗粒洒了一地,脚踩在上面,就像踩在雪地上一样咯吱作响。
“怪不得他们不愿意放弃,如此丰富的矿藏,我都有点舍不得了。”
聂伤惊叹不已。
他上次来到这里时,盐矿还没有开采,盐层表面覆盖着污渍,看着不是很显眼。如今开采出来,才看出岩盐储量有多么惊人。
盐矿也已经收工了,一边岩壁下整齐放置着箩筐和工具,只有两三个女人看守着物资。
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守井族人的盐洞防线,一道两丈高的壁垒横贯整个洞穴,将盐洞彻底封锁。
壁垒是一道石墙,后方是居住的营房,百余个守井族勇士正驻守在这里。守兵早就得到了消息,一大群人都全副武装,立在路上迎接。
为首的是勿支盘的儿子,这家伙在聂伤第一次进入地底时曾经想要把聂伤杀了祭神,多亏勿支丽水和葵婆相救,才没有被他宰杀。
自那以后,此人就一直躲着聂伤,二人几乎没有见过面。这次他作为守卫壁垒的首领,不能再回避,只好硬着头皮前来相见。
聂伤对这货印象深刻,但为了避免尴尬,假做不认识的样子和他打声招呼,从他身边擦过,走进了人群。
那人松了口气,想要往后缩,却被老子瞪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在聂伤身后解说。
“聂侯,我们有金质武器,有盔甲,还有坚壁可以依托,亵妖来多少死多少。”
这货和他爹一个德行,满嘴大话。
聂伤看了看身边的守井族勇士,每个人都穿着盔甲,手持利器,他们身材比地面人要高一些,看着颇为雄壮。
守井族从斗耆国得到了一百多套盔甲,质量却不怎么样,但用来对付没有武器的亵妖完全足够了。
如今他们屡经战斗,几乎所有人的盔甲都出现了损伤,守井族人又没有专业修甲匠,只能粗略的修补一下,盔甲状态很不好。
“你们的盔甲坏了,送到地面上去,我给你们换新的。”
聂伤吩咐了一句,让所有守井族人都大喜过望。
勿支盘也是一脸喜色,对儿子使了个眼色,儿子的腰弯了下来,在聂伤身后讨好的笑道:“多谢聂侯,我们、我们会付报酬的。”
“你们随意吧。”
聂伤没有回头,再看众人手中武器,倒是保养的都不错,斗耆国给他们的武器量很足,使用一两年也没问题。
他鼓励了守井族勇士几句,穿过人群,沿着台阶上到石墙顶上,举目观望。
这道墙是弧形的,拱卫着前方三十步外的积水,两头紧挨着水面。水边有一道荆棘鹿柴,十步外则是一堵残墙。
“那道墙废弃了吗?”
聂伤问道。
勿支盘道:“那是我们修建的第一道石墙,太矮了,也太薄了,结果被亵妖给扒坏了。我们只好拆了它,重修了这堵墙。”
“亵妖还会扒墙?”
聂伤吃了一惊,如果是这样的话,形势会更加严重几分。
勿支盘道:“它们先前不会扒墙,后来出现了那种长尾巴的没毛猴子亵妖,在没毛猴子的指挥下,亵妖就会扒墙了。无毛猴子非常狡猾,不但能指挥亵妖,还躲在远处,让我们打不到它。只要有它在场,亵妖就非常难以对付。”
“好在没毛猴子不擅潜水,必须要骑着四脚大鱼才能潜过来。那种四脚鱼很大,我们一看到水浪就知道它们要出来了,便提前做好准备。等大鱼一出现,立刻开弓投矛射过去,哈哈,无毛猴子刚一露头就被射死了,所以也没有造成大害。”
勿支盘招手命人捧来一件质地古怪的衣袍,说道:“这是用那种四脚鱼皮制作的衣物,穿在身上极为凉爽。地面上炎热,献给聂侯避暑。”
聂伤摸了一下,果然有股凉气,心道:“入秋闷热,女秧晚上热的睡不好觉,正好给她用。”
他也不客气,顺手收入囊中,在墙上左右查看了一番,见石墙又高坚固,哪怕用推土机都推不倒,这才安心了不少。
“盘族长,我要带兵远征,估计两三个月都回不来,你们这里一定要小心。”
聂伤嘱咐道:“我会再让人送武器、工具和粮食下来,确保你们这里有足够器物可用。你们也不要急着采盐,把人力都用在防卫上,等我回来再采。”
“我明白。”
勿支盘大咧咧的一拱手,说道:“多谢聂侯了,我们不能白要你的东西,会付给你足量岩盐的。”
“这货怎么这么不长脑子呢?”
聂伤听他意思还要接着采盐,心中火起,真想痛斥他一顿。
正在憋闷时,前方水面忽然哗啦声响,便听在水边警戒勇士高声大叫:“亵妖上来了!”
聂伤急忙放眼看去,只见水面上出现了一道道波纹,很快露出一个个光头来。
一群亵妖出现在了水面上,眼睛发着绿光,找准了方向,吱呀呀乱叫着,拼命扑腾着水,像一群抢食的鸭子呀呀往岸边游来。
勿支盘父子不再陪聂伤,大叫着指挥,守井族勇士纷纷忙碌起来。一队人上到墙顶,一队人从墙上的洞口跑了出去,到鹿柴前防御。
亵妖冲到鹿柴前,不顾受伤疼痛,不要命的往荆棘上爬,被守井族勇士轻易刺死。
不一时,游上岸的亵妖就挤成了团,还有两只巨人模样的黑亵妖也握着石刀混在其中。
在杀死了二十几个亵妖之后,鹿柴守不住了,前防守之人退了回来。
亵妖踩着同类的尸体越过鹿柴,直扑到石墙边,扣住石缝往上爬。
可是石缝里有荆棘和竹刺,形成了许多斜向下的竹檐,很难攀爬。墙上亵妖被划的满身是血,艰难的往上移动,被守卫者用石头和武器轻松的打了下来。
“鱼出来啦!”
又有人大叫。
聂伤的目光从墙下转到了水面上。
只见一道水波涌来,水面下隐隐可见一个巨大的黑影。
“哗!”
水花泼溅间,巨大的鱼头浮出水面。
“射!”
石墙两头靠近水面处,早有两队人马备好了武器。几十根羽箭和投矛飞了过去,巨大的鱼头上瞬间扎满了利刃
“吱!”
一声惨叫从水中传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也被钉在大鱼头顶,无力的挣扎着。
“呵呵,这个办法不错。”
聂伤看笑了。
“呕噗!”
正发笑时,那大鱼张开了嘴,一下吐出好几个小家伙来。
几只无毛猴子顺利登陆,立刻散到各处躲避,吱吱大叫起来。
亵妖很快有了秩序,纷纷汇集在鹿柴后面,越聚越多。
“!!!”
聂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勿支盘也大张着嘴,一脸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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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前夏余孽
守井族人和亵妖打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有结束战斗。
水里的亵妖不断涌现出来,在几只无毛猴子的指挥下,发起了一波接一波的冲击。
墙下墙上黑压压全是亵妖,普通亵妖前赴后继的攀爬高墙,又像下饺子一样被打落下来。
五六只黑亵妖都挤在墙下的门洞里,用力撼动人腿粗的木栅栏,被后面的守井族勇士刺满身是洞,倒下一个又上来一个。
几条大娃娃鱼也爬到墙壁下,拱起身子为亵妖遮挡上方的攻击,还甩动尾巴扫断了低处的竹刺。它们是守卫方的主要攻击目标,其中两条很快就被射成了刺猬,死了之后又成了亵妖的垫脚物。
无毛猴子很聪明,见大鱼攻城无用,便召了回来,和一群较小的娃娃鱼在水里来回运输亵妖。加快了出兵速度,兵力源源不断的从水里补充上来。
不过守井族人的壁垒太坚固了,尽管亵妖的表现已经非常好了,但还是攻不上高墙。死尸枕籍,损失十分惨重。
守井族人虽然占尽优势,可也无法彻底击退对方,只要无毛猴子还在,普通亵妖就不会溃逃。
战事持续时间太长,墙上的勇士体力消耗很大,勿支盘不得不从村里紧急调人手过来支援。
墙上一片混乱,每个人在奋力战斗,聂伤却静静的站着,神色平淡的观看双方战斗。
“亵妖的攻势疲软了,兵力也跟不上了,无毛猴子在迟疑,应该很快就会退走。”
“亵妖的组织性越来越强了,还有一些亵妖正在捡拾武器,尝试着使用。它们竟然会学习!事态很严重,不能再报侥幸心理了。”
他忽然转身,走到一旁鏖战的勿支盘身边,大声说道:“盘族长,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勿支盘单手握着一根长棍,埋头往下方猛捣,将爬上来的亵妖捣的满脸开花。
他正戳的亢奋时,听到聂伤的声音,直起身来,擦着额头的大汗,笑道:“哈哈,真过瘾,聂侯不再看看吗?”
“过尼玛的瘾!二货!”
聂伤心中大骂一句,神情冷峻的说道:“天快亮了,我的军队要出发了。你们守不住盐洞,我会派兵来帮你们。”
“啊?”
勿支盘一愣,收棍退到一边,皱着浓眉问道:“我没听错吧?聂侯你说,要派兵来帮我们?”
“对。”
聂伤一点头,郑重说道:“亵妖每天都在变强,你们挡不住它们多长时间,我必须派兵下来协助。”
勿支盘不解道:“地面上的军队不怕地底毒瘴了吗?还是水神答应帮你们避毒?”
聂伤摆手道:“不关水神的事。这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过几天就会有人过来帮你们。”
勿支盘面色不愉,使劲砸了棍子,不满的叫道:“我们守井族人在这里生活了一千年,什么危险没见过?我们自己能战胜亵妖,不需要地面人到我们的领地上来!”
“聂侯,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要派人过来,你会伤到我们守井族人的尊严的!”
聂伤用食指在他胸口用力戳了一下,狠狠说道:“尊严比命重要吗?不要再胡闹了,守井族需要的援助!”
说着便一把推开勿支盘,对周围之人高声说道:“如果你们坚持不住了,就去告诉水巫,或者直接去地面找我的属臣,斗耆国军队会立刻前来支援你们!不要听你们族长的,他是个莽夫,他会葬送守井族,把你们一族全部害死的!“
聂伤扫视了众人一遍,在勿支盘和守井族勇士的目瞪口呆中,大步走下了石墙。
“呸!”
勿支盘不忿的看着他的后背,吐了一口,对手下怒吼一声:“快杀,杀了这些亵妖!我们是水神的血裔,靠自己就能杀光它们,不需要地面人来帮我们!”
……
天亮了,长长的队伍开出南山大营,出征的将士挥别家人,迤逦往马山关行去。
车马喧嚣,烟尘滚滚,士卒亢奋,斥候往来传信。主帅聂伤却坐在轻便戎车上闭目养神,将军务都交给左官满处理。
昨晚他地上地下来回奔波了一夜,被盐洞局势和勿支盘那厮搞的心烦不已,又紧急安排了应对之策,着实有些疲惫。
把地底的烦心事抛到一边,聂伤专心思考起进军之事。
世子受让他约上逢国和鄣国一起出兵,聂伤只好再去劝说逢禀和章堰那两个家伙。
可是那二人鼠目寸光,坚持要去打箕国。他们准备去偷袭箕国的附属国向国,已经筹备好了,坚决不响应斗耆国的号召。
聂伤便不再管,统领斗耆军单独出发了。
斗耆国的敌人很多,特别是任国和彭国,必须要有足够的青壮留守,所以这次只征发了两千人,兵部主官革叔也留在国内坐镇。
为了保证机动性,队伍携带了足够的车辆和大量马匹,所需辎兵也少,只有五百辎兵,其他都是战兵。
这次战斗异常凶险,聂伤没有依照惯例使用奴隶兵和新兵。每个士兵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青壮老兵,辎兵也只是任务不同,其实战力不逊于战兵。
另外还有三百精锐宿兵,由黄飞虎亲自率领,专门护送辎重。
聂伤本不想让这个干儿子参战,可是黄飞虎找了个借口,说这次有可能见到他亲爹,非要跟来。
宿国是斗耆国防备南方敌国的最前线,不能没有国主主持,不论黄飞虎怎么求,聂伤就是不准。
结果这小子竟然带着队伍直奔南山大营而来,赖在营门口不走了。
聂伤又打又骂,就是赶不走这货,只好带上他。但也没有优待他,命宿兵到后面保护辎重,不准上前来扰乱队形。
黄飞虎清醒的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开战,自己绝对有仗可打,便喜滋滋的跟在最后面。
加上宿兵,聂伤麾下也不过两千三百人而已,他的对手要强大的多,此行任务十分艰巨。
斗耆军首先要越过巨野泽,往西到达顾国,和顾军合兵。然后再次西进,渡过大河,于北岸渡口建立防线,堵截北上的世子启援军。
因为北岸渡口属于韦国,这韦国虽不是世子启一方,但却和世子受有怨,肯定不会让世子受的盟军驻在己国。
即便韦国人答应,也十分靠不住,很有可能在战事激烈时在背后给予斗耆、顾军致命一击。
所以世子受命聂伤一路借口途经韦国,寻机破其国城,将韦国人赶到西方,再建立稳固阵地。
斗耆军最擅长防守反击,聂伤心里有底,一点也不担心,却对那个将要和自己合作的顾国没有信心。
这顾国也是个三四万人口的小国,还不是商人后裔,而是被商人攻灭的夏人死忠。
在前夏时,顾国乃是当时五霸之一,其与彭国同源,也是彭人一个分支。
顾国忠于夏王室,夏后桀指示顾国和附近几国一起围堵商国,却被商汤用高明的政治军事手段一一瓦解,并吞灭之。
顾国被击败后,绝大部分人口被商国掠走,少量宗室往东北迁移,在黄河以北建立了现在的顾国。
因为他们的前朝余孽身份,一直被商人打压,日子过的非常艰难,再不复以前之国势,变成了一个弱小的小国。
顾国的位置处于商人方国的包围之中,要不是商王室为了安抚夏人后裔,特意保留其国,他们早就被灭了。
时至今日,天下秩序逐渐崩坏,王室无暇关注,周边商人方国对顾国虎视眈眈,都想要吃了这块无主之肉。
顾国人知道自己势单力孤,随时都会灭亡。他们迫切想要寻找一个大靠山,但却没有一个商人势力愿意接受他们。
后来世子受东征莱夷,途经顾国,顾国人尝试投效。本以为会遭到拒绝,结果没想到世子受胸怀宽广,毫不犹豫的接纳了他们。
顾国人惊喜交加,当场立誓愿为世子受效死,还打算派兵助世子受伐夷,却被世子受制止了。
世子受和属臣们的谋划非常深远,他们看中了顾国的地理位置,打算先不使用这个盟友,而是将之隐藏起来,在王位争夺战的关键时刻再使用。
于是顾国人便按照世子受的吩咐,做出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和其他方国一样,只是送了少许粮食表示了一下,就把征夷大军礼送出境。外人皆不知他们已经投靠了世子受。
顾国人没有暴露身份,就有机会偷袭邻国韦国,支援世子启的河南方国也不知道此事,不会提前改变路线,从而可以被阻遏在大河以南。
这是顾国的优势,但是聂伤对对方的战力深表怀疑。
顾国能存活至今,国力肯定不怎么样,否则的话,商人不会让他们活到现在的。
顾军可能连鄣军都不如,聂伤对他们没有抱太大期待,只希望他们不要做猪队友,不要给自己添乱就行。
可是就算要求这么低,估计也很难实现,斗耆军毕竟是客军,要让顾国人听指挥几乎不可能。
所以,聂伤的主要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应付顾国人身上,深知自己此行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交好顾人,一定要将他们哄住了。
队伍第二日傍晚抵达大泽城,水军船只早就准备好了,连夜将主力运到西岸。在对面微国人的接应下,全军隐在林间营地里过夜。
微国也和世子受关系较近,上次征夷大军返回时,他们向世子受表了忠心。只是微国人不想押上全部筹码,没有派兵参战,只给了斗耆国提供了一些便利。
迎接聂伤的是个熟人——微国世子屈。
微国和斗耆国来往便宜,这位屈世子经常到斗耆国参加比斗,斗耆国人对他很熟悉,但聂伤却和他接触的比较少。
聂伤因为事务繁忙,对比斗也没了兴趣,没有时间陪他。屈也不在意,每次来比斗也不叨扰聂伤,直接去黄菰邑剑舍找剑父安排比斗,比完就走,都不和聂伤见一面。
双方经常交流比斗之事,屈在斗耆国学到了不少专业知识,现在他手下的斗奴,水平也非常不错。
微国曾经和斗耆老侯的关系不错,自聂伤上位,两国的关系便趋冷了。微国乃是正统商人血脉,国中贵族一直看不上聂伤,相互间也不怎么来往了。
虽然屈和斗耆国人交情匪浅,但他只是个不受重视的纨绔而已,在国内没有多少发言权,所以两国关系也毫无改善。
斗耆国借粮时,微国人自然不借,聂伤只好动手揍他们。
这微国靠着大河和巨野泽,船运和捕鱼业的地位十分重要,比其他河南诸国还要依赖水上力量。
结果,他们在巨野泽里的船只和渔民被斗耆国水军一网打尽。
没等斗耆国再开口威胁,微国人就主动认怂了,乖乖把粮食借给斗耆国,这才把一部分渔民和船只赎了回去。斗耆国也以此为借口,不再还粮食给微国。
此事之后,微国和斗耆国就结仇了。此次斗耆军要经过微国,他们坚决不让斗耆军入境,哪怕有世子受命令也不行。
聂伤为了行军便利,便请来屈,答应交还手中扣押的剩余微国渔民及船只,希望屈能游说微国贵人,放斗耆军经过。
屈也知道这是表现自己能力的好机会,便回国劝说微国国主和众贵族,按照聂伤的嘱咐,一一道明了厉害关系。最终不但说服微国国主同意让路,还愿意提供一些帮助,可谓大获成功。
“聂侯,听说你要去顾国。”
野外营地里,屈坐在火堆旁,对聂伤撇嘴说道:“顾国人你都敢信?”
聂伤一愣,不解道:“顾国人,怎么了?”
屈不屑的笑道:“呵呵,顾国人可是夏人余脉,他们不信天帝,言行怪异,风俗礼节与我商人全然不同,其誓言不可信之。”
“哦。”
聂伤明白了,不过是商人对夏人的偏见而已。
他笑了笑,对屈拱手道:“多谢屈兄提醒,我一定会注意的。”
屈见他不以为然,再次强调道:“聂侯,你可千万要小心,顾国人不只是行为怪异,不可信任这么简单。他们和邻国韦国还信奉一位堕落的神灵,那神灵十分邪异,最是狡诈贪婪。这样一群人,怎可以轻信?”
“韦国?”
聂伤听到这个名字,心一下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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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膏鱼献鱼
斗耆军在拂晓时乘坐微国人的渡船渡过大河,踏上了河北地面,往西行了一日,晚间在膏鱼国过夜。
这膏鱼国乃是一个大渔村,国人皆以河上捕鱼为业,其国出产肥鱼,远近闻名。
商帝盘庚迁殷时,路过此处,食用当地渔人献上的鱼羹,大为赞叹,称为‘膏鱼’,并封此地村邑为膏鱼国,渔人首领为国主。
膏鱼国十分弱小,只有数千人口,现依附微国,得了微国吩咐,为斗耆军提供了住处和食物。
聂伤听闻膏鱼大名,便想一尝美味。念头刚起,膏鱼国国主就带人送来了几十条膏鱼,并有擅烹膏鱼的厨工专门来给聂伤烹调。
聂伤看到那膏鱼时,不禁微笑起来。此鱼身宽鳞大,黄里泛红,口角有须,原来就是后世的黄河鲤鱼!
膏鱼国主是个皮肤粗糙的中年渔夫,说现在秋高鱼肥,河中大鱼群聚,也易捕捞,斗耆国客人来的正是时候,请聂侯一尝膏鱼之美。
他们送来的黄河鲤鱼都十分肥大,最小都有六七斤重,最大的足有三十多斤,不过也只够全军熬点汤喝。
聂伤见他们只是拎着这点鱼来劳军,再无其他粮食,很有些恼火。
那厨工制作的一盆炖鱼使用了大量调味品,没有一丝腥味,还加入鲜菜和腌菜,颇有酸菜鱼的风味,色香俱佳。
至于味道如何,聂伤还没有尝过,他必须和膏鱼国主寒暄完了之后才能吃用。
虽然对膏鱼国主不满,但看在炖鱼的面子上,还为了保证后路安全,他也不甚计较,对其好生相待,还取出两件美陶相赠。
膏鱼国主一见那流光溢彩的陶器,顿时惊的合不拢嘴。
对方给自己的,竟然是最近才在高等贵族中流行起来的,价值连城的玉陶!
几十条鱼换来了两件无价之玉陶,足足赚了千倍之利!
膏鱼国主激动之下,对将要下筷子吃鱼的聂伤说道:“聂侯且慢,此鱼不佳,待我命人到河里捕来膏鱼,再飨聂侯。”
聂伤停下筷子,不解道:“难道此鱼不是膏鱼?”
膏鱼国主一脸愧疚的说道:“此鱼也算膏鱼,但不是纯正膏鱼,真正的膏鱼数量非常少,很难捕到。请聂侯稍待,我这就派人去河中捕膏鱼,再以纯正膏鱼款待聂侯。”
聂伤心中不悦,笑道:“不是很难捕吗?莫非一刻没捕到膏鱼,我就一刻不能进食吗?”
膏鱼国主语气肯定的说道:“只要广撒网,一定能捕到!”
说着,不等聂伤回话,就命厨子把那盆酸菜鱼端走了,还很有气势的说道:“聂侯乃是贵人,要食就食纯正膏鱼,不能让聂侯尝到劣鱼,坏了我膏鱼国的名声!”
聂伤的筷子还举在空中,眼睛跟着酸菜鱼一直看到帐外,不停地咽口水,听到这货的话,不禁大怒。
“混蛋东西,分明是看不起我,以假膏鱼待我,见到美陶时,又阿谀奉承,要我吃真鱼。假膏鱼我也认了,尼玛的又给端走了,哄老子玩呢?等你的鱼到了,老子都饿死了!”
他忍着一肚子火,把筷子放到案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膏鱼子,我只住一夜,明早就走。呵呵,我还能不能吃到膏鱼?”
膏鱼国主的子爵是用鱼换来的,周边之国都不把他当回事,皆篾称其为‘鱼头父’,鱼人首领之意。
此人听到聂伤这样称呼他,很是高兴,忙竖起一个手指头说道:“一刻,最多一刻,膏鱼便至。”
聂伤只好耐心等着,和他胡乱说些闲话,果然很快就有渔人献上了膏鱼。
“聂侯请看,这才是纯正膏鱼。”
膏鱼国主把一条四五斤重的大鱼拎到聂伤面前,解释道:“此鱼与普通膏鱼最大不同,便是这绿鳞!”
聂伤一看,果然满身青绿,鳞片晶莹剔透,整条鱼美轮美奂,就像用绿翡翠雕成的艺术品一样!
“……好鱼!好鱼呀!”
他看的呆了,忍不住大声称赞。
膏鱼国主得意一笑,说道:“此鱼来历可不简单,它有大河青龙血脉,寿可千岁。传说此鱼如果能跃过大河上游之龙门,便能化身成龙!”
“其肉极其鲜美,食之可以已痨病肠痈,解郁燥癫狂,乃是养心净神之奇物,巫师神灵也常食用之。”
聂伤听他一番吹嘘,大概猜到此鱼的确有异种血脉,啧啧感叹道:“如此美丽之龙鱼,我有些舍不得吃了,不如放生吧。”
膏鱼国主笑道:“此鱼离水即死,已不能活矣。”
他撸起袖子,说道:“膏鱼珍贵,那厨子我不放心,我要亲手为聂侯烹制。聂侯请再等一刻。”
说着便拎着膏鱼出门去了。
聂伤看着空空的几面,听到肚子在咕咕叫,不禁苦笑道:“忍一忍吧,空出肚子好吃膏鱼。”
他拿起竹简看了一会,阴刀走了进来,禀道:“侯主,那膏鱼果然不是刚打的,是他们从船舱里直接拿出来的。”
“哼哼,区区渔村,也敢轻视与我!”
聂伤这下真恼了,扔下竹简,冷笑道:“看人下菜碟的小人,屡屡辱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吃饱了膏鱼,聂伤摸着肚子,打着饱嗝的叹道:“此鱼美味,天下无双!”
他不是随口乱说,那膏鱼体内好像含有什么物质,也不见有特殊味道,却能让人的味觉感到异常满足。
“这鱼可笑,它变异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被人吃的,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奇葩的异种血脉呢?”
聂伤从食欲中缓过神来,开始算账了,对膏鱼国主说道:“膏鱼子,你诚心待我,伤感激不尽,我也送你一场大富贵相报。”
膏鱼国主听到此言,眼睛一下亮了,搓着手笑道:“一条鱼而已,不值一提。嘿嘿,聂侯如果喜欢,再送我几件玉陶就可以了。”
“贪心的家伙!”
聂伤心中冷笑,摇头道:“玉陶我没有了,不过我要送你的,是比玉陶还要贵重的东西!”
“是何物?”
膏鱼国主眼睛放光,满怀期待的问道。
聂伤一握拳头,神情严肃的说道:“权力!财富!”
“???”
膏鱼国主一头雾水,摇摇头追问:“聂侯可否……可否明说?”
聂伤倚在靠枕上,问道:“膏鱼子,你可否羡慕大国之富,强国之强,王室之威?”
膏鱼国主点头道:“当然羡慕。我做梦都想膏鱼国变强大,不再被他国之人耻笑。”
“好!”
聂伤猛地一拍案几,高声说道:“膏鱼子有决心,那就好办!眼下就有机会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敢不敢冒险了!”
高膏鱼国主被吓了一跳,慌忙说道:“我明白聂侯的意思,你想要我为世子受而战是不是?”
他摆摆手,苦着脸说道:“聂侯,我膏鱼国区区小国,蝼蚁一般的势力,哪里敢参与王室之争。你可不要害我,膏鱼国绝不会参战的。”
“可惜了,大好的机会啊。”
聂伤惋惜的叹道:“膏鱼子若是参战,事后世子受一定会重赏你,膏鱼国实力增长十倍也不是不可能。唉,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
膏鱼国主目光闪动,有些动心,但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
聂伤见他不上钩,态度冷了下来,慢慢说道:“我军要往殷邑助战,路上可能缺粮。我见贵国盛产干鱼,便于携带,非常适合做军粮,欲购一批,膏鱼子可愿交易?”
膏鱼国主露出精明之色,说道:“可矣。不过干鱼都在国民手中,我也不能强索,还得公平交易。不知聂侯如何开价?”
聂伤抽出剑来,边擦拭边道:“我国甚穷,军中亦无多余财货,暂无法偿付。”
“不如这样,我可以向世子受为膏鱼子讨个封赏,把周边百里之地以及其上之民皆划归膏鱼国,以壮贵国国势。呵呵,一些鱼干,换取膏鱼国强盛之基。膏鱼子,你不用参战,还是得了一场富贵,真乃天生富贵之人也!”
膏鱼国主脸色大变,他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聂伤开的是空头支票?
他看着聂伤手里的利剑,又怒又怕,闷了半晌,才声音干哑的问道:“聂侯需要多少、多少鱼干?”
聂伤把剑在眼睛晃着,悠然说道:“你们有多少,我全要了。”
“你……”
膏鱼国主脸都紫了,拳头握的咯吱响,胸口都快炸开了,就是不敢当面发怒。
“聂侯,马上要到冬天了,鱼干是我国之民过冬储备,你全讨了去,我们吃什么?”
他竭力按下愤怒,好声哀求。
聂伤笑道:“大河就在那里,你们随时都可以捕鱼嘛,冬天难道不能捕鱼?”
膏鱼国主知道他故意找事,也不解释,红着眼喘着粗气说道:“聂侯,我善待与你,你为何如此刁难我?”
聂伤把剑放到案上,剑尖正对着他,淡然笑道:“膏鱼子何出此言?我可是在帮你。况且微国也投效了世子受,你们作为微国属国,一点鱼干也不愿付出,若是让世子受对微国心生不满,微国人可不会饶过你们。”
“呵呵,要不这样。我也不拿你们的过冬食物了,你们也不用参战,为世子受稍微出点力总可以吧?”
膏鱼国主面色阴沉道:“怎么出力?”
聂伤站了起来,凛然说道:“我需要船只。你们派出一百条船和青壮船夫,随军听令。放心,我会让船只打斗耆国旗号,绝不泄露你们的身份。”
……
膏鱼国的船队很快汇聚过来,聂伤没有立刻开拔,在膏鱼国又驻了一日,同时命人急往巨野泽招本国水军过来增援。
第三日早上,一支百余人的斗耆国水兵骑马乘车,连夜赶到。
聂伤将这些军士派到各条船上,掌控了膏鱼国船队,然后便将辎重装船,全军沿着大河轻装疾进,只用两日便到了顾国。
一支两三百人的顾国军队在边境迎接,领队的是几个贵族。
聂伤看到这群人扮相,心中涌起了奇怪的感情。
和商人断发结辫,裹腿短袍的装束不同,顾国人留发束发,身着长袍,衣服样式和花纹与商人截然不同。他们看起来更像华夏之人的一贯形象。
聂伤不由得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模样:山妞一般的齐耳短发,头顶是卷筒状的发髻,耳边和脑后垂着的一圈小辫子。身上穿着饕餮纹饰的黑边黄衣和红底黑裳,腿上是精致的麻布裹腿,翘尖的船鞋,满满的异域风情。
而旁边的普通商人士卒,直接就是八两金一样的短发,钻洞麻袋般的套头短衣和裹腿,只在腰间扎一草绳,十分精干。
“原来夏周才是一脉相承,商反而是异类。”
聂伤心有所悟,对顾国的印象一下变好了许多。
斗耆军将士的感官却与他相反,都对顾国人的古怪装束嗤之以鼻,视之为半开化的野蛮人。
在商人观念中,割发结辫是文明水平高,讲究卫生的表现。野蛮人就算想学他们断发,也没有足够的锋利刀具可用。所以商人对自己的形象很是骄傲。
聂伤虽然看顾国人的样子更顺眼,但也认为商人的发型、服饰更适合生活和劳作。
长发太不好打理了,特别在生活水平低下的古代,简直不要太麻烦,短衣裹腿更是比长袍便利的多。
他比较了两种装束风格的优劣,最后决定还是沿用商人的好,虽然有些猥琐可笑,但却非常实用。
“前方是聂侯当面吗?”
一个顾国贵族立在战车上,用咬字奇怪的口音高声询问。
聂伤也从车上站了起来,应道:“我就聂伤,敢问对面是哪位贵人?”
那贵族认清了人,驱车来到跟前,用指尖相交的姿势拱手施礼,笑道:“吾乃顾国国主无疾。哈哈,聂侯,有礼了。”
没想到他会亲自来迎,聂伤有些意外,忙施礼道:“有劳顾伯了。”
那顾伯无疾是个粗壮的中年人,见到聂伤也有些惊讶,感慨道:“聂侯勇名远播,我还以为是条昂臧大汉,谁想竟然是个英俊少年!”
聂伤知道自己和英俊不沾边,没当回事,与对方互相吹捧了一通,说起正事。
“顾伯,天色不早了,请引我军入境吧。”
顾无疾摇头微笑道:“贵军还是不要入我顾境为好。”
“什么?”
聂伤勃然变色。
第458章顾韦恩怨
“聂侯切勿多疑,请听我细说。”
那顾无疾见聂伤面有怒色,急忙解释道:“如今周边方国皆不知我国已投效世子受,亦以为贵军前来,乃是往殷邑支援世子受的。如此形势,正好利于我们筹谋运作。”
他一抚黑髯,自信的说道:“聂侯,为了让他人深信不疑,你我不如再做戏一场。”
“斗耆军至顾国边境,顾国人胆小怕事,不欲卷入王室之争,抑或顾国人更看好世子启,不敢触怒之。是以坚拒斗耆军入境,斗耆军只好掉头往西南韦国而去,希望能从那里获得补给和休整。”
“呵呵。”
他看着聂伤笑道:“聂侯以为此计如何?”
聂伤眼神如鹰一样瞅着他看了半天,这才开口说道:“听说贵国和韦国,信奉同一位神灵。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何要谋攻一个同信邦国?”
“唔?”
顾无疾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变话题,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牵强笑道:“我国和韦国恩怨纠葛颇为复杂,一时很难说清楚。聂侯请相信我,我以顾国之存亡助世子受,一心只为完成重任,对聂侯绝无恶意。”
聂伤的目光越过他,看了看其他顾国人的神情,见他们多有紧张担忧之色,不禁警惕起来,对顾无疾说道:“你的建议很好,那我军就不入顾境了。现在天色已晚,我就在这里驻下了。”
“顾伯,我对贵国和韦国之间的事情很感兴趣,希望你能对我解释清楚。不然的话,我一支孤军,夹在两个同信之国间,很不能安心啊!”
说着便没有再理会对方,命比叔转过车头回到队列中,开始指挥队伍扎营。
“呼,好个凶戾之人,看的我头上都冒汗了。”
顾无疾目视他离去,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擦了把汗,坐在车上静待。
直到斗耆军扎好了营地,聂伤也进入了大帐之中,他才驶到营门,正式通报前求见。
聂伤如此作态,倒不是傲慢,而是顾无疾自作主张,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他不想在不了解情况时贸然进兵,也不想处于被动地位。他必须要掌控这场战斗,让顾人乖乖听令,所以才对方使了个下马威。
“聂侯,贵军军纪之严肃,秩序之井然,行动之迅捷,吾从未见过,真是叹为观止啊!”
顾无疾孤身来见聂伤,一进门就大声赞叹。
聂伤请他坐在对面席上,命人奉上美酒,毫不谦虚的说道:“我军其他不论,独重军纪,若论军纪之严厉,天下无有过之。”
“是是是。”
顾无疾笑着点头,又质疑道:“军纪严整是应该,但若是太过严厉,恐不太好,怕会激起贵族和平民的怨怼之心。聂侯是如何做到平息众怒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复杂,聂伤懒得解释,随口应付道:“严厉只是其表,利益才内里,只要有利可图,多严厉的军纪,大伙都忍受。”
他一抬手,微笑道:“不提这个了。顾伯有话要说,就请道来吧。”
顾无疾收起笑容,正色道:“聂侯怀疑顾、韦两国之关系,无疾特来解说。”
聂伤也坐端着了,直言道:“听说那位神灵,唯有你们两国信奉之。顾伯,不要怪我多疑,像这般情形,除非那位神灵已经陨落或者正在沉眠,否则不可能不干预。哪怕你们之间矛盾再深,他也不会允许顾国勾结外人攻击韦国吧?”
顾无疾捋了捋腮边黑髯,略微思索了一下才道:“我们两国关系,的确很复杂,但说到矛盾,其实很简单。”
聂伤道:“我不急,顾伯可以慢慢说。把事情说清楚了,双方开诚布公,以后才好合作。”
顾无疾喝了口酒,笑道:“也好,既然聂侯有兴趣,我就多啰嗦几句。”
韦国和顾国,渊源甚深。
两国的命运十分相似,都是前夏遗民,都因为响应夏桀号召,参与围堵过商人,最后被商汤所灭,苟延残喘与商世。
唯一不同的是,韦国靠着自己一手养龙的本领,被商汤宽恕,后来遭遇比顾国要好上许多。
这韦国也称‘豕韦国’,因其地之人擅养猪,并用猪皮制作精美之室帷,所以得名‘室韦’、‘豕韦’。
其祖与顾国相同,亦是彭人。夏时,豕韦首领伯靡擒杀篡位逆臣寒浞,助少康复国,得封豕韦国。
夏后孔甲时,得雌雄二龙,洛国人刘累能养龙,为孔甲养龙,深得信重。孔甲便夺了彭姓豕韦国,使刘累居之。自此,豕韦国便为刘姓方国。
豕韦被商吞灭后,豕韦国主向商汤献上豢龙之术,从而得以复国,传延至今,称韦国。
“豢龙之术?”
聂伤听的惊讶不已,问道:“韦国人还会养龙?龙还能被凡人豢养?那龙到底是什么龙?”
顾无疾道:“年代久远,后人亦不知他们豢养之龙是何种龙。”
“不过刘累豢龙千真万确,据说他曾在终南山随神巫董父学得豢龙之术。那董父乃豢龙氏之人,而豢龙氏传说能亲近真龙,所以会豢龙之术。”
他挠了下额头,也笑了起来:“我和聂侯一样,也觉得豢龙之术甚为可疑,龙怎么可能被凡人豢养?即便是蛟龙、螭龙、鱼龙等次劣龙脉,也非是凡人能豢养的。呵呵,也许这就是豢龙术的可贵之处吧,使凡人可以豢养龙类。”
聂伤思忖道:“难道是巨鳄之鼍龙?这倒有可能。”
他不再纠结此事,问道:“你们两国信奉的神灵,又是怎么哪位?”
顾无疾道:“世人信奉之神甚多,最上有天帝、神农、伏羲、女娲等天神,其次有掌控万物之神灵,如雷神、雨神、火神、水神等。再次有生活在人间之大能古神,最后则是当世之新生神灵。各国各人之信奉亦有侧重,都崇信诸天神,但大多数人更亲信当世之神。”
“顾国之祖乃是彭人,彭人共祖是一位存世至今的神灵——彭祖!彭祖如今身在彭国,受彭国人的供奉,不再庇护我们这些血脉稀薄之后人。韦国原先也是彭人,自被刘氏夺国后,与彭祖关系更加疏远。”
“唉,先祖明明还活着,却不认我们这些后代了。”
他一脸遗憾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顾国在前夏时,与昆吾国为近亲,一起信奉火神祝融,并得到火神指引,极擅冶炼之术。自商隳灭帝丘,毁了火神祭坛,吾与昆吾便不敢再信火神,暂时也无神灵庇护我等。”
“顾与韦国自商起而衰,同病相怜,又是邻国,关系很是亲近。后吾国人见韦国人信奉之神灵频频显灵,便也投向了这位神灵。”
“那位神灵便是,韦国刘氏自刘累时就信奉的古神——豢龙氏!”
聂伤听到入神,当即问道:“豢龙氏难道不是一个氏族,而是一位神灵?”
顾无疾皱眉沉思道:“豢龙氏的确是一位神灵,他的来历十分神秘。”
关于这位豢龙氏的身世有好几种说法。
有说他在天神降临凡间之前就和真龙同处于世,非人之属,甚至可能真龙祖神之化身;有说他是与伏羲、女娲同时代的天神,是他唤醒了沉眠中的真龙。
也有说他起于黄帝之前,黄帝成为天神所乘之真龙,便是他所驾驭;还有说他是颛顼之子,幸遇真龙,得真龙嘱托,养育真龙在凡间的血脉。
顾无疾认为,前几种说法不好说,最后一种肯定不实。因为自黄帝之后,世间便再无真龙,豢龙氏不可能颛顼之子
尽管豢龙氏身世的说法有很多,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即豢龙氏与真龙联系紧密,并能豢养真龙之血裔。后来豢龙氏的后人和弟子们继承了豢龙之术,也称豢龙氏。
聂伤静静听完,把这些信息牢记于心,问道:“那贵国和韦国之关系又是如何?”
“呵呵,家户往往近邻相恶,我们两国也是一样。”
顾无疾抚着额头苦笑道:“顾国当初提出要侍奉豢龙氏时,韦国也答应了,并帮助我们沟通了豢龙氏,得到了回应,成了豢龙氏的信徒。”
从那以后,两国亲近了两三百年,守望相助,仿若兄弟之邦。
可是韦国掌握了祭祀豢龙氏之权,能与豢龙氏交流的祭祀全是韦国人,顾国巫师只能打打下手,很少有直接沟通过豢龙氏的机会。
顾国人想更接近神灵,可是韦国牢牢把握权力,总是寻找各自借口,就是不放权给他们。
此外,韦国人还利用祭神之便利,主导了两国政事,不但从顾国索取大量财货,还借神灵之口驱使顾国。
双方矛盾越积越多,顾国最后忍无可忍,干脆建立了自己的祭坛,独自祭祀豢龙氏。
这一举动使两国彻底翻脸,互相宣布对方是假信徒,口水仗打了几十年,最终大打出手,成了敌对之国。
好在两国都是商人眼中的异类,不敢太过放肆。所以战事都不激烈,只是时不时的打上一场,谁也不敢行侵占吞并之举,。
“呵呵,我们和韦国交恶已久,互相打了几百年,虽然战事不烈,但结仇甚深,再无缓和余地。”
顾无疾无奈的笑道:“其实我们早就打累了,几代之前就不想打了,但韦国为了信仰正统之名,非要我们承认是伪信,不然就不罢手。我国祭祀豢龙氏也有数百年了,又涉及一国尊严,怎么可能认输?于是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不就是个鸟神灵吗?至于闹成这样?”
聂伤心中鄙夷,问道:“你们顾国也联系上豢龙氏了吧?豢龙氏对你们两国的状况如何表示?你们请示过他没有?”
顾无疾目光躲闪了一下,表情难堪的说道:“我国……似乎曾经倾听到过豢龙氏的神谕,后来越来越难以联系上他,直到近百年,就再无消息。”
“原来你们真是伪信之人!”
聂伤听的暗笑不已,谨慎说道:“我听人说,你们两国信奉的乃是一位堕落古神。顾伯对此有何说法?”
顾无疾并无异样之色,沉吟了一下,坦然说道:“外人确有这样传言,韦国人也极力辩解,我国巫师和豢龙氏接触不多,不知详情。”
聂伤问道:“所谓堕落,究竟何意?”
顾无疾不太确定的说道:“好像是……嗯,据我所知,似是豢龙氏一直与众天神不穆,反而和妖神更加亲近,所以……”
他话没说完,又洒然挥手道:“不过是不是堕落之神也无所谓了,反正我们也不怎么信豢龙氏了,只有少数人还在祭祀他。这些年,大伙为了和商人亲近,都开始信奉天帝了,每逢祭祀,我们的祭品一点都不少。”
聂伤听完了来龙去脉,总算安心了不少,又问起韦国国力。
顾无疾言,韦国这些年好像也听不到豢龙氏的神谕了。为了感应神灵,他们不顾一切频繁举行大型祭祀,耗费财力极多,国力日渐衰败,远不如顾国。
顾国现在有国民两万,人口近五万,韦国大概只有顾国的七成实力。而且其国民心思全在侍奉神灵上,不务实事,战力也甚为虚弱。要不是商人在一旁窥伺,以顾国之实力,早就灭了韦国了。
“此值天下大变之时,有了世子受支持,我们终于可以攻灭韦国,了结数百年之恩怨!”
顾无疾说的激动起来,意气风发道:“聂侯,机会难得啊!此战以你为主,我一切听你号令,只要能灭了韦国,韦国之财货人口任你取用,我只要豢龙氏祭坛和其中祭司!”
“原来你们还对豢龙氏贼心不死啊!”
聂伤心中嘲笑,同时觉得这顾无疾算计太多,恐不是好相与之人,对他的戒心一直没有放下。
“哈哈,既然顾伯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
聂伤对顾无疾一拱手,笑道:“不过顾伯不要忘了世子受的大事,我们是来阻截河南之军的,不只是为了取一个小小的韦国。攻下韦国之后,还有恶仗要打,顾伯可不能松了劲。”
“无疾绝不敢忘!”
顾无疾也急忙拱手,慨然大笑道:“哈哈哈,聂侯,我已经有了攻韦之良策,且听我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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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豢龙之龙
世子受的心腹之国——斗耆国之大军一路急赴殷邑助战,途经顾国,却被顾国拒之门外。
斗耆国主聂伤强忍怒火,只得在顾国东部边境扎营驻下。
次日便绕过顾国,沿着大河北岸行进,很快又到达了韦国边境,却又被韦国人拒止。
聂伤连番受辱,不禁暴怒,顿时失去了理智,弃大局于不顾,悍然对韦国发起了进攻!
斗耆军凶悍无比,韦国人不敢野战,退守国城,以期能拖延时间,耗走对方。
谁想那聂伤发了性子,在城下扎下营地,摆出了攻城之态,并放言不灭韦国绝不退兵。
韦国人见状,都叫苦不迭。
顾国不让对方入境,他们也有样学样,谁想竟然激怒了斗耆军,把对两国之怒火都发``泄到了自己头上,首先惹事的顾国反而在一旁看笑话。
真是日了狗了,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
韦国贵人们急忙商议对策。
眼下有三条路摆在他们面前。
首先是和斗耆国人和谈,给予对方粮食和驻地,配合对方行军,希望对方能消了开战之念头。
但这样会得罪世子启。韦国贵人都认为世子启会在帝位争夺战中胜出,面对未来商帝的雷霆之怒,他们只能选择对抗斗耆军。
而且斗耆军愿不愿意停战还不一定呢。据说那聂伤十分好斗,估计不付出巨大代价,他是绝对不会罢手的。
其次就是硬抗到底,与对方死战!
斗耆军的目的是往殷邑驰援,不可能在韦国长时间耗下去。那聂伤虽然现在表现的很坚决,但过上几日,怒气平息,理智回复时,定然会收兵北上。只要己方能坚持一段时间,斗耆军肯定会退走。
但经历这样一番大战,韦国会伤筋动骨,几十年都难以恢复元气。如今天下动荡,如此虚弱之韦国,定会成为他国口中之食。
这个选择是最差的!
最后一条路,就是联合顾国,一同驱逐斗耆军!
是顾国先挑起事端的,现在事情闹大了,他们决不能置身事外!
可是如果顾国不愿相助怎么办?
不愿来,那就以利相诱,若还是不来,就把他们硬拉进来!
顾军一直跟随和监视着斗耆军,如今正驻军两国边境,袖手旁观斗耆军攻韦。
韦国人打算派出一支军队,装作逃跑的韦国国主,往顾国逃窜,斗耆军一定会紧追不舍。顾军如果不想让斗耆军进入己国,就必须出手拦截,那时他们就不得不参战了。
计议已定,韦国人便派出使者前往顾军军营,见到了顾伯无疾,许下重利,请求对方出兵救援。
两国互相仇视已久,顾无疾对使者大肆嘲讽,表示自己巴不得看到韦国被灭,再多好处他也不会出手相救。
使者也冷笑起来,说出了己方祸水东引之计。顾无疾闻言变色,大骂韦国人无耻,无端连累自己。
使者见计谋得逞,再次劝说。
顾无疾无奈,只好答应相救。但又狮子大开口,索要了更多好处,并要韦国人同意顾国巫师进入豢龙氏祭坛,接触神灵的核心机密。
使者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对他说只能在财货和祭坛之间选择一个。顾无疾踌躇良久,最后选择了后者。
双方谈妥,又商议了对敌战术。
顾无疾建议韦军假做出城决战,把斗耆军引出大营。顾军再急速突入,视情况偷袭斗耆军空营,或者直击其阵侧后,定能大破敌军!
韦国使者是个懂军事的贵人,仔细思索了一下,心下很是疑虑。
韦军虽然可以背靠城墙立阵,有城头射手的掩护,但还不是斗耆军的对手,怕等不到顾军赶来。即便能坚持住,也和斗耆军拼的两败俱伤,反而让顾军得了渔翁之利。
他觉得顾无疾不安好心,便道此策不妥。只要开战,就会有损伤,最好能不战屈人之兵。
认为顾军只要开到斗耆军后方,威慑对方,斗耆军就不敢攻城,最后不得不退走。如此不用战死一人,就能迫走敌军,才是上佳之策。
顾无疾理亏,只能悻悻的放弃了自己想法,同意了使者的建议。
他倒是信守承诺,第二日一早就率领三千顾军直入韦境,在斗耆军背后结阵,并作出进攻之势。
那斗耆国主聂伤脾气暴烈,见顾国竟敢来挑衅,气的暴跳如雷,立刻整兵出营,欲先击溃顾军。
顾无疾急忙遣人进城报信,要韦军出城夹击斗耆军。并警告韦国人,要是敢打坐山观虎斗的主意,他掉头就走,韦国人被杀光他也不会再回头看一眼。
韦国人哪敢耍花样,即刻派出全部兵力,黑压压涌出城门,直扑斗耆军后阵。
谁想那斗耆军忽然掉转了方向,也是全军出击,和韦军杀在了一起。
韦国人被斗耆国军的愚蠢举动惊呆了。对方没留一兵一卒防守后方,背后空门大开,倘若遭袭,不堪一击!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只要顾军发动攻势,斗耆军必败无疑!
韦军艰难抵挡着斗耆军的猛攻,眼巴巴盼着顾军赶紧杀到。
顾军动了!
韦军顿时士气狂涨,拼死奋战,阵线也稳定了下来。谁知顾国人兵分两路,竟然绕了个大圈,反而往韦军背后奔去。
韦国人傻眼了,等意识到形势不妙,想要逃走时,顾军已经完成了包抄,斗耆和顾两军将韦军团团围住。
韦军本就势弱,怎是两只强军的对手?士气瞬间崩溃,军士纷纷投降。出城还不到一刻,四千军队就被全歼了。
这四千大军是韦国目前能集结的所有青壮,全军尽没后,韦人惊慌逃窜,城门洞开,无一人御敌。
斗耆军留一半兵马看守俘虏,顾军也分出一半军队围堵城门。然后聂伤亲自带领一千斗耆军从南门突入,顾无疾也身先士卒,统兵从东门入城。
顾军军纪散漫,进城之后便散了队形,四处砍杀劫掠。顾无疾掌控不住,只带着两百亲卫往韦国伯府而去。
斗耆军却沿路安排人手,守卫各处要地,很快就将西南半城控制在手中。然后分头搜索和捕捉韦人,将之关押一处,还把进入自己地盘抢劫的顾军也打了出去。
韦国已经完蛋了,聂伤也不着急,直到局势稳定了下来,才命韦人俘虏带路,前往韦伯府邸查看情况。
他刚到韦伯府门口,就听前方哗然大叫,一群顾军惊慌失措的挤出大门,个个丢盔弃甲,很多人手里连武器都没有,只是没命的逃窜。
其中一个贵人披头散发,也被人簇拥着狼狈逃命,正是顾伯无疾。
“怎么败的如此之惨?”
聂伤见他们一脸恐惧,狐疑道:“见鬼了吗?”
顾军败兵出了门就溃散而逃,顾无疾看到聂伤一军,便朝他奔了过来,边跑边叫:“龙来了!聂侯小心啊!”
“……龙?”
聂伤正发楞时,便听‘轰’地一声巨响,韦伯府的门楼炸成了碎块,石墙向外坍塌,烟尘滚地而来,碎石像下雨一样落了下来。
“我擦,坦克吗?”
聂伤急忙遮住脑袋,顶着不停砸在身上的杂物,眯着眼睛细瞧。
尘土弥漫,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看不清到底是何物。
“嗷!”
一声嚎叫激起声浪,将满天尘土吹开,露出那巨物的真容来!
只见那物足有十米长,庞大的身躯,长长的尾巴,暴龙一样的巨大的头颅,长满利齿的巨嘴,四条短腿比大象的还粗。
灰色鳞甲片片都有鹅蛋大小,身上还长满了棘刺,尾巴尖上更有几根三尺多长的尖刺。
更不可思议的是,此物的背后还收缩着两条蝙蝠样的肉膜翅膀,时不时的伸展一下!
真的是一条龙!
不是中国龙,而是一条西方龙!
“!!!”
聂伤惊呆了,使劲眨了眨眼睛,注目再看,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
那生物除了脖子粗短,翅膀较小之外,怎么看都是一条好莱坞电影中常见的西方龙!
“轰!”
又是一声巨型,韦伯府的高墙再次垮塌下来。
另外一只身体更加庞大的褐色西方龙从缺口处挪了出来,和先前那条龙站在一起,展开翅膀吼叫起来。
“不愧是豢龙氏,真的能养龙!”
聂伤见两条龙都朝自己看来,不禁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想摸背后真龙血剑。
“杀!杀了前面的那群人!“
“吃光那些外人!”
“把和我们味道不一样的凡人统统杀死!吃掉!”
几个声音在西方龙身边响了起来,聂伤一看,一伙巫师打扮的韦国人站在龙的尾巴后面,正在大声发令。
“嗷!”
两条西方龙看准了目标,张大巨嘴狂吼一声,迈开粗腿移动过来。
“撤,快撤!不要呆在空阔地方,藏到房屋之间去!”
聂伤知道此物人力抵挡不住,急忙高声大呼,指挥手下分散逃开,自己也打马往一条小巷里钻去。
“咚!咚!咚咚咚咚!”
两条龙的身体极其沉重,每一步都踩的地面微微震动,直往人多处撞来。
它们身后还出现了几百个韦国人,都手持武器,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就像随同坦克行进的步兵一样,不停朝逃窜之人射击。
跑在后面的顾国士卒被西方龙赶上,像踩蟑螂一样一脚一个踩爆,抬起脚时,地面上只留下一滩肉酱。
或者一口咬住,咯吱几下嚼碎了,带着泼洒的鲜血和拖拖拉拉的内脏,伸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吞咽。还有更多顾人被韦国人追杀至死。
顾国士卒见到如此恐怖景象,都惊的魂飞魄散,恨不得多生出几条腿来,抛弃了身上一起负担,亡命狂奔。
斗耆国士兵军纪严厉,又见识过各种各种怪兽,表现稍好一点。他们没有溃散,而是分成一个个小队往城外奔逃。但也没人敢回头反击,很多人为了加快速度也丢弃了武器。
二十几个骑马的亲卫一直跟随在聂伤身边。顾无疾那厮早被自己的护卫抛弃了,他向聂伤讨了一匹马,也混在斗耆国人中间一起逃命。
“不要去那里,追那群骑马的!”
“我从后面追,你们到前面去拦住他们。”
韦国巫师看清了形势,指挥两条西方龙分头追击。
龙的速度看着缓慢,其实比马慢不了多少。它们一路扇着翅膀轻松爬过障碍,或者撞塌房屋直接走直线,行进速度非常快。
战马却在狭窄的小巷里难以快跑,很快就被追近了不少距离。
聂伤回头看了一眼,见那条褐色龙已经追到身后十几步了。另外一条灰色西方龙身体较轻,速度更快,往前面绕了过去,他们很快就会被从两头堵住!
“擦,竟然估计错了形势!”
聂伤心中大骂,本以为房屋会阻挡两条龙,谁想被阻碍的反而是自己一群人,早知道直接走大路了。
“下马!弃马!”
他一下拉住战马,对手下大吼,然后跳下战马,在马`屁a股上使劲抽了一鞭。
战马吃痛,又被巨龙惊吓,嘶鸣一声,扬蹄而去。众人纷纷跳下马离开,也都把战马打跑了。
“分散走!”
聂伤又大喝一声,众人立刻散开,在小巷院落间折转疾奔,翻墙越户,人群很快就稀疏了。
两条龙完全无视了四散而逃的人类,只盯着那几十匹战马猛追。
韦国巫师突然失去了目标,停下来仔细分辨了一会,忽然大叫:“追那个大红袍的!”
“嗷!”
西方龙的智慧似乎很高,褐色龙在巫师的指挥下,放弃了战马,转头朝聂伤追来。
聂伤见自己被褐龙盯上了,急忙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分明是一身黑衣黑甲啊,它追大红袍干我什么事?
连续转了好几次方向,那褐龙只是对他紧追不舍,韦国巫师也在不停大叫:“不要管其他,只追大红袍!”
聂伤再次低头确认自己的衣袍,就是黑衣呀,浑身上下没一处红的,那韦国巫师和褐龙特么眼睛都有问题吗?
“哎呀!聂侯救我啊!”
他正疑惑时,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袍的家伙在不远处扑街了,挣扎着怎么都爬不起来。
却是顾无疾那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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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兽血土龙
顾无疾刚刚才脱了盔甲,露出大红袍来,聂伤没注意到,还不知道这厮一直跟着他跑。
“靠,战场上你穿一身浪`a骚红袍,龙不追你追谁?快起来,不要跟着我!”
聂伤骂了一声,正要再跑,就听顾无疾趴在地上伸手哀嚎:“我站不起来了,我不想被吃啊,聂侯快救我!”
“废物!”
聂伤想到以后还要靠他帮忙,只好返身奔了过去,一把拽起这货。
“哦啊啊啊!”
顾无疾脚一沾地就痛苦的大叫,只用一只脚站着,哭嚎道:“我的脚好像崴断了,走不了路了!”
“那可怎么办!”
聂伤也慌了,眼见恶龙扑到,神色犹疑,想着到底是放弃他呢,还是立刻发动真龙变身。
顾无疾紧紧扯住他的盔甲,连声祈求道:“聂侯,你不能抛弃我啊!你救了我,我把顾国都可以给你!”
“被这货缠住,想走都走不了了。变身吧!”
聂伤看着越奔越近的恶龙,只好伸手去抓真龙血剑的剑柄。
此处是商帝国的王畿地区,近在王室的眼皮子底下,周边有很多高等权贵、强大势力和异能强者。他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以免被别有用心之人惦记上。但现在为了救顾无疾,顾不上许多了。
“侯主,且慢!”
正在这时,阴刀突然从一处草屋里跳出来,叫道:“侯主,不要拔剑!”
他一直跟随在聂伤附近,也知聂伤心有忌惮,不能随意使用真龙血剑,便出来阻止。
聂伤焦急叫道:“不行,我们两个架着他也走不掉。”
“我有办法。”
阴刀跑了过来,撕下顾无疾的大红袍裹在自己身上,道:“侯主你带他走,我把龙引开。”
说着便来到街道显眼处,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动。韦国巫师和褐龙果然认错了人,都追着去了。
聂伤也不多言,立刻扶着顾无疾拐进了一条小巷,躲在隐蔽处,偷眼看着恶龙的动向。
只见恶龙已经追上了阴刀,大头摆动撞击,巨嘴咔咔乱咬,粗腿猛跺,尾巴横扫,像一辆铲车一样在地面上肆虐,把一切障碍都摧毁成渣。
而阴刀则像老鼠一般,在房舍杂物中钻进钻出,在漫天烟尘里忽隐忽现,一次次的从生死边缘擦身而过,每每险死还生,把恶龙带的越来越远。
“幸亏此龙不会喷火喷毒,但愿阴刀能脱险。”
聂伤看的心惊胆战,看了几眼,便挟着顾无疾,一瘸一拐的往南城走去。
走出不远,便遇到了一伙顾国溃兵。顾无疾急忙将之招了过来,让溃兵卸下门板抬着他走,总算给聂伤卸掉了负担。
聂伤命顾无疾先走,自己在南城门口集结士卒断后,指挥城内之人撤离,同时忧心忡忡的期盼着阴刀能平安无事。
在他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两条恶龙在北城折腾,把小半个城区都捣毁了,搅的灰尘弥漫,就像一个拆迁工地一样。
显然韦国人和恶龙还在追击大红袍,阴刀也还没死。但是那里已经没有多少自己人了,阴刀被围在里面,会越来越危险。
过了一会,入城的斗耆和顾国士卒差不多都撤走了,聂伤还带着百余人守在城门口等阴刀。
“嗷!”
这时就听两条恶龙同时吼起来。
只见它们张开小翅膀原地扑腾了几下,突然变成了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身子紧贴着地面,像两条逃窜的蜥蜴一样,往韦伯府邸方向快速爬去。
它们钻进了韦伯府,很快就销声匿迹,连一点动静都看不到了。
“唔?发生了什么事?”
聂伤见状精神一振,自语道:“难道是阴刀这货找到了恶龙的弱点,干跑了两只恶龙?不会吧?”
正疑惑时,就见一个矮小的红色身影出现在废墟之中,踉踉跄跄的跑了一段,一头栽倒在地上。
“是阴刀,快救他!”
不等聂伤下令,便有军士冲了过去,背起阴刀奔来回来。
聂伤急忙迎了上去,见阴刀一头血污的朝他呲牙笑道:“无妨,就是累过头了。”
聂伤见他身上并无重伤,总算放下心来,忙命众人退出城门。
回到营地后,顾无疾早在帐中等着了,见面就伏拜于地,感激涕零道:“无疾谢过聂侯救命之恩!”
聂伤扶他起来,解下身上盔甲,坐到几前笑道:“没想到韦国人还真能驭龙。顾伯,你不知道这事吗?”
顾无疾摇头说道:“我国和韦国相识几百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在府里豢养着恶龙。如此巨物,韦国人可真能藏得住。”
他揉着肿大的脚腕,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他们一直不让我们接近豢龙氏祭痰,原来里面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聂伤边擦面上泥污边说道:“这韦国人真能忍,有如此无敌手段,几百年都没有使用过,情愿做一个被人欺辱的小国。换做他人,恐怕早就仗着恶龙之势肆意扩张了。”
顾无疾沉思着,说道:“恶龙这般强大,凡人想要召唤之,必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行。我猜想,韦国人先前可能不是不想借用恶龙之力,而是无力驱使。直到今日将要亡国时,才孤注一掷,将恶龙召唤了出来。”
“嗯,有理。”
聂伤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恶龙不可能一直为他们作战,定有时间或次数限制。我方才看见两条龙突然像是害怕什么一样,气焰顿消,灰溜溜的逃了回去,难道就是召唤时间到了的原因吗?”
“它们逃了吗?”
顾无疾闻言一喜,也道:“很有可能。”
“嘶,我才想起一事来。”
他突然说道:“据说在两三百年前,夜降暴雨,北方曹国忽有二圣龙现世,撞毁了国城东南城墙,食人无数。后又匿入城外河中,捕食过往人兽,为祸甚烈。”
“曹国人奈何不了圣龙,便请韦国豢龙氏巫师前来处置。韦国巫师在河边施法三日,雨停日出,圣龙悄然而去,自从再未出现。”
他两眼放光,激动的说道:“那条两条恶龙,会不会就是韦国人收服的曹国圣龙?”
聂伤认真听着,皱眉说道:“如此说来,那恶龙并不是韦国人一直豢养的,而是两百年前才收服的?”
顾无疾摸着黑髯道:“又或许,恶龙就是从韦国跑出去的。“
二人讨论了一会,聂伤扔了麻布,道:“唤韦人俘虏来,一问便知。”
一个韦国年轻人很快被带了上来。
此人见了聂伤,面露欣喜之色。自报身份,乃韦国贵人,名叫刘谈,目前正在学习神文,对神农知识非常神往。
聂伤也很是惊异,以同道之人视之,急忙起身施礼,并请他坐在左手边以示重视。
这刘谈见到神农使者,异常激动,一时忘了身份和处境,开口就问起相关学问。
聂伤也不着急,一一答复,让刘翔茅塞顿开,敬服不已,对他连连伏拜。
一旁的顾无疾见气质凶悍的聂伤突然变成了学术大宗师的模样,惊的合不拢嘴。他不懂神农之学,一声也不敢吭,只是默默听着二人交流学问,目光闪烁,似有所悟。
谈了良久,聂伤才问起正事。
刘谈道,自己父亲就是一位韦国巫师。他从小就出入祭坛,非常了解豢龙氏祭坛的秘密,把知道事情全部倒了出来。
原来豢龙氏祭坛下方有一个地洞,直通地下深渊。那两条恶龙,就是生活在地下的一种劣血龙,叫做土龙。
那土龙有应龙之血脉,所以才背生双翅,可惜血脉太稀薄,双翅毫无用处。
它们不是本地之龙,而是刘累从豢龙氏那里带来的龙种,还有说是刘累为夏后孔甲养龙时,取得的龙卵孵化的。
自刘累夺了彭氏豕韦国,便特意将国城迁到此处地洞上面,建立了豢龙氏祭坛,并将幼龙放养在地下洞穴里。
韦国祭祀们豢养了土龙数百年,使其族群增长到了几十只的规模,并依靠这支力量,成为了前夏的五霸之一。
在商汤伐韦时,他们又召出五头土龙御敌。
商汤麾下异能力量极其强大,宗室又有玄鸟之力,韦人哪怕有土龙助战也不是对手。在给商军造成了重大损失之后,五头土龙尽数被屠,韦国也被灭国。
商汤也甚惊土龙之力,向韦国刘氏索取了豢龙之术和几枚土龙之卵后,便饶过韦人,命他们继续在此建国。
土龙群经此损失之后,青壮具亡,只剩下几只老弱幼小和龙卵,从此便日益衰亡,数量越来越少。直到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两只,便是方才在城中现身那一对。
土龙寿命悠长,那两条土龙一条岁已两百,一条年近三百,都已是古稀耄耋、垂垂苍老之龙。
它们年老性孤,常年生活在地下不愿与凡人接触,对豢龙之术也不加理会。
韦国人只能靠着大量投喂肉食才勉强让它们没有离去。想要驱使召唤,几乎不可能,只能把土龙当成圣物供着。
聂伤问道:“既然土龙不听凡人召唤,你们又是如何唤来它们的?”
刘谈答道:“吾国祭坛保存着一样至宝,乃是先祖累传下的,豢龙氏的神物。只要用巫术催动此神物,就能让土龙听令。”
“我没见过那件神物,不过偶然听到吾父和其他巫师谈话,据话中所言,似乎是一枚不能孵化的应龙之卵,其上有应龙神力,所以才有此能。”
“大约在三百年前,曹国不知用什么手段窃走了我们的应龙之卵,结果被两条最强壮的土龙追了过去,在曹国大闹一场。曹国人被土龙折腾的受不了了,只好交还应龙之卵,并赔了一大笔财货,才请我国巫师过去把两条土龙召了回来。”
“不过,应龙之卵好像也受创了,其中神力大大衰减,对土龙的影响也大减。如今的那两头老龙甚是痞赖,对此物之神力不为所动。”
“这次能把它们召唤出来,以我推测,一定是巫师们将应龙之卵交给了老龙。老龙食用之后,有机会晋升圣龙,所以才如此卖力。”
聂伤看了顾无疾一眼,不解道:“难道它们现在不是圣龙?”
刘谈笑道:“呵呵,土龙算什么圣龙。”
他解释道,世间之龙,烛龙乃龙祖,龙脉之源头也。
青、黄、苍、黑、白五色之龙是真龙,能幻化万物,虚空隐现,凌渡宇宙,现世则携风云雷电,喷吐雨雾雪雹,凡人称之为神龙。其他种属之龙成神,也算是低等神龙。
其次应龙、蜃龙、渊龙、海龙等,有上天入地、翻江倒海之大能,才是圣龙。
然后是蛟龙、角龙、羽龙、腾龙等肉a体强大、稍具异能之龙。
再次才是土龙、虬龙,虺龙、螭龙之类,智慧稍高于野兽之龙。
到了土龙这一层,其兽血多过龙血,虽称‘某龙’,其实只是龙脉之兽而已。
“虬龙之基是巨蟒,虺龙是毒蛇,螭龙是蝾鲵,至于土龙嘛……”
刘谈认同神农思想,对土龙没有多少敬意,不屑的笑道:“究其源头,土龙其实只是融合了应龙血脉的一种地底巨蜥而已!”
“此秘辛是吾国累祖从豢龙氏那里得到的,豢龙术之核心,便是利用龙血和凡兽结合,培育龙脉之兽。”
“可惜累祖所从之师董父,只是豢龙氏的一名弃徒而已,所学不深,累祖也只学到了豢养土龙之术,不知它龙。”
“他和吾国巫师专饲土龙,曾用土龙和巨蜥配种,也生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多不得大用,只有少数几只能长成龙脉之兽。”
他不愧是豢龙氏巫师之后,对龙类十分了解,聂伤听了他的解释,顿时恍然。
那两条土龙,虽然看着像龙,但若是除去那对不和谐的小翅膀,分明就是放大了几百倍的巨蜥嘛!尤其是那粗短的脖子和四肢,和巨蜥一模一样!
“虽是如此,但那么庞大的巨蜥,鳞甲无比坚固,依旧是人力难以战胜的怪兽。”
聂伤说起方才土龙遁走之事,并问起土龙弱点。
刘谈想也不想就说道:“土龙生活在地底洞穴中,擅长掘洞潜水,能穿山凿石,游走地底。它们喜阴暗潮湿,厌恶阳光燥热。城内两条老龙之所以仓皇而走,是因为太阳出来了!”
聂伤一想,还真是这样。
他们在清晨开战,那时天气阴沉。土龙退走时,正好日上三竿,天也晴了,阳光强烈,土龙被照到,所以才逃了。
“哈哈哈,原来此龙的弱点如此明显!”
聂伤振奋起来,对顾无疾笑道:“命天日出,我们再次攻城!”
顾无疾则面带狐疑之色,对刘谈说道:“你为何要出卖己国?怕不是要引我们上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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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诱杀之计
“刘谈,我问你,你助我覆灭韦国,能得到什么好处?没有好处的话,你为何要担上卖国恶名?傻子都不会做这种蠢事吧?”
顾无疾大声质问刘谈,见对方面色胀红,支吾不语,冷笑道:“哼哼,无话可说了吧?还敢说不是诱敌之计!”
“好处?你眼里只有私利吗?”
刘谈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怒视了对方一眼,对聂伤拱手说道:“聂侯,既然顾伯怀疑我之用心,那我也不再闲谈,吾便直言来意。”
他喘了几口气,才郁郁说道:“如今韦国将亡,靠两条土龙不但无法挽回局势,还会丧失最后一点回旋余地。我不想看到城内之人做错事,为了保住韦国,才主动来此道出实情,示好聂侯与顾伯,希望你们能留韦国一命!”
顾无疾还是不信,斜眼说道:“土龙是韦国最后之依凭,若是要保住国祚,大可以此谈判,何必将最后手段都白白葬送?那岂不是任人宰割?哼,你确定我们会大发善心吗?”
刘谈伏拜在地,惭愧的说道:“吾亲眼所见斗耆与顾军之强大,深知抵抗绝无生理,土龙更会激怒两位国主。所以才抱着一丝侥幸前来讨好,恳请二位贵人放过韦国一条生路吧!”
顾无疾不知是真不信还是执意要灭韦国,犹自刁难道:“土龙是豢龙氏赐予韦人之龙兽,尔韦国信奉豢龙氏,你与我道出土龙弱点,难道不怕豢龙氏降罪吗?”
“呵呵。”
刘谈神情萧索的笑了一声,摇头说道:“韦人从来就没有联系上豢龙氏。自刘氏居韦以来,巫师们一直装作在和豢龙氏交流,所谓神谕,其实都是自己的意思而已。”
“什么!”
顾无疾大吃一惊,一下跳了起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叫道:“你们……你们一直在骗我顾人?”
刘谈苦笑道:“累祖不过是豢龙氏弃徒之徒,根本就不是豢龙氏弟子,怎么可能得到豢龙氏的青睐?韦国巫师只是利用土龙在故弄玄虚,欺骗外人,尤其是顾人,以威慑他国,从中牟利。”
“混蛋东西!该死的韦人!”
顾无疾气的脸色发青,咬牙切齿的骂道:“你们可真能装啊!从夏到商,装了近千年都没有露出马脚,把我顾人耍的团团转,骗的我们好惨呀!呵呵,好一群虚伪的骗子,天下间还有比你们城府更深的家族吗?”
他指着刘谈,破口大骂道:“韦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无耻之徒,一个比一个阴险!你也是一样,我绝不会再信你们韦人,你肯定也在算计我们!”
刘谈见他情绪激动无法解释,无奈的看向聂伤,躬身说道:“聂侯,谈对二位推心置腹,将韦国底细毫无保留一一道来,只求二位能信我之言。”
他连韦国最大的秘密都说了出来,聂伤自是不再怀疑。
其实刘谈身上并无疑点,只是顾无疾被恶龙吓破了胆,又被骗了几百年,羞愤之下才如此多疑。
“顾伯,不要激动。”
聂伤给顾无疾斟了一杯酒,劝道:“韦人机关算尽,最后还不是顾人赢了吗?可见正直淳朴要比阴谋诡计更有用。”
顾无疾听他一说,郁闷之情消解了不少,拿起酒杯一口饮尽,瞪着刘谈道:“反正我不进城,聂侯你也不要去。我们干脆放火焚城,把那土龙和城内韦人一起烧死!”
刘谈大惊失色,急要发言时,被聂伤举手止住。
聂伤劝顾无疾道:“顾伯,纵火焚城,烧死一城之人!如此残暴之举,定会震动天下。你我的名声可就臭了,以后还怎么在世间立足?”
“我方已有防备,即便城内有陷阱,也奈何不了我。顾伯,你腿脚不便,留在城外指挥顾军围堵四城,我带人进去试探。”
顾无疾冷静一些,犹疑道:“聂侯还是小心为好,那两条土龙说不定就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骤起突袭于你。”
聂伤轻笑道:“呵呵,两条土龙十分笨重,除了那处地洞,城里哪有地方给它们躲藏?若有埋伏,我一定能早早发现,顾伯放心好了。”
顾无疾瞅了眼刘谈,又诚恳劝道:“聂侯,你救我一命,无疾终身不忘。我也诚心劝你不要入城,那里可能不止两条土龙,如果还有其他土龙埋伏着,到时堵住四门,聂侯你可真就危险了!”
“额……”
聂伤犹豫了起来。
这个猜测不是没有道理,虽然聂伤相信刘谈,也直觉城内不可能有再多的土龙。但在不便使用真龙血剑的情况下,还是听顾无疾的,谨慎一点好。
“顾伯提醒的是,那我就暂不入城了。”
聂伤对顾无疾一拱手,转脸对刘谈道:“谈兄诚心助我,我也不是薄情寡义之人。我答应你,可以继续保留韦国,但韦伯必须投降,韦国这段时间要在我掌控之下,听我驱使!”
“多谢聂侯开恩!”
刘谈大喜,忙拜了一拜,急道:“谈愿入城劝说国主投降。”
“好,你现在就去,明日天亮前我要得到答复。”
聂伤语气严厉的说道:“告诉韦伯,不要以为有两条土龙,我就奈何不了他。今日不降,便再无韦国!”
刘谈应声而去。
顾无疾等他出帐,表情纠结的说道:“聂侯,为何不趁机灭了韦国?”
聂伤道:“你我的目的是为了阻遏河南敌军,若能借用韦国之力,自身力量便能强大几分。相比逐走韦人,还是收服他们更有用。”
顾无疾一副小人嘴脸,急急劝道:“可是,韦国人虚伪无耻,聂侯你也看到了,万万信不过他们啊!”
聂伤胸有成竹的笑道:“放心,我自有办法确保他们不会背反。”
……
日落时,两只土龙又出来活动了,它们趴在南门城头上扇动翅膀,长嚎示威。
城内的韦国人也重新组织起来,男女老少齐上阵,都在城墙上持械守卫,把城门也堵住了。他们虽然战力虚弱,但在土龙的助威下,士气很是高昂。
韦人迷信豢龙氏,皆以为土龙现身是神灵在保佑他们,韦国一定能转危为安,城头城内不停传来虔诚的祈祷声和齐声高呼。
聂伤从帐门口望去,正好看到远处的两条土龙,对顾无疾道:“看样子他们是不打算投降了。”
顾无疾面带喜色,说道:“刘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估计被愤怒的韦人打死了。哈哈哈,我们放火吧,只烧土龙,尽量不要延及城池。”
“它们可是会跑的,怎会单独挨烧?除非满城皆燃,否则奈何不了它们。”
聂伤微微一笑,摆手道:“不要急,韦人俘虏也需要时间整编,明日出兵时机刚好。”
二人等了一会,刘谈总算赶了回来。
他果然挨打了,衣服破碎,鼻青脸肿,无比沮丧的说道:“韦伯他……不降!”
“他说韦国有豢龙氏保佑,还有土龙相助,城内亦有三千民众守御。神谕和民心皆示能战,他怎能投降?还说韦城坚固,自商汤以来,从未陷落,这次也不会落入敌手!”
聂伤二人早有预料,闻言都神色平静。
顾无疾一脸冷酷的嘲笑道:“看来这番是天帝要灭亡韦国啊!呵呵,豢龙氏小小毛神,也敢违背天帝之命?他或许无事,韦国可就倒霉喽!”
聂伤看着垂头丧气的刘谈,语气平淡的问道:“谈兄,你认为呢,我们能攻陷韦城吗?”
“唉,斗耆军天下强军,韦城满目疮痍,满城老弱,一日必陷!”
刘谈叹了口气,绝望的说道:“吾国主还有一众巫师,常年侍奉神灵,糊涂幼稚,不愿正视现实,妄想依靠神灵存国。却不知当今之世神灵隐遁,人力胜过神力,人国之军势,就算神灵也无法阻挡。韦国亡矣!”
聂伤笑了笑,又问道:“谈兄,你希望韦国灭亡吗?”
“当然不希望!”
刘谈捂着脸,痛苦叫道:“千年古国毁于一旦啊!不希望又能如何?我能改变局势吗?”
“你可以!”
聂伤突然一声大喝。
刘谈惊愕的望着他,满脸不解。
聂伤正色道:“谈兄,你与我同信神农,天下神农信徒是一家。看在谈兄的面子上,我可以留下韦国。”
“可是……”
刘谈犹疑道:“可是韦伯他们……”
“不要管他,从现在开始,你才是韦伯!”
聂伤高声说道:“我们扶你做韦国国主,向世子受为你请爵,有了王室之封,谁敢质疑你?只要你助我作战。如何?”
刘谈大张着嘴发呆,一时反应不过来,半晌都没有回应。
顾无疾明白了聂伤的想法,脸色不太好看。
站在他的立场,自然希望韦国覆灭。但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找世子受做靠山,不能因韦国得罪聂伤,只能闷头听聂伤的。
他见刘谈迟迟不答复,冷笑道:“你以为聂侯在求你吗?哼,你最好不要答应,我正盼着灭亡韦国呢!”
“我愿意!”
刘谈终于下定了决心,决然道:“为了救国,谈愿担篡国恶名!”
“只是我地位低微,又没有巫师支持,国人不会服我,我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聂伤笑道:“这个我自有安排,你只要听命行事即可。”
……
次日,一直捱到中午,斗耆和顾军才出营列阵。顾军的任务是在城外围困韦城,斗耆军则负责攻城。
主攻方向依旧是南城,斗耆军阵列城下,面对城头的两条土龙毫无畏惧,军阵杀气腾腾。土龙感受到了血煞之气,凶狠的嘶叫起来,扇动翅膀吹起一阵阵灰尘。
聂伤在尘风中捂着口鼻,抬头看了眼天空,万里无云,白日郎朗。土龙在阳光直射下,依旧动作有力,不见萎靡之态。
“谈兄,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它们畏惧阳光吗?”
刘谈急忙解释道:“土龙畏惧阳光,是因为它们的皮肤甲壳极易干燥,一旦遭阳光照射,很快就会脱水开裂。”
“一般情况下,它们会尽量躲避阳光,但并不是不能在阳光下活动。不顾甲裂强行暴露的话,也可以支撑好几天。而且今天日光并不炽烈,所以土龙才能坚持出战。”
聂伤双眉一竖,怒斥道:“你说这些有何意义?因为你说土龙惧怕日光,我才选在正午出战,以避开土龙。现在我只看到土龙还在阳光下为韦伯作战,你的建议毫无用处!”
刘谈惊出一头细汗,慌忙道:“聂侯勿、勿急。”
“土龙已经晒了半天时间了,身上鳞甲脆硬易碎,不但行动僵硬,防御也会大幅削弱,不能抵挡金器利刃。只要以强弓铜箭射之,定能将之驱走!”
“好,就听你的!”
聂伤把手一挥,下令弓箭手集结,准备齐射土龙。
三百弓手正在往前移动,忽听城头号令声起,就见一大群人涌了上墙来,提着水桶挨个往土龙身上浇水。
土龙发白的鳞甲沾了水,颜色迅速变深,顿时精神抖擞,更加活跃了。
“……怎么会这样?”
刘谈又愣住了,头上大汗直冒,回头对聂伤说道:“我、我、我……聂侯切勿忿怒,我还有对策!”
“快说!”
聂伤恼火不已,喝道:“若再无用,我就依顾伯之言纵火了!”
“是是是,定然管用!”
刘谈抹了把汗,颤声说道:“土龙还有一个弱点,它们腹部无甲,十分柔软。行走时身子离地不高,尾部拖地,停驻时更会趴在地上。只要以利刃埋地,再引它们爬来,就能将之开肠破肚!“
“好个恶毒的计策!呵呵,不愧是阴险的韦国人啊!”
顾无疾嘲讽一句,但语气中还是惊叹此策之妙。
“好计策!”
聂伤也抚掌大赞,立刻安排手下埋伏利刃。
斗耆军前队弓手放箭射击,城头之人急忙躲避,箭支落在土龙身上纷纷弹开,韦人见状兴奋大笑。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一些斗耆军游荡兵打着旗子散在弓手后面,一撮一撮的停停走走。
飘扬的旗帜和人群挡住了埋刃之人,利剑倒插在土里,只露出半尺长的一截,再以野草树枝遮掩。
斗耆军弓手射了几通毫无用处,便退了下去。然后就见散兵举着投矛冲到近处,对准土龙用力投掷,还不停的大笑挑衅。
“嗷!”
两条土龙怒了,咚咚两声跳下城头,轰隆隆去追杀这群胆大包天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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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龙死城破
“喔嗷嗷嗷!”
两条黑龙发出一连串怪叫,歪歪扭扭的从刀阵中撞了出来,尾巴后面拖着长长的血迹,一路往城下逃去。
“嗷——呜!”
身体庞大的褐色土龙四肢乱蹬,艰难的爬上城墙,正要翻下去,却听到身后传来同伴的凄惨叫声。
它急忙停了下来,扭头去看。只见灰色土龙趴在血泊里,内脏和肠子挂到了树枝上,忽噜噜一大堆扯出了几丈远,已经不能行动了!在它后面,手持武器的凡人正在慢慢靠近。
“嗷!”
褐色土龙摇头长嚎一声,不顾肚子上流淌的鲜血,又跳下城墙,奔到灰色土龙身边,摇头摆尾,四面乱咬,将围上来的凡人驱赶开来。
“嗷呜。”
它看到灰色土龙委顿在地,用头摩擦着同伴的头颅。
“呜呜。”
灰色土龙的黄色竖瞳看了它一样,低低的叫了一声,眼皮一垂,大头一歪,死在当场。
“嗷!!!”
褐色土龙用头推了它几下,见它毫无动静,知道同伴死了,悲怆的吼叫一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凡人,眼中射着仇恨的光。
就在斗耆国士卒以为它要发狂报复,纷纷逃窜时,褐色土龙轰然倒下,把下巴枕在同伴的头颅上,也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斗耆国士兵看它半天也没有再动弹一下,一个胆大的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用手持长矛轻刺,褐龙毫无动静!
“死了!两只都死了!”
那士兵高举长矛,兴奋的大叫起来。
“……哦哦哦哦!”
城下的斗耆和顾军士卒静了一下,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声。
“呼!”
阵前的聂伤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对顾无疾说道:“没想这么容易就杀掉了土龙。”
顾无疾笑道:“兽类就是兽类,蠢的厉害,明知前面有利刃,也不看清道路,还不停的四处乱爬。呵呵,竟然有人会侍奉如此蠢物,真真荒谬也!”
他瞥了眼身旁的刘谈,嘲弄道:“我顾国只是被骗才盲信之,不像有些家族,自欺欺人,居心叵测,!”
“养熟的家犬尚有情义,何况与我韦人作伴千年的土龙。”
刘谈眼神呆滞的看着两头死去的土龙,喃喃自语。
他的眼中流出了两行泪水,忽然对土龙拜了下去,哭泣道:“呜呜呜,土龙,是我杀死了你们,我对不住你们啊!”
“这个时代不适合你们生存了,我韦人为了豢养你们,耗尽国力,实在养不起你们了。呜呜呜,你们老了,世间就剩你们两个了,与其孤独活着,不如走吧!”
“呜啊啊啊啊!”
他这边哭着,那头的韦城上也骤然爆发出巨大的痛哭之声。
韦国人就像精神支柱倒了一样,哭的痛彻心扉,很多人都从城头跳了下来寻死。斗耆国营地里关押的韦国俘虏得到了消息,也都跪地哭嚎起来。
千年之信仰就此崩坍!
顾无疾被韦国人弄出的声势吓到了,惊慌的左右看着,忙问聂伤:“韦人疯了,可能会把神灵豢龙氏引来,要不要镇压?”
聂伤面带冷笑,不屑道:“什么豢龙氏?你没听刘谈说,韦国人根本就不是豢龙氏一族吗?”
他看着像死了爹妈一样的韦国人,露出厌恶之色,喝道:“一群愚昧无知之人,把凡人之尊严丢尽了,当然要镇压!”
“让他们闭嘴!”
随着他一声令下,斗耆军全军压了上去,守卫后营的士卒也挥动棍棒痛殴哭嚎俘虏,不准他们再哭。
城头韦人的心气和土龙一起消亡了,都趴在地上哭的浑身无力,没有一个抵抗的,被斗耆军统统活捉,轻松夺下韦城。
聂伤在护卫的簇拥下,来到土龙尸体旁,近距离观察两个庞然大物,对它们的体型叹为观止。
这玩意简直就是两头恐龙!高智商和坚固的鳞甲,以及龙脉兽类的温血优势,让它们比恐龙更加强大,估计霸王龙都干不过它们。
“到底是有应龙血脉的异兽,被特殊基因改造过,非正常地球生物可比。”
聂伤感慨一声,命人看好龙尸,又对身边的阴刀使了个眼色,然后便骑马走进了城门。
南城这里建筑遭到的破坏不大,只被土龙趟出了两条直线通道,通道的另一头就是韦伯府。
他来到韦伯府前,绕过门口坍塌的废墟进入府内。韦伯府已经被斗耆军控制了起来,到处都是警戒的士卒,一个韦人都看不见。
进入后院,便听哭声嗡嗡,院内黑压压跪了一院子老弱妇孺,男人们不知去向。
打先锋的戍卫军统领花面迎了上来,禀道,府中韦人家眷全部被抓获,但韦伯和众巫师逃进了祭坛地洞内,将地洞入口封堵了,戍卫军正在砸门。
聂伤在他的引领下,又穿过后门,来到一片空地上。空地边缘种了一圈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将此处掩映的十分阴森。
大树下建了几间屋舍,正对面是一个造型蛮荒的石砌祭坛,祭坛有高高的藤蔓顶棚,上摆放着一颗巨大的龙头骨。
聂伤看到那龙头足有轿车大小,还长着两支长长的鹿角,分明就是真龙之骨,不禁大吃一惊。
他急忙走了过去,几步跨上祭坛,仔细一看时,不由微笑起来。原来是石刻的。
“侯主,地洞在这边。”
花面往后一指,聂伤随着看去,祭坛后面的大树后,还有一幢石殿堂。
那殿堂非常高大,足有三丈多高,四丈多宽,正面没有墙壁,可以看到一群斗耆国士卒在里面忙碌。
他跳下祭坛,走进石殿,就见地上有个大洞,一块倾斜的石板将洞口牢牢堵住。斗耆军士卒正在想办法开门,有的抡锤猛砸,有的挥镐刨土,有的用凿子凿。
“地洞若是连着地下洞穴系统,怕打开门也找不到人了。不能放跑了这些韦国贵人。”
聂伤皱眉看了一会,招手叫来刘谈,问道:“里面地形如何?人会不会逃了?”
“聂侯放心,人逃不了。”
刘谈回道:“地洞下面有个大窟,是投喂土龙的地方。其中有土龙进出的通道,内有无数怪蜥,都是巨蜥和土龙配·种生出的怪物,十分凶残,凡人进入其中,必被吞噬。”
聂伤瞅了他一眼,又问道:“在外面找到你父亲了吗?”
刘谈沮丧的摇摇头,说道:“我看到其他家人了,没见到父亲。听人说他也进洞了。”
聂伤不再多问,立在一旁,看着士卒砸门。
等了两刻时间,石板终于被敲碎了,士卒蜂拥而入,聂伤也来到门口看着下方。
就听里面轰然惊叫,接着便传出喊杀之声和兽类的嘶吼。
一个士卒急急来报:“里面全是数尺长的巨蜥,见人就咬,不过大伙能够应付。”
花面急忙派了更多人下去,又亲自持剑下去厮杀,杀声、撕叫声响成一片。
这里都是戍卫军战士,战力极高,聂伤也不担心,负手站在洞口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声音渐渐平息了,花面浑身是血的走了出来,笑道:“无事,一群大蜥蜴而已,被我们杀了两三百条,其他全逃进地洞里了。”
聂伤随他进入洞内,走了十几步,便是一个空阔的洞窟,里面充斥着腐臭和血腥味。地面上血液积了半寸深,躺满了翻着白肚皮的巨蜥,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众士卒正在补刀,将还在抽搐的巨蜥一个个捅死,有十来个军士受了伤,都是腿脚被咬伤,正在没有血污的高处处理伤口。
聂伤看了一下脚下的巨蜥,发现这些蜥蜴都长的奇形怪状,各种畸形,大小模样也不一,一看就是混血产生的有缺陷的生物。
“异种血脉很不稳定,只会退化,极少能进化和维持原样。韦国人做了千年的试验,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也不嫌脏,直接踏入积血里,脚踩着黏稠的污血,边走边观察洞内情况。
洞窟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被人为休整过,地面、洞壁、洞顶都十分平整,地上立着十几根柱子,柱顶端亮着油灯,照明很不错。
洞窟对面还有一个七八尺直径的洞穴,洞口悬着一道栅栏,栅栏上围着渔网,显然是为了阻挡里面的巨蜥。
“把栅栏放下来吧,别让巨蜥再涌出来。”
聂伤吩咐了一声,花面说道:“还得再等等,有人进去探查了。”
“有什么好探查的?”
聂伤瞪了他一眼,喝道:“不要枉送士卒性命。”
花面道:“我们救下的两个韦人说,韦伯和其他人都逃进洞去了,然后就有大群巨蜥跑了出来,那些人可能已经被吃了。但我想还是进去探查一下好,万一他们有人活下来呢?“
“有幸存之人?”
聂伤扫视了一圈,见不远处还有一个洞口,便朝那里走了过去。
这里是个小石室,洞口很小,只够一个人弯腰进入,还有一扇破碎的门板落在地上。估计里面的人躲在这里才逃过一劫。
聂伤走进石室,就见几个士卒守着两个躺在地上的韦国贵人,一个军医正蹲在二人身边救治。
“父亲!”
聂伤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大叫,刘谈一下扑了过去,跪在一个老巫师身边,激动的泣道:“父亲,你没死,太好了!”
“孽子!我、我杀了你!”
老头身上被巨蜥咬伤了好几处,奄奄一息的躺着,见到儿子顿时来了劲,坐起身来揪住刘谈就打。
刘谈没有躲,低着头闷声挨打。
老头边打边骂:“你这孽子,竟敢勾结外人杀害圣龙,神灵一定会惩罚你的!早知道昨晚我就不为你求情了,我要打死你!”
他打了几拳便没了力气,撕住刘谈的衣襟,瞠目喝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谈把对聂伤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聂侯答应保留韦国。父亲,儿若不这么做,现在已经没有韦国了,我刘氏一族也都变成奴隶了!你要理解我啊!”
老头神情愕然,又骂道:“那你也不能杀害圣龙!你让我死后如何有脸面见豢龙氏!”
提到豢龙氏,刘谈表情冷漠了下来,淡然说道:“父亲你是骗自己呢,还是故作不知?我们和豢龙氏毫无关联,豢龙氏也不认我们这群信徒,他从来都没有看过我们一眼!父亲,你该清醒清醒了!”
老头如遭雷击,整个人一下僵住了,好半天才恢复过来,依旧不放弃,强行辩道:“只要心中有神灵,神灵自会保佑你的。你信奉的神农又如何?还不是虚无缥缈?”
刘谈的神色严肃起来,正容说道:“父亲,神农之道,不是崇拜神灵,也不是祈求神灵赐予力量,更不献上祭品讨好之。而是一种学说,是神灵指给凡人的处事之道。”
“神农就算虚无缥缈也无所谓,他的道才是最重要的。凡人的身体虽然渺小,但是灵魂伟大,因知识而充实,因智慧而强大。凡人之进取,全靠自己的双手,不需要向神灵乞讨施舍,最终也能因物成神!”
“你……又是神农这套歪理邪说!”
老头又恨又无奈的松开了手,叹道:“当初我就应该及时制止你学习神农之说,你就不会误入歧途了!”
“不,神农的人道之说才是正道!”
刘谈一脸狂热的说道:“神农为凡人指出了成神之路,只要凡人共同努力,便能将人间变为神界,人人皆是神灵!”
“!!!”
聂伤在一旁听的暗暗心惊。
这些离经叛道的道理,是他在内部讲学的内容,只有极少数亲信之人才听到过,这个刘谈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东西传出去,会给他惹来大麻烦的。
“嗨,知道就知道吧。老子是神农使者,又有世子受做靠山,兵强马壮,谁敢动我?”
他不再纠结此事,对刘谈微笑道:“你讲的非常好。呵呵,没想到一个未入门之人,对神农之学理解的竟然这么深刻。谈兄注定就是神农信徒也!”
“聂侯认可,谈荣幸之至!”
刘谈看向聂伤,伸手介绍道:“父亲,这位便是神农在人间的使者——斗耆国主聂侯!他是第一个传播神农之说的凡人,是所有神农信徒的师尊!”
老头抬头仰视着聂伤,见他气度睥睨,坚定自信,在门口灯光的照映下,身上仿佛散发着金色光芒,不由看的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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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镇定韦国
“聂侯,你无故侵我韦国,还杀害豢龙氏赐予我国之圣龙,如此强横无礼,是神农教你的吗?”
老头被聂伤气势压迫,良久才鼓起斗志来,高声指责聂伤。
聂伤神色平静的看着他,问刘谈:“尊父如何称呼?”
刘谈忙道:“韦国大巫刘芒。”
“流氓?哈哈。”
聂伤心中发笑,表面淡然道:“芒巫,请你不要颠倒黑白。”
“是我先挑起战端的吗?我欲往殷邑支援世子受,只是途经贵国而已,与韦国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们为何主动挑衅我军?”
“哼哼,你当我闲着没事干要打你韦国,是你们先羞辱我的!我若不予反击,必成天下笑柄,还连累世子受也名声受损!你自己说,到底是你韦国无礼,还是我聂伤强横?”
“这……是、是、是你……”
刘芒无法反驳,结巴了几下,忽然指着刚进入石室的顾无疾叫道:“你说的不对,顾国人也拒绝了你们,你为什么不打他们?是你和顾国人勾结,故意谋算我国的!”
聂伤回头看了一眼顾无疾,说道:“顾伯,你来向芒巫解释。”
“好恶心的地方,韦国人就喜欢往肮脏阴暗的地方钻!”
顾无疾嘴里骂着,在石头上蹭了蹭靴底的污物,撇嘴冷笑道:“聂侯为什么不打我而打你,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看不明白?呵呵,芒巫,就你这般智慧,怪不得韦国会亡。”
“我懒得向你解释,问你儿子就知道了。我和聂侯协作的想法,是在你们的使者来我营中游说后决定的,因为你们的求救行为让我意识到,豢龙氏并不保佑你们。”
“哈哈哈。”
他得意的笑了起来:“韦人国力远不如我顾国,我顾人唯一忌惮的就是豢龙氏。如今看出你们的心虚,当然不会再客气,灭了韦国,对聂侯和我都好。所以我才和聂侯暗中合作的。”
这货很有眼色,也很会说谎,聂伤很是满意,对他点点头,又问刘芒:“芒巫,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刘芒一脸懊悔之色,痛心疾首叹道:“韦伯和龙师误国啊!我早就劝他们,不要和斗耆军作对,不止是我,很多人都劝过他们,他们就是不听啊!”
“他们说,顾国人敢拒斗耆军,我若退让,定让顾人鄙视,绝不能在顾人面前落了脸面,非要强硬以待。唉,这才落得这般下场。”
龙师是韦国巫师首领,聂伤从刘谈已经知道了。
刘芒虽然被说服了,但还是对土龙至死耿耿于怀,对聂伤挥拳道:“你们攻我韦国可以,为何要杀害我们的圣龙?它们可是世间仅存的两条圣龙了,神农信徒就敢如此欺辱豢龙氏信徒吗?”
聂伤神色严厉起来,冷冷说道:“芒巫,神农乃天神大神,不是你一个邪神信徒可以亵渎的!况且土龙是我之敌,豢龙氏也不认你这个信徒,你不要自作多情!”
“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是我昨晚才从神农那里得来的消息。”
他对上方一拱手,说道:“我向神农打问过豢龙氏的事情,神农告诉我,豢龙氏不过一凶残妖神,非人属之神。”
“其行为乖张,以活人饲喂恶龙,豢龙食人无数,坏事做尽。因此被众天神所惩,早在几千年前就败逃投奔深渊邪神了,现已不知所踪。”
“哼哼哼,你们竟然信奉这样一个邪神,简直愚蠢可笑!”
“……”
刘芒听的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豢龙氏不是……不是龙神吗?”
聂伤嗤笑道:“什么龙神?豢龙氏乃是一蜥蜴成精,侥幸得了真龙精血才成神,它只会培育龙兽,算什么龙神?”
“蜥蜴成精?我的神灵啊!”
刘芒痛呼一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刘谈抱着自己老爹,叹了口气,问聂伤道:“聂侯所言为真吗?”
聂伤自然信口胡编的,只是为了打击韦国人的豢龙氏信仰。
他神情严肃的反问道:“你怀疑神农之言吗?”
“不敢不敢!”
刘谈慌忙低头认错,对这位随时能和神农交流的天神使者更加敬畏。
“他们两个的伤势如何?”
聂伤赢了一场口舌之战,心里很是畅快,不再理会刘谈,问那个正在忙碌的军医。
军医手下没停,擦了把汗说道:“伤势都不重,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不过巨蜥口齿有瘟毒,很可能会引发脓血热症,我们携带的伤药擅治金疮,拔毒效果不佳,不确定能救活他们。”
聂伤也知道巨蜥口中病菌极多,专靠咬伤猎物导致感染捕猎,闻言也有些担心。
不是担心两个韦国俘虏,而是那十几个被咬伤的戍卫军士兵。
“立刻派人回国请教葵巫,一定要及时配制出拔毒伤药!”
他下达了命令,转身出了石室,见花面还在巨蜥出入的洞口等着,栅栏也没有放下来,便走了过去问道:“人还没出来吗?”
“还没有。”
花面愧疚的说道:“是我让他们进去冒险的,实在失策。我正考虑,是继续等呢,还是再派人进去寻找他们。”
聂伤站在黑乎乎的洞穴口,用玄鸟感应,隐约听到轻微的虫吃树叶般的嘈杂声,想来那几人已经死了。
“不要派人进去了,再等一个时辰,他们不出来就把栅栏关闭。不,用石头把洞口彻底堵死,不要再让一条蜥蜴出来。”
他刚说完,就听身后有人叫道:“聂侯,不要封堵洞口!”
转头一看,刘谈扶着他老爹出现在了石室门口。
老头子刚苏醒过来,神情萎靡的说道:“韦伯和龙师还在里面。”
聂伤心中生疑,问道:“他们进入此洞,还能活下来?”
刘芒说道:“他们带着应龙之卵,可以慑退巨蜥,应该还活着。”
聂伤不解道:“那你们怎么会被蜥蜴袭击?”
刘芒道:“应龙之卵中的神力越来越微弱,只能驱退周围两三步之内的巨蜥,所以他们只有两个没有被袭击。”
聂伤又问道:“听刘谈说,你们把应龙之卵给了两条土龙,为何还在你们手中?”
刘芒神色一黯,说道:“先前约定,土龙助我们赶走外敌,我们才把应龙之卵给它们,结果……”
“唉,我们还以为应龙之卵能护住所有人,所以一起进了龙洞。谁想还是遭到了巨蜥攻击,只有韦伯和龙师两个人带着应龙之卵躲过一劫,其他人不是被当场咬死就是逃了回来。”
聂伤思忖了一会,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个难道还能再回来?”
刘芒叹道:“二人年老,地下又十分危险,即便不被蜥蜴所杀,也走不出洞穴,早晚也会死掉。”
“其实他们死不死无关紧要,只是那应龙之卵是一件至宝,它若遗落在里面,一旦被巨蜥吃掉,定会再生出龙脉蜥怪来。”
“洞里的巨蜥全是凶残贪婪的野兽,周围又到处都是地缝。万一蜥怪出洞为恶,我国不能操控之,定会深受其害。”
他乞求道:“恳请聂侯要找回应龙之卵,不然,我韦国必灭于蜥怪之口矣!”
“这事太过艰难,我可不想让手下勇士去送死。”
聂伤坚决拒绝了,安慰他道:“蜥怪再强也不是凡人对手,只要你们以强兵御之,彼不足为惧也。”
“韦国衰弱,怎么经得起怪蜥逞凶?聂侯一定要帮我们啊!”
刘芒颤巍巍的对聂伤伏拜下来,求了一番,见聂伤不为所动,又低声说道:“聂侯,那应龙之卵有应龙血脉。应龙之血啊!世人求而不得的神血,你难道不想要?”
“还有还有,你要是能取回应龙之卵,我们父子愿率韦国之民,为你助战!”
“这个嘛……”
聂伤被说服了,略一思索,便对花面道:“你去见歇巫,和他商议应对巨蜥之法,然后命人进洞搜索。”
他不能使用真龙血剑,身为人主不可能亲自进洞,只能让手下去冒险。
“遵命。”
花面行了军礼,说道:“我带人下去找。”
“不,你是一军统领,不能去,派一什长即可。”
聂伤吩咐完,走到刘芒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芒巫,我信任你们父子,希望你没有算计我。”
刘芒弯下腰,诚恳说道:“聂侯,芒很早就从吾儿哪里听到过神农之道,深有感触,也颇为认同,只是一直不敢接受。聂侯方才之言,令我幡然醒悟,我已弃了豢龙氏,希望聂侯能允我改信神农。”
聂伤大喜,双手扶起他,笑道:“神农人人可信,不需要他人认同。哈哈哈,芒巫,你我现在同是神农信徒了,可与我一起研讨神农之学!”
……
韦国高等贵族在龙洞里损失殆尽,只余刘芒一个,其他皆是中小贵族和普通国民。
刘芒父子一个是神权势力的代表,一个是高级军官,韦国人没了首领,只能服从二人号令。
在这对父子的运筹下,韦国很快重建了权力机构。他们又来到俘虏营,当着所有韦国俘虏的面,在聂伤面前跪地哀求,请聂伤释放之。
聂伤为了维护他们权威,装模作样和二人演了一场戏。先是冷酷拒绝,怒斥喝骂,然后又被二人不停磕头的诚意所感动,终于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他不但将平民俘虏尽数释放,还归还了大部分掠来的财物。韦国人围着两个磕破额头的英雄,数千人齐齐拜倒在他们身边,感激流涕。刘芒父子威信狂涨。
还有两千韦国青壮军人被斗耆国控制在手中,重新编制,严加整训之后,交到了刘谈手中。
刘氏父子又掌握了兵权,将国内的反对者统统收捕处死。自此威势愈重,无人敢触。
恩威并施之下,无主的韦国国民便推刘芒为新国主。刘芒以年老为由让位与刘谈。刘谈就此继位,成为了新任韦国国主。
二人在外国军队的帮助下,牢牢掌控了韦国,又迅速展开舆论战。
他们大肆抹黑豢龙氏,编排其罪行,将其描绘成一个狡诈残忍、引诱韦人堕落的邪神。然后又联合能言善辩的斗耆国人,在民间宣传神农之道。
韦人自土龙身死的那一刻就信仰崩坍了。
他们眼见祭祀了上千年的豢龙氏抛弃了自己,连土龙和韦伯、龙师都不能佑护,甚至巫师刘芒都背叛了他,众人心中充满了愤怒、怨恨、迷茫、恐惧等各种情绪。
这时听到神农之说,闻神农频频显神,斗耆国在神农的保佑下迅速崛起,还有信奉神农的各种好处,都不由动了心。
加之国主刘谈强行推广,提拔改信者,屠杀顽固之人。于是韦人半推半就,纷纷转投神农,对斗耆国的敌意也渐渐消泯。
……
从龙洞出来,聂伤在城内巡视了一番,处理完繁杂事务后,已经是深夜了。
深入地洞的探险队还没有消息,他便不再等,拒绝了刘谈父子的邀请,没有在城内住下,返回了城外军营。
回到营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走向大营角落一个远离人群的偏僻小营。
那小营地用高高的简易篱墙遮挡着,里面火光熊熊,由内卫守卫,不准闲杂人靠近。
聂伤一进营,就看到两座血肉模糊的肉山,十几个浑身浴血之人正围着肉山忙碌,来来往往,不停的剥皮割肉,剔骨接血掏内脏。
“我今天要吃龙肉打牙祭。”
聂伤对前来迎接的彘说道:“还有,龙杂碎,也给我煮一镬!”
彘原是草原马贼,做惯了剖肉之事,所以才承担了解龙的任务。
“嘿嘿,侯主,肉早就煮上了。”
彘只穿了一条兜`裆`布,手里提着一把牛耳刀,一副屠夫模样,问道:“杂碎是什么?”
“杂碎就是内脏。”
聂伤一脸狠色,威胁道:“一定要洗的干干净净,要让我吃出矢来,我就敲你满头是包!”
“原来是五脏啊。”
彘为难的挠头道:“肠肠肚肚的,里面全是矢,要没矢很难的,想吃五脏就得做好吃矢的心里准备。侯主,你身份高贵,不要吃这些低贱人吃的东西了吧。”
聂伤听到犯呕,急忙打消了吃杂碎的念头,挥手说道:“那就算了,只吃龙肉!”
谁想彘又不识眼色的说道:“龙肉其实是蜥肉,土腥味很重,又柴的厉害。侯主吃了若是不趁心,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你这厮!真是败兴!”
聂伤郁闷的瞪了他一眼,从肉山旁绕过,走进了一旁的大木棚内。
巫师歇正在棚里摆弄坛罐,聂伤正好看到他从坛子里抓出一把东西,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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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沁血水蛭
“侯主来了。”
巫师歇从罐子里捞出一大把蠕动的草绿色水蛭,均匀的撒到一张木盘子里,边撒边朝聂伤打招呼。
聂伤平生最怕水蛭,看的心头烦恶,皱着脸问道:“你在作甚?”
巫师歇撒完一把水蛭,手上吸附了好几条。他不紧不慢的洒了一点青色粉末在水蛭身上,水蛭立刻剧烈跳动起来,脱离皮肤落到盘子里。
“提取土龙精血啊。”
巫师歇用粉末抹了下伤口,很快就止住了血,说道:“土龙血液太多,就我一个人,可能忙好几天。”
聂伤道:“我问你用这些水蛭做什么?”
“哦,这个啊。”
巫师歇用小夹子挑着水蛭,说道:“从普通血液中提取异种精血,必须要使用水蛭。”
“用水蛭吗?”
聂伤很是惊异,忍着恶心靠近细看。
木盘里爬了十几条水蛭,一伸一缩,缓慢蠕动。它们背上都有两条白线,个头很大,完全伸展开能有十几厘米长,缩成球状足有鸡蛋大小。个个翘首嗅味,吸盘大张,还能看到口中的环状利齿,形象异常丑恶。
聂伤心头像爬了毛毛虫一样难受,努力把恶心压了下去,声音干哑的说道:“这好像……好像不是……普通水蛭。”
“呵呵,的确不是,普通水蛭可不能提取异种精血。”
巫师歇挑动水蛭,一条条的观察着,说道:“此乃沁血水蛭,它们能将凡血中的异血分离出来,还能长时间保持血液不凝固。是非常有用的一种巫术材料。”
“祭所饲养的沁血水蛭很多都是劣种,不能使用,不然会浪费土龙血液的。”
他用夹子压住水蛭,将之抻开,对聂伤说道:“聂侯请看,像这种色绿偏黄,背上条纹明显,颜色泛白的才是良种。而这种颜色青黑,条纹也发黑的,则是劣种。”
聂伤不敢再说话了,生怕一张口就吐出来,只能紧闭着嘴,鼓着眼睛看他操作。
巫师歇把良种水蛭都挑了出来,放到另外一个小罐子里,劣种统统扔到火盆里烧死。等把一大罐上百条水蛭都挑完,他便捧起盛着土龙血液的陶盆,将龙血倒了小半进去。
视线中没了水蛭,聂伤终于能说话了,暗暗喘了好几口气,才问道:“这龙血放的半天时间了吧,怎么还没有凝结?”
巫师歇又移过一大罐水蛭开始挑选,边挑边道:“龙血里放了药材,能保证永久不凝,只是会发臭,所以最多只能维持两天。呼,整整一百多斤龙血,太多了,我要抓紧时间。”
聂伤实在看不下去了,把目光转到外面的肉山上,说道:“土龙的大半血液都流淌在战场上了,岂不是浪费颇多?”
巫师歇道:“无妨。异种血脉有灵性,它藏在心脏内,在脉络里来回流动,再将力量输送到身体各个部位。在身体死亡时,就会迅速回流心脏,以免泄露到外界。土龙的异血还在心脏里,流掉的大部分都是凡血。”
“哦,我明白了。”
聂伤侧了下头,说道:“那山君心蚓,也是异血所化,所以一直居于山君心内。”
“正是如此。”
巫师歇点头道:“山君心蚓很特殊,它的灵性非常强,又和山君身上的异虫融合,进化成了虫豸。平常异血则没有这么奇特,依旧溶在凡血中,必须要用巫术才能提取出来。”
“使用沁血水蛭分离异血的巫术,大部分巫师都懂得,只是不明其理。我斗耆国众巫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知道异血在心脏,但并不清楚为何会如此。后来虬丁大祭告诉我们异血有灵性,我等才恍然大悟。”
“我这里的土龙之血,大都是龙心里的积血。异血会在本体死时封住心脏脉络,以存住大量凡血维持自身活力。”
他很快就挑完了一罐水蛭,再次灌入龙血后,没有继续挑选水蛭,而是搬过来一个小罐来,说道:“水蛭只需一刻时间就能吸完罐里的血液,这一罐时间刚到,我们打开看看。咦,侯主,你看着门外做什么?不想看水蛭吸血后的样子吗?”
聂伤不想被他笑话,只能转过身来,憋着气看他操作。
只见巫师歇揭开罐口封布,看着罐里微笑了一下,然后把罐子一倾,咕噜噜倒出几十个紫红色圆球来。
没有一滴血流出来,都被水蛭吸收了,水蛭全胀成了球体,和橡胶球一样充满了弹性,在盘子里蹦跳了几下才停下来。
吸饱血的水蛭像一堆红色鹅蛋,一动不动,看起来不那么恶心了,聂伤总算可以看下去了。
巫师歇用夹子夹住一个红蛋的尾部,展示在他面前,说道:“侯主请看,它们吸了血之后,身体发红,背上条纹呈金色,这是良种沁血水蛭的标志。普通水蛭颜色不会发生变化。”
“呵呵,可以进行第二步了。”
他笑了笑,手指捻了一撮青色粉末,洒了一点在红蛋上。水蛭就像被火烧了一样抽搐起来,一条细细血线从吸盘中间滋了出来,浇在木盘上。
聂伤看到新奇,问道:“你洒的什么?”
“是盐粉。”
巫师歇道:“水蛭最怕盐,盐可以轻易将之杀了。它们还不能死,所以只洒了很少一点,只是逼让它们吐出肚子里的血来。”
聂伤疑道:“刚吸进去又吐出来,有何意义?”
巫师歇道:“现在吐的是凡血,它们死也不会吐出异血,等下我再把异血取出来。”
那只沁血水蛭吐了好一会,在木盘里留下一滩血才停止,身体也变回了原样。
巫师歇又把它放到一个陶碗里,笑道:“侯主看到没有,呵呵,水蛭宁死也不愿放弃异血,只能杀死它们才能取出异血。”
他说着,洒了一大撮盐粉在那水蛭身上。水蛭已经奄奄一息了,挣扎了一会,身体逐渐溶解,最后变成了一滩黏稠的污浊血水。
“侯主,异血就在里面!”
巫师歇振奋的说道。
聂伤低下头,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只看到一丝若隐若现的血丝,狐疑道:“就是这血丝吗?”
巫师歇道:“对,就是它!”
聂伤不解道:“你如何把它从污血中分离出来?”
巫师歇又夹起一个血蛋,说道:“侯主稍后便知。”
他逐一操作,把几十个血蛋都逼的吐光血,再化为血水,最后盛了满满一碗污血,其中的血丝也如几十条丝线一样根根飘摇。
“剩最后一步了!”
他扭了扭脖子,拿过一个精致的美陶瓶子来,小心翼翼的里面夹出一条金黄色的水蛭,解说道:“这是最纯正的沁血水蛭,也称原初沁血蛭、荒古蛭。”
“此水蛭乃是荒古异虫,据说是从盘古尸身上诞生的,存在时间比这个世界的一切神妖、生灵都要久远。”
“它有个特殊能力,就是自身血脉非常稳定,永不变异。一条荒古蛭,死后会将自身血脉全部传给一只后代。自诞生到死亡,一代代的更替,其血脉可以一成不变的延续下去。”
“也就是说,这条荒古蛭,其实就是最初的那条最原始的荒古蛭,只是更换了无数身体,血脉从未变过。”
巫师歇痴痴注视着夹子上的金色水蛭,感叹道:“真是条神奇的虫豸啊!你能想象它已经存在了几百、几千万年,甚至亿万年之久了吗?”
“这么厉害?”
聂伤也听的无比惊讶,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水蛭看了一会,仿佛也感应到了它身上的蛮荒气息,心中感慨道:“是古生代就诞生的蠕虫吗?它可是记录了地球生物圈历史的真正的活化石!”
又思忖道:“如果歇巫所说神话是真,根据荒古蛭的起源时间推算,那么……所谓盘古尸身化万物的传说,难道就寒武纪生物大爆发?”
他不是生物、地质学家,这个猜想无从证明,只能挥去此念头,继续听巫师歇讲述。
“正是由于荒古蛭血脉稳定,所以吸收了各种异血都不会发生变异,被它们吸收的异血也不会受到影响,所以被神妖和凡人广泛用来保存异血。”
聂伤发现了疑点,问道:“既然荒古蛭不能变异和吸收异血,沁血水蛭又是哪来的?它们又为何渴望异血?”
巫师歇说道:“荒古蛭不止有本体传承,也会繁衍后代,便是血脉弱化的沁血水蛭。”
“它们也会缓慢吸收异血之力,却不会影响到自身血脉。吸食了足够的异血之后,荒古蛭,还有沁血水蛭便可以进化成妖。”
“世间曾多有蛭妖,叫做‘飞天蛭’。其背生双翅,飞行极速,来无影去无踪,专以吸食人兽之血为生,能瞬间将人吸为干尸。便是此种水蛭化成的妖物。虞舜时有一恶神,称‘咥觳’,吸血千里,为祸一方,被大神南极君使二鹤妖除之。也是此蛭。”
他把那荒古蛭轻轻放入污血碗中,搓了搓手,笑道:“如今世间的荒古蛭非常稀少,似乎再无野生之蛭,全是凡人饲养的家蛭。此物口味挑剔,很难养活,我斗耆国只有两条,不过沁血水蛭却有很多。”
“大史在出兵前占卜了一次,说此行会用上沁血水蛭,便叫我带了十几罐还有一条荒古蛭前来。哈哈,果然用上了。”
聂伤仔细盯着那水蛭,只见它在污血里缓慢蠕动,最后寻到那些血丝,如蚕吐丝一样,将血丝一点点的吸入口中。
不一会,它就把血丝全部吸尽,摇头摆尾的游动起来,身体却几乎没有胀大,显然异血的量异常之少。
“全部吸收了!”
巫师歇说了一声,将荒古蛭夹了起来,放回瓶中,说道:“要等它把土龙的血液全部过滤完,才能取出异血,不然一次次的逼它吐血,会伤到它的。”
一**作完成,另外一罐沁血水蛭还没吸够血,他暂时闲了下来,忽然想起探险队之事,便问聂伤:“深入龙洞那些士卒回来没有?”
“还没有。”
聂伤露出愁容,说道:“已经大半天过去了,他们肯定遇到危险了。”
巫师歇道:“花面向我讨教对付巨蜥之法,我便将一些避蛇虫的药物交给了两个内卫斥候,让二人带队前往。”
“此药辛辣刺激,蛇虫避之不及,连巨蟒都惧怕,只有蜥蜴没试过。不过上次在东楼王谷驱逐蜈蚣时发挥了巨大威力,应该能管用。”
聂伤叹道:“唉,但愿他们无事吧。内卫斥候和戍卫军个个金贵,轻易让他们去冒险,我有些轻率了。”
巫师歇劝道:“侯主,你耗费许多财力训练这些强兵,不就是要在关键时刻用上他们吗?你不让他们冒险,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的羞辱。”
“嗯,你说的对。”
聂伤被他一提醒,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的确太惜兵了,忘却了练兵之目的。
巫师歇微笑道:“此次若能带回应龙之卵,便是巨大收获。呵呵,应龙之卵中的应龙血脉,一定比土龙身体里更多更精纯!有了足量的应龙精血,侯主的真龙变身可以再进一步了!”
聂伤笑道:“若因此背后长出蝠翅来,像土龙一样又丑又不能飞,我可不想要!”
二人交谈了一会,又一罐沁血水蛭吸饱了血,巫师歇停下话语,再次开始操作。
聂伤看了一会,便不再打扰他,走出木棚,来到后方的厨房门口,叉着腰问道:“龙肉煮好了吗?”
一个满脸流油的胖厨子急忙钻出门帘,满脸堆笑道:“好了,已经切好了,侯主且往席上安坐,我这就端给你。”
这厨子是一个大家族的子弟,只因贪食蠢笨,喜欢庖厨之事,被人嘲笑。后来干脆自暴自弃,投到官府食堂做了一名厨工,又拜大厨石成为师,学了一手好厨艺。聂伤这次出兵便带上他做自己的私人厨师。
大厨石成就是当初和聂伤同一个圉棚做贱奴的老实人,先被人称作‘厨’,聂伤觉得不是正经名字,便取‘老实人’之意,赐他‘石成’之名。
聂伤坐到树下席上,胖厨子和帮厨端了几盆肉上来,有炖龙肉、烤龙肉、龙肉羹等,还有一盆龙杂碎。
聂伤都尝了一遍,感觉味道还不错,没有彘说的那么差,也许是胖子烹调的好的原因。
“你确定洗干净了?”
吃了一圈,他最后看着龙杂碎,再三确认,终于鼓足勇气夹了一块往嘴里塞去。
“哈哈哈哈!”
他刚把龙杂碎放进口中,忽听身后有人大笑:“堂堂聂侯,原来喜欢吃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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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再见吉光
“马勒戈壁的,老子吃个杂碎而已!”
聂伤大怒,额头青筋暴起,狠狠嚼着那块杂碎,慢慢转过头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来寻死。
只见不远处的篱墙上,一个黑影立在阴影下,嘿嘿笑道:“看你的样子,龙矢似乎很好吃。哈哈哈,能告诉我是什么味道吗?”
聂伤使劲咽下嘴里之物,语气淡漠的说道:“禽兽五脏,一直是平民之美食。你可能是贵人,看不上此物,但也不要侮辱食此物之人。”
“我聂伤从不在意贵贱,只在乎功用和滋味,只要是好东西,我绝不嫌弃。况且这土龙五脏,是我厨工辛辛苦苦清洗干净的,并非如你言语般污秽。你不但侮辱了我,还侮辱了天下尽职尽责之属臣。”
那黑影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呆立了半晌,又恼羞成怒的叫道:“你是贵人,食贱人之食,怎地不说丢了天下贵人的脸面?”
聂伤放下筷子缓缓站了起来,注视着那人,双眼杀气隐现,冷冷道:“你羞辱于我,除非跪地谢罪,否则我让你亲口分辨龙矢和龙五脏的味道到底有何不同!”
“你……”
那人也怒了,指着聂伤喝道:“你当我怕你吗?告诉你,要不是我奉命给你传信,你的脑袋早就不在脖子上了!哼哼,这次你的护卫犬可不在身边,你不会像上次那么幸运了!”
“唔,难道我和他交过手?”
聂伤一愣,听对面的声音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便大声喝问:“你是何人?”
“哈哈哈哈。”
那人大笑一声,身子一跃,轻飘飘的落在一根火把旁,得意的说道:“聂伤,你好健忘,现在认出我了吧?”
聂伤定睛一看,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灰衣,头面上裹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副夜行人的形象。
“尼玛的,蒙着脸让我怎么认?”
聂伤喝道:“休要鬼鬼祟祟,露出真面目来示人!”
那人一愕,还是不愿揭开蒙面布,指着自己说道:“喂,你真的认不出我吗?我和你在逢国打过一场的。”
“逢国?”
聂伤心中疑惑,上下打量着他,待看到他腰间的两只细长的匕首时,猛然想了起来,说道:“你是那个……那个什么、什么光?”
“吉光啊!”
蒙面人见对方竟然忘了自己名字,很是恼火,一把握住匕首,喝道:“看来你对我印象不是很深刻啊,要不我在你身上留下点记号,免得你下次见面再忘了我!”
这吉光就是上次在逢国刺杀聂伤的幻影刺客,此人利用幻术行刺,聂伤一个不防,差点命丧其手。
聂伤知道这货本领高强,十分危险,但此刻却不惧他。
他的幻影刺杀之术只有在目标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威力,正面对决也不过如此。眼下他露出行藏,自己有了防备,周围的内卫也已经围了上来,根本就毫无威胁。
“呵呵,我一国之主,怎会记得你一个藏头露尾的小人!”
聂伤握住剑,朝他招手道:“不如我在你身上留下点记号,下次见面就能记住你了。来来来,快来让我试剑!”
吉光看了眼身周的斗耆军士卒,没敢上前,还退了两步,紧靠着篱墙上,愤然叫道:“你好无耻!若非我来送信,你连我影子都见不到就死了!”
聂伤举手止住逼近的军士,义正辞严的喝道:“是世子启带给我的信吗?哼,不用了,回去告诉你家主君,我聂伤对世子受忠心无二,愿为之赴汤蹈火,绝不背弃于他!”
吉光意外的看着他,说道:“不是世子启,是我主人给你的信。”
聂伤问道:“你主人是哪位?”
吉光看了看身边的斗耆士卒,说道:“此事机密,只能你我知道,你遣开下人,我再告知于你。”
聂伤笑道:“这里皆是我之亲卫,不会道于外人听的,你尽管说。”
吉光犹豫了一下,朝北方一拱手,恭敬的说道:“我之主人,乃司寇闻恕是也!”
“原来是司寇属臣啊,呵呵,好尊贵的人物,怪不得轻视平民。”
聂伤冷笑一声,说道:“司寇大人有何事要说?如果还是劝我背叛世子受,你就不必开口了!”
吉光眉头一皱,忍着气说道:“不是国事,乃是私事。”
“司寇大人听闻痋者虫二在贵国现身,他和痋者大人是旧识,想请痋者往殷邑一见。若痋者不肯劳动,便命我代表他往赴斗耆国拜见痋者。”
他抬眼瞅着聂伤,说道:“你我毕竟敌对,主人怕产生误会,特命我来秘会聂侯,希望你能放行。当然,好处也少不了你的。”
聂伤不知他找虫二作甚,知道他不会说,思量道:“我同不同意,他都会去找虫二,不如白送个人情,也免得生出麻烦来。”
便道:“私事无妨。但是,我怎么才能信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在我国中捣乱。”
吉光怒道:“司寇大人堂皇贵胄,他会欺骗你个小小诸侯?我吉光守信重义,名声在外,你当我是言而无信的小人吗?哼,吉光对天帝发誓,若行此等龌蹉之事,就让我被魁鬼所食!”
“魁鬼?”
他此言一出,聂伤才想起来这货身边还有一只魁鬼跟随,不禁心中一跳,立刻发动玄鸟感应周围。
魁鬼可能不能近处,或者没有杀意,没有在感知中出现。
聂伤暗暗松了口气,点头道:“好,我会通知国中给你方便。但要提醒你一句,虫二性子古怪,一言不合就伤人,你若是被他杀了,不要把帐算在我的头上。”
“哼哼哼。”
吉光不屑的冷笑,扭了扭腰,说道:“我的安危你就不要操心了。你放心,就算有事,也绝不会算到你头上。”
聂伤微笑道:“那就好,你可以去我斗耆国。”
“告辞!”
吉光一拱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
聂伤突然又叫住他,伸手问道:“你答应的好处呢?”
“嘿嘿嘿。”
吉光笑了笑,说道:“聂侯果然精细,我还以为你会忘了此事呢。”
他站稳了,昂着下巴,傲然问道:“你想要什么,司寇大人都可以给你。财货、权位、异宝、美女,或者是美男。呵呵,聂侯若有兴趣,我可以带你体`味走旱`路之快意。”
“……我去尼玛的!”
聂伤一呆之后,才想起这货是个基a`佬,恶心的差点吐了出来,正色道:“你我立场不同,这些东西我一样不要。我想要的是,河南援军之信报!”
“要这个?”
吉光很是为难,踌躇良久,猛一跺脚道:“给你就给你。哼,知道了信报,你又能如何,还能扭转战局不成?”
他也不隐瞒,干脆的道出了河南援兵的情况。
世子启的河南援兵,以历国一路为最强。
历国是商汤重臣历澧君之封国,乃是南方铜矿输入中原的中转地。从英国、六国、群舒、淮夷而来的铜矿,都由水路而来,先在历国交接,由历国冶成粗铜,然后再输送给王室。
历国从中得利异常丰厚,是河南南部最强、最富的一个方国,影响力甚广,周边方国和部落皆是其附属之国。
王室之所以把如此好处交给历国,是其一向忠于王室之故。历国人深知己国得以强大的原因,所以一也直紧抱王室大腿,对王室唯命是从,立国几百年,从未有违逆之举。
按说历国在此次王位争夺战中,应该听从老商帝之命支持世子受。可他们却一反常态,在老商帝崩后,态度鲜明的投向了世子启。
据世子受的谋臣分析,历国肯定起了不臣之心。他们想趁着这次帝位之争更进一步,摆脱王室的控制,从铜矿交易中获取更大的利益!
另外,世子受曾经表过态,要加强王室对铜矿交易的把控,这会严重损害历国利益,历国决难接受。
而世子启此人,志大才疏,对方国一味妥协让利。他一定牺牲了王室利益,私下和历国达成了协议。
不管怎么样,历国这次派出了重兵,还有附属国之军,足足七千精兵,北上增援世子受。
七千兵力听起来不多,好像也不比斗耆国打败的几个对手实力更强,其实不然。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战争都是发生在几百里之内,征程不远,所以能征发的兵力也多。
比如斗耆国,在己国边境防守作战,能登人五六千之多。但在远征莱夷时,还有这次远赴王畿之战,只能派出一两千兵力。
不是兵力不足,而是后勤能力所限,路途越远后勤压力越大,能出动的兵力也就越少。
历国能征发七千精兵进行远征,说明他们的国家实力是斗耆国的三到五倍之多。
河南大军被世子启催的急,行进速度很快,最多十五日就能到达殷邑。可是大军到了杞国之后,却发生意外。
这个杞国,乃是大禹后裔,根红苗正的夏人血脉。
他们被商汤所灭,国民星散,宗室衰微。
数十年后,商王室见夏人遗民四处流窜,恐在腹地作乱。便将之聚于杞地,复立杞国,以解其怨。
后又百年,杞国因祭祀异神之仪式太过盛大,被商王室忌惮,夺其封国,不以为国。
杞人从此遭他国掠夺,人口日稀,生计艰难。
商帝过杞地,见杞人面有菜色,以垩土为食,腹胀如鼓。怜之,又复其国。
未及百年,又因勾连盂方蛮人阻断南北通路,再被夺国。
及武丁时,有杞女为武丁妃,甚得宠幸,杞国再次复国。
后不久,与周边方国冲突不断,又被商人方国联手攻灭。
商王室为惩诸国无王命而灭封国,扶植杞人再立杞国,然后延续至今。
总之,这杞国命运多舛,与河南方国格格不入,被商人孤立,常遭欺凌,十分可怜。
但他们却极其倔强,国民凝聚力也很强,一言不合就与他国开打。
每每战败,死伤累累,却从不低头示弱,依旧抗争不断。可谓商代之‘平头哥’是也!
却说历国大军开到杞国附近,本来也不经过杞国,只是要求杞国为大军提供补给。
杞国人什么性子?
他们又穷又楞,对商人一向满怀敌意。国家亡了又复,复了又亡好几次了,何曾怕过什么人?
杞人当然不会被人讹诈,不但拒绝供应物资,还把使者打了一通驱赶回去。
大军统帅勃然大怒,立刻挥兵西进,要教训一下这个不识好歹的撮尔小国。
别看杞国一小小弱国,却又臭又硬,抵死顽抗,反击十分凶狠。
河南大军也打出了真火,全力进攻。连攻了五日,付出不小的代价,终于把杞国国城攻破了。
杞国又双叒灭亡了!
杞人的灭国经验异常丰富,他们知道自己实力弱小,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在国城被包围时,杞人便分出了一部分贵人往各处村邑组织国民。也不前往支援,而是利用国城同胞争取的时间,带着财货往山里躲藏。
河南大军灭了杞国,却没有获得多少物资,再往四处劫掠时,也都扑了个空。
众军士气急败坏,把所俘杞人全部扔到火里燎祭了天帝,然后又一把火烧了城池,这才郁闷的继续北上增援。
等他们一走,杞人便从山里冒了出来,轻车熟路的重组政权,重新建设家园。
杞国转眼又双叒叕复国了!
这个小插曲对聂伤来说意义重大,因为河南大军因此耽误了整整五天,给斗耆军布置防御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河南统帅乃是名将澧季子,其人一生南征北战,少有败绩。曾一战破淮夷数万,也曾擒盂方酋首与桐山,灭盂方人口大半,又吞灭桑、祉两国,以善战名闻诸侯。”
“呵呵呵。”
吉光幸灾乐祸的笑道:“聂侯,你在东方莽荒之地小打小闹,这下碰上王畿强军和内服名将,恐怕凶多吉少了。”
“哈哈哈哈,我看你还是早点逃回斗耆国吧,免得死在这里,连累我被你斗耆国人刁难。”
“哼,因怒兴兵,失期误事,这种糊涂虫,算什么狗屁名将?”
聂伤心中不屑,拱手道:“多谢提醒。”
“你把我的信物带上,不然会被我国之民搜查,平白生事。”
他朝后方招了下手,胖厨子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揭开一半盖布,露出一块玉牌来。
“嘿嘿,聂侯想的周到。”
吉光不以为意,走过来拿起玉牌。
正在打量时,那胖子突然把盘子一掀,一团恶臭之物劈头盖脸泼了过来。
“啊!你要做甚?”
吉光大惊,急忙躲闪时,已被泼了一身,满头满脸都是黑黄污物。
“哈哈哈哈!”
聂伤捂着鼻子退开两步,大笑道:“我说过要请你吃矢的!呵呵,龙矢味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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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抢滩登陆
敌军将至,聂伤发动了顾韦两国数万民夫,在大河渡口紧急营建工事。
于河岸上构筑了一个坚固的壁垒,又利用原有渡口的设施,栽下木桩,投入石块草包,建造了一个水寨。二寨互为犄角,攻防皆备。
七日后,河南之军终于赶到了大河南岸的渡口处。
统帅澧季子看到对面坚寨,惊疑不定。待打问清楚是斗耆国之军,顿时震惊难言,面色铁青。
他太大意了,派出的斥候根本就没有渡河侦查。也是斗耆军行动太速,顾军隐藏太深,收服韦国太过突然之故,使历军没有听到一点风声,直开到河边才发现前路被堵死了。
不论河南之军能不能攻破斗耆军的河岸防线,都会在此耗费许多时间,改换道路也来不及了。万一赶不上殷邑大战,可就坏了大事。
澧季子懊悔不已,若是自己不打杞国,形势就不会败坏到如此地步。可是后悔也无用,只能硬着头皮渡河强攻!
他强振精神,一面派人向殷邑汇报军情,建议世子启继续固守,不要急于和对手决战,再等自己一段时间。一面安排大军就地扎营,又遣兵四处搜集船只,伐木造筏。
历军沿着河岸抢夺船只,顺带烧杀抢掠,河边之民惨遭涂炭。附近渔民听到风声,纷纷逃到河北避难,只有很少一部分船落到历军手里。
沿河方国也都接到了历军以世子启身份下达的谕令,命他们把船只调来急用。
各方国对此都很抗拒,但是被历军灭杞的残忍手段所慑,不敢公然对抗,只能调船给河南之军使用。不过态度却很敷衍,送去的船只很少,大都是破舟烂船,和老弱舟人。
历军搜掠了四五天,才凑了六七十条破旧渔船,再加上临时打造的大筏,勉强只能渡一支五百人的队伍过河。
对面的斗耆军也有水军防守,船队载人太多,则会被对方水军在水上击败。载人太少,又无力开辟滩头阵地。不顾危险冒险渡河的话,很可能会连人带船全都葬身河底,更不可行。
到底还是船只太少!
澧季子无法,只好向大河上游的盟国耿国求援,请他们派船只来支援自己。
不过他对此没有信心。历国和耿国虽然都支持世子启,但互相间存在也竞争,关系并不好。此次北上为世子启助战,两国都想先一步到达殷邑摘取首功,焉能帮助对方先过河?
除非耿国人已经过了河,这种情况下才会做出高姿态,派船来支援他这个‘弱者’。
澧季子已经顾不得面子了,把希望全放在了耿国身上,杀了十几个当地刁民祭祀天帝,祈祷耿国能派船来。
这次他总算转运了,耿国船队很快就到了!
原来历国使者赶到耿国时,发现耿国人居然还没有走出国境!他们正在和霍国人缠斗。
耿国和崇国是一路,而在两国的西南方,却是世子受的心腹霍国。
两国在出兵前就知道霍国会拼命阻挠,也做出了相应布置。
崇国负责截击霍国人,耿国先行北上,渡河设伏。
霍人见耿军接近殷邑,必然舍弃崇军,不顾一切前往支援。崇军尾随其后,然后在河上前后夹击,一举消灭霍军!
两国之方略可谓高明,谁想那霍伯飞廉是个极为出色的将才,非常有战略眼光。
他知道自己无法拖住耿崇两军,便没有从后方袭击崇国,而是绕道西北,直插耿崇两军之间。
霍国人有戎人血统,又长期和戎人接触、作战,国人都擅骑马机动,飞廉本人也喜欢长途奔袭。
霍军以一千骑兵,日夜兼程,疾驰四百里,行动如飞,两国的斥候都来不及把消息传回去,他们就已经到达了预定位置。
此时耿军正在往北迤逦行军,崇军还在南方等着阻击霍军,结果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霍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霍军先袭破崇军粮寨,纵火烧尽,转头再击耿军后队辎重,亦将之付之一炬。
耿崇二军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两军统帅吐血三升,对其恨之入骨。只能重新筹集粮草,严守要道关隘,将霍军堵在两国境内,挥兵围剿。
他们这一路援兵也被对手拖住了,河南之军一个人也不能按时抵达,世子启得到消息后,差点气晕过去。
他和谋臣紧急商议,最后决定先助历军过河,毕竟历军已经到了河边,耿崇两军还在自己家里扑火呢。于是便命耿军派船去支援历军。
耿军的船队闲着无事,没有借口拒绝,只好不情不愿的分出一部分船只来助历军。
二十余艘耿国战船在精干水手的操作下,从上游顺流而下,只用了一天一夜就和历军汇合了。
澧季子也刚收到殷邑的回信,被世子启骂的狗血喷头,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下去。
既然战船已足,便立刻下令渡河!
五百南军精锐下河登舟,在耿国船队的掩护下慢慢驶离岸边。
依澧季子的判断,斗耆国边鄙小国,估计也就比蛮夷稍强一点,水面上肯定打不过耿国水军。
陆战更不可能是己国强兵的对手,渡河前锋尽是精锐,五百人足以在北岸站稳脚跟!
红日初升,滚滚河水被映的红光粼粼。
“呜……”
大河南岸号角长鸣,近百条船筏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浆橹齐摇,往北岸快速驶去。
对面寨中的望楼上,聂伤瞭望着平静的河面和竞渡的船只,心中感慨道:“如此绝佳之渡口,后世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此处叫做桑鸡渡,水面宽阔,水流平缓,河岸平坦,极其适宜行船,是附近三五百里内唯一一个可以渡大军过河的渡口。
这桑鸡渡之所以在后世不见记载,原因其实很简单:黄河改道太频繁了!商时的渡口,能一直保留下来才是奇事。
就说眼下的黄河流向,在聂伤眼中也非常怪异。
随着他接触到的人和资料越来越多,搜集到了足够多的信息,大概勾画出了整个华夏大陆的地理形势。孕育了中原文明的黄河则是最重要的地理标识之一。
时人称黄河为‘大河’、‘河水’,它的上游几乎与后世无异,可是出了晋地一入河南,就发生了很大变化。
黄河竟然出人意料的往北去了,沿着太行山东麓一路北上,穿过冀州南部,直到后世的天津附近入海。
这让熟悉后世黄河走向的聂伤很不适应,觉得自己是不是搞错了。黄河明明是往东流的嘛,怎么可能跑到北面去?这还是黄河吗?
黄河河道不但与后世迥异,还在耿国境内的大拐弯处分了叉。主流往北走了,还有一条支流继续往东六百里,再北上入海。
主河也称‘禹河’,据说是大禹治水疏导洪水的河道,支流称作‘下河’。
殷邑便在大河之左侧,而斗耆军现在防守的,则是下河。韦国和顾国夹在大河和下河之间,可以作为防守大河的重要据点。
南军船只驶过大半河面,就见对面水寨里鼓声大作,一二十条渔船冲出寨门,斜刺里扑了上来。
耿国船队不急不缓的调转方向,在河中拦住来船。
斗耆军船只都是老旧的小渔船,驾船的也是衣衫褴褛的穷苦渔民。这些人没有片甲遮身,甚至连弓箭都没有,直欲操着石骨鱼叉准备跳帮厮杀。
耿军水手望之失笑,箭矢都不想浪费,直接驾船冲撞过去。斗耆军船上渔民见无可躲避,都吓破了胆,慌忙跳河逃生。
“喀嚓嚓嚓!”
两队船只撞在了一起,发出了接连不断的木头断裂之声。
斗耆军的小破船被撞的七零八落,有的肚皮朝天,有的断成两截,有的变成了碎片,耿军大船却毫发无伤。
“哈哈哈哈!”
斗耆船只全军尽没,耿军水手望着在河里的残骸和狼狈游泳的渔民,发出了得意的大笑。
“杀啊!”
在水军前往拦截时,运输船队也顺利靠岸了,南军蜂拥下船,踩着浅水往岸上扑来。
“咚咚咚咚!”
河岸高处的营寨里也响起了擂鼓之声,刹时便见岸上竖起了如林的戈矛旗帜。一支军队整齐的走上高岸,拦在了南军前锋的面前。
“!!!”
前锋士卒皆惊愕不已,一愣之下,继续埋头猛冲。
对方早有准备,箭矢下雨般落了下来,南军急忙停了下来,就地举盾遮挡。
斗耆军逼下岸来,将之围在浅水中,阵列稳如磐石。
河南军冲击数次都无功而返,反而损兵折将,不敢再进攻,转而结阵防御,以待后方援兵。斗耆军作势进攻,却围而不攻。
那边澧季子见己军前锋虽然稳住了滩头阵地,却岌岌可危,不由发了狠。
待船队返回南岸,便把足足一千人塞到船上,连耿国战船也塞满了人,再次往河对面运去。
这样做看着很不安全,其实并不是太危险。渡口处河面十分平静,哪怕船舷都被压的贴近水面了,也少有覆舟的风险。
而且斗耆国水军也被击垮了,就算水寨内还有水军,以他们那副穷酸样,也拿南军的大船无可奈何。
所以不再需要护卫船队,应该集中所有运力将后续兵力快速投放到对岸。
沉重的南军船队逐渐靠近渡口,北军水寨还是无声无息,看来是真的没船可派了。
船队在耿军大船的带领下,从水寨门口驶过,船上军士大声叫喊,耀武扬威。
“咚咚咚咚!”
谁想船队刚驶过水寨,寨内突然鼓声大作。
只见寨门开处,百余只舟船冲出了寨门,从侧面径直撞进南军船队中。
“……”
南军士卒都惊呆了,等到对方冲到跟前,羽箭和投矛落到头上才反应过来。可是双方混在一起,已经来无法转向了,船上之人只能矮身躲避。
南军船只操舟之人甚少,又载满了陆战士卒和装备,笨重非常。
北军船上则全是青壮渔民和巨野泽来的精锐水手,船只灵活无比。还配备了各种水战武器,攻击力异常凶猛,绕着南军船只狂追猛打。
南军军士都伏在船舱里动也不敢动,动作稍大船只便猛烈摇晃,随时都有倾覆之险。
矢石如雨一般倾泻过来,他们被打的急了,便顾不上许多,急忙竖起盾牌,张弓射击,投掷矛戟。
但在摇晃的船上很难击中目标,反而使船只晃动更加剧烈了。
不一会,就有好几条船被惊慌的士卒压翻了,一船人都落入水中惊叫挣扎。其他船上之人见状,都不敢再动作,努力把身子藏在船舷下。
操船的渔夫见势不妙,纷纷跳水遁走。船上士卒不会驾船,七手八脚的胡乱拨水,船在水里转圈,成了北军水军的靶子。
耿国大船是斗耆水军的主要攻击目标。他们倒是没有弃船逃跑,却也被船上运载之人堵得死死的,不但没有反击的空间,连船只都无法操控了,只能被动挨打。
南军船队就像砧板上的肥鱼一样任人宰割。被杀的满船是血,尸体横飘,船只接连沉没、倾覆,不一刻就只剩下一半船只了。
“投降啦!”
“不要再杀啦!”
“我们投降啦!”
南军士卒终于坚持不住,大叫投降。
斗耆水军将他们驱赶到河边泥滩里,命所有人卸下武器盔甲,下船站在烂泥地里等待收容。又驾船在河里捞救双方落水士卒,残存的几十条船只和六七百人被生擒。
还在河边坚守的南军前锋见状,顿时士气大沮。
与此同时,斗耆陆军也发起了总攻,两千甲士如墙一样从三面围杀过来,河上船只也开到敌军背后射箭。
南军前锋不愧是精锐,主将拒不投降,指挥手下拼死坚守,双方在浅水里恶战,河水为之泛红。
前锋军死伤大半之后,那主将竟被身边卫士杀死,幸存之人也集体弃械,一起跪倒在滩头。
经此一战,河南联军一蹶不振。不但损失了一千五百精兵,连船只都没有几艘,想要渡河除非飞过去。
聂伤也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此战的关键在于击破敌方船队,若是南军不中计,以他们的运力和兵力,早晚能抢滩成功。
到了那时,他就得和数倍于己的敌军硬碰硬了,这种结局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双方又对峙了三日。
这日下午,一直士气低落的南军营中,突然爆发出喧天的欢呼声。
“神巫来了!”
第467章妖风突起
听闻有神巫加入河南大军,聂伤的神经一下绷紧了,严令全军加强守备,加紧巡逻,同时在历军俘虏中打问那神巫的消息。
俘虏们问了个遍,皆不晓得神巫之事,都说历国和其附属国从没听说过有神巫存在。
聂伤估计那神巫应该是历军受挫之后,才从外地临时请来的强援,所以这批历军士卒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世子启派过来的王室之巫。
他立刻命精干斥候渡河探查情报,又遣使往世子受处打问消息。
斥候潜入南岸后,很快捕到了一个历军中级军官,带回营中严加审问,此人也不知那神巫来历。
据这军官描述,历军上下没有任何人亲眼看到过神巫,只知道有几位历国巫师正在河边隐秘地方设下祭坛施法,并无神巫出现。
神巫到来的消息,乃是主帅澧季子当众宣布的,说有一位强大的神巫抵达了军营,很快就会帮助本军渡过河水,全歼斗耆军。
历军士卒虽然没有看到神巫,但都深信不疑,于是士气大振,战意十分旺盛。澧季子也下达了备战命令,这两日正秣马厉兵,准备发起新的攻势。
不久又收到世子受的回信。说殷邑的几位神巫都在,他们身份贵重,出行的动静很大,绝无可能偷偷摸摸的来帮助历国人。他那里也不清楚历军神巫的底细。
聂伤探听一番,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心情越发紧张。
若那神巫当场现身并施展出手段倒还好,至少还能提前防备。怕就怕他动向不明,藏在斗耆军营寨附近窥伺。
若被他瞅着空子发动巫术突袭己军,或对自己实施斩首行动,斗耆军可就凶多吉少了。
他想向世子受求助,但听使者说,世子受那里的形势比桑鸡渡这里还要恶劣的多。
若论军事,世子受能吊打世子启,他先前已经把自己哥哥打成了缩头乌龟,死守营寨不敢出战。但在异能力量上,双方形势又反了过来。
巫师们大都和世子启站在一起,尽管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腐朽无能的神棍,但还是有一些真正的巫师,手段十分了得。
世子受手下没有大能巫师可用,被各种防不胜防的奇诡巫术折腾的满头冒烟。左支右绌之下,难以全力作战,也只能和对方继续对峙。
总之,殷邑那里肯定派不出强力巫师来韦国助阵。
“实在不行,只能暴露底牌了!”
聂伤眉头紧锁,踌躇不安。
顾无疾见他一脸忧虑,安慰道,这也许只是澧季子激励士气的手段,并没有神巫前来。神巫何等尊贵,一般不理世事,哪有那么容易请来。
聂伤却坚信对方不是故弄玄虚。
自神巫到来的那一天,他就察觉到对岸的气氛很是诡异。至于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到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笼罩着历军大营,就像天上的阴云在积聚,预示着暴雨将临一样。
尽管如此,他还是部分接受了顾无疾的建议,在军中宣扬此说,同时又暗示斗耆军也有强大的异能力量予以应对,以稳定军心。
他自己不敢有一丝懈怠,从早到晚都穿着甲胄、背着真龙血剑四处巡查,连睡觉都不卸甲,靠在墙上随便打个盹了事。
众内卫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百余人都全副武装,时时刻刻围护在主君身周。内卫斥候则散在四处警戒侦查,用各种手段寻找那位神巫的踪迹。
在一片紧张氛围之中,两天很快过去了,那神巫依旧没有露面,历军却在热火朝天的筹备战事,并且又到了新的增援。
三四十艘耿国战船再次从上游而来,停在了河水南岸,暂时没有发动进攻,好像在等待什么。
对方准备使用巫术配合军队一起发动进攻!
聂伤看到对面态势,一下就明白过来,顿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命令全军着甲枕戈,禁宿营房,日夜监控。
顾无疾和刘谈见他如临大敌,也不敢轻忽,急忙跑到营中来请示行止。
“那神巫行踪不明,对我方是极大威胁。”
聂伤皱着眉头,无奈道:“我们找不到他,也不知道他会使出什么手段,很是被动。不过我们也不能自乱阵脚,要做好充足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各家还依之前布置。我率斗耆军坚守河岸和水寨。顾伯于后方预备,巡查河岸,抓捕敌方斥候。韦伯守住韦城,押运粮草辎重。”
“若是生变,二位不要慌乱,也不要盲动,就地坚守,听我命令行事。另外,你们身边要多带护卫,多加警醒,不要轻身犯险,以免被夺了一军首脑。”
二人都惊疑不定,互相看了一眼,默然点头。
他们没有见识过神灵之威,想象不出神灵对军队能造成何等影响,也体会不到聂伤面对的巨大压力。
眼前战局,一个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聂伤瞅见二人神色有些慌乱,才醒悟自己情绪不对,忽然一拳砸在案几上,奋声说道:“神巫不出现,就不要管他,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若是出现,我自往迎之!”
“二位放心,无论如何,我聂伤都会站在你们身前,绝不让你们先我而死!”
“聂侯安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顾无疾、刘谈很是感动,也被激发了血性,一起拱手,慷慨应声。
聂伤长吁了一口气,指着地图道:“这次历军有大船可用,我水军怕拦不住他们,哪怕神巫不出手,河岸这里也必有一场恶战!”
“顾伯,你要准备好随时支援我,后路也不能有失。韦伯,城池一定要掌控在手,韦城是我三军基地,不容有失。万一这里失守,我便退至韦城坚守。”
“是!”
两个伯爵拱手应声,又商讨了一些细节,便即匆匆离去。
聂伤刚把二人送出营门,忽听耳旁风声呼啸,举目一瞧,只见旗帜烈烈,树木倾斜,竟是起了大风。
这风起的蹊跷。在这个节骨眼突起怪风,不用想就知道不是寻常之风,定然和那神巫有关!
“来了!”
聂伤心中一跳,快步朝望楼走去。
“呼啦!”
刚到了楼下,大风骤然猛烈,打着旋的从营中卷过,一时飞沙走石,天地变色!
寨墙和营房被刮的咯吱作响,屋顶草棚被掀翻,草枝篷布满营乱飞,数杆大旗断裂坠地。
士卒衣服若被撕裂,行人站立不稳,纷纷抱头寻找躲避之处。
聂伤低头倾身,硬顶着风沙抓住木梯,身体在梯子上晃来晃去,用尽全力才艰难的爬上望楼。
迎着劲风往南看去,只见风从南岸而来,正朝北岸刮来,吹的水面翻腾。河面上波涛汹涌,河水仿佛都往北岸涌来一般,一浪接一浪的拍打在河堤上。
水位也迅速涨了起来,很快就淹到了壁垒跟前。河中的水寨被淹没了一半,众多船只也被吹的挤在北墙上,任凭水手如何努力也难以分开。
“竟然能使平地忽起狂风!这就是那位神巫的手段吗?”
聂伤看到震惊不已,不敢相信世上真存在这样的巫师。
照这样下去,不用历军攻打,大水就能淹了斗耆军,甚至可能导致河岸决堤,祸及附近方国。
好在河水只是被风来,涨了一截便不再涨。风却没有变小,依旧强劲如潮,只是其中沙石少了许多。
此时气候湿润,野外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植被覆盖,所以吹不起多少沙子来,只有荡荡烈风刮着,视线也很清晰。
“侯主快看,那是什么?”
聂伤正心惊时,就听身边的彘大叫一声。
他急忙顺着彘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瞳孔放大,一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只见河中的滚滚波涛中,一个白衣人盘腿坐在水面上,身体像鹅毛般轻盈,随着水波载沉载浮,却丝毫不受大风影响。
此人看不清面目,在风中衣袂招摇,手里摇着白羽毛扇子,姿态飘逸,扮相好似诸葛卧龙成仙一般。
“嘿嘿,装的一手好比!”
聂伤最是痛恨他人在自己面前装比,不但没有对方的气势震慑,反而激发了胸中傲气。
“历军神巫,就是你吗!”
他眼中精光闪闪,心里狠劲发作,挑着嘴角笑道:“见到人就好!呵呵,有种别上岸来,我一定给你好看!”
“呜!”
一声悠长的号角声被大风从对岸送来。
早就整装待发的耿军船队,满载着历军士卒,被风吹着如离弦的箭一般朝北岸飞速驶来。
斗耆军水寨里乱成了一锅粥,一条船都出动不了。
就算能全体出动也无济于事,对方的速度太快了,他们逆着大风,根本无法拦截。众水手只能隔着寨墙,眼睁睁的看着南军船队驶近水寨。
可是耿国水军却不放过他们,在经过水寨时把大量的引火之物投掷过去。水寨墙和寨内设施皆是木质,很容易就被点着。
火借着风势,瞬间就把整个水寨引燃,红黑的烟火之中,斗耆军水手纷纷跳墙逃命。
好在水寨另一面就是河岸,逃生不是很困难,才没有淹死太多人,但水军也彻底完蛋了。
南军船只在强风中无法减速,他们也不想减速,直接一头冲上了平缓的河岸。
大船撞散了被水淹没的鹿角,冲过灌水的壕沟,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道深沟,直接停在了斗耆军的壁垒墙下。
“杀啊!”
南军士卒眼见得势,都亢奋不已,一窝蜂跳下船来,直冲十几步外的寨墙。还有很多弓手站在船头和沙地上,不停的开弓放箭。
斗耆军有坚壁可以依托,但是迎着大风连眼睛都难以睁开,箭更射不出去。
反而对方的箭矢在强风的助力下增加了大半射程和威力,哪怕随意吊射的骨箭都能穿透皮胄,实在无法抵抗,都被射的抬不起头。
南军很快扑到了墙下,却不架梯子,而是抛掷钩锁搭住寨墙,一起用力拉拽。拽一下松一下,再让风把墙吹回去,来回不停摇动。
寨墙本就被风吹的根基不稳,在持续不断的摇晃之中,终于挺立不住。根部翘起了大块泥土,一片接一片的翻倒在地,把上面的守军成群的摔了下来。
“撤出寨墙,后撤列阵!”
聂伤见壁垒已经不能守,急忙下楼发号命令。
斗耆军迅速放弃寨墙,匆忙在营中列了三列阵线,人人都矮着身子,顶着狂风坚守阵线。
盾牌如墙,长矛如林!
南军很快杀了过来。他们虽然人人奋勇,却毫无阵型可言,基本没有配合,纷纷被刺倒在这道防线前面。
“进!”
聂伤见敌气势一滞,抓住机会下令进击。
可是他的声音在后方无法被阵列里的军官听到,旗帜也都丢失了,一时没人得令,还在原地不动。
聂伤立刻让传令兵到队伍里通知各部军官,同时又命人到两翼敲锣,一声一步。
“哐!哐!哐……”
斗耆军阵列随着锣声一步一步的压了上去,南军抵挡不住,被逼的节节后退,很快就被赶出了寨墙。
锣声停止了,斗耆军也在寨墙残壁前停了下来。聂伤有些犹豫,一时不知该继续追击,还是原地组织防守,修复寨墙。
“进!”
他略微观察了一下南军形势,发现对方正在往水里拖船,后续兵力一时赶不上来,而面前敌人只有数百人。于是果断下令再攻。
这时就见对面风中突然燃起了几团火光,很快就变成了熊熊大火,烟尘和热浪直扑斗耆军面上。南军又把火箭和着火的干柴投射过来,斗耆军阵中四处火起,顿时乱了起来。
“唉!守不住了!”
聂伤见形势陡然恶化,长叹一声,下令撤离壁垒。
斗耆军三列互相掩护,有条不紊的从后门撤了出去,后营中的顾无疾也带人前来接应。
两军汇合一处,本来就要远遁,聂伤却发现南军的船只不再动了,士卒都转身往河里望去,形迹十分可疑。
便命队伍停在数十步外休整待机,让顾无疾主持军阵,自己骑马奔上一处高地,隔着烟火观望形势。
只见那位神巫的身边出现了一只黑黝黝的庞然大物,竟是一只三五米直径的巨鳖。
那巨鳖头角峥嵘,颇有几分龙头之相,正对着白衣神巫张嘴嘶吼。白衣神巫也戟指指着鳖头,似在大声喝骂。
两个家伙好像要打起来了!
第468章重回对峙
白衣神巫漂在水面上,对着巨鳖不停的饶舌,嘴巴一直在说话,一点神灵该有的气度都没有。
巨鳖不会说话,只能张口怒嘶,很是吃亏。它被喷的受不了了,终于忍不住脖子一伸,探头去咬对方。
白衣神巫身形何等轻盈,怎么被它咬中?轻松闪过,围着巨鳖灵活浮游,还是骂个不停。
巨鳖笨拙的转动身体,打着圈的追咬对方,嘴都快咬到自己尾巴了,却怎么都咬不中对方。被白衣神巫像拉驴转磨一样戏耍,情形十分可笑。
不一会,巨鳖转不动了,脖颈一挺,四脚一蹬,尾巴直竖起来,想要停下转动。
那白衣神巫却突起一掌斩在它长长的脖颈上,把巨鳖的脖子砍的猛地一偏,抽筋似的梗的笔直,一探一探的,怎么都无法再收回壳中。
白衣神巫见状,不禁仰天大笑起来。刚笑了两声,却又戛然止住,身子快速往后漂出一段,眼睛紧盯着巨鳖身旁的水面。
就见水浪炸起,一个黄色的身影从水中跃出,以四脚着地的姿势落到巨鳖背上,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竟是一个浑身精``赤的巨人!
那巨人足有丈二高,手里握着一根长满绿锈的短矛,满身都是土黄色鳞甲,手脚和背后生着鳍,腮下有缝,分明是条鱼人!
“哦,黄河里也有海民?”
聂伤目力甚好,远远看清了那巨人的模样,很有些惊讶。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据敖丙所说,海民不止生活在大海里,还广泛分部在内陆水域,黄河这么大的水系,有海民存在很正常。
“应该叫他们娲人比较好,海民所指太狭隘了。”
他在风中眯着眼睛,喃喃自语道:“嗯,不对,娲人血统早就淡薄了,还是叫鱼人更加准确。”
那白衣神巫对黄甲鱼人似乎很忌惮,不敢太过接近,隔了四五丈大声呵斥。
聂伤顺着风勉强听到他的声音,就像公鸭叫一样,嘎嘎嘎,呱呱呱,十分难听,具体话语却听不清楚。
黄甲鱼人会说话,不像巨鳖只能挨骂,他也指着对方大声呵斥,同时用长蹼的大脚在巨鳖脖子上踩踏按摩。
巨鳖在他的帮助下,脖子总算恢复了正常,急忙缩了回去,不敢再伸出来,只是张大鳄龟一样的鹰钩嘴朝对方示威。
白衣神巫和黄甲鱼人互相对骂了一通。黄甲鱼人呸了一口,不再纠缠,轻轻一跺脚,巨鳖便载着他开始下沉。白衣神巫还是不依不饶的叫骂不停。
黄甲鱼人身子很快没入水中,只剩下一个大脑袋露在水面上。
这时就见那白衣神巫手中突然青光一闪,一样物体飒地飞了过来,直朝黄甲鱼人的面目打来!
黄甲鱼人在水中行动迟缓,急忙缩头时,正中额头。顿时血水飞溅,鱼人惨叫一声,仰面跌入水中。
白衣神巫收回青光,警惕的漂过去查看了一番,没找到黄甲鱼人,双手叉腰大笑起来。
他抬头看了下北岸的战事,朝南军士卒招了下手,示意他们继续推船。然后就优哉游哉的往南岸慢慢飘去。
谁想刚游出不远,身下突然爆起一团白花花的羽毛,一道水柱冲了起来,将他顶起了两三丈高。
水柱中现出黄甲鱼人来,也高高跃起,手中短矛直朝上方的对手捅去。
眼见要被捅a爆a菊`花了,白衣神巫在空中扑腾了几下,身体居然平移出几尺,险险的避开一击。
他姿势狼狈的一头扎在水里,忙翻过身来,又见黄甲鱼人挺矛杀了过来,扭头就逃。
只见他屁a股上像装了冲压发动机一样,刷刷刷飞一般的贴着水面疾驰,很快就把黄甲鱼人甩的远远的。
摆脱追击之后,他又绕了个大圈回来,围着对手一圈圈的转,将手里青光再次投掷过去。
黄甲鱼人头上血流如注,不能抵挡,急忙钻回水中。
那青光不知是何物,好似还能在水中继续追踪。
水下能躲藏,但是阻力大,黄甲鱼人被追的一次次跃出水面,又一次次潜了下去,最后还是重重挨了一记,正打在背心上。
他吐了一大口血,趁着青光返回的空当,总算逃掉了,没入水中再也不见出来。
白衣神巫右手托着青光,四下巡视了一番,见对方这次真的逃走了,这才收起青光。
他一扭头,才发现两岸有无数凡人看到了自己出丑,顿时羞恼不已。高举双拳怒吼一声,身子前倾,臀`上喷水,如一艘快艇般,‘呜’地一声往南岸驰去,最后钻进芦苇丛中不见了踪影。
“什么神巫,也不过如此嘛。”
聂伤看了二者的战斗过程,轻蔑的笑道:“呵呵,能唤来狂风,却被一个鱼人打的灰头土脸。看来他似乎擅长操控环境的大型巫术,个体战力不怎么样,全靠那青光法宝制敌。”
“这样的脆皮法师,正好是我的菜。如果在岸上被我碰到,我就替那黄河鱼人捅a穿你的菊a花!”
见白衣神巫并非难以战胜之敌,聂伤心中一松,不禁摇头微笑:“可惜我的海民水兵还没有练好,否则不用我出手,就可以狠狠教训你这个装`比`犯!”
白衣神巫走了,大风也随之减弱,很快就风平浪静,仿佛刚才的狂风没有刮过一样。
风虽然停了,但火势却愈发猛烈了。两个寨子的火焰引燃了附近树林,大火连成一片,封锁了道路。
形势倒向了斗耆军一方,却因大火阻隔无法反击,只能干看着。
南军只剩下两三百人,抓紧机会在退水的岸边构建工事,斗耆军残留的鹿柴正好被他们利用上,一个简易营寨很快就成型了。
耿国战船也被拖到了水里,已经离开了岸边往对面驶去了。
他们的运气可谓极好,来时有大风相送,去时正好风停。
聂伤观察着火势,估计还要半天时间才会熄灭。等到那时,南军最少也能运两千人过来,己方又失去了壁垒和大量物资,河岸防线已不能守!
“南军有神巫相助,风助他们,水助他们,火也助他们。此番我败的不冤。”
他最后望了一眼白衣神巫消失的芦苇丛,上马奔回队中,带着队伍缓缓撤往韦城。
……
南军在这日傍晚全军渡过了河水,休整了一晚,次日一早就拔营出发了。
澧季子终于展现了出河南名将的风采,没有去打韦城,而是率领大军往西行进,想要绕过韦国直接去殷邑。
聂伤听闻南军动向,很是不解。己军在后窥伺,他们怎敢背对自己行军?
五六千人的大军排成一线行进,队伍里还有辎重车辆无数,等于把浑身破绽都暴露在敌方眼前。
若被敌军袭扰,就得不断停下变阵,根本无法行动。战又不能战,走又不能走,会被拖死在路上。
这种情况下,必须要先击败敌军,或者攻克重要节点,才能安心行军。
这是最基本的军事常识,澧季子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显然不可能是昏了头,一定有什么原因。
聂伤立刻展开看地图查看,又向刘谈询问附近地势。
前方没有险要地形可供占据,南军不可能以少量部队坚守断后,也没有友军接应,不过却有好几处地方是可以设伏、不易探查的山林地形。
难道南军想诱敌伏击?这也太明显,太笨拙了吧!
此地是北军的主场,到处都有韦人做眼线,那么大一支部队,怎么可能埋伏的住?
而且时间也在斗耆军一方,他们完全可以慢慢侦查,没必要轻敌冒进的,在此处设伏简直是异想天开!
如果不是设伏,那会是什么呢?
这个澧季子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难道是真蠢,真的抱着设伏歼敌的打算?
三个国主都陷入了迷惑之中。
半晌之后,顾无疾才犹豫着说道:“是不是……他故意让我们迟疑不定,然后利用我行动迟缓的机会,加速通过韦国?”
“不会!”
刘谈说道:“他们带着那么多辎重,我方则是轻兵,怎么可能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走掉?要知道,往北还要再渡过禹河呢,我们就是耽误两三天,也能看轻松追上他们!”
顾无疾无语,聂伤也觉得刘谈说的在理,思索了一会,提示道:“我们不要往这个方向想,多想想其他可能。”
三人又沉思起来,刘谈忽然惊叫道:“莫非他们还想借助神巫之力?”
“不太可能。”
聂伤摇头道:“首先,哪怕是神巫,想要施展能够影响军队的巫术,也不是件容易之事。施法会耗费他们许多巫力、精力、材料甚至寿命,所以神巫一般都不愿意参与人国之战。”
“那个白衣神巫,上次刚施过一次大型巫术,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再次施法。而且请他们施法,也要付出巨量财物才行,历军已经过了河,没必要再浪费国力。”
“其次,我看那位白衣神巫擅长的,似乎是和水、气有关的巫术。你们也应该看到他在水里的表现,分明就像是一位水神。离开了河水,他还能做什么?恐怕连一队凡人武士都打不过。”
他笑了起来,轻松的说道:“也不要往这个方向想,再想其他可能。”
“还有什么呀?”
顾无疾和刘谈揉着眉头呲着牙,苦思半天没意见结果,都看着聂伤,烦躁的叫道:“哎呀,想不出来了,聂侯你是宿将,你做主就是了。”
聂伤也想的头疼,失笑道:“澧季子这个家伙,难道是印度阿三的思维方式,奇葩的脑回路,让伟人想十天十夜都想不明白?呵呵,如果真是这样,我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他,的确想不出什么来。”
他一拍案几,干脆的说道:“管他耍什么花招,等我们追上去,自然就会现形!”
……
斗耆军迅速出城,尾随追击南军去了,三千顾军走直线直接穿插到前方进行堵截。
南军往西北走出五六十里,见斗耆军追了上来,突然再次转向,竟然又回到了大河边。
聂伤彻底糊涂了,他们这是不想去支援殷邑,打算回家了吗?难道殷邑之战已经分出胜负了?
不对啊,世子受的使者两三天就会来通报一次军情,今早使者刚到,分明还在僵持嘛。就是出了大事,南军也不可能先于自己知道,因为他们一方的斥候很难通过韦顾国境。
南军没有回桑鸡渡,而是选择了另外一个小渡口扎营。这个渡口只能停泊一些小渔船,大船靠不上来,要想把大军运过河去,至少得十天。
聂伤搞不明白,只能停下来监视。对方军力是他的三倍,斗耆军无力进攻,便远远立寨,守住大路,把南军又堵在了河边。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顾军返回了,还是按照上次的布置在斗耆军后面预备,守住后路和粮道。
南军结营以后也没有发动进攻,只有耿国船队在河上来往,好像在周边寻找船只,又用小船一点点的把人先运到大船上,再渡到南岸。
聂伤三人更加怀疑对方要撤军了,把情况报给世子受之后,便心安理得在一旁看着。
双方再次对峙起来。
既然南军愿意拖时间,聂伤也乐的陪他们耗,只是担心那白衣神巫再次搞事。不过他们现在离河边有三四里地,再大的风浪也影响不到这里,神巫威胁已经不大。
转眼三天过去了,南军依旧毫无动静,聂伤这里也没有收到和侦查到任何异常情报,不禁有些放松了。
正好韦城内传来消息,探索地洞的小队终于回来了!
这支探险队在地下待了快十天了,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已经死了,甚至把龙洞都封住了。谁想他们居然活着回来了,还把封口刨开,自己爬了出来。
他们的形象太吓人了,地面上的韦人见了,都以为见到了鬼,很多人又想起来了豢龙氏,惊的满城纷扰。多亏老刘芒在城内,慌忙跑去一看,才知道是探险队一行。
聂伤听到消息,急招他们来见,却发现队伍多了一个人。却是个浑身青紫,腹部鼓胀,奄奄一息的老头。
“侯主,这就是那个逃入地下的龙师。”
领队的内卫斥候指着老头,恼火的说道:“他把应龙之卵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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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龙师吞a卵
“他把应龙之卵吞了?”
聂伤打量着状如僵尸的龙师,不解道:“他的嘴和喉咙怎么可能吞下那么大的东西?莫非是打碎吃了?”
内卫斥候十分确定的说道:“是吞下去的。完整无缺的吞进肚里了,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聂伤疑道:“普通人连鸡蛋都吞不下去,怎么可能吞下应龙之卵?应龙之卵到底有多大,不会比鸽卵还小吧?”
内卫斥候指着龙师的肚子,双手比划了一下,说道:“可能有……有人头那么大。”
“什么?”
聂伤大叫一声,怒斥道:“他能把一个人头大小的东西完整的吞下去?他是鳄鱼吗?这种谎话你都信,你的脑子呢?”
斥候挠了下头,皱着脸说道:“事实的确是这样啊!我刚听他说起时,也是死活不信,但是……侯主你自己看吧。”
他一把掀起龙师的破烂衣服,说道:“侯主可以摸一下他的肚子,一摸便知。”
聂伤狐疑的瞅着龙师的高高凸起的腹部,只见肚皮紧绷,被内部的东西撑的青黑发亮,心道:“孕妇都没你夸张。“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果然很清晰的感觉到一个稍带弹性的硬物就在皮肤下面,形状浑圆,就像一个足球一样。
“我去,还真吞下去了!”
聂伤震惊不已,睁大眼睛仔细检查龙师全身,完全没有剖腹的痕迹,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是如何把这么大的东西弄进肚子的。
“除非他是蛇精,嘴能脱臼,脖子能膨胀,不然绝对吞不下去!”
聂伤转头看向内卫斥候,问道:“他还能说话吗?”
内卫斥候摇头道:“已经傻了,捅他一刀都不会出声。”
聂伤想了想,吩咐侍从道:“速去把芒巫请来。”
又对探险队之人笑道:“哈哈,你们能活着回来,我非常高兴。”
他放松姿态,举起酒杯说道:“诸位此趟冒险,可谓传奇,我敬大伙一杯。”
众人一口饮尽,聂伤问道:“你们为何在地下呆了如此之久?”
那内卫斥候咂着嘴说道:“我们也没想到地下洞穴竟然如此之大,简直就是一个永无尽头的迷宫。”
却说他们一队八人靠着巫师歇提供的驱虫药,很容易就赶开了怪蜥,顺利抵达了龙洞底部。
那里是一个非常大的洞穴,里面有无数条岔道,根本无从找起。多亏众人带了两条追踪犬,闻着韦伯和龙师留在地上的血迹,在洞里穿来绕去的寻找。
两三天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具尸体。
那尸体上爬满了蜥蜴,已经被吃的只剩下骨架了。众人靠着衣服和遗物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是韦伯!
检查了一番之后,发现韦伯的后脑勺瘪了一大块下去。这样的伤势不可能是巨蜥造成的。
接着又在旁边找到了一块沾血的石头,比对了一下,正是敲碎韦伯脑袋的凶器。
很明显,韦伯是被人用石头敲死的,而洞里只有一个外人,就是那龙师。
众人在韦伯身上没有发现应龙之卵,便判断二人发生了争执,最后龙师杀死了韦伯,拿走这件宝物。
龙师身上的伤口溃烂了,在沿路留下了气味很大的脓液,追踪犬嗅的非常清楚,追踪十分顺利。可就是找不到目标,龙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总是能先他们一步逃走。
地下没有晨昏,一行人紧追不舍,很快就失去了时间感,不知过去了多少天。最后食物也吃光了,只能吃苔藓、虫子和蜥蜴充饥,好在地下不缺水,才没有困死在洞里。
又追了不知多久,脓液消失了,气味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连追踪犬也失去了线索。
几人直觉浑浑噩噩,身体虚弱,不时产生幻觉,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可又不甘心放弃任务。
就在进退两难时,那龙师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原来这老家伙不知为何,竟把应龙之卵吞了下去,然后浑身剧痛,实在忍受不了,就在洞穴里疯跑乱叫,结果正好碰到了探险队一行。
“我们见到他时,他的身边跟随着一大群大大小小的蜥蜴,像仆从一样围绕着他。他应该能操控那群蜥蜴,并利用蜥蜴进行侦查,所以才能及时发现我们。”
“他那时还清醒着,也能与人交流,只是痛苦不堪,不停的嚎叫。看到我们之后没逃走,而是满地打滚,让我们帮他割开肚子,取出里面的龙卵。”
“我们这才知道应龙之卵被他吞入腹中,但也没有帮他破腹,而是把他绑了起来,打算活着押回来让侯主审问。”
“他痛的厉害,神智越来越糊涂,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便痛疯了。再之后整个人彻底傻掉了,像段木头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内卫斥候讲完过程,呼出一口气,叹道:“我等倒是没有遇到巨蜥围攻,只是路上有很多危险之处,尽管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死了两个人和一条追踪犬。”
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龙师,拱手致歉道:“应龙之卵到底还是被他吞了,我等有负侯主重托付。”
聂伤正色道:“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能深入地下搜寻十日,只有对使命异常执着之人才能做到!此番入地,你们立了大功!”
众人都兴奋不已,吃了几杯酒就离开了大帐,只有那内卫斥候留下等候。
两个时辰后,刘芒赶来了,他见了龙师模样,大惊失色。
之前因为探险队不信任韦国人,特意把龙师伪装成受伤的自己同伴,刘芒一点也不知道此事。
“他还活着?怎么变成了这样?”
刘芒一脸惊愕的看着龙师,目光一闪,急忙问聂伤:“聂侯,那应龙之卵呢?”
“就在他身上。”
聂伤用下巴一指,内卫斥候掀开了罩着的黑袍。
刘芒看到龙师的肚子,顿时瞪大了眼睛,失态的尖声叫道:“他、他……你这贪婪的老东西,竟然把至宝独吞了!”
“不独吞,难道还能分你一份不成?你当是西红柿炒龙蛋呢!”
聂伤不满瞅了他一眼,问道:“芒巫可知他是如何把龙卵吞进肚里的?”
刘芒唉声叹气的说道:“他的确是吞了进去,但不是用嘴吞,而是用从下面的孔洞吞进去的。”
“噗!”
聂伤和那内卫斥候同时喷了出来。
“……还能这样吞!”
聂伤表情古怪,不由得看向那内卫斥候。
那斥候也是一头冷汗,结结巴巴的说道:“他只说吞、吞了,我们想当然的以为是用、用嘴吞。唉,好丢脸!”
“咳咳。”
聂伤咳了两声排解尴尬,又质疑道:“就算下面的孔洞,也不可能把龙卵吞进去吧?他可是男人。”
刘芒解释道:“应龙之卵其实是软的。它曾被一条大鱼吞下不知多少年,外壳早就磨光了,只剩下里面的软蛋。不过那层软壳也很厚,很有韧性,被挤压成长条也不会破裂,所以才能吞下。”
“那也很难塞进去吧!”
聂伤不由自主的夹紧了双腿,感叹道:“真是个狠人!”
“不好!”
刘芒正观察着龙师肚子,突然露出了恐惧之色,颤声道:“快快快,快杀了他!”
“嗯?怎么回事?”
他吓的连连后退,聂伤一把扶住,问道:“发生了什么?”
刘芒惊慌的叫道:“来不及解释了,快杀了他,不然会有大祸临头的!”
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聂伤不想杀人,对内卫斥候示意了一下,斥候便过去把龙师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
“芒巫,不要急,慢慢说清楚。”
他按住刘芒,安慰道:“有这么多武士在,他就算变异了也伤不到你。”
“嗨,不是变异,是比变异更可怕的事情!”
刘芒跺了下脚,哭丧着脸说道:“他献祭了自己!他用应龙之卵为引,把自己献祭给了豢龙氏,以求神灵帮他达到目的!”
“是这样啊。”
聂伤一点也不惊慌,不屑的说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找豢龙氏来消灭我们吗?哼,豢龙氏若敢在天日之下现身,你信不信天帝、神农和所有天神立刻让他陨灭?”
“呃……”
刘芒大张着嘴,表情纠结的思索了一会,恐慌情绪大减,惭愧的说道:“是我错了,我既然信了神农,就不该畏惧豢龙氏。”
聂伤笑道:“呵呵,我看不是什么献祭,而是这位龙师想获得应龙之卵的力量,才搞成这般凄惨模样。”
他走到龙师身边,用脚轻轻触碰了一下对方的肚子,说道:“不管是献祭还是想吞噬龙卵之力,反正龙卵就在他的肚子里。你认为他成功了吗?”
刘芒道:“他施展的好像是一种禁术,用自身血肉和灵魂滋养龙卵中的应龙血脉,激发出血脉之力,向豢龙氏传递自己的心念。”
“龙卵会吸收他的生命,直到耗干为止,所以他才变成这个样子。他现在已经失去神智了,但还没死,说明献祭还在进行,他正在发送心念。”
刘芒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哑的说道:“不管豢龙氏如何,我们都应该立刻杀了他,以防万一。”
“他又不是人`肉`发报机。”
聂伤腹诽一句,面色不变,问道:“我说的那种可能呢?”
刘芒想了一下,说道:“如果像聂侯所言,他在吸收龙卵之力,我认为他承受不住龙卵之力,最终会身魂崩解而死。”
“我不在乎他的死活。”
聂伤大声说道:“我问的是,龙卵会有什么变化?”
刘芒迟疑道:“龙卵……可能会被吸收掉,还有可能……”
“啊!”
门口突然有人惊叫,聂伤一看,原来是巫师歇。
只见巫师歇蓬头垢面、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急急叫道:“侯主,一定要保住龙卵啊!”
聂伤见他眼睛里满是血丝,微笑道:“你的事情做完了?”
“还没有。”
巫师歇摇摇头,苦笑道:“那荒古蛭就是不愿吐出吸入的土龙精血,我也不敢伤到它,想尽办法都不行。唉,只能等回去和其他巫师一起想办法了。不过它吸收的非常缓慢,正好用来保存精血。”
他使劲搓了把脸,振作起精神,一脸严肃的说道:“土龙精血中的应龙之力非常稀薄,我们必须要得到龙卵里的应龙之血,否则这些精血也无大用。”
他对刘芒叫道:“能否把龙卵剖出来?”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刘芒笑了一下,说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龙卵和龙师会融为一体。”
聂伤不解道:“为何不是龙卵把他吸收了?”
刘芒解释道:“两种巫术的性质不一样。”
“献祭是自己主动献出身魂,吸收却是强行摄取外部之力。前者灵魂涣散,意志顺从,后者则是强化意志,加固灵魂。龙卵是没有灵魂的,只能被动反应,在被人吸收的时候,它无法反吸对方。”
“但是龙师吸收了龙卵之力,身魂也会被侵蚀殆尽,最终丧失自我,与龙卵融合成为一个怪物,应龙之力会更加驳杂。”
他又对巫师歇道:“歇巫建言剖开取`卵,会中断融合,将一部分应龙之力留在龙师体内,损及龙卵。龙卵本就虚弱,再经此折腾,恐怕会变成一枚真正的死卵。”
“那可怎么办?”
巫师歇紧张的大叫。
聂伤也失望不已,抬头看到刘芒目光躲闪,一定有什么话不方便说,便道:“芒巫,可还有其他办法?”
“办法倒是刚想到一个,只是……”
他捻着胡子,表情为难的说道:“只是聂侯和歇巫恐怕不会去做,反而怀疑我用心不纯。”
聂伤笑道:“怎么会?芒巫尽管讲,我聂伤自问还是有一定容人之量的。”
刘芒点点头,道:“那我就直说了。”
他看着巫师歇,缓缓说道:“歇巫提取的土龙精血,和应龙之卵是同源,其根本都是应龙血脉。”
“我有个设想,如何把土龙精血给应龙之卵,它应该会放弃融合凡人之躯,转而收回全部力量吸纳土龙精血中的应龙之力。”
“如果此法可行,应龙之卵就会融二者之力于一身,那时歇巫再从中提炼应龙之血,会更加方便,也许还会愈发精纯。”
“唯一顾忌之处,就是应龙之卵不但不抛弃龙师之躯,还把土龙精血也给分散了出去。那样的话,两样宝物就都废了。”
“这个办法很好啊!”
聂伤笑了笑,对巫师歇道:“歇巫,不要犹豫,立刻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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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急转直下
在刘芒的协作下,巫师歇终于从龙师身体里取出了应龙之卵。
那龙卵就像个紫红色的橄榄球,表面缠满了树根样的青色血管。乍一看去,又像一颗被藤萝裹住的心脏,满是沧桑古老的气息。
“它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刘芒贴近观察着龙卵,惊叹道:“它的表面本来是光滑的,就像皮革一样,现在居然长出了经脉。我好像能感觉到,它散发出来的应龙之力比先前强了好几倍。”
巫师歇也是一脸惊喜,双手把龙卵捧在眼前,亢奋说道:“我也感觉到了,它其中富含活力,分明是颗未孕之卵,却像内里有胎儿一样活跃。”
“哈哈,我们赌对了!”
一边旁观的聂伤松了口气,笑道:“多亏芒巫想到这个办法,不然就便宜了这具死尸。”
龙师在应龙之卵离开身体的一瞬间,便开始迅速腐烂,转眼就变成了一具臭气熏人的腐尸,好似已经死了半个多月一样。
聂伤招呼侍卫进来把腐尸拖走,走到巫师歇跟前,负手看了一会龙卵,开口问道:“歇巫,你说它有活力,其中可能蕴育出幼龙吗?”
巫师歇小心翼翼的把龙卵放到陶盆中,擦着血手说道:“它里面全是水液,不可能有胚胎。我所说活力,是指卵中的应龙之力充沛躁动,并非有幼龙在里面。”
刘芒也微笑道:“聂侯,龙和人兽一样,要雌雄交``配,血脉成功结合,才能诞生胚胎。这龙卵本就是一枚未能融合雌雄血脉的废卵,就算其中的应龙之力再旺盛,也不可能凭空诞出幼龙来。”
“哦,明白了,不就是没受a精嘛。”
聂伤点点头,心道:“难道应龙也像家鸡一样,未受精就能产卵?或许不是这样,而是里面的胚胎早早死了,又被卵`液消化掉了。”
他正要再问,就听帐外卫士高声报道,殷邑使者来了。
聂伤只好告辞,离开了巫师歇的实验室,快步往帅帐走去。
世子受的使者满头大汗,一身尘土,语气急促的告知了聂伤一个紧急军情。
西线的世子受盟军——颚国之军队,战败了!
依照世子受的战略,颚军应以急行军沿着禹河北岸疾进,借助大山的掩护绕到殷邑东南,一举抄了世子启和其援兵的老窝。
谁想颚军的动向还是被敌方发现了。
也怪颚军不够谨慎。他们一直在无人区行军,一路都没有发生意外。眼看快要到达殷邑西南的平原,距离目标不过数十里之遥,却因为疏忽大意出了岔子。
颚军统帅初时约束十分严厉,士卒也严肃听命,行动快捷隐秘,又擅于伪装,是以一直没有被敌方察觉到。
在荒山野岭走了十余天之后,艰苦的行军让队伍疲惫不堪,士卒心气也泄了。
众军士不堪辛苦,怨声载道。颚帅不敢逼迫太急,他自己也有些懈怠了,便放松了管束,导致军纪逐渐涣散。
颚军赶到山口时,因前方敌情不明,颚帅怕贸然出山会惊动敌方,命大军依旧露宿在山里,先派出斥候前往平原地带侦查。
一些颚军看见平原上的人烟之地,耐不住心痒,便趁着砍柴和打水的机会,偷偷溜出山来,在村邑里奸a`淫`a掳a掠。
结果却被当地的村民打败,还被抓去了几个人。
此处正是世子启一派的凡国领地。凡国军队已经开往殷邑了,国内十分虚弱。
凡国人得知颚国大军已经潜入了己国腹地,都吓坏了,立刻全国动员,连夜组织了数千青壮前往迎敌。
颚军却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还藏在山里等消息。
凡国人熟悉地形,很快就抢占了山口处的险要地形,拼命修筑工事。
等到天亮时,颚军看到山口的人群,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颚帅急了眼,即刻挥军来攻。颚军不惜代价猛攻,凡国人拼死防守。
双方在山头展开血战,凡国人虽然死伤惨重,却有无数国民不断加入战场,怎么都打不垮。颚军越战越沮丧,始终无法突破防线。
消息很快传到了殷邑和周边方国,世子启立刻派盟友相国前往支援,附近各方国也不想让远来的外地人进入己国,纷纷派兵来援。
颚军战机已失,进不能进,却又不想撤退,还打着攻破山口继续包抄殷邑的主意。
结果只耽搁了三天时间,就被几国断了退路,包围在了山口后面的峡谷之中。
颚帅发现形势不妙,顿时大惧,慌忙抛弃辎重,带着轻兵从山中小路突围,逃到了山南的宁国。
宁国人正在西边围堵他们,没想到他们从小路窜了出来。措手不及下,被颚军突到了大河渡口,抢了舟船往上游逃去。
相军统帅指挥几个小国四面围堵,尾随追击。
颚军好不容易逃到大河岔口,又遭到耿国水军袭击,损失惨重,被耿军逼进了下河河道,离颚国越来越远。
他们只好顺流而下,欲往韦国来投斗耆军。
世子受得知消息后,急派使者给聂伤下达命令,要他全力接应颚军,勿使败亡。
“原来河南之军驻守河边,是为了拦截颚军啊!”
聂伤恍然大悟,心中不禁大骂:“这个颚帅,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颚军一路失败,不但使世子受的战略受创,还把一大堆敌人引到了聂伤身边。斗耆军面对河南军都异常吃力,再来几只军队怎么能应付得了?
“尼玛的,你们这样乱窜,还不如当场战死好,至少不会搅乱形势。”
聂伤痛苦的揉着太阳穴,心中烦闷不已。
本来各处战场都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几路都在僵持。颚军这样一搞,反而把斗耆军推到了最危险的位置。
世子受手握强军,军事处于绝对优势。世子启手中兵力多一些少一些对他都照样碾压,只是被对方的坚壁和巫术拖慢了脚步而已。
在整个战略布局中,世子受一军要对付所有敌对的河北方国,斗耆国和霍国则负责封堵河南之军,颚军就是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
根据世子受使者提供的情报,世子启这人缺乏军事能力,但也有自知之明,所以采取了非常保守的策略,一力死守,绝不出击!
为了保险起见,他把所有河北盟军都集结在殷邑和世子受对峙,不敢轻调一支人马离开,哪怕河南援军被阻截也死不分兵。
如此正好落入了世子受一方的算计,才形成如今之战局。
可现在因为颚军突袭事件,世子启被惊出一身冷汗,深知绝不能让这支军队留在背后。
于是果断下定决心,分出相军去南部主持战事,命令相军统帅,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深入己方腹地的颚军吃掉!
于是河北大军便被颚军引到韦国这里来了。
斗耆军一只小小孤军,战力再强也抵挡不住这么多方国的攻击。结局不论是败亡还是逃走,历军都可以顺利北上,成为改变双方局势的关键力量。
可以说,颚军此举很可能会导致世子受一败涂地,使他们一方的势力全部完蛋。
唯一有利的一点,就是世子受面对的敌军少了,可以趁势发动总攻,先一步攻破殷邑,打败世子启。
但这个可能性太小了。世子启占据了大城,又修建了许多坚固的壁垒,哪怕兵力再少一些,也能撑上很久。
那个时候,历军爬都爬到殷邑了,追击颚军的河北诸国也肯定击败了斗耆军和颚军,早早回到前线一起围攻世子受了。
“嘶!”
聂伤越想心越凉,牙疼似的吸了一口气,问那使者:“颚军还有多少人?”
使者不确信的说道:“世子两日前才见到颚军的信使,他们那时刚在河汊被耿军水军打的大败,折损了三成人马。”
“颚军本来有三千精兵,水上战败,再加上凡国之战,突围之战,以及沿路走散之人。我估计……可能只有一千余人了吧。”
“一千残兵败将,能抵个鸟用!”
聂伤郁闷不已,送走了使者,立刻招来顾无疾和刘谈商议。
顾无疾二人一听,顿时如遭雷击,面无血色。
斗耆军打不过可以跑,他们怎么办?
不用想就能知道,韦顾两国肯定会成为敌方发泄怒火的对象。历国人残忍无情,必会把他们像杞国人一样投入火中烧死!
二人面上都露出了惧怕和绝望之色,身体微微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渐渐的,两个人的眼神发生了变化,聂伤从中看到了冷漠和敌意,不禁大怒,暗骂道:“果然是患难见真情啊!哼哼,这就想出卖老子吗?”
他忍着怒气,做出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大声笑道:“哈哈哈,二位,战机至矣!你我三人可唾手而得不世之功也!”
“???”
顾无疾两个傻眼了,吭吧着问道:“聂、聂侯这是……这是何意?”
聂伤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说道:“我正愁没有机会击破河南之军,谁想上天就降下这个大好机会来。哈哈哈哈,颚军和河北之军来的正是时候,我等可以轻而易举,一并吞之!”
“???”
顾无疾和刘谈更加糊涂了。
二人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聂侯,我们实在想不明白。你……你能不能告知我二人详情?”
聂伤把手一摆,表情神秘的微笑道:“抱歉,在颚军到达之前,绝不能泄露一丝消息,否则我之战策就会失效。”
“哼哼,两面之敌都是送到我们嘴里的鱼肉,我已做好了布置,就等他们入口了!二位请相信我,时间一到,我就会把计划告知你们,现在你们只要整军备战即可。”
顾无疾二人的紧张之情缓解了不少,应了一声,满脸狐疑的走了。
聂伤信心满满的笑脸一下变得阴沉,抚着额头陷入了苦闷之中。
他有个屁的妙计,双方实力相差如此悬殊,不是用计策能够翻盘的,刚才那番话,只是为了稳住两个生出异心的家伙而已。
站在韦顾两国的立场上,他很理解二人的心情。为了本国存亡背弃他这个盟友,心中不会产生丝毫愧疚,甚至外人也不会责备他们。
出卖斗耆军是两国的必然选择,只在于时间早晚而已,聂伤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想出应对之法,否则绝对会被韦顾背刺。
盟友心怀鬼胎,只剩自己区区一军,他实在无力回天,又招众将来议,也是无可奈何。
众人皆强烈建议立刻撤走,不然会被反水的韦顾截断退路,然后被河北河南大军团团围住,最终陷入死地。
军将们对此意见一致,分歧之处在于往哪里撤,走那条路?是突破敌军重重阻隔前往殷邑和世子受会合呢,还是直接逃回本国?这都需要聂伤来做决断。
聂伤心头沉重,遣走了众将,不禁仰天长叹:“只有逃走一条路了吗?唉,难道世子受并非天帝选中的新商帝?”
他当然不信什么天帝命运,只是感慨己方的精心策划和英勇奋战最终功亏一篑,颇有气运不足的无力感。
事关一派人的生死命运,他久久难以下定决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地图,希望能从上面看出转机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听到鸡鸣之声了。
聂伤眼睛满是血丝,正要起身发令时,阴刀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帐内,轻声报道:“侯主,有位陌生人求见。”
由内卫斥候专门通报之人,肯定是本领不凡的异人。
“快请。”
聂伤不敢怠慢,粗粗洗漱了一下,打起精神端坐着,等候那人前来。
门帘一掀,一个巨大的人影踏进门来,身上带起的风将油灯都吹的摇曳起来。
聂伤被对方的身形惊到了,定睛一看,不禁更加吃惊,大声说道:“你是、是……你不是那个……那个在河中与那个……”
“正是小臣。”
那人听的吃力,果断应了一声,走到光亮处,赫然就是那位和白衣神巫战了一场的黄甲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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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河伯河神
“小臣名叫浑吞,乃是大河桑鸡渡水域之领主。”
黄甲鱼人颇有高等贵族风范,一本正经的躬身施礼。
“大河水域竟然由妖怪统治!”
聂伤心中惊愕,忙起身施礼:“哦,原来是浑吞戍长,失礼了。我是斗耆国主聂伤。”
他嘴里说着,目光却也不由自主的看向鱼人浑吞的额头。
只见此鱼左边额角上沾着一个拳头大的泥螺。那泥螺是螺旋形的,颜色稀黄,看着就是粘了一坨矢一样,很是搞笑。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抬手摸了下泥螺,牵强笑道:“呵呵,这里被人打了道裂口。此螺不仅能止血,还能隔绝脏水,有助伤口恢复,是我等水族经常使用的疗伤之物。”
“哦,原来如此。伤少见多怪,让戍长见笑了。”
聂伤笑了笑,一边应付着,一边暗暗观察他的体貌。
这浑吞的模样和花蟹差不多,但是更高更壮,面目也更加丑恶。脸长的有点像鲨鱼,偏平的大鼻子,满嘴尖牙,很是吓人。一看就是兽血更浓的鱼人。
花蟹身上只有一些小鳞片,防御能力不足,也没有盖住全身。浑吞却全身上下都被枣子大小的鳞甲覆盖,连大半脸上都长满了小鳞片。
聂伤站的很近,可以看清那甲片质地不像鱼鳞,更像蛇蜥之类,胸腹部位的足有一毫米厚,可能比凡人的铜甲还要结实。
视线扫到下a半a身时,他眼角又不禁抽搐几下。
原来这条鱼人还精`赤着身子,只在腰间围了一圈水葫芦样的水草。水草遮蔽能力有限,隐约可见夸下那物像条大鲶鱼一样惊人。
“……怪不得叫浑吞。”
聂伤无语,急忙移开眼睛。
那鱼人被他看的有些难堪,双手拘谨的捋了下水草裙子,闷声说道:“聂侯,小臣奉吾主大河河伯之命,特来与你一晤。”
“啊,河伯?真有河伯?”
聂伤愈发惊讶,客气道:“浑吞戍长,你不是商国属臣,不必对我称臣。”
浑吞依旧恭谨道:“非也。吾主与聂侯一样,同为商之属臣也。”
聂伤很是好奇,问道:“你们是神妖一族,怎会向凡人称臣?”
浑突解释道:“河伯曾向黄帝称臣,封河神,主管大河水事。虞时因理河无方,导致河水泛滥,又被舜帝夺去权位,另以他神代之。”
“后及夏末,吾主助商祖上甲微渡河袭有易氏,立下大功。商汤灭夏一统后,再封为河神,又进商之伯爵,以示恩宠。吾主也以此为荣,世代恭敬王室。”
他又一躬身,一字一字的说道:“聂侯乃侯爵,吾主位次与你,某以小臣相称,正合礼仪。”
聂伤见他言行做作,守礼守的有些矫情,这才看出来,他是刻意严守礼仪,不禁暗笑:“此鱼人怕被凡人歧视,才做出一副文明人的样子。呵呵,看来他很自卑啊。”
此正是收集信息的好机会,聂伤有一肚子问题要问,不慌不忙的请他坐下。瞅中他好面子的心理,对他很是尊重,又是恭维又是劝酒。
那浑突与人接触甚少,不知人心城府,轻易便落入算计。被捧的异常开心,不停呵呵傻笑,对聂伤放松了戒心,言语也再无避忌。
聂伤问道:“我一直知道大河有河神、河伯,却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河伯真的存在。呵呵,伤无知,浑突戍长勿怪。不知河伯是哪位神灵啊,为何很少听说过他的事迹呢?”
浑突道:“吾主原形我不能说。至于事迹……唉!”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道:“大河乃是天下最为暴虐之河流,吾主虽是神灵,也不能掌控一二。河水屡屡泛滥,也使他被舜帝责罚,被世人怨怼。这让他心灰意冷,不愿现身见人,是以事迹甚少。”
浑突难得有机会畅谈,表达欲望很是强烈,细细讲述大河河伯的悲催遭遇。
话说黄帝底定天下,封赏众神。神灵们争着抢着到名山大川为神,却唯独最为雄浑之河水无人问津。
因为众神都很清楚,谁当河神谁就得承担责任,而大河是不可能被制服的。以大河之狂暴,几乎年年泛滥,年年都得顶雷,傻子才去。
虽然作为神灵,谁也奈何不了自己。但神灵也是要面子的,自己领地搞得一塌糊涂,被其他神灵鄙夷,被凡人指着脊梁骨唾骂,这谁受到了?
就算不要脸,他们也享受着凡人的供奉和凡人提供的便利。一旦凡人不再供奉他们,就会损失很多利益,不得不分心杂事,从而影响修行。
总之,大河河神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的差事,神灵们都不傻,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而这位河伯,原本只是居于河水中的一位小小野神,因经常出手救下落水之人,在周边凡人中威望颇高。
他性子怪僻,常年隐居,消息闭塞,虽知黄帝封神之事,却并不了解详情。
然后他就被一位心怀叵测的妖神推荐给了黄帝。那位神灵是他的好友,河伯很信任他,亦不知其中利害,于是欣然领了河神一职。
谁想从此就给自己套上了一领枷锁,每次大河发洪水,众神和凡人之主都找他问罪。
河伯有口难辩,委屈的都快哭了。
天地良心啊,他已经竭尽全力在治理河水了!
其他神灵在悠游四方、被人崇拜供奉、专心修炼的时候,他却无时无刻不在殚精竭虑,绞尽脑汁,耗神耗力的努力工作,只为能让河水稍微平静一些。
可是不管用啊!大河挟天地之威,岂是他一个野神能治理的?别说他一个小神,就是全天下的神灵一起出手也无能为力!
于是河伯便自请退位,道自己无能,希望能黄帝能换一位有本事的神灵来代替自己。结果自然不会有人来接这个黑锅,众神不许他甩锅,一起逼他继续背着。
黄帝起先不了解他,这时也才知道他是被人坑了,也深为同情他。自此不再苛求与他,也不听众神和凡人的抱怨,让河伯尽力就好。
河伯总算过上了一段比较舒心的日子。
他被好友欺骗之后,心灵受创,从此更加孤僻,躲在河里从不现身,也不与外界交流。
但世人不可能把他遗忘,平日也不怎么祭拜他,每当发洪水时,就痛恨辱骂。
河伯也不在乎了,每日依旧默默巡视河道,治理河水,所做之事也无人知晓,只求个心安。
直到虞舜时,大河突然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之大洪水!
洪水规模之大,让那些活了数万年之久的古神都瞠目结舌,言道这是自天神降临人间后,华夏大地发生过的最大的一次洪水。
洪水肆虐,数千里方圆化为泽国,无数凡人遇难,就连一些神灵殒命其中。
此事人神共愤,天下汹汹。凡人皆怨神灵和人主抛弃了他们,后两者急需一个替罪羊给世人发泄怒火,于是河伯又被拉了出来……
这次河伯终于解脱了——不明底细的舜帝宣布夺了他的神位。
舜帝远不如黄帝受众神拥护,权威不足,河伯其实可以不鸟他的。
河伯闻讯后,一改孤僻宅男的做派,居然在万众瞩目之下,急火火的蹿上河岸,恭顺至极的趴伏在舜帝所站的祭坛下。
不等舜帝喝问,他就连忙认罪认罚,然后放下黄帝赐下的印信,一溜烟又钻回水中。
从头到尾,舜帝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他本来还担心这位传言脾气暴躁的‘恶神’不服自己,准备和他大打一场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将对方治了罪。
舜帝惩治了暴虐的大河河神,得到了万民拥戴,很是自得。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当他询问哪位神灵愿意顶替河伯时,那些揣掇他惩罚河伯的众神,没有一个开口的,都装模作样的不说话。
舜帝傻眼了。
他不了解神灵世界的秘辛,这种涉及神灵之间勾心斗角的事情,也不会有神告诉他。
舜帝不明白众神沉默不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很是狐疑,四方打问了好久,终于得到答案,才知道自己被神灵们耍了。
他暴怒懊悔却也无济于事。
自己在全天下的神灵和凡人面前宣布夺了河伯的大河河神权位,以后就没人背锅了。
黄河再泛滥,所有人神都不会再指责河伯,而会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
为了把这口吓人的黑锅甩掉,舜帝急忙又去求河伯,请他继续做河神
河伯吃了一次亏,怎么还会同意?不管舜帝怎么恳求,就是藏在河底不出声。
舜帝慌了,迫不及待的要找到一位新的背锅人,命人四方求访,许下重诺征大河河神,却无神应征。
正在惶急时,河南西部的有崇部首领鲧向他推荐了一位神灵。
那位神灵叫做长噫,长居洛水,乃是一位新晋之妖神。因被洛水水神忌惮,急需自己的领地。
这长噫原是鲧的上七代祖父收养的妖兽孤儿,修行过程中得到过有崇部的大力支持和庇护,与有崇部关系十分密切。
她出入有崇部如入故宅,在鲧幼时常化为孩童与之玩耍。鲧一直以为是部族里的女孩,直到长大才知道她的身份,二人感情甚笃,
后鲧年长为首领,长噫也成功进化成神。
她乃是水生之神,必须要有广大水域做自己的领地。
可是天下河流虽多,不是被其他神灵占据,就是与她神力不融洽。一时很难寻到合适的容身之所,只能继续逗留洛水。如此便被洛水水神的敌视,命她限时离开,境况十分危险。
鲧也为她焦急,正好听到舜帝征河神,急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劝她不要挑剔,赶紧去应征。
大河与洛水是同源,适合长噫居住,又是舜帝委任,名正言顺。长噫很是欢喜,也没有多想,便由鲧引荐给了舜帝。舜帝一口就答应了。
其他神灵得知此消息,都向舜帝抗议,说这长噫本领低微,恰同妖兽,根本没有资格做大河河神。
舜帝那还管得了这些,况且他还对众神有气。于是力排众议,顶着众多神灵的压力封了长噫为河神。
众神之所以不想让长噫接替河神之位,嫌她地位低下是其次。关键是这长噫非常聪明,性格圆滑中又有强硬,不像前任河伯那么老实,怕到时候黑锅甩不到她身上。
还是河伯背锅比较安全,河伯不背就让舜帝背,这个人主背不下去,大不了换一个继续背。反正不能让凡人以为神灵无力治水,不管他们死活,从而质疑神灵之能。
而长噫则非常有可能把这个真相曝出来。众神不想冒这个险。
但舜帝强行要封长噫,还搞的天下皆知。众神又不能推出人选,十分理亏,只能退让,让长噫当上了第二任大河河神。
长噫果然比河伯有智慧有手腕,她到达大河的第一件事就是拜会河伯,请教理水之事。河伯也怕她跑了,将自己知道的一点不漏的全部告知了她。
长噫听完内幕之后,十分郁闷.不过她比河伯坚毅聪慧,没有逆来顺受,而是在河边频繁出没,与凡人沟通交流。
她向凡人展示自己的努力,屡屡救助遇险凡人,指点渔夫撒网捕鱼,在洪水到来时提醒凡人及时逃走,并向凡人解释自己的处境。
凡人理解了河神的难处,对她的印象逐渐改观,再不因洪水而怨恨与她。
沿河两岸之人纷纷开始供奉河神,不指望她能扼制洪水,只要她能给自己提供一些帮助即可。
长噫用自己的智慧扭转了局势,竟然将一个死局巧妙破解。众神和舜帝都惊诧不已,从此不敢再轻视她。
在对待老河神的态度上,长噫也十分睿智。
她没有像其他神灵一样,将自己领地内的老弱幼小神灵赶走,不但让河伯留在大河洞府内,还对他十分尊敬,有事便来请教。
河伯十分喜欢长噫,长噫也信赖忠厚的河伯。日子久了,二神渐生情愫,便结为神侣,还学凡人举行了婚礼。
他们没什么神灵朋友,只请了有崇部的一些熟人赴宴。
席间鲧很不开心,一个人闷头吃酒。
长噫再三询问,鲧才答道:舜帝以大河河水泛滥,河神无力治理,有负众望。他作为推荐人,罪责难逃,罚行河神之职,强令有崇部去治水。
第472章五百流年
舜帝虽然新封了大河河神,但并未缓解水灾。
中原大地依旧浸泡在洪水之中,遍野伏尸,瘟疫流行,残存之人苟延残喘,文明之光奄奄将熄。
作为人主,他必须要找到治理水灾的办法,救黎民与水火。
经过河伯和长噫之事,舜帝看清了神灵的真面目。他们都极度自私,虚伪无耻,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绝不会为凡人付出。
如今之局面,凡人不能再对神灵抱有幻想,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拯救自己!
可是在凡人眼中,治水需要移山填海之力,只有神灵才有这样的力量,现在神灵都无力治理,凡人更不可能做到。大伙都没有信心,根本就发动不起来。
舜帝却不以为然,他认为凡人数量众多,吃苦耐劳又聪明能干,足以克服一切困难,做到神灵也做不到的事情!
说干就干!
他把神灵抛到一边,召集各部首领,商议治水之事。
这次会议漫长而痛苦,充满了争吵和血腥。在当场斩杀了几个反对者之后,舜帝终于凭借大义、威望,强大实力和高超手腕,成功‘说服’了所有部落。
众首领在女娲祭坛下,一起歃血发誓,团结一心,勠力治水!同时祈求创造了凡人,又炼石补天挽救了凡人命运的女娲,能再次保佑自己。
决议已定,现在只缺一个总领统筹的大匠。
此前这个位置一直都是共工部担任的。共工部是工匠之神的后裔,不但技术高超,还非常擅长组织大型工程。
共工部首领勾龙与颛顼竞争失败逃亡西方,又掘崩不周山,举族没于地火之中。从自世间便无共工氏。
除了共工氏,天下再无有此能力之人。舜帝和众首领很是惆怅,迟迟找不到合适人选。
就在这时,一位神灵飘然而至,随口提醒了一句。凡人们恍然大悟,总算找到治水之人了!
那人就是鲧。
为何选择鲧呢?全因他是大河河神长噫的密友。
尽管长噫很是油滑的消极怠工,但毕竟是河神,对大河的了解超过任何人。只要有她的帮助,凡人的治水难度就会小很多,差不多能顶上一个共工部落了。
若是其他人统筹治水,长噫一定爱理不理,由鲧出面,她肯定会竭尽全力相助。而且在推荐长噫这件事上,鲧的确要负一定的责任,他有把柄可抓,也必须尽力而为。
总之,鲧绝对是最佳人选!
舜帝便发下喻令,命鲧为治水大臣,统领天下部族治水!
这道命令是强制的,若鲧拒绝,将会被灭族。
鲧无奈,只能接下这项重任,开始了艰难的治水之行。
长噫也不出所料,把河中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夫君河伯,自己跟随鲧的身边,全身心投入到了治水之事上。
鲧和长噫,以及属臣们先花了三年时间走遍了整个洪泛区,探查清楚地形之后,制定了‘障水法’。
此法是在沿岸建设河堤,将洪水隔离在生活区之外,从而使堤外的凡人能安心耕牧。
他们征发沿线部落之民轮流出工,一直保持着数万人的规模,沿水边修建河堤,拦河筑起大坝,希望能将洪水围堵,再不溢出。
其间一处水流湍急,土石难立,数月不能寸进,当地劳工饥饿疲惫,难以坚持。鲧焦急难眠。
夜间一位神灵突至,告知他一个建设堰坝的好办法。
说西岭山有古神乌烬,乌烬古神陨落已久,他存世前,曾有异宝‘息壤’,能化泥土为坚石。若能在乌烬废府找到息壤,便能轻松筑堤治水。
鲧闻之心动,欲往西岭山寻找息壤。长噫以他是凡人,无法找到神灵洞府,便代他前去寻找。
谁想到了西岭山一看,才知那乌烬古神的洞府并没有废弃,如今被另外一位神灵占据,弟子仆从甚多,不见萧索,反而为兴旺。
长噫前往拜见,得知那位神灵乃是古神弟子,叫做炎阳君,便求息壤一用。
炎阳君回道,他洞府内息壤乃是先师所留,炼制之法已经遗失,当下所余不多,他还有大用,不能外借。
长噫道出原委,又百般苦求,炎阳君只是不允,惹的烦了,命弟子把她逐出洞府,不准再靠近。
长噫无比失落,正在西岭山徘徊时,忽有一神灵拜访炎阳君,邀之同游,炎阳君便携几位弟子出洞而去。
长噫得到机会,当即潜入洞府,制服洞中仆从,窃取了息壤,数量甚多,以十艘大船才载运完毕。
她带着息壤回到工地,交与工匠研究使用之法,然后便向鲧告辞,说自己有件急事要办,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相见了。
鲧不以为意,送走了她,很快就试出了息壤的使用之法。以此物混合泥土砂石,添水拌蕴,再塑造成型,一日间就可以凝固成坚石!
鲧喜不自胜,很快就以息壤筑起坚固大坝,将汹涌洪水牢牢束缚。此后他广用息壤,由此轻松了许多,一路上留下了许多息壤堤坝。
然而,洪水究竟不是人力能够封堵的。
历经九年的艰辛劳作,治水形势却越来越糟,各处堤坝不断被冲破。鲧带领劳工各处抢修,疲于奔命。
各部之民实在承受不住了,舜帝和众首领也意识到,障水法是错误的,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终于,鲧还是失败了!他必须用自己的生命,为浪费的人力、物力和时间赎罪。
在治水的最后一站,鲧站在羽山上,在十万饥肠辘辘的部民的注视下,对着大河悲呼长噫之名。
他已经七年没见过长噫了,就连河伯也不知道长噫的去向。鲧不怕死,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长噫的安危。
日落时,鲧被前来行刑的祝融部武士处死,很多人都看到一道黄气从他的断颈中飞出,如蛟龙般钻入河中。
鲧的尸体被砍成了七段,分别送往各处。按照鲧的遗言,他的心脏被投入大河,双眼悬与羽山崖壁,永远注视滔滔河水……
就在鲧治水的时候,河伯正心急火燎的寻找爱妻。
长噫并没有告诉鲧,息壤是她偷来的,只为让鲧能安心治水,但却告知了河伯。
她匆匆回到洞府,与河伯诉说了详情。
河伯要与她共患难,但长噫说自己行动轻捷,河伯庞大笨重,一起走反而不便躲藏。不等河伯答应,但便仓惶而去。河伯追不上她,只能在府中忧心忡忡的等待。
之后不久,他便察觉到有好几位强大神灵在大河上下搜寻。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河伯洞府,悬在河面上厉声唤他出来。
河伯虽然忠厚老实,却十分倔强,它愤然浮出水面,痛骂对方。结果被一位神灵的法宝击伤,又被法宝入水追击,最后被打成重伤。
大神们不能下水抓捕河伯,在水面上搜索了几个月也没有收获,便离开了大河往别处去了。河伯也急不可耐的从洞府里游出来,带着伤势开始了自己的寻妻之旅。
他找遍了大河上下和每一条支流,还是未发现长噫的踪迹。直到得知鲧被杀的消息,才赶到了羽山下。
他看到了鲧的双眼,几位有崇部的巫师正在崖下施法,祭奠鲧的同时,维护眼球不朽。
几位巫师认得他,双方交谈过后,有位擅长占卜的巫师为他指明了可能有长噫消息的地方,正在羽山东面的河谷中。
河伯到河谷里搜寻,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洞里,在这里,他遇到了沉眠的圣龙——应龙。
应龙的神念已苏醒了大半,化为一位苍老凡人,对河伯说,他被附近凡人的动静吵醒了,还捕捉到了一缕凡人灵魂。
那凡人灵魂状似大河九曲,又有几分黄龙之态,其中蕴含着异常强烈的不甘之情,比神灵的灵魂之力还要激烈几分。不论外形气息都十分奇怪。
说着便在空中现出一缕抗拒挣扎的灵魂来,果然是大河之形,远望好似黄龙。
河伯感应到鲧的灵魂,悲伤不已,对应龙诉说了鲧的经历。
应龙闻之慨然,喟叹道,凡人虽然弱小,但灵魂光芒四射,总有壮烈之魂能动天地,所以才能以脆弱之身做出战天斗地之大事来。
神灵与之相反,空有神力却灵魂黯淡,毫无光彩,冷漠阴沉,缺乏活力。他很是羡慕凡人之魂,因此一向都非常尊重凡人。
又道:他曾与人祖有约,要在危难之时,扶持华夏之人族走出幼年。如今人族已是少年,他本可以不再出手,但是被眼前此人感动,准备再助凡人一臂之力。
河伯对此无动于衷,他不再在乎治水之事和凡人的死活,一心只想找到爱妻。便就此询问应龙,并奉上有长噫气息之物让对方辨识。
老者只看了一眼,就一脸惋惜的对他说,不必再找了,此神已经陨落,身魂皆消泯矣!
河伯如遭五雷轰顶,顿觉五内俱焚,神智涣散,神力行将失控,多亏应龙出手施救才保住性命。
他问应龙,杀死长噫之神,是不是西岭山的炎阳君。应龙摇头道,不是炎阳君气息,而是另有他神。此神擅长隐藏行踪,应龙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在离开水洞时,应龙又送了一枚龙卵给他,说此卵本是他的一巢同胞,但却没能孕育成型。
他一直保存这枚可能是他兄弟姐妹的龙卵,因为这世间的同类只剩他一个了,所以很是珍视,期盼着龙卵能重新焕发生机。
但这个想法乃是奢望,数千年过去了,此卵之胎已经彻底死了,只残留了一些应龙血脉在了里面。
他把鲧之灵魂收入卵中,以应龙之力滋养之,能保存千年而不涣散。如果足够幸运,碰到大能神灵,说不定能让他再附体复活。
应龙希望河伯能把龙卵带出去,交给鲧之族人。
河伯神智昏昏,接过龙卵便走,回到府中就把此事给忘了,将龙卵放置一边,并没有交给有崇部。
他欲要复仇,却找不到仇人,本性又不机敏,想不出办法来,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整日沉睡,数年都不动一下。
一日,曾经出卖他的那位神灵好友忽然到来,向他索取应龙之卵。河伯不知他是从哪里得知应龙之卵的消息,也不理会他,继续埋头睡觉。
那神狡言欺诈不成,骤然变脸,暴起攻击河伯,河伯挨了半天揍才反应过来,慌忙还击。
二神现出原形,在大河里猛烈搏斗。他们皆是水生巨兽,身体异常庞大,怪力无穷,直打的翻江倒海,浊浪汹涌,附近百里地面都被洪水淹没了。
河伯这些年身心屡遭重创,精神萎靡,反应迟钝,身体也虚弱无力,远不是那神的对手。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拼命逃遁,却还是逃不掉对方的追打。
就在他以为要丧命时,那神突然弃他而去,转向洞府方向而去。河伯狐疑不解,慢慢返回府中检查一番,才发现应龙之卵被对方夺走了。
河伯再遭打击,心如死灰,就此陷入沉眠。
其间有鲧之子大禹来祭祀他,请他相助。
河伯念着旧情,醒来片刻,将自己这些年巡游大河探出的河道地理形势刻在一只巨龟背上,命巨龟送给大禹。
大禹得此河图,辨明了大河走向,从而确定了疏导河水之河道,将河水由此引入大海。
后治水成功,大禹要封河伯为河神,河伯不应,只好作罢,大河河神由此空缺。
河伯于河底沉睡,日月轮转,光阴飞逝。
某日他忽然心动,清醒过来后,听到河岸上有人在呼唤他,并道重要之物要献给他。
河伯直觉心跳加速,便知那物对自己一定非常重要,终于动了起来,搅动泥浪游到河边。
只见沧海变幻,外界地貌已经和他沉睡前全然不一样了。
他不知有多少岁月流逝了,便问唤他那人,这时何时?
那人是个颧骨高耸的年轻人,恭谨答道,现今是大禹之子启开创之夏帝国,已是鲧身死后五百年了。
年轻人回答的如此精准,显示对河伯十分了解。
河伯神思恍惚,沉默了整整三日,才缓缓开口问他,有何物献上?
年轻人奉上一枚陈旧之珠,河伯衔在口中,久违的亲切气息流入体内,让他泪如泉涌。
原来这是长噫的精魂遗珠!
河伯将珠子吞下,问那人是谁,要何报酬。
年轻人道,他是河南商部落的首领上甲微。欲报杀父之仇,求河伯在暗中助他渡过河水,到河北偷袭他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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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交易代价
上甲微的要求河伯当即就答应了,长噫的精魂遗珠对他来说太重要了,相比之下,助人渡河算不了什么。
双方谈妥以后,河伯满心激动,正转身欲入水,迟钝的脑子终于起了疑问,又回头问上甲微是如何得到遗珠的。
上甲微道,此珠是很多年前商人从贸易中获得的。众人不识得,以为是颗劣质的蚌珠,被做成饰品,一直在一个小家族里流传。
直到最近,有彭国巫师做客商部,无意中才发现它是一颗神灵的精魂之珠。只是珠中残魂太过微弱,那巫师也辨不出是哪位陨落的神灵。
得到商人允许之后,巫师把珠子带回本国,找大神彭祖辨识,才知此珠是河神长噫之精魂遗珠。
河伯又问对方,是否还记得珠子是从何人手中得到的。
上甲微道,此珠历时太久,在被商人得到之前就已经倒手过很多次了,一些线索早就消失了,很难追溯源头。
尽管难寻线索,他还是答应河伯会尽力打问。以商人游走大河南北的通商能力,打听消息还是比较容易的,应该探问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河伯很是感激,非常真诚的向对方致谢,并且守约而至,带领大批水族助商人军队渡河。
自此以后,他便经常与商人宗室交往,主要还是为了向他们询问有没有找到线索。
商人的查找一直都没有进展,偶尔会告诉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虽然对于追查杀a妻凶手没有多少帮助,但只要听到关于亡妻的事情,河伯都非常满足,因而对商人十分友好。
后来商代夏,商汤正式将他封为大河河神。
河伯不愿意再当河神,但也不敢触怒商人,生怕他们不再为自己调查,只能俯首接受。
商帝汤亲自到了大河边,建造了规模巨大的祭坛,于坛上宣布封他为大河河神,又封他为商之伯爵。
河伯伏在商汤脚下,在万民注目下,恭恭敬敬的接受了分封。
他上次像这样还是在舜帝时,不过那时舜帝夺了他的河神权位。
相似的场景,不同的结果,河伯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上次是解脱后的轻松愉悦,这次却是无奈,还有些……屈辱!
他虽然接受了河神之位,却没有再使用自己的本名,真名早就遗忘。为了纪念亡妻,他也自称‘长夷’。
普通凡人不知道他们夫妇的经历,还以为河神一直是同一位神灵,叫做‘长夷’。
“……可怜的河伯,不会又被商人耍了吧?”
聂伤听完河伯的过往,感慨之余,又生出疑心,问那鱼人浑吞道:“商人最后可曾查出长噫遗珠的来源?”
浑吞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吾主这些年一直没出过河,我想应该还没有查到吧,否则他早就出去报仇了。”
“果然被耍了!”
聂伤暗叹一声,腹诽道:“这河伯真是个憨子。不,不是憨厚,简直是弱智!”
“不过他寿命悠长,不能凡人眼光视之。在凡人看来,找了几百年都没有消息,商人可能早就忘记这件事了。但对河伯来说,几百年或许就像几百天而已,他有足够的耐心继续等下去。”
他听浑吞讲完故事,把思绪拉回了现实事务上,问道:“浑吞戍长,请问河伯遣你前来,有何事要找我?”
浑吞拱手道:“聂侯手中有一物,对河伯很重要,河伯愿与聂侯交易,特命我来磋商。”
聂伤想了想,问道:“是应龙之卵吗?”
“是。”
浑吞点头道:“聂侯可愿交易?我们的回报一定让你满意。”
“原来是来讨此物的。”
聂伤很是失望,端起酒杯慢慢饮了起来。
他还以为对方的来意是针对那个白衣神巫的,那样战事或许就能出现转机。只是应龙之卵,能借用的力量就小多了。
浑吞看出他兴趣索然,有些急了,身子前倾着叫道:“聂侯,我亦知应龙之卵是无价之宝,你舍不得放手。但我河中有无数宝物,也都价值不菲,你想要什么,想要多少,尽管开口,我们绝不让你吃亏!”
“戍长莫急,让我考虑考虑。”
聂伤对他一笑,摸着胡子思忖起来。
他其实不很看重龙卵中的应龙之力,但那毕竟是巫师歇和一众军士的心血,随意送人的话,会损伤手下自尊心和积极性的。
不过倒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办法,这要看对方能不能满足自己的要求。
顿了半晌,他才开口问道:“戍长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应龙之卵在我手上的?”
浑吞道:“吾主昨日忽然感应到河岸上有神力剧烈波动,很快就辨出那就是应龙之卵。然后又亲身到河边近处感知,确定此物就在前方营盘里,问我那里是何方之人。”
“我了解河边人国之战事,知道是聂侯和斗耆军,告知了吾主。吾主想完成应龙的嘱托,便派我来和聂侯会晤。”
他又一拱手,诚恳的说道:“聂侯,刚才你也听我说了,应龙之卵保存着鲧之残魂,对吾主意义重大。望聂侯能还给吾主,不论多大代价我们都会同意。”
“鲧之残魂对河伯意义重大吗?河伯根本就没有把它当回事好不好!”
聂伤心中不屑,直觉对方的目的一定不在于此,很可能就是想得到应龙之卵,鲧之残魂只是动之以情的借口而已。
从故事里可知,河伯一向厚钝,应该不会玩什么花样,大概率是眼前这位在耍心眼。
他瞅着浑吞,面上热情消失了,冷着脸说道:“浑吞戍长,做交易最重要的是诚意。这桩交易我本来就不想做,只是看在河伯的面上才稍加考虑,你若是心不诚的话,那就不要做了。”
“啊?聂侯这是何意?我……”
浑吞愣了一下,鱼眼一转,还想继续装傻。
“来人,送客!”
聂伤却不客气了,拿起一卷竹简看了起来,不再理他。
“且慢!”
浑吞不敢再装,急忙求道:“聂侯再听我一言!“
他羞臊难耐,一张黄脸胀的发紫,再次躬身施礼,惭愧的说道:“我、我的确话有虚言,聂侯勿怪。”
“哼,就你个鱼脑袋也想来算计我?”
聂伤心中冷哼,喝道:“那就实话实话!”
浑吞不敢看他,低着头说道:“其实是吾主想要用应龙之卵来养育长噫之魂,但必须先把其中的鲧之残魂清除掉。我担心聂侯和鲧是同族,对你道出真相,可能会激怒你,所以才欺瞒了聂侯。”
“聂侯恕罪!”
浑吞一下趴在地上,磕头乞求道:“此全是我自作主张,与吾主无干,聂侯千万不要怀疑吾主之诚意。””
“这家伙怎么这幅鄙贱模样?”
聂伤见他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很有些鄙夷。
他一个武力强大的妖怪,完全可以不受约束的逍遥自在,哪怕受了河伯之命,也没必要在凡人国主面前低声下气。
聂伤猜测,可能是这鱼人对凡人之国的文明十分仰慕,希望得到凡人的尊重,所以才如此重视商王室的权威。
这般向往凡人生活的妖怪为数不少,但如此卑躬屈膝的却极其少见。
“嗯,可以由此突破,利用这鱼人。”
聂伤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心理弱点,心中微微一笑,却故作气愤道:“鲧乃我凡人之英雄也,吾岂能让他残魂消泯?哼,你当我会为那点财宝亵渎鲧之英魂吗?”
其实应龙之卵里根本就没有一丝灵魂存在,否则韦国和斗耆国的巫师不可能发现不了。估计是此卵被夺走后,鲧之残魂早被那位妖神消除了。
他没有道出此事,装作生气的模样扭过头去喘粗气。
浑吞一看交易要黄,更加慌了,急忙又伏地拜道:“聂侯,你再考虑考虑呀,我们愿意、愿意……”
他见聂伤还是不为所动,把满嘴尖牙一咬,狠狠道:“我们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这还差不多!”
聂伤心中暗笑,在帐里来回踱步,为难了好一会才道:“我得先问一下我国巫师,征得他们同意才行。戍长稍待,我去去就来。”
他把浑吞留在帐中,自己快步来到不远处的巫师歇帐内,见巫师歇正在灯火下在研究应龙之卵,刘芒也在旁边。
他故意让巫师歇把刘芒挽留下来的,好在必要时当做人质威胁刘谈。刘芒还不知道形势大变,欢喜的留了下来陪伴他家龙蛋。
聂伤把事情大概说了,两个巫师先听了龙卵的来历,都惊叹不已。
刘芒感慨道,韦国的应龙之卵是其先祖刘累从豢龙氏弃徒董父手中得来的。至于董父如何获得此物,刘累也不清楚,只知道龙卵曾在大鱼腹中待了很长时间。
没想到龙卵被他神从河伯手中夺走,流离了一圈,居然又出现在了大河和河伯的身边,都感叹命运实在神奇。
然后又听说聂伤要把应龙之卵送人,都蹦了一尺高,坚决反对。
聂伤耐心劝道:“二位,我军形势不利,急需外力击败敌军。应龙之卵和战事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二人不说话了,但还是一脸的不同意。他们是巫师,当然更关心巫术方面的东西,军事不上心。
“呵呵,你们太古板了呀。”
聂伤笑了笑,又道:“二位可否想过,我们真的需要应龙之卵吗?”
巫师歇和刘芒疑惑不解。
聂伤拍着几面大声解释道:“我们想要不是应龙之卵,是应龙精血!”
“这……又有何区别呢?”
二人还是没反应过来,互相对视着,都没搞清楚。
聂伤摇头笑道:“应龙之卵之所以宝贵,全在其中含有应龙血脉,你们忙了许久,还不是为了将应龙血脉从中提取出来吗?”
“哦!我明白了!”
巫师歇眼睛一亮,抚掌笑道:“侯主的意思是,那河伯要的是应龙之卵那我们就把龙卵给他,至于里面有没有应龙之力,那就怪不得我们了。哈哈哈哈!”
刘芒总算也听懂了,皱眉说道:“如此,岂不是欺骗河伯?万一被他报复,恐不是好事。”
“呃……不可不可!”
巫师歇一愕,也变了脸色,慌忙摆手道:“侯主,不能这样做,使狡计得罪了一位神灵,得不偿失啊!”
“呼!”
聂伤呼了口气,翻着白眼道:“你们怎么这么死板呢?”
“我们把大部分应龙精血提取出来,只给他留一丝就行了。反正龙卵本来就气息微弱,被我注入土龙精血才激发出活力的。我们把龙卵原样送去,河伯能说什么不对?”
“如此妙计,我怎么没想到呢?呵呵,侯主果然智慧!”
巫师歇用手指敲着自己额头笑了起来,刘芒却还是眉头紧皱,不愿意失去龙卵。
聂伤不管他,问巫师歇:“需要多长时间能完成?”
巫师歇估算了一下,答道:“最多五日。”
“好,速行此事!”
聂伤吩咐了一句,转身出门。
回到自己帐中,他对浑吞笑道:“我那巫师同意了。”
“多谢聂侯!”
浑吞狂喜,笑的一嘴利齿咯吱直响。
“你先不要高兴。”
聂伤收起笑容,正色说道:“你还没听到我的条件呢。”
浑吞肃然拱手道:“聂侯请说。”
聂伤负望着帐外的士卒道:“我与河南诸国正在打仗,希望河伯能助我一臂之力。”
他回头看向浑吞,笑道:“就像他上次帮助上甲微一样。”
“没问题。”
浑吞随口就应了,又问道:“只是不知聂侯让我们如何帮你?”
聂伤没想到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有些意外,问道:“如此要事,你不回去请河伯决断吗?”
“此乃小事耳。”
浑吞笑道:“河伯年老,不愿多理事,一切事务都交给各河段领主做主。此事他也让我全权负责,决定好了,只要告知与他,他自会出力。”
“……这河伯也太颓废了吧?”
聂伤有些无语,点头道:“同意就好。”
“不过在告知你具体行动之前,我还有一事要问清楚。”
他眼中闪着精光,郑重问道:“那白衣神巫是何来历?他为何要助河南军对付我军?”
“什么白衣神巫?”
浑吞听了,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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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残妖胡天
“白衣神巫?”
浑吞用爪子挠着脸上鳞片,大张着嘴问道:“又是哪位?”
“这鱼人的脑袋不会被打失忆了吧?”
聂伤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中疑惑,耐着性子解释道:“就是那日与你在河面上打斗,并击伤你额头那个白衣人!”
“打伤我额头的,分明是那个家伙啊!”
浑吞还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额角的矢黄色田螺,忽然大笑起来:“原来聂侯说的神巫是他呀!”
“哈哈哈哈,他是神巫?哈哈,笑死我也!”
他捧腹大笑,笑声中带着满满的不屑和愤怒。
“……”
聂伤被他笑的一头黑线,沉声喝道:“浑吞戍长,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就好好说话!”
浑吞忙闭上嘴巴,缓了好几口气,正色说道:“聂侯说的白衣那厮,根本就不是神巫,不过一妖怪而已!”
“啊!妖怪?”
聂伤吃了一惊,这下该他懵逼了。
“呃,咳咳!”
呆了半晌,他才尴尬的咳了一声,强笑道:“是河南军说他是神巫,我听到消息,便也以为是神巫。呵呵,没想到只是个妖怪。”
浑吞不解道:“那厮满身妖气,本领低微,河南军都眼瞎了吗?怎会把他当成神巫?”
聂伤听的恼火,带着火气说道:“那日他唤来骤风,吹的河上涌起大浪,差点决堤成灾。这般威势,分明是神灵手段,任谁看到了,都不免相信他是一位神灵。”
“如此本领,你竟然说他本领低微?呵呵,莫非浑吞戍长也能呼风唤雨,掀起滔天巨浪?”
浑突见他羞恼,忙低声下气的解释道:“小臣蠢话冒犯,聂侯勿要多心。其实那厮并无唤风之能,只是巧借天象而已!”
“唔?”
聂伤一愣,问道:“此言何意?”
浑吞轻笑道:“那厮是一种擅长感应天象变化的妖怪,能预知天气,天象越是猛烈,他预知的就越准确。呵呵,所以,那日之骤风根本就不是他唤来的,只是提前知道罢了。”
“哼,唤来那种程度的突发狂风,连神灵都很难做到,别说他一个小小妖怪。此妖最是狡诈,知道有骤风将至,便趁着天象来装神巫,南军肯定被他骗了。”
“真相竟然如此简单!”
聂伤很是无语,感觉脸上发烧,顿了良久才道:“可是,那骤风也起的异常诡异,即便不是那妖怪唤来的,也可能是其他神灵所为。说不定真是南军请来的神巫施法而来。”
“这……”
浑吞也犹疑起来,抠着手上甲片说道:“聂侯说的有理,那风确实古怪,我也感觉不像是自然之风。那……南岸确有神巫?”
聂伤沉思了一会,分析道:“若只是自然之风,对岸就应该没有神巫。南军声称有神巫相助,可能是被那妖怪骗了,或是他们知道妖怪的身份,故意虚张声势以震慑我军。”
“如果是神力唤来之风,还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的有神巫在帮助南军,二是某位神巫因其他目的唤来的狂风,被妖怪预知,并借此施力。”
“若是后者倒无妨,前者的话,我军形势危矣!”
他目光炯炯的盯着浑吞,问道:“那妖怪是否有神灵为师尊?”
浑吞迟疑道:“他是自然长成的妖怪,据我所知并没有师尊。不过隐约也听说过,他好像投靠了某位神灵,但也不太确定。”
聂伤道:“你把那妖怪的事情详细说给我听。”
浑吞回忆了一下,说道:“那妖怪本也是河中水族,与我是熟识……”
白衣妖怪叫做‘胡天’,原是大河边的一只白鹄。
他生来便有凤鸟血脉,寿命极长,智慧也高,只用一百多年就化为少见之禽类妖兽。
之所以如此顺利,除了他自身的原因,还因为他是河伯养子!
“哦?河伯竟然会收养子?”
聂伤很是惊愕,暗暗失笑道:“这憨子终于做了一件出人意料之事。”
浑吞摇头叹道:“唉,吾主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怎么可能会动收养子的念头?是吾主无意中帮了胡天那厮一次,然后他就死皮赖脸的硬蹭上来要认吾主为父,吾主烦不过,才不得不收下了他。”
原来那胡天的经历颇为波折。
他还是一枚鸟卵的时候,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一只绿鹜的巢中。那绿鹜孵出一窝小鸭子,其中却有一只体格胖大的灰色丑鸭,与其他小鸭毫无相似之处。
鸭群里的其他鸭子都不认它,见到就咬,把丑鸭咬的绒毛零落,满身是伤,只能缩在母亲身边躲避攻击。
可是那母鸭养了它几天,实在看它不顺眼,也凶狠咬它,把它赶走了。
丑鸭在芦苇荡里艰难求生,饥饿疾病禽兽蛇虫和凡人,每样都能威胁到它的生命。
某次它被一只狐狸咬住了翅膀。丑鸭拼命挣扎,侥幸逃过一难,但是两条翅筋都被咬断了,从此不能再飞。
好不容易活到秋季,它也长成了一只巨大优美的白鹄,却又因为无法飞行,不能跟随其他候鸟一起南飞,只能留在原地过冬。
结果在冬季又冷又饿,每日都饥肠辘辘,身体虚弱。又因外表过于显眼,被凡人射了一箭,身受重伤,眼看就要死了。
它心中悲戚,放声高鸣,痛斥命运对自己不公。
河伯听到它叫声凄惨,便用神念告诉它,它乃是凤鸟血裔,天生就不同凡鸟,前途不可限量。
但只有经历艰难困苦才能激发血脉之力,若心志坚定,忍受蜕变之痛,定有一日能变身鸿鹄,翱翔九天。
听了河神之语,丑鸭才明白自己身世,立刻振作了起来,积极求生。
因为河伯派水妖暗中帮它,使它轻松找到了食物和草药,也没有猛兽凡人再来猎杀,丑鸭顺利熬过了冬天,身上的伤也好了。
从此他便经常祈求河伯指导修行之法,河伯只要清醒着都对他知无不言。
在河伯的指点下,丑鸭在进化之路快速前进,凭着自己的优良血脉,于百余年后成功化妖!
“……这不是丑小鸭的故事吗?”
聂伤感觉很是怪异,没有吭声,继续听浑吞讲述。
“化妖之后,他便取名叫胡天。”
浑吞一脸厌恶的说道:“这厮自从有能力联络吾主,就每日在吾主头顶水面游荡。说河神对他有救命和教导之恩,便是他的父亲和师尊,求吾主收他做养子或弟子。”
“吾主自然是不肯,这厮就死缠,一直恳求了十几年,天天跟着吾主,像念咒一样唠唠叨叨。它们一族本就呱噪,话语极多,吾主实在受不了,又不想对他动粗,只好收他做了养子。”
“哈哈,苦了河伯了。”
聂伤听笑了,问道:“为什么不是弟子呢?”
浑吞也笑了起来,说道:“弟子还得教,养子长成就可以赶出门不用管。呵呵,这还是我给吾主出的主意。”
聂伤道:“听你所述,那胡天似乎对河伯很是感恩,你们同为河伯臣子,为何会变为仇敌?”
浑吞的笑脸一下消失,咬着利齿道:“那厮阴狠怪异,为了一点小事,不但背叛了吾主,还险些导致吾主重伤。”
……胡天认了河伯做干爹之后,又求河伯封他做了领主,掌控着几百里水面。
本来河伯不允许属臣干涉河面之事,特别嘱咐不要与凡人接触,以免发生冲突。但这个养子只能在水面活动,便开了先例,封他做了水面领主。
没想到胡天这厮一朝得势便猖狂难制。
他不像其他领主那样低调潜行,而是频繁在河面上横行穿梭,展示威能,惊吓凡人。
又大肆宣扬自己是河神任命之领主,所有河面船只都必须受他约束,又强令河边凡人供奉自己,稍不满意就施以惩罚,动辄覆舟杀人。
周边凡人被其骚扰,皆惊恐不安,求告河神也被他阻止,都不敢再行舟捕鱼,以致生计困难,不得不迁离他的领地。
一时闹的民怨沸腾,凡人方国也因河神不敢动他,使他继续狐假虎威,更加放肆。
胡天之所以如此倒行逆施,倒不是真为了索要供奉,而是幼年悲惨经历导致极为记仇,忘不了被凡人所伤之事,所以故意报复。
不但凡人受到了他的打击,连绿鹜和狐狸之仇也牢记在心,对二者大肆屠杀。领地内的绿鹜被杀了个干净,狐狸也被杀了不少,又把狐狸皮剥下来竖在领地边界,警告狐狸不准入内。
其中还有几只血统不错的狐妖子孙,都是开了些许灵智的灵兽,当面道出自己身份,跪地求饶。
结果正好被胡天认出是咬伤自己翅膀一族的,顿时暴虐之心大发,没有留丝毫情面,将其全部杀死。
他的暴行终于惹怒了附近狐妖,几只狐妖设下陷阱,把他引入埋伏圈群起围攻。
胡天不过是一只刚化形的小妖,狂妄只是狗仗人势而已,没有多少真本事。他哪里是一群老狐狸的对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狐妖们轻松活捉。
狐妖知道他是河神养子,不敢杀他,但也把他打了个半死,还将两只残废的翅膀啃掉,当做对他的教训。然后狠狠警告了一通,将他放了回来。
胡天由此变成了一只没有翅膀的秃鹅,形状猥琐畸形,全然没有了以前的飘逸风采。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翅膀能恢复如初,重新在天空飞翔,这下简直把他的精神支柱都打断了。
胡天对那几只狐妖恨之入骨,哭嚎着来见河伯,说那几只狐妖无端闯入,把自己打成了终生残废。并把伤势展示给河伯看,要干爹给自己报仇。
河伯见他被打的肢体残缺,也觉得狐妖欺人太甚,竟然到自己领地里打伤自己属臣。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几只狐妖胆敢跑到神灵头上拉矢,河伯心中死灰也不禁燃起了几颗火星,立刻命浑吞等几个属臣去找狐妖问罪。
结果一问才知真相。
河伯平生别人最恨欺骗自己,当即痛骂胡天,并夺了他的封地,命他圈地自囚,不准再出去惹祸!
胡天本就性子狭隘,极其自私,失去翅膀后心态彻底扭曲了,又把河伯恨上了。
他自知实力不足,便装作改过自新的样子,老老实实的受罚,还经常来到水下看望河伯。口中说是孝顺,其实是在等待合适机会施行报复。
河伯看他诚心悔改,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越来越信任他,任他经常出入自己身边。
一日,河伯突然腹内疼痛,强行忍着,半个时辰后才慢慢缓解。胡天见了,便问是何病痛。河伯没有怀疑这个养子,直接告诉他实情。
原来当年长噫盗息壤之后,几位神灵来大河上寻找长噫,并和河伯打了起来。
其中一位神灵手中能放出青光,那青光异常犀利,河伯抵挡不住,被打伤后潜入水底逃遁。
没想到那青光就像活物一样,在水里也能继续追杀它,不停的刺击。
河伯见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被杀死,只好冒险使出异能,任那青光刺入体内。然后发动神力将青光裹在一个囊腔内,将之与主人的联系切断,就此困住了青光。
他虽然夺了那神灵的法宝,但是此物可不安分,隔一段时间就会突然躁动,在囊腔内戳来捅去,想要逃脱。每当此时,河伯就腹内剧痛,只能调集神力强行镇压。
胡天见着机会,心中生计,便假意关心道,此物既然与主人已无联系,不如把它放出来,以解疼痛。
河伯摇头道,青光的使命是杀死自己,放出来的话,它会继续攻击。疼就疼吧,自己已经适应了。
胡天道,凡人巫师擅长封印巫术,我认识几个凡人巫师,不如请他们来把此物封印。
河伯被他花言巧语说服了,同意了封印之法,并解除了他的圈禁。
一段时间后,胡天带着一个器物返回,说找到了能封印青光的巫师,只是那巫师无法下水,就交给自己一样巫器。那巫器威力很大,使用十分简便,能封印青光。
河伯相信了他,便张开大口放出体内青光,让他用巫器收去。没想到胡天收了青光之后,突然又将之释出,顺着河伯之口激射了进去。
青光无比锋利,在河伯体内来回穿刺,扎的五脏六腑都是血洞,河伯痛的翻滚暴吼。
那胡天躲到远处,举着巫器大笑道,被此物收进去的东西,都能为我所用。
哈哈哈,老家伙,你活的够久了,我今日就杀了你,看你再胳膊肘往外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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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野渡夜战
青光在河伯肚里肆虐,搅碎了内脏。眼看河伯口中喷吐着血肉碎块,胡天的得意的大笑,以为河伯这番死定了。
谁想那青光忽然停滞不动,胡天吃了一惊,急忙高举巫器念起咒语,全力驱动青光,可还是没有动静。
河伯大嘴紧闭,双眼猛地放出精光,河底沙地上骤然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地洞。那地洞就在胡天脚下,河水注入其中,变成了一股龙卷风般的细长漩涡,一下就把胡天卷入其中。
胡天被水流吸住,在漩涡里飞转,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脱离,一点点的往地洞里钻去。
危急关头,他吐出一口精血,拼命催动巫器,终于又联系上了青光,急忙命青光穿透河伯肚腹,再往双目刺去。
河伯扭头躲避,庞大身体略微一动,晃起的水波干扰到了漩涡。水流稍稍一散,胡天已经逃脱出去,飞也似地蹿出水面,自此再也没敢回来。
“好个恩将仇报的恶毒小人!”
聂伤听的直皱眉,骂了一句,又问浑吞:“河伯的内脏都被刺穿,伤势严重吗?”
“呵呵,小小手段,焉能重伤吾主。”
浑吞微笑道:“吾主之长便在肉a身坚厚,一般神灵手段都奈何不了他,不是如此,也不能把那大神的杀伐之宝收在体内。哼哼,胡天一只小妖,竟妄想杀死吾主,简直自不量力!”
“哦,原来是个肉盾型神灵啊!”
聂伤也听明白了,舒了口气,赞道:“内脏都碎裂也伤不到河伯,河伯果不愧是千年大神!”
浑吞不在意的说道:“吾主恢复极速,那点伤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其实伤势只是看着骇人,不是青光威力大,而是吾主要调用血水灌注腹内之囊,以用来收服青光,所以才故意让它刺伤的。”
“呵呵,吾主那些年早就摸清了青光的底细,只要那物进入体内,想困住它轻而易举。就怕它逃出体外,不停的骚扰,吾主反而拿它没什么好办法。”
“可笑胡天自作聪明,以为吾主甲胄坚固,从外部无法攻破,便想从体内重创吾主,结果正好落入吾主毂中。”
他顿了一下,叹气道:“唉,吾主当时大吼,不是因身体剧痛,而是心痛!他一向待人坦诚,无比信任身边之人,谁想连续两次被亲近之人谋害,因而心痛如割。”
“河伯朴厚长者,乃真善之神也!”
聂伤对这河伯非常有好感,叹道:“我若能与河伯结识,终身无憾矣!”
浑吞听了此言,很是高兴,说道:“若非吾主性子淡薄,小臣一定向他引见聂侯。”
“那就拜托戍长代我问候一声。”
聂伤拱了拱手,又问道:“那胡天怎么突然间又回到大河了?他不怕被河伯逮住吗?”
浑吞道:“自他那次逃走之后,距今已经一百多年了。这百余年里,我们这些属臣一直在寻找他的踪迹,但是因为无法离开大河,所以没能找到他,但也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据说那厮好像投到了江水附近的某位神灵手下,具体情况就不太清楚了。那日他现身河上,我听到巡河鳖精的禀报,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见面才确定是他。”
……浑吞见到胡天时,其实有些畏惧。因为他自己血统平常,而胡天身具凤鸟血脉。这么多年过去了,此妖的进化程度一定比高出许多,担心自己打不过他。
谁想仔细一感应,才发现胡天的进步并不夸张,虽然已经超过了自己,但双方差距不是很大。实在可惜了一身凤鸟血脉。
浑吞便喝骂质问,胡天与对骂了一通,然后说,河伯被他所伤,但他也被河伯打成重伤,彼此恩怨算扯平了。
又说他这次来只在大河待上几日,帮助河南之军过河后就离开,此事乃人国之争,非是私事,希望河神及属臣不要干涉。
“呵呵,暗算吾主之仇,怎么可能扯平?”
浑突冷笑道:“我就骂他忘恩负义,大河神府上下绝不和他干休。说要禀报吾主定夺,再拿他去问罪!然后……然后就被那厮偷袭了!”
他又摸了摸额角田螺,疑道:“那厮手中青光原本犀利无比,这次使出来,竟然变成了钝击之术,也不知发生了变异。幸亏如此,不然我的脑袋就被削成两半了。”
“或许是他力量弱小,无力掌控之故。”
聂伤听完了讲述,说道:“河伯答应助我,我相信你方会信守承诺。但是,那胡天是个大患,他一定会在你们帮我时捣乱,会坏我大事。”
他盯着浑吞,郑重说道:“河伯府必须想办法制住胡天,否则吾计不能行矣!”
“我也这样认为。”
浑吞点点头,慨然说道:“不用聂侯提醒,河伯也决心要教训那厮。他已下令紧急征调了三位大河卫,加上我,共四名戍长,十二河妖,还有数十水怪,不日即可抵达桑鸡渡。”
“哈哈哈,如此甚好!”
聂伤兴奋的举杯敬酒,道:“河神府实力强大,一定能马到功成!”
浑吞有些得意的笑了笑,把酒倒进鲨鱼嘴里,沉默了一下,又道:“聂侯,有件事我得说清楚,我们可以赶走他,但要抓住他,却不是很有把握。”
“那厮在水面和陆地上都奔走如飞,又非常警惕,我们这些水族都在水里行动,可以逐走他,但很难捕获。他若是逃到岸上,我们就只能望之兴叹了。”
聂伤皱眉道:“只是驱离水面恐怕不行,他还可以伺机返回河中捣乱。”
浑吞无奈道:“所以,吾主也只是下令教训之,并没有命我等捉拿或杀死那厮。”
聂伤捏着酒杯沉思片刻,忽然笑道:“你们不要让他下水即可,岸上的事交给我!”
浑吞疑道:“聂侯莫非是想以军队对付那厮?恕我直言,普通凡人再多也奈何不了他。”
聂伤微笑道:“这你不用管,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也好。”
浑吞又吃了一杯酒,拱手道:“时候不早了,下臣告辞!”
他嘴里说着要走,身子却没有动弹。
聂伤明白他的意思,说道:“待我击败敌军之后,就会将应龙之卵交给戍长。”
“这……”
浑吞犹豫起来,似乎不太放心。
聂伤沉着脸道:“戍长可以在周围打听一下我聂伤信用如何,可有过背信之行?说实话,反倒是我对河神府信心不足,不是怀疑你们的信用,而是不太相信你们能把事情办好。”
“河伯府想要助我,必然要驱动大量水兽,水兽智慧低下,一个不防就会坏了大事。若真因此导致我军行动失败,浑吞戍长,你们就不要怪我言而无信,应龙之卵我是不会交出来的。”
浑吞默然无语,低头想了好半天才道:“我晓得轻重,我们会尽力约束水兽的。”
他站起身来,朝聂伤一拱手,反讽道:“聂侯也要谨慎啊,若是贵军闹出了动静,可不能怪到水兽头上。”
……
浑吞离去时,天色已经泛白了。
聂伤送他到河边,顺便查看地形。
太阳刚刚露出地平线,就看到上游有一叶扁舟顺流而下,疾驶而来。
“侯主,好像是颚国旗帜。”
彘在一旁说道。
聂伤看清船上之人衣甲不整,不由笑道:“是颚国人。立刻打旗,招他们过来。”
小舟很快靠岸,船上只有两人,一个船夫一个形貌狼狈的使者。
双方道明身份,那使者急急道,颚军船队就在后方一日路程,其后有耿军追杀,准备在桑鸡渡靠岸,望斗耆军到河边接应。
聂伤道:“桑鸡渡已被历军烧毁,对面还有一支耿国船队,你们如何靠的过来?”
使者不知这里还有敌国水军,不禁大惊,忙道:“请聂侯派船队掩护我军。”
聂伤道:“我军船只也和桑鸡渡一同被烧了干净,眼下没有片板可以下水,如何接应?不如你们在前方三十里外的野渡登陆,由陆路赶来回合。”
使者为难道:“我军饥饿疲惫,伤员甚多,实在……实在走不动路了。聂侯可能遣人接应?”
“我是你们保姆吗?”
聂伤心中直翻白眼,道:“我军势弱,身后就是历军,岂敢出营远行?不过三十里地,你们坚持一下,总比丢掉性命好。”
使者摇头道:“非是我军士懒惰,而是人人带伤,实在走不动了。若耿军也登岸追击,我军必死无疑。还请聂侯看在世子受面上,救我一命啊!”
聂伤指着不远处的历军军营,说道:“使臣请看面前形势,若我拔寨而起,历军便会尾随而击,使我不敢上路。即便强行军赶到野渡,又会被耿军历军前后夹击。野地无处立足,后路又被切断,你我两军皆陷死地也!”
“使臣,不是我见死不救,我这里实在是有心无力,不如贵军抛弃伤员,先保住能动之人吧。”
使者也看清了形势,绝望的抹着眼泪,泣道:“吾帅爱兵如子,一定不会弃伤员而去的。”
“哦,真的假的?”
聂伤很是惊讶,有些不太相信,连他都不敢称爱兵如子,傲慢的商人贵族怎么可能做到?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那颚军统帅说不定就是这样一位奇人。颚军之所以被世子受委以长途奔袭之任,又在败逃中一直没有溃散,其军凝聚力一定极强,或许就是颚帅的个人魅力所致。
“呵呵,你这样虽能得士卒效死,但显然宽仁有余严厉不足,所以才因军纪涣散而致大败。”
聂伤对那颚帅的观感好了许多,有些犹豫,但他真的不能前往接应。大军一动,不但局势瞬间恶化,还会导致谋划的计策泡汤。
他思索了片刻,又问颚使道:“你们有多少条船?”
使者道:“我们的船只倒是多,大大小小有四十多条,全是从宁国人手里夺来的。原本有六十多条,后来在河汊被耿军击败,损失了一小半。”
聂伤道:“既然有这么多船,不如强行冲过耿军船队阻截,到桑鸡渡附近靠岸。这里的耿军船队只有二十多条,应该拦不住你们。”
使者苦笑道:“聂侯,不能这样算。”
“我军士卒都不会操舟,上了船又晕又吐,浑身无力,全靠抓来的宁国船夫操舟。船夫数量也不足,只能勉强控制方向,安能作战冲击?一旦迎头撞上敌军,定然失控散乱,别说靠岸了,怕会一直漂到海里去。”
“没关系,有船就好办。”
聂伤瞭望上游,摸着胡子微笑道:“呵呵,你们总算不是全无用处的累赘!”
他立刻返回营中,不多时,就见一支三四百人的辎重队伍赶着车马往北驶去。南军也看到了,以为是对方的运粮队,没有在意。
这支队伍却是上次从着火的水寨里逃出的斗耆水兵和膏鱼国渔民。他们没船可用,只能在营中做些杂务,此番正好派上用场。
队伍开到不远处的林中,突然转向,加快速度往西疾驶,半日便到达了河边野渡,然后于此点火传信。
后半夜时,河中驶来一支船队,远远看到河边火光,认出是约定的信号,便慢慢靠了过来。
因为野渡太小,泊不下大船,只能将船队停在十余丈外,派小船过来联络,正是颚军。
来人与使者联系上之后,便按照斗耆军的要求,用小船来回运转人员。将陆上的人员物资运至大船,又将船上重伤员渡到岸上,以车马运走。
三百余名斗耆国人上到船上,迅速接管了船只,紧急整顿人员,发下武器和食物。
稍歇了一会,就命船队开往渡口和滩涂间的河汊,大船在外排成一线,小船于内部待机。
船队刚摆好阵型,就见上游有成片火光快速漂来,二十几条耿军大船出现在了河面上,像狼群一样围住了颚军船只。
耿军极端轻视对手,队形都不整一下就立刻发动了进攻。
双方在漆黑的夜里大战,不多时,便有一方战败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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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破围归营
败退的一方,竟然是气势汹汹的耿军!
耿军太轻敌了,组织十分混乱,本以为随便打打也是摧枯拉朽,谁想对方战力竟突然飙升,怎么都打不下来。
耿军猛攻了办个时辰才击沉对方几条小船只,夺了两条大船,己方也伤亡甚多,都大吃一惊。
不过他们虽惊不慌,以为这只是颚军临死前的奋起一击而已,不能持久,还有自己轻敌和天黑的缘故才打的不顺。并不以为意,迅速撤了回去准备天明再攻。
谁想天亮后整队再攻,还是攻不下来!
对方的水战好像突然有了章法,又好似个个都变成了老练水手,战力并不比己方差多少。再加上颚军停在浅水处,使大船无法发挥冲击优势,耿军竟然被击退数次,还损失了一艘大船!
耿军惊了,不敢再硬拼,围定之后,急忙派快舟去下游招桑鸡渡的船队一起来围攻,一定要吃掉颚军!
却说桑鸡渡这边,昨日在派出水军的同时,聂伤又传令刘谈,命他们迅速抢修桑鸡渡水寨。
刘谈带着一千韦军和数千平民,携带木料器械急赴桑鸡渡,准备在原水寨的残骸上再建水寨。
此地的耿军船队分了两部,一部在桑鸡渡左侧停泊,一部驻在对面南岸,准备从两面拦截颚军船队。
桑鸡渡这里的水军见到韦军杀了过来,急忙驾船驶离岸边。韦军逼到水边防守,民工立刻投入抢修。
耿军起先以为他们要把自己驱离此地,后来才发现对方竟然想重建水寨,很是摸不着头脑,忙通知了南军统帅澧季子。
澧季子也搞不明白韦国人的目的。没船你们修什么水寨,难道真以为上游逃过来的颚军船队能进入水寨?又或是……敌方又从哪里获得了船只?
他狐疑不解,最后还是决定不管那么多了,既然对方想修,那我就破坏之!于是派兵前来破袭,同时命耿军船只从水上袭扰。
他以主力堵在斗耆军大营门口,又分出一支军队沿河边去抢水寨,结果又被后方扎营的顾军抵住,双方厮杀成两团。
停在河上的耿国船只也扭头杀了上来,韦军放箭阻拦,双方展开对射。
耿军船只更加灵活,韦军不能全部拦住,被耿船频频冲到跟前放箭。干活的民工受到袭扰,只能边躲边干,十分吃力。
尽管形势困难,但因为水下栽的木桩大都保留完好,省去了最难的一个环节,营建工作还是取得了很大进展,水寨渐渐成型。
就在这时,上游的耿军传来消息,要桑鸡渡船队急往支援。
澧季子听使者说完,认为北军修建水寨的行动意义不大,还是先集中力量歼灭颚军为要。于是命耿国水军速往支援,陆上军队也撤了回来。
没有了敌方骚扰,水寨修建工作进度加速,很快就大体建立了起来。
而在野渡那边,战事暂歇,斗耆国水军抓紧时间整顿颚军,重组编制,培训水战之技,使其能适应水上作战。
在前两次作战中,斗耆水军将船开到了水流平静处,船只不再颠簸,颚军晕船症状大减,是以拥有了一定的战力。
他们虽然头晕力乏,但人数是耿军的两倍,最终在精通水战的斗耆国人的指挥下,艰难击退了耿国水军。
斗耆军军官是一位水军上尉百夫长,原是巨野泽里的水贼首领。此人勇猛机智,但是性急野蛮,为了能让颚军快速具备水战能力,对待他们十分粗暴,动不动就鞭打喝骂。
颚军十分屈辱,与斗耆军冲突不断。
还好颚帅足够冷静,知道对方也是太急迫了,而且事关己军生死存亡,便主动配合斗耆军说服众军士服从指挥。
颚军士卒也明白眼前形势危急,不配合就得死,不得不低头顺从。
经过一天的紧张整编,加上吃了点食物恢复了一些力气,手中又有了适合水战武器,颚国人的战力又增长了两分。
双方对峙到天黑,下游的耿军船只也赶到了。耿军摩拳擦掌,排出进攻队形,准备在天亮后发起总攻。
到了夜深时,颚军船队侧翼的芦苇丛突然着火了,船只不向外逃,反而一起往滩涂深处钻去。
耿军看的清楚,都惊疑不定,判断颚军想往岸上逃遁。急忙散开船只,沿河岸分布,一旦看见对方弃船登陆,便立刻上岸追击。
其实很多颚军军士也强烈建议上岸逃跑,但斗耆军上尉和颚帅头脑却很清醒,坚决拒绝了这个愚蠢的提议。
斗耆军带来的食物颚军一顿就吃完了,勉强才能果腹。颚军又全员带伤,靠着船只的机动性才坚持到现在,上岸步行纯粹是找死。
这次斗耆军另有险计,整个船队忙了一天一夜,就为这个计划做准备。
作为一名水贼出身的军官,斗耆军上尉最擅长的就是偷袭、夜袭、诈败、诱敌、逃命等各种偷鸡战法。
他先派小船将后方的芦苇丛割出了很大一片空地,以隔绝火势,然后点燃芦苇,将船队开进避火处。
等耿军以为他们要登陆逃走,将队形散开时,又突然冲了出来。四十几条船形成密集阵型,顺着水流直直撞了过来。
耿军船只正散在河边,完全来不及阻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飞速消失在黑夜里。
……
颚军船队顺利进抵桑鸡渡水寨,聂伤喜不自胜,亲自前往迎接。先把那个水贼上尉狠狠夸奖了一顿,然后才在上尉的引见下,见到了颚军统帅。
此人非常年轻,年纪和聂伤相仿,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聂伤一见,简直不敢相信。
优秀的年轻统帅并不鲜见,比如世子受、霍伯飞廉、莱国妘讷、窟山沮,还有他自己,都是年轻人。他们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勇猛精进,敢打敢拼。
但要说爱兵如子,深受士卒爱戴,那是老将才有的特点,给人的感觉怎么都不应该是个年轻人。
“年纪轻轻就爱兵如子……”
聂伤不禁腹诽道:“这些士兵都能做你的爹了,你是怎么个爱法?”
“聂侯当面,颚国世子,颚将充愚有礼了。”
年轻人身材强健,面大口方,生的相貌堂堂,气质十分稳重。
“原来还是个世子。商人贵族真的很善战啊!”
聂伤心中说着,回礼道:“充愚世子勿要多礼,叫我聂伤就可以了。”
那颚充愚再次躬身施礼道:“岂敢称呼聂侯本名。聂侯救我全军性命,充愚感激涕零,不知该如何才能表达吾之感恩之心。”
“呵呵,你我同为子受世子效力,不要说这种话。”
聂伤客气一句,又介绍刘谈给对方认识。
双方寒暄几句,聂伤见对方身上有好几处伤势,精神非常萎靡,一副强撑的模样,忙道:“充愚世子一路苦战,一定累了,我们回营再聊。我已为贵军准备好了营地和食水,快请到营里歇息。”
颚充愚也不矫情,一拱手,招呼倒在岸边的颚军士卒起身,互相搀扶着跟随韦人而去。
把颚国人打发走,聂伤心情激动的走进水寨,看着寨中停泊的船只,忍不住大笑起来。
颚军的到来改变不了什么,他们只剩八百多残兵,对于将来的战事是杯水车薪。
但颚军带来的四十余条船只,却是一股极大助力,能为北军开辟更大的战略空间。特别对于将要发动的与河神府的联合行动,有了船队之后成功几率大大提升。
把颚军全部带离船只,斗耆军就能完全掌握这只船队,可以随意使用。
现在的水寨之中,除了劳作的韦国平民,其他全是斗耆国水军和膏鱼渔民。
这些膏鱼国人已经喜欢上了军中生活。
斗耆军中待遇极好,军纪也严厉,渔民们不但没有受到欺负,还和斗耆军相同吃用,对这些穷苦渔民来说简直是贵族一般的生活。
他们无比羡慕斗耆军,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吃公a粮,不用担心明天会饿肚子。从军打仗虽然危险,但相比艰苦的打渔生活好了无数倍。
很多人打起主意要加入其中,但是希望渺茫,他们只是暂借来的外国人,斗耆军怎么可能会收下?
在水寨被焚毁后,水军士气低落。聂伤为了提振军心,便放出消息,要挑选一些作战勇猛的渔民补入斗耆水军,只要膏鱼国人愿意,所有人都有机会!
膏鱼渔民闻之大喜,人人求战心切,作战时悍不畏死,在野渡水战时表现的比颚军精锐都要强上许多。
水军士卒正在紧张忙碌着,搬运物资、维修船只、整治船坞和营房,还有十几条小船在河面上巡逻,监视围上来的耿军船队。
耿国水军在野渡被耍了一次,全军上下气闷于胸,都憋着一口气要吞了这支受伤的猎物。
可是对方已经进了水寨,有壁垒依托,又有岸上的掩护,他们不敢强攻,只能围在外面窥视,寻找战机。
只待了一日,耿军就不得不退往南岸。他们失去了桑鸡渡泊船之地,不敢在北岸停泊,长时间停在河中非常耗费体力,只能垂头丧气的到对面渡口驻船。
陆上的南军大军也没有动弹,澧季子告诉耿军,不要沮丧,北军依旧处于绝对劣势。
北面的相宁牧沫等几国联军五千人,正在往韦国行军。等相军一到,就能形成合围,将顾韦斗耆三军一举消灭。
己方只要在路上牵制北军,堵住河上去路,转机不日即至!
战场平静了下来,双方再次对峙。
顾韦两国人很快得知了相军靠近的消息,民心一下浮动起来。
聂伤也是心急火燎,表面依旧装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到各营和韦城巡查,谈笑自若,意气风发,以期能稳定军心。
可是效果不佳,眼看敌军越来越近,聂伤还是没有行动的迹象,顾韦之人越来越慌乱,快要压不住了。
“已经两天过去了,我的人早就就位了,河神府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大帐之中,聂伤暴躁的踢翻了案几,低声大骂:“他娘的那条鲨鱼精不是在耍老子吧?”
喘了半天粗气,脸上突现惊悚,自语道:“整件事,莫非是河神府和南军勾结给我设下的圈套?”
“可能性很大啊!”
他头上不禁冒出了冷汗,手中紧握剑柄,越想越觉得那浑吞话中漏洞太多,分明就是要拖住自己,好让敌方顺利合围!
“妖怪神灵果然不能相信啊!”
他使劲咬了咬牙,心中慌乱起来,吸着凉气道:“这可怎么办?要撤退的话今日必须撤走,否则就走不了了!”
“可是……顾无疾刘谈他们……”
不只是他不忍心抛弃盟友,就算狠下心来逃走也走不了了。
顾无疾和刘谈可不是傻子,他们也都把心提到嗓子眼了,暗中监视着斗耆军的动向。
只要斗耆军稍一露出逃跑的迹象,这帮家伙不是立刻反水,就是拖着斗耆军一起死,绝不会让一个斗耆国人跑掉。
聂伤有真龙变身,自是能逃的出去,但两千手下定会全部命丧于此!
“混蛋鱼人,待我逃出升天,定要把你一河鱼怪一网打尽!”
他像只困兽一样在大帐里来回走动,痛骂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强行静下心来思索对策。
他思维敏捷,很快就制定了一个方案,打算用颚国人当替死鬼堵在路上,给自己争取逃走的时间。
这两日他经常前往颚军营中和颚充愚交流,还给颚军下拨了许多物资,对颚军态度极好,赢得了颚军上下的信任。颚充愚也知道自己坏了大局,急着要参战立功,正好可以利用。
正谋划细节时,河神府的使者总算到了!
聂伤见到那使者时,浑身肌肉都松弛了,直想抱住对方狠亲几口。
这次来的不是浑吞,而是一只背着绿毛壳子的乌龟精。
此龟说,浑吞正在河中部署战斗,不能前来,便遣他来传信。
他们已经找到了胡天,今晚围捕,让聂伤的人也赶紧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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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捕鹅行动
天刚入夜,聂伤便带着一支部队悄悄出营,赶到的下游数里的河边,将队伍藏在蒲草丛后,自己登高远望。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能见度很低,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几十步之外不能视物。
不过他目力惊人,还有堪比家猫的微光视觉,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如鬼火,可以看到两三里外的南岸,附近河面上的情形更是看的清清楚楚。
水面风平浪静,只有滚滚河水发出低沉的灌灌之声。
等了小半个时辰,河中忽然有几条大鱼跃起,溅起一连串的水花,附近水面出现了一些缓慢转动的漩涡。
“来了!”
聂伤精神一振,目不转睛的盯着细看。
只见那些漩涡分合了几次之后,渐渐散到周围,很快消失不见了,只有一道往南岸的芦苇荡移动过去。
不一会,又见一个白色身影从芦苇荡里飞速蹿出,嘎嘎叫着直冲进河里,在水上奔行如平地,很快飞驰到了河中央。
“哗啦啦!”
一阵水花作响,百余个大大小小的黑影从水下冒了出来,将白影重重围在中间。
双方略一交流,便咕噜叽咕乱叫着,稀里哗啦的打了起来。
那白影被黑影围在中,贴着水面飞一般的左右冲突,手中青光连连闪动,不时拉出一条光带,将周围的黑影纷纷击倒。
可是黑影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围了好厚一圈,白影不论如何猛攻都无法突破重围,只能在圈中疾速折转绕行。
大群黑影稳步向前,逐渐收拢将包围圈,白影能够机动越来越小。众黑影挥动手爪武器,不停攻击靠近的白影,白影躲避困难,险象环生。
“哈哈哈,河神府好大的阵仗!”
聂伤见白影快要支撑不住了,轻松的笑了起来:“如此重围,胡天再勇三分也冲不过去。他又不会飞,更不能潜水,这次应该跑不掉了。呵呵,我的人看来用不上了。”
正想着坐下来放松一下,就听‘轰’地一声闷响,水面上炸起一道粗大水柱来,一群黑影被水柱冲上了天,周边的也被掀到一边。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白影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刷啦啦如白色闪电一般往岸上疾驰。
众黑影呆滞了一下,急忙追赶,速度却远不如对方,只追出不远便见白影消失在了芦苇丛中。
“嗨!这群没用的鱼怪!”
聂伤看到直跺脚,口中不由大骂。
“还得我们亲自动手。”
他看向对岸,深吸了一口气,紧张的自语道:“剑父他们不像鱼怪这么蠢,应该不要失手!”
岸上有芦苇丛挡着,看不到里面的战斗,他急忙走到河边,开始做渡河准备。
这时一个鱼人纵身跳上岸,满头是血的快步走到他面前,急急问道:“聂侯,胡天跑了,你的人到了吗?”
这鱼人正是浑吞,他的腮帮子上又被砸出一道口子,嘴里的利齿都缺了好几颗,模样很是狼狈。
“早就到了。”
聂伤瞅了他一眼,不悦的说道:“浑吞戍长,你们为何都挤在一起?分成内外几道圈子,胡天不就跑不了了吗?”
“啊!我……”
浑吞才反应过来自己战术出错了,一下呆住了。
聂伤不客气的说道:“不过没关系,我的人不会犯你们一样的错误,一定能抓住胡天。”
“那、那就好。”
浑吞腮惭愧不已,用大爪抹了把脸上血水,低声说道:“没想到那厮的青光还能用来炸水,我们……”
“好了,不要解释了。”
聂伤对他一摆手,说道:“快去封堵河面,不要让胡天再从河上逃走。还有,立刻召集水兽做好准备,待我擒杀胡天,便即渡河!”
浑吞理亏,不敢多言,掉头钻入水中,河面上的漩涡再次涌动起来。
……
“河上打了半天了,那鹄妖怎么还没出现,我们选的地方不会出问题吧?”
南岸芦苇丛里,三个黑衣人正隐在芦苇里,一个精瘦汉子正在低声吐槽。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老人,面目冷峻,目如鹰隼,腰里插着一支长手柄的长剑,却是剑父。
剑父瞪了精瘦汉子一眼,冷声道:“猎手不是说过了吗,鸭禽之属习惯走特定之通道,我们四伙人守在那鹄妖回巢的几条路上,必有一伙能碰到那鹄妖。”
他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说道:“你急什么急,我们三个所在的位置,是其中三条路的岔口,遇到鹄妖的可能性要比其他两队高许多。”
精瘦汉子轻笑道:“其他几伙家伙狡猾的紧,都抢着要守这个岔口,可剑父是首领,由不得他们决定,便宜还是被我们占了。”
他扭头对身旁一个闷声不语的矮壮汉子笑道:“嘿嘿,跟着剑父就是好,我俩这次一定能立下大功!”
矮壮汉子嘴巴紧闭,喉头耸动了两下,默默点了点头。
剑父被人道破小心思,脸色有些难看,怒喝道:“闭嘴!我是为了完成任务,没有一点私心!”
“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今天要是出错,让鹄妖从我们手上溜了,就给我滚到槐园训练三个月!”
两个手下神色一凛,不敢再说话,都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全力感应周围动静。
不一会,前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芦苇丛轻微摇晃起来。声音随着芦苇的晃动越来越近,草丛忽然一分,一只比鸵鸟还大的白色怪鹅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
饶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如此巨大的白鹅,也把三个人看傻了眼。
怪鹅跑的急促,没有发现他们,在岔口处停了一下,转动着长脖子左右观察形势,让三人得以看清它的样子。
此鹅的确是水边常见之白鹄,只是身形太过巨大了,而且没有双翅。身上羽毛凌乱,还沾染了很多血迹,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呼吸声,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它在跑动时身子紧贴地面,脖颈也贴着地长长伸着,如一张拉满的弓一样。
但是一停下来,立刻就改变了姿势,就像凡人般直立起来,两条短腿撑起身体,脖子也直竖着,头的位置几乎和芦苇顶部平齐。
“呼噜噜噜,差点中了一群蠢鱼的毒计!”
大鹅抬头观察了一会,脖子略微放低了一点,口出人言道:“还好我有至宝傍身,不然这次就死定了!呼噜噜噜。”
它喘着粗气骂了一句,看向一条通道,狐疑道:“我好像闻到了凡人的味道。唔,一定是那群来找我报仇的渔民!”
“不知死活的东西,不就是吞了你们几个小崽子吗,追了我几百里地。我不想与你们纠缠,你们倒是杀到我门口来了。哼,正好拿你们出气!”
它自言自语了几句,身子一伏,迈开短腿就要往左边的通道而去。
突然身子猛然一颤,身上白羽‘噗’地蓬开。周围瞬间全是乱飞的细小羽毛,如暴雪般充斥了两三丈方圆的空间,将怪鹅隐在其中。
“呼!”
一个黑影突然闪现,挺剑射进白羽雪团之中。
“噌!”
又是一声锐响,黑影从雪团另一头穿了出来。
剑父横剑立在空地上,不屑道:“不堪一击!”
“哗!”
一个呼吸之后,一大丛芦苇倒了下来,断口异常平整,是被利器削断的。
“嗯?”
剑父惊愕的看了眼手中剑,发现剑上没有血迹,顿时脸色一变,急忙后退几步,摆出防守姿态。
“喔嘎嘎!凡人找死!”
白羽雪团骤然一收,现出那怪鹅来。
此怪尖声怒叫,气冲斗牛的奋身扑击,长颈忽地弹射过来,比羊头还大的脑袋瞬间便到了剑父身边,张嘴就朝胸口咬去!
“伸头来挨宰吗?”
剑父冷笑,脚下一动,让过鹅头,挥剑下斩。
怪鹅把脑袋一抬,鹅头的红顶一下撞在剑刃上。顿时火星四溅,红顶毫无损伤,利剑却被震到一边。夹子似的扁嘴迅速一翻,一口咬住了剑身。
“好畜a生!”
剑父有些吃惊,腰身扭动,手腕一摇,卸掉鹅头甩动的力量,顺着嘴缝往下划落。
怪鹅嘴角差点被利刃削开,急忙张嘴弃剑。长颈一转,居然缠住了持剑的手臂,扁嘴从下方绕了过来,又朝剑父的小腿咬去。
“咚!”
剑父急抬左腿,又迅捷无比的重重踩下,一脚把鹅头踏到地上!
“嘎哇啊!”
怪鹅痛呼一声,身子一个趔趄,双脚撑地,全力往后拽头。
“嗬!”
剑父大喝一声,身上涌起一股血气,满脸胀红,脚下似有千钧之力,将鹅头踩的纹丝不动,同时双臂绞住鹅颈大力向上拗。
“哇呀,好疼!断了断了!”
怪鹅在他脚下惨叫起来,屁a股一翘,尾巴上的一丛白羽如飞刀一样激射出来。
白羽有十余根,几乎将剑父的上半身全都笼住。剑父无法躲避,只好放开鹅颈,边退边挥剑,将一丛白羽尽数扫落在地。
“哈呼呼呼!”
怪鹅脱出头颈来,恼恨的冲着对手喷气。
它刚把头抬起来,又听身后哗啦作响,忙扭头去看时,一道铜链已经套到颈上,迅速收紧。
怪鹅急要缩头时,已经被铜链卡在了脑袋下方,怎么都甩不脱。
一旁芦苇丛里跳出个凡人来,手里抓着铜链用力往后拽。
这人被怪鹅的巨力甩的跌跌撞撞,但还是紧紧握住铜链不松手,嘴里大叫:“啊呀,你们快上啊,我快拉不住了!”
他话还没说完,剑父就已经闪到了怪鹅身边,一剑再斩长颈。
怪鹅见躲不掉了,身子往前一冲,利剑砍在它的后背。它背上羽毛又硬又厚,只斩断了一撮白羽,在皮上留下一道渗血的浅痕。
剑父疾转到一边,反手猛刺,剑尖穿透羽毛,扎进了两寸多深。
“嘎哦哦哦!”
怪鹅痛的长鸣一声,脖子一伸一缩,从口中吐出一团青光来。
“铿!”
青光打在铜链上,竟将鸽蛋粗的青铜链条一下击断。
“嗖嗖嗖嗖!”
青光转了回来,围着怪鹅身体转动,剑父不敢去碰那青光,急忙后跳闪开。
“哇嗷嗷嗷!”
怪鹅仰天长鸣,两团鹅毛在身侧旋动,身子快速扭曲。几下就变成了一丈多高的凡人模样,鹅毛也变成了两条粗长的手臂。
那凡人正是聂伤在河面上看到的胡天形象,一身白衣,手里还拿着一把鹅毛扇子。
只是现在洁白的衣袍破破烂烂,腿短脖子长,宽鼻大嘴,十分丑陋,没了那日的飘逸风采。
“凡人,你们激怒我了!”
胡天小眼里放着阴狠的光,盯着剑父说道:“你们不是普通人,凡人可没你们这么厉害,你们是巫师!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剑父冷笑道:“你不必知道!”
“嘿嘿嘿。”
拿铜链的汉子贱笑道:“我们的主人要吃烤鹅,我们就来抓鹅给他吃。”
“我不是鹅!”
胡天大怒,吼道:“我最恨别人说我是鹅!你去死吧!”
左手托着青光就要投掷过去,忽然脖子一歪,后脑被什么东西打中了。
“唔……嗷啊啊!”
他一愣之下,急用右手扇子捂住脖子,大声惨叫起来,只见那里的羽毛像被烧了一样变成了黑色。
“还有人!”
胡天暴怒了,看也不看就把青光向后投出。
一个人影被青光从芦苇丛里撵了出来,往场内窜去,正是那闷声不言的矮壮汉子。
汉子只跑了几步就被青光追上,眼看要被打中后心,猛地转过头来,吐出一口黑色口水喷到了青光上。
“扑簌!”
两样东西在空中对撞,黑色口水被青光打散,青光略一停顿,再次追击过去。
就在胡天脑袋被击中的时候,剑父和那精瘦汉就一起攻了上来。胡天用鹅毛扇子迎战剑父,同时躲避精壮汉子的铜链。
剑父剑法极刁,胡天武技低微,根本抵挡不住。又被铜链时不时的缠住手臂脖颈,左支右绌下,身上连连中剑,血花不住飞溅。
他急忙收回青光将剑父驱开,没命的往东南通道逃去。
剑父三人欲要追赶,青光飞回断后,只好停步躲避。
“我会回来报仇……啊!!”
胡天头也不回的大叫,后颈又被矮壮汉子喷了一口口水,话没说完就惨叫起来。
他逃的太快,剑父三人只追了十几步便看不到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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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再战一场
“喂,丑鱼,河里那些是你的同族吗?”
芦苇荡深处,六鸦蹲在一处水塘边,边拍蚊子边对着水面说话。
飘满浮萍的水上咕嘟嘟冒出几团水泡,一个丑陋的人脸顶着一脑袋水草慢慢露了出来,咧着嘴不屑的说道:“他们算什么海民,不过一些血统低劣的水妖而已。”
六鸦道:“不对吧,我看其中有那么十几个非常厉害,都不比你差,还有四五个明显比你强的多,怎么可能血统不如你?”
“呸!”
花蟹吐了一开口,说道:“不是厉害血统就好。”
“你也知道,我们这种海民都是有娲人血统的,娲人是当年侍奉女娲的神族。在女娲逝后,血统纯正的娲人举族搬迁到了海中生活,留在内陆的都是一些血脉低劣,身份非常低贱的娲人奴隶苦役之类。”
“所以嘛,越是靠近大海生活的海民,身上娲人血统就越精纯,越是内陆水域之海民,就越接近妖兽。”
他伸出两条胳膊,做了个健美姿势说道:“你看看我,我才二十五岁,只是一个平常海民而已,用不着进化,天生就有高智慧和强大武力。”
“而那些河里的海民,要修炼几百年才能变成现在的模样。准确来说,他们其实都算不上海民,而是有娲人血脉的妖兽。你听明白了吧,这就是血统优劣之分。”
“哦,明白了。”
六鸦点点头,又摆出一副怪异的表情说道:“喂,我看到水里有个非常强大的女海民,不但能打,还长的……嗯,那个胸那么大,腿那么长,屁a股a也又大又翘。”
他眯着眼睛笑道:“嘿嘿嘿,其他女海民你一个都看不上眼,都嫌太弱,这个好啊,要不要和她试试?”
花蟹没有发怒,而是颇为意动,有些兴奋的笑道:“你说的那个女水妖我也看到了。虽然他们天生血脉低劣,但是化妖之后,体内血脉提纯了许多,我若和她结合,生下的孩子一定非常强壮!”
“只是,我、我……”
他用大爪抓掉头上水草,犹豫着的说道:“我担心成不了。”
六鸦来了劲,揣掇道:“怎么可能成不了?你的娲人血脉那么纯,那女水妖若见了你,一定主动扑上来找你求子。”
“不是这个,是、是那个……”
花蟹神态扭捏,欲言又止,最后焦躁的说道:“是我怕打不过她!”
“噗!”
六鸦笑喷了出来,忙捂住嘴,使劲压下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那可不一定,她虽然是水妖,但不会武技,只是力大而已。”
“你的武技何等高超,她绝对打不过你。你再去找熊女多练练徒手搏击,嘿嘿,到时候,你想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
“哦,对呀!”
花蟹反应过来,眉开眼笑,忽然又沮丧道:“我听侯主说,她好像还是河神府的领主,主掌一段大河呢,她可能看不上我。”
六鸦怒道:“你也是斗耆国的领主呢,怎么配不上她?对自己要有信心,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即便不成,死缠烂打也要达到目标,我们内卫斥候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他一挥手道:“要不这样,此事过后,我们就去求侯主,让他代你向河神府提亲!”
“呃,不用了吧。”
花蟹嘴里说着,语气却十分软弱,显然是同意了对方的建议。
他手里撕扯着水草发了会呆,扭头看见六鸦一脸嘲弄之色,顿时尴尬不已,忙转过话题,正色道:“不要说这些无关的。”
“其他几伙都有异能之人,就我们没有。你那点本事和凡人打斗确实厉害,但现在面对的是一只妖兽,你能拦下那鹄妖吗?你这厮狂妄自大,自己不要异能,还不要异能者来帮忙。这次我们要是失败了,看你怎么有脸见人。”
六鸦依旧微笑着,懒洋洋的说道:“傻子才不要异能呢,我不是还没有碰到合适的异能嘛。队里就三个异能者,四伙人怎么分?我们这边实力最强,自然要多关照其他同袍喽。”
“况且我也靠着图腾柱激发了武魂血气,我感觉现在的实力比平常提升了一到两成。虽然不如剑父那老家伙的正宗武神血气,但是对付一只不会武技的妖兽,我手中两柄剑完全足够了!”
“切!”
六鸦见他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大嘴一咧,冷笑道:“你还以为自己是原来那个剑术仅次剑父的第二高手呢?哼哼,有了异能者,你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将来异能者越来越多,你最终会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卒。”
“鸦,我知道你其实是看不起异能者。作为朋友,我提醒你,要认清形势,尽早改变,否则内卫斥候里就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了。你看剑父,不也接受异能了吗,你还在坚持什么?”
六鸦神色一滞,脸上再次涌出桀骜之色,摸着剑柄道:“剑父与我情况不同,他追求的是提升武技,我只在乎剑!我不是不接受异能,而是希望能有一种能和我的剑术完美融合的异能,否则,我宁可不要。”
正要说话时,一个披着蓑衣的同伴出现在身边,低声叫道:“来了!”
二人立刻停口,花蟹潜入了水塘,六鸦和那斥候分别躲进两侧芦苇丛中。
“刷啦啦啦!”
一阵轻响很快接近,胡天撞开芦苇,羽毛稀落的出现在了水塘旁边。
“呼噜噜噜,总算甩掉了!”
他喉咙里发出巨大的气喘声,扭动长颈叫道:“该死的凡人巫师,打的我好疼,脖子都扭伤了。”
“他们肯定是河神府找来对付我的。河伯,你个老不死的,一百多年过去了,我不想与你计较,你还记恨着我。好好好,既然你阴谋害我,就别怪我找大神对你下狠手!”
胡天发泄了一通,咽了口口水,迈着鹅步走到水塘边,把长颈伸进水里喝了起来。
“哗!”
水面突然暴起一团水花,一个黑影跟着水花一起窜了出来。
“哇嘎嘎!”
胡天惊叫一声,忙缩头时,脖颈已被黑影紧紧抱住。
他连连急退,把黑影拖上岸来,拼命想要甩头,可是那黑影身体庞大,力大无比,根本甩不动分毫。
“嘎呀,又有陷阱!我要发真火了!”
他怒吼一声,嘴里吐出青光,绕到高处,疾砸黑影顶门。
花蟹松开了手,一个跟头翻回水中,青光在水面上逡巡几趟,没有追杀入水,返回胡天身边。
“鱼怪,果然是河神府的人!哇啊啊,我要把你这条鱼……”
胡天吞下青光,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忽然感觉脖颈发痒,低头一看,不禁呆住了。
他的颈上竟然附着了几十个色彩鲜艳的贝壳,密密麻麻爬了一脖子,看的他头皮发麻。
更瘆人的,这些贝壳里面伸出了许多尖利的爪牙,还渗着一种黄水,正在啃食和腐蚀他的羽毛。光洁的白色羽毛很快就消失了,那贝壳又开始攻击底下的皮肉。
“啊嘎嘎嘎!”
胡天一下就感觉脖子又痒又痛,顿时大叫起来,双手拼命拨打。
可是那贝壳的爪牙紧紧扣在皮肉里,怎么都弄不下来,只能一个个往下揪,也十分费力,每揪下一只都的撕下一片血肉。
胡天痒痛难耐,快要发疯了,满地乱跳,弄的浑身是血,形象无比狼狈。
“嘘!”
就在痛苦时,旁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声,忙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水塘对面站着一个穿着蓑衣的凡人。
胡天看着他凡人,疑惑了一下,面色警惕起来!
倒不是那凡人有什么奇特之处,而是有一只黑毛猛犬从凡人身后走了出来。那猛犬十分高大,颈毛直竖,獠牙外露,口角流着涎水,神态极其凶残。
“呜嗯嗯!”
身后又响起一阵野兽咆哮,胡天急忙扭头,就见还有三只同样体体型的猛犬出现在了周边,把他围在正中。
“唔?狗也来欺负我!”
胡天扫视着四条恶犬,恨恨叫道:“你们不知我打死过多少条凡人猎队的猎狗!所有的狗见了我就逃,你们为何不逃?哇嘎嘎,果然凤落平地被雀欺,我受了伤,几条贱a狗也敢轻视我了!”
“汪呜呜呜!”
四条恶犬听到他的喝骂,立刻伏低身子,皱起上唇,像恶狼般低吼。
“哼哼,我的猛犬只会捕食野鹅,绝不会被野鹅追着跑!”
蓑衣凡人面孔藏着斗笠下,冷笑一声,右手猛地一指,大喝道:“上!咬死这只野鹅!”
“汪呜!”
四条猛犬大吼一声,同时发起了进攻,瞬间扑到跟前,围住胡天撕咬。
胡天见对方来的凶猛,只好停止摘除贝壳,一手握成拳头,一手抡起羽毛扇子,和四条猛犬狗斗在一起。
那猛犬乃是神犬豺舅血裔,嗜血好斗,攻击性极强,越是恶战就越凶猛。再加上有蓑衣人在一旁喝呼指挥,互相配合的非常默契,胡天很难打中它们,反而被恶狗频频咬中。
偶尔击中一次,将之重重打飞,也不能重伤或杀死。恶犬皮厚肉糙,斗志旺盛,立刻翻身扑上,哪怕受伤行动不便,也死缠不退。
胡天应付不了四条猛犬,被咬的羽毛乱飞,两条短腿也血流不止。
他浑身是伤,脖子痒的实在忍不下去了,悲愤的大叫道:“贱a狗,让你们先得意一次,等我恢复了伤势,把你们一条条撕碎了吃掉!”
说着转身就逃。
“围住他!”
蓑衣人指挥猛犬紧追不舍,自己也拿起了弓箭,开弓瞄准。
胡天被恶犬紧紧咬住身上羽毛,一时跑不快,他也不顾羽毛会被扯掉,奋力挣扎。两条狗带着一嘴毛被甩开了,另外两条却咬在尾巴上怎么都甩不脱。
“蠢a狗,快放开,那里不能咬!”
胡天嘎嘎叫着,尾巴后面拖着两条大狗艰难移动。
他力量虽大,也被身后沉重的累赘拖慢了速度,不禁急眼了,怪叫道:“是你们逼我的!”
忽然屁a股一撅,一顾恶臭的稀矢喷了出来,直喷了两条狗一身。
两只恶犬被喷成了黄绿色的矢狗,追来的其他两条也急忙躲到一旁,再无勇猛之气。蓑衣人都惊呆了。
“呕!”
两条恶犬再凶恶也受不了这种生化武器的攻击,一下松开了口,滚到地上干呕起来。
“呜呜呜,我不想这样,是你们逼我的。”
胡天得了便宜竟然哭了,边逃边哭道:“我世间是最英俊潇洒、最雪白干净的妖怪啊,你们毁了我!”
他抹着眼泪刚奔到通道口,忽然瞳孔放大,猛地刹住了脚步,神情异常谨慎的看向前方。
那里又出现了一个凡人,此人手持双剑挡在路上,身上散发着逼人的锐气。
胡天感受到了危险,喝道:“滚开!”
“我在这里看了半天,呵呵,你也不怎么样嘛。”
六鸦轻笑着,转动手中利剑,快步逼近。
“你不是巫师,你挡不住我的!”
狗又追上来了,胡天没有选择,吼了一声,低头猛冲过去。
“嘎咕咕咕!”
“哈!”
二人大叫着碰撞在一起。
胡天的硬嘴咬了个空,手中扇子也没打中对方,那凡人突然从眼前消失了。
胡天跑出几步,忽听脚下一声金器交击的脆响,顿觉左脚剧痛,身子一下失去了支撑斜翻倒地。
他很是惊疑,自己的鸭脚上包裹着皮质鳞片,异常坚韧,利刃难以破防,怎么可能会被剑砍伤?
急忙低头一看,脚上多了一个巨大的青铜兽夹!兽夹合拢的凶猛力道,鳞片根本挡不住,恐怕骨头都被砸断了。
他正要怒吼,又感觉脖子发凉,一股血雾骤然喷射了出来。
胡天知道自己受到了攻击,他的脖子没有羽毛保护非常脆弱,不禁大惊失色。
顾不上伤势,急忙炸开右手臂和鹅毛扇子,一大团羽毛激射出去,将身侧的人影逼退到几步外。又趁机分出一团羽毛堵住颈上伤口,毫不犹豫的吐出了青光。
那青光黯淡了许多,胡天心痛的看了一眼,盯着对面的双剑凡人,眼神冷漠的说道:“只能用最后一次了,不过对付你一个凡人足够了。”
六鸦笑道:“你连鱼和狗都打不过,我怎么着都比狗厉害一点吧。哈哈哈。”
笑声未落,就踩着诡异的步伐闪到了胡天身边。举剑要刺时,那青光忽然变成了一根尖刺,只是闪了一下就扎进了胸口!
“唔!”
六鸦闷哼一声,身形略微一晃,短剑毫不滞涩的捅进了胡天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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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渡河败军
“嘎啊!”
胡天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肚腹上的伤口,瞬间变回原形,一口啄向六鸦头顶。
六鸦胸口喷着血水,脸色变得青黑,却没有退避,而是瞠目竖眉,咬牙疾刺对方颈根。
胡天怕了,急忙缩头后退。踉踉跄跄的退到水塘边,就听背后水花声起,还没有来得及转过头去,就被一股大力搂住脖子拽到了水中。
花蟹骑在巨鹅身上,双手拘住鹅颈,把鹅头死死按在烂泥里,任胡天怎么挣扎都抬不起头来。
胡天虽是水鸟,但在没有吸饱气的情况下溺水,情况比人类好不了多少,挣扎越来越无力。
花蟹依旧没有放开他,一边死命按着一边看向岸边,焦急的叫道:“鸦,你怎么样了?”
却见六鸦也委顿在地,驭犬斥候急急跑来检查了一下,惊慌的叫道:“他、他……他好像不行了!”
“不可能!那混蛋怎么可能死的这么窝囊?”
花蟹一脸的不敢相信,神情又惊又惧,脸上肌肉抽搐,手臂都在发抖。
“啊!该死的鹅妖,还我同袍命来!”
他呆了一下,忽然大吼起来,抡拳猛砸身下的巨鹅。
砂锅大的拳头一拳拳的砸在巨鹅头颈上。胡天剧烈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停止了动作,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像一个沙包一样一动不动的挨打。
“住手!”
旁边忽然旁边有人大叫。
花蟹闻声看去,就见一伙奇形怪状的鱼怪出现在了水塘边,其中一个满嘴利齿的鱼怪急急叫道:“花蟹,不要杀他!”
花蟹和浑吞接过头,瞅了一眼众鱼怪,狠狠叫道:“浑吞,你们不要多管闲事,我就要打死此妖!”
浑吞忙拱手道:“花蟹,我们奉河神之命来抓胡天,河神不想他死掉。请你不要让我们难做。”
“哼哼哼。”
花蟹看了一眼岸上的六鸦,冷笑道:“他杀了我的同袍,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就是河神亲自来求我也没用!”
“大胆!”
浑吞身边一个母鱼怪上前一步,怒喝道:“你这厮胆敢辱及河神,当我河神府怕你斗耆国人不成?”
花蟹一看,此鱼怪前`凸`后`翘`腿子长,身材妙曼,正在他垂涎的那个母鱼怪,神色稍微放缓了一下。但是眼光一扫到六鸦,顿时又恨意满胸,也不答话,抡起拳头继续痛击胡天。
“快住手,你这厮给脸不要脸!”
那母鱼怪大怒,挺着一杆鱼叉就要冲上来。
“都是盟友,勿要动武。“
浑吞止住母鱼怪,望着地上的六鸦,迈步走了过去。
驭犬斥候忙唿哨一声,唤来四条猛犬挡在路上。
花蟹也紧张起来,停手喝问道:“喂,你想做什么?”
浑吞语气平静的说道:“二位莫急,让我看看你们这位同伴伤势如何。”
驭犬斥候和花蟹对视了一眼,命令猛犬让开道路放浑吞过来,在旁边监视着。
浑吞蹲到六鸦身边查看了一番,说道:“你这同伴伤势极重,这种伤势无人能医,恐怕活不过一个时辰了。”
“不用你说!”
花蟹怒吼一声,抡拳又要打,浑吞忙道:“不要焦躁,且听我说完!”
他站起身来说道:“天下间能救此人的,唯有少数几位神灵,我家主人正好是其一。”
“嗯?”
花蟹一喜,狐疑道:“河神不是操水之神吗,还有这种手段?”
浑吞得意一笑道:“哈哈哈,我家主人能操水不错,但也擅长防御避祸、养生回血之术。救治一个凡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真、真的吗?”
花蟹愣了一下,继而露出讨好的笑容,拱手恳求道:“那还请浑吞戍长赶紧请河神来救我同袍!”
浑吞微笑道:“你放了胡天吧,算是一命换一命。”
“好好好好!”
花蟹忙不迭的从胡天身上下来,双手掐着胡天的脖子把鹅头从泥里捞了出来,举向众鱼怪,说道:“这只鹅给你们了。你们来抓住他,别让他装死再逃了。”
母鱼怪看了一眼胡天,疑道:“他好像已经死了。”
花蟹对她谄笑道:“没死没死,我能还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呢。嘿嘿嘿,我花蟹从来不骗女人。”
母鱼怪白了他一眼,神情高冷的转过身去。
浑吞对身后一挥手,两只健壮鱼怪下到水中,将胡天拖上岸来。又对母鱼怪使了个眼色,母鱼怪嘟囔着,不情不愿的走过去抱起了六鸦。
“你的同袍伤愈后我们会送他回来。”
浑吞对花蟹一拱手,说:“我还要去见聂侯。告辞。”
说着便带着众鱼怪转身走进了芦苇丛中。
花蟹急忙爬上岸,对那母鱼怪叫道:“喂,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同袍啊,千万不要摔着他。”
母鱼怪转过头,不耐烦的喝道:“再废话我就把他扔了!”
花蟹挠着头嘿嘿笑着,望着众鱼怪远去的背影,又叫道:“喂,美人,你叫什么名字?事情办完后,想和我去大海里畅游吗?我采珊瑚给你。”
母鱼怪一个趔趄,欲要转身回来,却被浑吞和其他鱼怪紧紧劝住,狠狠瞪了花蟹一眼,强忍怒气跟着队伍去了。
……
大河北岸,聂伤见到浑吞,得知胡天已被擒获,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他立刻命浑吞召集水怪助自己渡河。不一会,就见四五十只轿车大小的龟鳖游到岸边,都伸长脖子看着岸上的人群,眼中露着疑惧之色。
它们怕被凡人抓去吃了,凡人也望着他们惊恐不安。如此大的龟鳖,个个形貌峥嵘,要坐着它们渡河,不害怕才见鬼了。
聂伤也很是吃惊,没想到大河里居然有这么多巨大龟鳖,个个跟小船一样。而且每只都具龙形,难怪后世广泛流传着黄河里有大鳖和龙出没的传说。
他见士卒害怕,便亲自登上一只巨鳖,坐在宽大鳖背上,浑身直冒冷汗。
鳖背虽然平坦,但却滑溜的紧,还没有把手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落水,在汹涌的河水里,他也是心虚胆颤。
为了鼓舞士气,聂伤强作轻松,哈哈笑着直叫有趣,招呼士卒速速上鳖。
众军士见主君都上去了,哪还敢犹豫,纷纷下水靠近大鳖,手脚发软的往上爬。
可是鳖背虽大也容不下几个人,因为太滑了,只能坐在中间位置,边上坐不了人,每只上面最多只能坐两三个人。
这样的运输能力太差了,运到天亮都运不不完。
聂伤心情一下不好了,正要找浑吞理论,浑吞自己游了过来,说道,不能直接坐,要挂在鳖背上才行,曾经上甲微就是这样渡河的。
聂伤恍然大悟,急令士卒用绳索绑在鳖身上,然后一圈人都抓住绳索围在巨鳖身边,这样一只巨鳖就可以拖行近十人渡水。
忙乎了半晌,鳖船终于起行,游速甚快,只用了两趟就将所有士兵和装备运到了南岸。
只有七八个士卒因为害怕导致手软无力,松开了绳子被水冲走,其他五百人全部安全登陆。
聂伤命士卒稍事休息,然后全军着甲,摸黑往上游两里外的耿国水军营地而去。
……
却说历军大营这里,澧季子得到斥候禀报,说斗耆军营中有轻微动静,好像还有一支队伍往东北方去了。具体情况暂时探不清楚。
澧季子心生警惕,他不怕对方来偷袭,就怕斗耆军连夜逃了。于是唤起军士,又派一部佯攻斗耆军营地,以试探敌情。
斗耆军被敌袭惊动,全营亮起火光,积极应战,看人数似乎整军都在。
既然如此,那对方派出的一定是支小队伍,不是要逃走。
澧季子望着敌军的三处营地,思考着斗耆军如此举动的目的。
己方的布置毫无漏洞,对方不可能有偷袭的机会。最大的可能就是,顾韦两国生变了,斗耆军不得不分出一支部队去镇压!
澧季子顿时心热不已,又看到远处的韦城灯火也比平日亮了许多,更加坚定了这个判断,立刻派斥候往韦城方向探查,同时命令全军备战。
等了不到两个时辰,河南的耿国水军突然行动了,无声无息的直朝斗耆军水寨杀来。斗耆国水军十分懈怠,一条船都没出门就被堵在营里,四面围住厮杀。
澧季子更是惊疑,还没派人去询问消息,耿军的信使便到了。说他们的哨船探到斗耆水军防备松懈,果断发起了突袭。因为机会难得,来不及向澧季子通报,所以先发动进攻,信使晚来一步。
澧季子对耿军擅作主张很是不满。但见对方把斗耆军水寨都点燃了,斗耆军水手四处乱窜,眼看又要被全部焚毁,顿时转怒为喜,大大称赞了对方一番。
就在这时,斥候又来禀报:顾军全军出营往东跑了,韦城里喧声震天,斗耆军有一支队伍出营去救水寨,营中留守之人纷乱不安。
三国联军分崩离析了!
澧季子狂喜,即刻统兵出营,猛攻斗耆大营。斗耆军营中果然人少,也无斗志,只抵抗了一会就弃营而逃。
澧季子侦知对方在水寨处汇合,正在全力抢救水寨船只,便知斗耆军想要夺船逃走。于是没有稍加逗留,全军迅速转进水寨,很快就将斗耆军堵死在水边。
他看着起火的水寨,还有水寨旁背水结阵的斗耆军,不禁哈哈大笑,以为斗耆军今日难逃一死,当即发动了进攻。
斗耆军抵抗的非常激烈,南军攻势几无进展。但全军上下都满怀信心,认为斗耆军只是困兽犹斗,坚持不了多久。是以军心振奋,攻势绵延不绝,一波波的冲击斗耆军军阵。
双方正在激战,澧季子忽然看见己方大营腾起了火光,心中惊疑不定,不知是己军士卒大意失火,还是遭到了袭击。
北军三部全在监控之中,根本不可能毫无察觉的偷袭自己大营。就算有少量奇兵可以绕后突袭,也无法攻破坚固的营寨,他营中还留有一千军士呢!
正狐疑时,一队残兵带着满身烟火奔到面前,一个军官哭嚎着报道,耿军反了,突袭了本军大营!
“胡说八道!”
澧季子大怒,呵斥道:“耿军正在攻打水寨,怎么可能会反?就算反了,也不会突然出现在……”
他的话还没吼完,突然呆住了,原来河面上的耿军船只真的不见了,只剩斗耆水军在乱糟糟的奔跑灭火。
因为隔着烟火,他又专心指挥眼前作战,没注意到耿军船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可即便对方走了,也可能是别的原因,耿军为什么要袭击自己?完全没理由啊!
澧季子怎么都不相信耿军会反水,强自镇定下来,详细询问过程。
那军官道,方才耿军船队开到上游,对守营军士说,斗耆军水寨被彻底点燃了,他们的船只无法靠岸,不能参与岸上战斗。眼下战事紧急,所以只能驶到此处,准备登陆作战,和陆军一起围攻斗耆军。
守营将士没有怀疑,便打开后门让耿军进营。
主持防务的军官见他们人人都打着火把,还携带了许多引火之物,一进门就分成小队往四面散开,顿觉不妙。欲要喝问时,对方突然发起了攻击。
耿军已有大半入营,营中军士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点有效反击都组织不起来。耿军一边砍杀一边放火,营地里火焰冲天,南军抵挡不住,被屠杀了许多,剩下的仓皇逃散,只有少数人来投水寨主力。
“耿国人……意欲何为?”
澧季子听完之后,惊的双眼圆睁,心疑道:“莫非启世子败了,耿国人刚刚得到了消息,所以临阵背叛以示好世子受?”
他越想绝望,一颗心如坠冰窖,脑中一片空白,半天都没有发声。
直到属下低声提醒时,澧季子才清醒过来,略一思索,用干哑的声音下令:“撤!往韦城开进!”
下属不解道:“韦城?为何不抢回我军营地?”
澧季子一脸漠然的说道:“我军辎重早被烧光了,抢回来有什么用?韦国人一定反了,我们可以去投韦城!”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如果世子启战败,相军也不会再来了,等待他们的,只有战死和投降两条路。
“唉,但愿三国真的发生了内讧。”
澧季子叹了口气,站在高处看着部队慌乱的变阵。
南军刚收拢了一半,就听周边杀声大起。
三支军队从三面杀了过来,分别打着顾韦耿三国旗帜,水寨里也驶出船只靠近岸边,将他们围在河岸上。
第480章假传神谕
桑鸡渡之战,河南强国历及其附属国五千大军,并耿国水军四十余船,被斗耆顾韦三军全歼。
战斗过程并不十分激烈。
河南军本是强军,数量也不比北军少,即便被围困,也不是没有突出重围的机会。
但当耿军旗帜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南军全军哗然,上下皆疑,军心严重动摇,阵脚都难以立住。
统帅澧季子也举止失措,在没有看清形势的情况下,冒然带领全军往兵力最弱的韦军方向仓促突围。
谁想韦军阵后还有数千民兵,可以迅速加入战斗,在两侧的盟军配合下,将南军一次次击退。
南军攻击受阻,队形越发混乱,斗耆军及时发起突击,从侧后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南军大溃,澧季子本人也被宿伯黄飞虎突死在戎车上,士卒皆被擒获。
那支耿军,却是斗耆军假扮的。
当晚聂伤带领精兵暗渡大河,偷袭了耿军营地。
耿军因为隔着大河,还有哨船监视斗耆军水寨,不用担心敌军偷袭,所以全军都脱a的a精a光呼呼大睡,营中连个守夜的都没有。结果被斗耆军轻松制服,一个都没逃出去。
聂伤又假传号令召回了所有哨船,也一并制住,然后便挟持耿军水手驾船,开到斗耆军水寨纵火‘大战’。
待南军被诱出大营后,他立刻掉头西上,又偷袭了南军大营,再打着耿军旗号来围攻南军。
斗耆军的整个行动,澧季子没有看出一丁点门道,判断接连失误,最终导致全军覆没。
……
“哈哈哈,聂侯真乃神将也,吾等佩服之至,当五体投地以敬之!”
韦伯府内,鼓乐喧天,几国首脑共聚一堂,畅饮笑谈,顾伯无疾对聂伤表达了诚挚敬意。
“是啊,聂侯奇谋妙策,鬼神莫测!”
韦伯刘谈也自嘲道:“呵呵,可笑我当时还不敢相信,以为只是聂侯放大话稳定军心,谁想聂侯真的有破敌之策。谈惭愧不已,当伏拜以敬聂侯!”
颚国世子充愚也诚恳的拱手说道:“充愚一向自谓擅长军事,这番见识了聂侯百变机谋,才知自己僵硬呆板,不过一庸将耳。聂侯不但救我军一命,还挽回了我造成的不利局面。充愚当叩首拜谢聂侯!”
三人说完,不等聂伤回话,便施大礼拜了下去。
“三位莫要这样,伤万不敢受,快快请起!”
聂伤急忙扶起他们,正色说道:“没有三位鼎力相助,伤哪有施策之余地?此功是我等默契配合,共同奋战而来,休要独言伤之功劳。”
他嘴上说的谦虚,内心却坦然受下三人大礼。
且不说此战是自己精心谋划的,光是卸了三人心头重压,已经足够他们感激涕零了。更何况还立下如此惊天大功,三人凭此就能扬名于世,以后个个都是名将!
当然,聂伤也得感谢他们不叛之恩,顾韦两国能坚持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背刺他,也算是够意思了。
“哈哈,聂侯谦让了。”
顾无疾敬了聂伤一杯酒,现出疑惑之色问道:“我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聂侯所领奇兵,是怎么渡过大河的?你们分明没有动用一条船只啊!”
“是啊是啊,聂侯到底是怎么渡河的?”
另外两人也好奇的询问。
聂伤笑了笑,指着大河方向说道:“不瞒三位,吾有河伯相助。”
“啊!”
三人吃了一惊,都一脸愕然。
“河伯自商汤封爵之后,几百年都未现身了,怎么会突然联系聂侯?”
刘谈一脸疑惑的问道:“聂侯难道有召唤河伯之秘术?”
“哈哈,我乃一介凡人,哪会什么秘术。”
聂伤摇头笑道:“是河伯主动来找我的。”
三人更是惊疑,同声问道:“河伯为何会找上聂侯?”
聂伤喝了口酒,缓缓说道:“还不是为了那河南军之神巫。”
“三位都知道,那神巫唤来狂风助南军破我河防,对我方威胁极大。那晚我正惆怅时,河伯使者忽来见我,呵呵,是条身高过丈、满嘴利齿的狰狞鱼怪。”
“那使者说,南军之神巫原是河神府的一只水妖,要我帮他们围捕此妖。我也趁势提出条件,要河神府也助我一次,他们一口就答应了。”
“于是我就派出精锐勇士,潜入南岸设下陷阱,帮助河神府抓住了那水妖。因此得了河神府相助,以巨鳖携我过河。”
“……”
顾无疾三个听的痴了,都个个大张着嘴,感觉就像在听神话故事一样不可思议。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事情,只可能出现在圣王英帝身上,真切发生在自己身边时,如同做梦一样不真实。
“呃……”
顿了良久,顾无疾才开口问道:“为何河伯找的是聂侯,而非我和韦伯?毕竟我们两国就在河边,相比斗耆国与河伯更加熟悉。”
刘谈也道:“顾伯之言,也是谈想心中所想。韦顾两国之民常年祭拜河伯,对河伯异常敬畏。而斗耆国却不靠近大河,河伯为何置我们于不顾,专找聂侯呢?”
二人问完,忙对聂伤拱手解释:“聂侯勿怪,我等无轻慢之意,只是有些不太理解。”
颚充愚看着聂伤,目光闪烁着笑道:“看来聂侯的确有不凡手段啊。呵呵,是不是不便与我等道来?如是这样,聂侯不提也罢。”
“哈哈哈,三位真的多想了。”
聂伤坦然大笑道:“哪有那么复杂,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我军更靠近河边。换成三位任何一人驻守河边,河伯来找的,就是你们之一,你们也可以有此谋划。”
三个家伙都默然不语,不太认同这个说法。
顾无疾苦笑道:“聂侯想的才是简单了。若河伯使者来找我,我定会受到惊吓,打发那使者走都嫌太慢,怎么还敢助河伯降妖?”
刘谈点头道:“换我也一样。恐怕见了那使者,就惊的六神无主,哪里还能由此定计,顺势与之谈判,以借河神府之力。”
颚充愚也一脸敬佩的说道:“聂侯面对妖怪与河神,能如此镇定,胆气之雄,凡人难及也。”
“正是如此!”
顾无疾大声赞同,又道:“还有聂侯手下勇士,竟然能制服唤来狂风之妖怪,真真是……聂侯,你手下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奇能异士?”
“你们越想越复杂了。”
聂伤挥了下手,不以为意的说道:“我派去的勇士,只是一些老练猎人而已。他们事先在岸边设下许多陷阱,那妖怪落入陷阱就被河神府的人抓住了,根本没有和妖怪交过手,称不上奇能异士。”
“至于吾之胆气……”
聂伤神情严肃起来,挺直了腰,对着北方拱手道:“不是我聂伤胆气足,而是河伯和那水妖对王室异常敬重,见了我便恭谨施礼,丝毫没有凶野之态,所以我才无惧也!”
“还有,告诉你们一件秘事。”
他做出神秘之态,瞅了瞅三人,低声说道:“那使者还说,世子启之臂助请来河神府叛妖在大河逞凶,是对河神之挑衅。河神已将此事告与天帝,天帝忿怒,以世子启不识良莠,敬妖渎神,不允其继承地位!”
“呵呵呵。世子启亡无日矣!”
聂伤轻笑着,悠然说道:“三位,受世子登临帝位乃天帝所命,不可扭转也。你我要抓住机会,携手努力,争取再立大功!”
他紧盯着三人,正色道:“我还有个计划,一定能让我们在世子面前拔得头功。三位,愿意助我吗?”
三人愣了一下,眼中突然爆发出亢奋的光芒,一起奋声大叫:“聂侯尽管下令,我等一定用命!”
……
聂伤在韦城与诸首领欢饮一日,喝的大醉方休。半夜酒醒,心中记挂战事,连夜又赶回了军中。
他刚到帐前,就见剑父和花蟹等在门口,一个神情难堪,一个紧张焦急,好似有什么难以道出口之事要找他。
聂伤已经接见过了内卫斥候,对他们十分满意,都一一奖励过了。
这次捕鹅行动,需要强力的内卫斥候才能应对,而他身边只有一队普通斥候,能打的全都留在国内看家了。
于是只能星夜派人回国招人过来。
剑父等人也不负所望,不但按时赶到了,还圆满完成了任务。唯一可惜的是六鸦险些身死,好在能得到河神救治,没有折损这位大将。
国内面临的异能人士入侵的风险很大,必须要有足够力量防卫。
任务结束后,聂伤命剑父一行今日一早就速速回国,不知二人半夜临行前来找他有何急事。
“你们不休息吗?呵呵,有事进门再说。”
聂伤和他们非常亲近,笑着请二人入帐,坐好之后,问起来由。
“是我……我有些事情要……我想……”
花蟹脸色涨红,扭扭捏捏的欲言又止,怪眼瞪着剑父,直朝他扭嘴使眼色。
剑父一副被逼无奈的表情,抱怨道:“要不是六鸦所托,我才不会在侯主面前替你提这桩丢脸之事。”
“有什么丢脸的?”
花蟹不悦叫道:“这是我的人生大事,错过今晚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你就不能帮我一次吗?”
剑父拍案怒道:“不是我不帮你,你也不看看形势。眼下军情紧急,侯主为军情日夜操劳,殚精竭虑,你还用自己的私事去打扰他,你觉得你做的对吗?哼,要问你自己问,非要拖上我!”
花蟹被他说的惭愧不已,挠了挠头,低声说道:“那、那就算了吧。”
“究竟何事?”
聂伤叫他们磨叽,斥道:“快说!不要做女儿态,恶心不恶心!”
剑父和花蟹一下笑了起来。
剑父收敛笑容,板着脸道:“侯主,这厮想让你为他提亲。”
“什么?提亲?”
聂伤很是意外,没想到会是这种事情。
他面色古怪的瞅着花蟹,不禁笑道:“你怎么突然想要女人了?哈哈哈,说吧,看上哪家女人了,我很乐意给你提亲。”
“呵呵呵。”
花蟹咧着嘴傻笑,还是不敢亲口说,继续对剑父使眼色。
“你这厮,我又不是你父,为何偏要我说?
剑父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摇头说道:“侯主,他看上的是河神府的一位女领主。”
“哦,我明白了。”
聂伤笑了笑,摸着胡子思忖起来。
花蟹见他迟疑,担忧的问道:“侯主,是不是有难处?不行就算了吧。”
聂伤笑道:“提亲而已,有什么难处?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让河神府答应这桩婚事。”
花蟹大喜,搓着手掌嘿嘿直笑。
聂伤想了想,问道:“那女领主如何称呼?”
花蟹一愣,尴尬的翻了翻眼睛,又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剑父恼火的叫道:“嗨,这厮简直是胡闹,侯主你若为难,就不要管他了。”
聂伤笑了起来,问道:“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让我怎么提亲?或许河神府有好几位女领主,河伯焉知你看上的是哪个?”
“就是那个抱走六鸦的!”
花蟹叫道:“很好认得,侯主你一说他们肯定明白。”
“好吧。”
聂伤正容道:“我会尽快给你提亲的,也会尽量撮合你们,至于成不成,我不能保证。”
花蟹忙拜倒在地,高声叫道:“侯主能为我提亲便是大恩,无论成与不成,我都感激侯主。”
……
送走了二人,聂伤刚看了一会简牍,又听亲卫禀报,桑鸡渡领主浑吞求见。
“嘶,这个家伙倒是追的紧。”
聂伤吸了口气,抚额自语道:“歇巫这次怎么掉了链子,让我好生为难。”
原来巫师歇那日说最多五天就能把应龙之血提炼出来,但直到现在,已经四天过去了,都还没有提炼出一丝精血来。听说是遇到了麻烦,目前一点头绪都找不到。
聂伤既然答应战后就交付应龙之卵,就绝不会失信,他也不敢激怒河神,否则斗耆军别想回家了。尽管不舍,也只能带着遗憾,将那龙蛋交给浑吞。
“来人,速去歇巫帐中,告诉他,若是还无结果,就停下研究,把手中之物带过来。”
聂伤叹了口气,命人先去通告巫师歇,然后才召浑吞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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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宠物鲨鱼
浑吞这次前来,没有再光a身子,不但穿上了衣服,还穿的很正式,一副商人贵族的模样。
不过衣服鞋帽都小了好几号。
华贵的青袍紧绷在身上,眼看就要撑破了,头戴的镶玉卷檐冠跟个酒杯一样顶在头上,牛皮靴子露出了尖利的指甲,还踩塌了鞋跟。整个形象非但不像人,反而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个妖怪。
“……”
聂伤不禁哑然,又见他好像浑身发痒一样不停缩颈挠背,心中好笑道:“你个水里游的鱼人,穿什么衣服?呵呵,刚上岸才换上的吧。”
“聂侯,有礼了。”
浑吞学着凡人模样跪坐着,端端正正的拱手施礼道:“聂侯助河神府捕获胡天,河伯十分高兴,特命我来致谢。”
他说完,见聂伤盯着自己身上衣服看,抬起双臂苦笑道:“我也不想穿成这样,可自从上次……上次赤a身a果体入营,被凡人军士鄙视,我才知道自己不着衣装是失礼之行。”
“我自己出丑倒也罢了,但毕竟代表河伯和河神府而来,不能让人耻笑。所以这次特意弄来这套衣装穿了。我从没穿过衣服,一下套了在身上,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呵呵,举止丑怪,聂侯莫要见笑。”
“浑吞戍长是贵族,自然要穿着衣服才能彰显地位。”
聂伤打量着他,微笑道:“就是这套衣服不合身,太小了些,显不出戍长的高大威猛。我军中有裁缝匠人,戍长若是不急,等上一两个时辰,他们就能为你赶制出几套合适衣装。”
“哦,是吗?”
浑吞心动了,装模作样道:“这样不太好吧?我也等不得。”
聂伤哈哈笑道:“戍长以后若还想和岸上凡人交往,免不了要穿衣服。你是继续光身子呢,还是穿着这身窄小的丑衣?不过一两个时辰而已,免了以后的麻烦,有什么等不得的。”
浑吞借着梯子下来,释然道:“那就麻烦聂侯了,我就在此等到天明。”
二人寒暄完毕,聂伤以为对方要讨应龙之卵,谁想浑吞又问起了人国间的战事和天下形势。
聂伤详细解说了,浑吞认真听完,问道:“敢问聂侯,你真的认为世子受能成为新商帝?”
“当然能!”
聂伤用力一挥手,断然道:“我数次得神农托梦,皆言世子受乃天命商帝也,命我助其登上帝位。所以我才敢压上所有身家,孤注一掷拥护之!”
浑吞神色犹疑的思索了一会,又问道:“世子受为人如何?比之上甲微和商汤,对待吾等妖众态度如何?”
“这货在打什么主意?也想受封吗?”
聂伤听出了他话外之意,还是不解他的目的,心道:“他是水族,得凡人之封,难道还能搬到陆地上来?”
不过又想到浑吞一直向往凡人文明,或许真的想融入凡人之中。
心中有了定计,便道:“世子受胸怀广阔,最能容人,亦能用人,对待妖众也不歧视。不能助之者,也不怨恨,得其所用者,功赏器重等同凡人,绝不另眼相待。”
浑吞面上露出喜色,不再掩饰,直接说道:“此番我等河妖助聂侯渡河,算不算是一件大功?世子受会不会封赏我等?”
“哼哼,果真想求人国之功名利禄。”
聂伤心中暗笑,皱眉看着他道:“想封当然能封,我替你在世子面前提一句,商之爵位就能封到你的头上。”
“但你是水族,封爵对你也只是名誉而已,没有多少实利,还不如多帮助河边渔民,得他们供奉为好。而且你还是河神府领主,此事河伯同意了吗?”
“河神府……”
浑吞迟疑了一下,神情萧索的说道:“吾主年老,心神枯槁,不想理事。他这些年一直在沉睡,只有遇到强大外敌,还有内部冲突剧烈时,才会醒来一时半刻。其他时间,大河上下全都由我们这些领主随意而为。”
“这次抓住胡天之后,吾主从胡天口中得到了一些关于长噫的消息。便道:他预感自己和长噫这一世的纠葛,不久就会有个了断,他的寿命也会终结,所以命我们做好准备,各奔前程。”
浑吞沉默了一会,低头说道:“我们这些河神府领主听到此言,心中大乱。”
“大家本是同属,以前虽然矛盾甚多,但在河神统御下,勉强能和平相处。河神去了之后,定会争夺地盘,打生打死,再也无一丝情义,河中将大乱。”
他抬起头看着聂伤,说道:“我和其他领主不同,我本不是大河之水族,而是生于东海之海妖。”
“我在幼年被凡人渔民捕获,垂垂旱死时,一凡人贵族见我血脉奇异,便买了来,养在家中院池里为宠,前后共历四代主人。”
“还真是一条鲨鱼妖!”
聂伤着他的满嘴利齿,心里思忖道:“不过鲨鱼好像没有鳞片,而且作为一条咸水鱼,他能在淡水里生存吗?哦,它不是凡种,应该有这个适应力,长鳞也不是不能理解。”
浑吞继续说道:“几代主人和家人知我智慧高,常与我对话戏耍。天长日久,我亦学到了许多凡人之识,性子更像凡人,而非水族。”
“百余年后,主人一家被敌国屠灭,院池荒废,我在池中艰难求生。后逢暴雨,河水决堤淹至池中,我才得逃入大河,最终成长为一河妖。”
聂伤神情不变,摸着胡子暗道:“怪不得他言谈举止像个凡人,原来是凡人饲养的宠物啊!”
浑吞全然没有看出他心中所想,微笑道:“因为与凡人接触的多,我一生喜凡人之生活,也乐与凡人接触。无奈我相貌狰狞,经常吓到凡人,所以渐渐就不露面了。”
“如今河伯将逝,大河失序,其他领主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我却无此兴趣。”
他偏着头发了会怔,又对聂伤拱手,诚恳的说道:“聂侯,我想做一凡人!”
“……”
聂伤听的无语了,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思,可你一水族,怎么做凡人呢?”
浑吞对此也心知肚明,急忙解释道:“我想求世子受封我为商国之桑鸡渡领主,我愿意与此处凡人共同生活,毕生庇护此地凡人。”
聂伤道:“这个容易,我不是说了吗,可以替你向世子受求封。”
浑吞摇头道:“光封了可不行。”
“凡人畏惧敌视于我,不愿接近我,也不听我号令,更不会供奉我,甚至还会暗中谋害我。所以,我想让陆上人国助我维护权威,巩固权力。待领地凡人熟悉我之后,我这个领主才可以当下去。”
“是这样啊!”
聂伤了然,笑道:“戍长请安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让你心想事成!”
“多谢聂侯!”
浑吞喜不自胜,忙伏拜施礼。
意外之言谈完了,总算提到了应龙之卵。
聂伤抱着侥幸心理说道:“既然河伯将逝,应龙之卵他也用不着了吧?不如送给我吧,我有大用。”
浑吞为难道:“吾主虽万念俱灰,但心中唯一执念就是长噫,应龙之卵能滋养长噫之残魂,吾主绝不会放弃。聂侯,你还是打消这个心思吧,吾主虽然温和,但得不到此物,也会暴怒的。”
“哈哈哈,我说笑呢。”
聂伤敷衍过去,招手唤来侍从,问道:“找过歇巫了吗?”
侍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聂伤眉头一皱,对浑吞道:“我那巫师不舍龙卵,戍长稍待,我今晚一定取来给你。”
他安抚住浑吞,来到巫师歇帐中,就见巫师歇和刘芒两个围着龙卵一动不动的发呆,不知在做什么。
“二位,不要再拖了,把应龙之卵给河伯使者吧。”
聂伤不悦的说道:“不要怪我没给你们时间,是你们自己说最多五天的。宝物重要,但信誉更重要,我们不能失信于人。”
“侯主,再、再等一会!”
巫师歇转过头来,满头大汗的说道:“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刘芒也擦着汗,紧张的说道:“正是关键时刻,聂侯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聂伤好奇的凑了过去一看,就见那条荒古蛭附在应龙之卵上。小半个身子已经钻了进去,肚子一鼓一鼓的,好似在用力吸吮,但又吸不出来的样子。
“沁血蛭吸不动吗?”
他看了一会,指着水蛭问道。
巫师歇没有动弹,眼睛紧盯着水蛭说道:“龙卵里的一道残魂被激活了,很可能就是鲧之残魂。它抵抗的十分激烈,不让荒古蛭吸走应龙精血。”
“啊,鲧之魂竟然还在!”
聂伤大吃一惊,心中感触颇为复杂,忙道:“鲧乃我人族英雄,其魂壮烈,你们不要伤到它。”
巫师歇笑道:“它躲在龙卵里,除非毁灭龙卵,否则想伤也伤不到。侯主放心,我们尝试了多种办法,终于将之催眠了。嘿嘿,现在终于可以提取精血了。”
聂伤不忍道:“那他怎么办?”
巫师歇摊手道:“我们也不知该怎么办。不过此残魂只要待在龙卵里,就不会泯灭。反正要把龙卵交给河伯,就让河伯去头疼吧。”
“嗯,也对。”
聂伤思忖道:“河伯性子仁厚,与鲧也是旧识,应该做不出毁灭鲧之残魂的残忍之举,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处置办法。”
便不再多问,退到在一旁静待。
荒古蛭表现的十分饥渴,身子快速扭动,动作快而有力,不像行动迟缓的的水蛭,更像一只皮皮虾。
片刻之后,就听‘咕’地一声轻响,荒古蛭一下安静了。只见它背上的两条白线一下变得赤红,迅速由头部延伸到全身,整个身体也开始慢慢泛红。
“成了!”
巫师歇和刘芒对视一眼,都兴奋的轻呼起来。
聂伤瞅着刘芒,心疑道:“这老家伙不是不愿意送走应龙之卵吗,怎么又改变了态度?”
正疑惑时,就听刘芒开怀笑道:“歇巫,既然事成,你答应的劣等龙血可以给我了吧?”
巫师歇笑容一滞,扭头看了眼聂伤,牵强笑道:“答应下来的东西,自然会给芒巫,事后我就给你。我还有机密之事要和侯主谈,芒巫可否避让一下?”
“呵呵,正好几天没合眼了,我去睡觉了。”
刘芒也不多问,扭了扭腰,告辞出门去了。
聂伤看着二人的可疑举动,疑惑道:“歇巫,你在搞什么?”
巫师歇露出愁容道:“是这样的。”
“之前侯主让我想尽办法挽留刘芒,可那老家伙呆了两日就坚持要走。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对他说,只要他愿意帮我,我就把残留的劣等龙血给他。”
“那劣等龙血,就是把应龙之血提炼出来之后所剩的土龙精血,但也不是废血,还有土龙血脉,可以用来培育异种蛇蜥。老家伙听了,这才答应留下来。这不,刚才问我讨要土龙精血呢。”
聂伤听的有些糊涂,道:“应龙精血不就是土龙精血吗?”
“不是。”
巫师歇解释道:“二者虽然相融,但不是同一种东西。”
“土龙血液提炼出土龙精血后,剩下的都是凡血,土龙精血再提炼出应龙之血,所剩却还是土龙精血。”
“血脉越是不凡,数量就越少,大量的劣等血脉里含有极少量的优良血脉。提取了优良血脉之后,劣等血脉虽然受影响,但本质不变。侯主可能明白?”
聂伤当然能听明白,心中总结道:“其实就是不同层级的特殊基因相互融合、影响。”
“在土龙身上,应龙基因等级最高,然后是土龙自己的特殊基因,再后是蛇蜥基因。几种基因共同作用,最终产生了土龙这种怪物。”
“土龙精血里的应龙基因被提取了,但土龙基因还在。土龙基因对生物体的异化能力虽然远不如应龙基因,但作用在凡兽身上,也足够它们产生变异了。所以刘芒才重视此物。”
他对此等劣等血脉不甚在意,随口说道:“那你就给他吧。”
巫师歇认真问道:“侯主不担心他利用土龙精血再培育出巨型蜥怪来?”
聂伤笑道:“他想育多少蜥怪随他便,我们打完仗就走了,由此产生的后果,韦国人自己承担。”
“我还担心侯主怪我自作主张呢。呵呵,那就给他吧”
巫师歇松了口气,转过身继续观察荒古蛭吸血。
二人等了一会,只见荒古蛭的肚子慢慢变大,涨到手指那么大时,忽然脱落下来。
“哈哈,大功告成!”
巫师歇欢呼一声,抓起夹子就去夹荒古蛭。
“啊嗷!”
龙卵内突然传出一声嚎叫,声音大的就像一个人在身边大喊。
巫师歇吓了一个哆嗦,夹子一下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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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孕a育匍龙
“歇巫,你怎么了?”
聂伤站在巫师歇身后,语气平静的说道:“手要拿稳了,水蛭都快被你摔吐血了。”
巫师歇转过头来,表情很是古怪的看着他,问道:“侯主,你……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聂伤笑道:“听到了。龙卵有了些许动静,发出轻微声响,好似蚊蝇振翅,我看你却像被暴雷惊到了一样。呵呵,你太紧张了。”
“很轻微吗?”
巫师歇用手指掏了下耳朵,疑惑道:“我听的好似有人在耳边大叫,所以才被惊到。”
“有人在叫?”
聂伤神情严肃起来,眼睛紧盯着龙卵,缓缓说道:“肯定是鲧之残魂发出来的声音。可为何你听的如此清晰,我却听不清楚呢?”
巫师歇瞪大眼睛观察了一会龙卵,忽然露出些许惧色,低声道:“它突然嚎叫,可能是专门针对我的。”
“嗯,有道理。”
聂伤恍然,轻笑道:“它把你视作仇敌了。呵呵,你不会有危险吧?”
巫师歇退开一步,思索片刻,摇头说道:“应该不会吧,它若有能力伤害到我,就不会发声威胁了。”
聂伤道:“你速将水蛭取走,我带龙卵离开。它即便对你有怨气,也无法再见到你了。”
巫师歇点点头,捡起夹子伸长手臂再去夹水蛭。刚把水蛭夹起来,身子就是一抖,颤声说道:“它又叫了!”
“我感觉它非常愤怒,恨不得一口吞了我。侯主你听到了吗?”
聂伤这次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只看到龙卵微微震动了一下,猜想可能是一种指向性极强的声波。
“叫就叫吧,叫声能伤到你一根毫毛吗?”
他对巫师歇的胆小有些不满,喝道:“不要理它,速速动手!”
巫师歇一手捂着心口,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面色发白的说道:“那叫声不只是吓人。声音一起,我的心脏就像被锤击了一样,浑身力气都消失了,手臂发软,夹子也拿不稳。”
“还有攻击性?”
聂伤很是意外,快速分析道:“是强声波引发的心脏共振吗?唔,声音是由振动引起的,干扰它的振动试试。”
玄鸟并没有发出预警,证明此物伤不到他,便用手掌轻轻按住应龙之卵,对巫师歇说道:“不要紧张,再试一次。”
巫师歇额头渗出了冷汗,使劲一咬牙,终于将水蛭夹了起来。
“嗡!”
就在夹子碰到水蛭的一刻,聂伤直觉手掌一震,指骨如遭电击一样酸麻。不过只是一瞬间,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这次巫师歇果然感觉好多了,顺利夹起了水蛭,迅速放入罐中,退到一旁边抹汗边喘粗气。
“呵呵,不过如此嘛。”
聂伤笑了一声,抓起龙卵下垫着的丝缎将之裹了起来提在手中,对巫师歇道:“你好好休息,看好水蛭,我把此物带给河伯使者。”
巫师歇惊讶的看着他,难以想象他竟然稍一思索就想到了破解办法,越发感觉自家主君智慧超凡,或者有神灵相助。
……
聂伤回到帐中,把应龙之卵展示在浑吞面前,笑道:“抱歉,让戍长久等了。呵呵,我国那位巫师倔强的很,就是舍不得放手,我好说歹说,软硬兼施才把此物强索了过来。”
浑吞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是真的应龙之卵,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不在意的说道:“无妨,贪恋宝物是人之常情嘛,不论神灵妖鬼还是凡人,都不例外。”
“倒是聂侯能毫不犹豫就交出这件至宝,让我很是意外。凡人贪财又精明,换做其他人,可能不会把对妖众的许诺当回事,大概是要不到手的。聂侯是我所知最守信诺之人。”
“不敢当。”
聂伤客气了一下,说道:“凡人也有聪明和愚蠢之分,聪明人都知道信用比任何宝物都宝贵。”
“聂侯真有大智慧!”
浑吞对他拱了拱手,开始动手包裹龙卵,谁想也突然惊了一跳,骇然道:“这龙卵……怎么会大声吼叫?”
聂伤抹着胡子微笑起来,解释道:“此卵被我国巫师以土龙精血浸泡过,本想滋长其应龙之力,谁想竟然唤醒了里面的鲧之残魂。”
“然后它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谁靠近龙卵,残魂就发出摄魂之吼。呵呵,戍长莫怕,只要在其外部涂一层厚泥,即可消除吼叫之力。”
浑吞迟疑着,把龙卵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自语道:“这声音,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不可能吧?”
聂伤不太相信,说道:“难道其他地方还有类似的困住了凡人残魂的圣龙之卵?”
“不不不,里面发声的,绝对不是凡人残魂!”
浑吞摇着头,非常肯定的说道:“不论什么样的残魂,哪怕是完整的神灵精魂在其内,也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灵魂再强大,也只能影响生灵之精神,在没有躯壳的情况下,无法直接施力于实物。”
“诶,说的很有道理呀!”
聂伤被他一提醒,一下有所明悟。
据他所知,远古时代的神灵们点亮的科技树十分怪异,与后世人类科技的侧重点完全不一样。
神灵们虽然在物理、机械等方面非常落后,但在生物科技和个体意识方面的研究远超后世。
前者不提,后者便是人类所说的‘灵魂’。神灵可以做到随意保存和移植个体意识,后世人类却在这项科技上一片空白。
以聂伤的理解,意识就是一段程序,和电脑程序一样,都是由电信号组成的。它们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在相应的生物器官内才能存储和运行,并操控生物体。
而鲧之残魂也是一段不完整的意识程序,它能被应龙之卵保存而不消散,但却无法作用于应龙之卵,所以也不可能让龙卵振动发声。
“那……戍长以为,是何物在吼叫?”
聂伤好奇心起,身子前倾,认真询问浑吞。
“我肯定听到过这种声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唉,可能是我幼时在东海里的经历吧,太过久远……咦,东海!”
浑吞抚额苦思,突然眼睛一亮,大笑道:“想起来了!”
他指着龙卵,大声说道:“这是蒲龙的叫声!”
“龙叫!?”
聂伤惊愕不已,狐疑道:“难道……此卵又孕育出幼龙了?”
“嗯,没错!我能感觉到里面有活物!”
浑吞使劲点头,又伸手试了一次,兴奋的说道:“绝对没错,就是匍龙!只有匍龙才能发出这么强劲之吼叫!”
聂伤问道:“匍龙又是什么龙?我好像从没听说过。”
浑吞解说道:“匍龙乃是圣龙之下的次等劣血龙,擅吼,其异能也与吼叫有关。”
“它们能以吼声震慑人兽神魂,能以巨吼掀起大浪,还能口吐水球,外表看着是水,其实是以声音裹水。触硬物则剧烈爆发,能炸碎礁石,威力十分了得。”
“因其腿短身长,贴地匍匐而行,所以被称为匍龙。内河之匍龙喜欢以蒲草做巢,形状如牢,老病之龙常死于巢。凡人见之,以为龙困于蒲牢之中,又误听其名,久之便误传为‘蒲牢。’”
他笑道:“聂侯不知其名,是因为凡人皆称其为蒲牢,你总听过蒲牢吧?”
“蒲牢?好像听过。”
聂伤听的有点耳熟,但想不起细节来,便不再纠结,又问道:“这枚应龙之卵数千年都未a孕,为何会突然孕育出幼龙来,而且还是一条来历不明的匍龙?”
浑吞道:“龙之血脉最易变异,哪怕是同一种龙,每条龙的血脉都不一样。正因如此,世间才会有千万种奇形怪状之龙脉兽类。”
他拉开衣襟,露出胸膛,笑道:“呵呵,不瞒聂侯,其实我也有龙脉,你看我这一身鳞甲,便是龙血异变而成。”
“早就看出来了。”
聂伤盯着他的鳞片,赞道:“我就说看着怎么不像鱼鳞呢,如此威风,原来是龙鳞。”
浑吞干脆撕掉上身衣服,指点着身上甲片,略显得意的说道:“我之鳞甲和海龙之甲类似,我想我可能身具较为精纯的海龙血脉。唉,可惜我不知自己身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我到底是何种海妖。”
“不用想了,你就是一条变异鲨鱼!”
聂伤暗笑,带着一丝恶趣味,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本体似是海中鲨鱼,又有海龙血脉,应该是龙鲨,或者鲨龙。”
“还有这种海族?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浑吞当真了,认真的念叨了几句,这才转回正题。
“所以,应龙之卵产生变异,孕育出他种龙类太正常了。不过匍龙比应龙低级许多,想必是龙卵年岁太久,血脉劣化所致。”
“它一直未`孕,又突然孕育出幼龙之原因,除了吸收了土龙精血之外,肯定还和那鲧之残魂有关。”
“至于为什么会是匍龙。我想,可能那鲧之残魂执念未消,怨忿之气极重,却又无法发`泄,导致发声怒吼之欲望强烈,所以才催生出了擅吼之匍龙。”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这都是我的猜想,是与不是我也不能肯定,等问过吾主就知道了。”
聂伤望着应龙之卵,说道:“河伯要应龙之卵滋养长噫之魂,可龙卵孕育了匍龙幼龙,这该如何向他交代?”
“吾主应该会有办法的。”
浑吞对长噫之魂漠不关心,眼睛紧盯着龙卵,带着喜色道:“若这条匍龙能顺利诞生,便有很大机会能成神。那时我们河神府就有新主人了,大河也能安定下来!”
“你个没出息的,怎么不想着自己做河神?”
聂伤心中鄙夷,抬手道:“既然它对河神府如此重要,戍长务必要保管好了。”
“一定。”
浑吞应了一声,用侍从挖来的泥涂抹在龙卵上,再将之用丝缎包裹起来,放到一个陶罐里。这才小心翼翼抱住陶罐,一边说话一边等待他的新衣服。
聂伤又问起六鸦之事。浑吞道,河伯亲自出手救治,六鸦性命无忧。现正在一处秘地休养,还有水妖照料,最多一个月就能养好伤,让他不要担心。
天色泛白时,浑吞终于拿上衣服,急匆匆的告辞而去。
……
歼灭了河南之军,河北军短暂休整了两天,便迅速掉头往顾国而去。
追击颚军的相军从东北方向而来,顾国首当其冲。北军不打算让相军进入顾国,是以四国军队都开往顾国,准备拒敌与顾境之外。
这一次北军的形势要比面对河南大军时好了许多。
首先,作为地主的顾国没有遭受过灭国重创,兵员和物资都很充足,国君无疾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后勤保障绝无问题。
其次是四国联军刚刚取得一场大胜,士气异常高昂。比之之前战战兢兢,没有自信的劣势心理,可谓气势如虹,军心可用。
最后是敌军的因素。
相军及一帮小国军队是匆忙拼凑的,既不是精兵,也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
他们所携补给不多,全军上下都以为在追击溃兵,心态十分轻浮。
后来又听到北军故意放出的风声,说己方于南军打的两败俱伤,更是轻敌大意,急不可耐的要来抢功。
这样的军队,打不了硬仗和持久战。
总之,聂伤等几个首脑对此战满怀信心,都抱着消灭相军的打算,而非只是击退之。
早在到达顾国前,顾无疾就详细解说过顾国和周边地形,众首脑商议了一番,大概敲定了几个方案。
等大军一开到顾国,几位首脑立刻前往实地查看地形,很快就根据敌军动向,选定了一个方案,迅速开始排兵布阵。
四国军队设下了一个很大的口袋阵,准备围困拖死来犯之敌。
谁想那相军走到距离顾国不到五十里的地方,竟然停驻下来,不再向前了。
聂伤等了两日也不见相军进攻,怀疑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布置,但又觉得不对劲。
相军即便发现有埋伏,也应该采取相应行动才是,为什么要耗在那里呢?他们远来,可耗不起主场作战的四国军。
狐疑之下,便派出大量斥候探查消息,还让一个机敏的顾国贵族装成叛徒前去投靠,于相军内部探问。
最后终于探明了原因——相军主帅突然失踪了!
第483章风流子玉
相军主帅失踪了,但聂伤却乐不起来。
据打入敌军内部的顾国贵族传来的密报,相军在到达目前驻地的第一个晚上,帅帐中忽现红光,满营皆亮。
营中军士以为走了火,纷纷来救,才发现帐内冒出红光如火,很快就消失了。
再一看时,帐顶篷布破出一个大洞,碎布条条如絮,像被野兽以利爪撕碎。帐内并无血迹和打斗痕迹,也无异物脚印,他们的主帅却不知去向。
如此之大的动静,很难隐瞒得住,消息很快传遍全军。士卒闻讯之后,一时流言大盛,都说相帅被要妖怪抓去吃了,整支军队陷入了恐慌之中。
如果真是如此,对北军来说的确是天大的好消息,但形势很快往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相军刚乱了片刻,就被军中贵族安抚住了。数位相国贵人又急往各营解释,也不知他们对附从国将领说了些什么,各国贵族也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全军情绪快速平复。
具体是什么原因,只有各国的高级贵族知道。他们对此事都一致保密,普通士卒都不晓得详情,只听各家贵族说,相帅失踪是好事,马上就会有好运降临到他们头上。
卧底的顾国贵人冒险打听,大概听说相帅被一位相熟神灵请去做客了,具体细节目前还没有打探到。
“嘶!又特么有神灵来捣乱了!”
聂伤吸了口凉气,不禁头疼起来。
此事让他陷入了犹疑之中,布置好的埋伏也迟迟不敢发动。
看这情势,那神灵很可能是对方强援。即便不是神灵,只是妖怪巫师,也会对战局造成极大影响,胡天呼风之事便是前车之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费神费力谋划的伏击战大概率要泡汤了,还得重新制定战术,紧急调配兵力。
作战方案突然撤销,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几只队伍也被突然调动,肯定会士气大挫,军心动摇。
而且部队撤的匆忙,撤退途中破绽甚多,如若遭到袭击,必致损伤,己方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就要丧尽。
伏击不成、撤退遭袭还是小事,就怕那冒红光的神秘人真是个神灵、神巫,随手一个大威力法术扔过来,会让北军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也不能完全确定神秘人就是相军一方的,那相帅看样子好像是被强行掳走的,说不定还是仇敌呢。
但这个可能性太低了。从相军上下的表现来看,他们显然是了解内情的,至少知道那神秘人对己方没有敌意,也不会伤害到他们的统帅,所以才能如此镇定。
“究竟是哪位大能,不求你能对付相军,能保持中立我就谢天谢地了!”
聂伤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分析说给其他首脑。
顾无疾几人都认同他的看法,谁也不能确定那神秘人是什么态度。
此事暂且放到一边,眼下关键是己方该怎么做,到底还要不要发动伏击?
聂伤踌躇良久,还是选择了概率最高的敌对选项,以稳妥为上,抱着最坏的打算应对此事。
他果断放弃了包围敌军的策略,决定收缩阵型,先巩固防御,待看清形势后再做打算。
征得其他三人同意之后,他便命隐在敌军东西两侧,准备堵截相军退路的韦军和颚军都往南退却,进入小城和村邑建立防线。又命藏在西北林中,准备包抄敌后的斗耆军也往南暂退,继续于林中待机。
如此,顾韦颚三路军队连成一线,以顾城为核心,相隔十到二十里,分别防守顾国东北边境上的几处要隘。斗耆军则作为奇兵,随时可以支援友军、突袭敌方。
各部得令后,慌忙调动,士卒皆迷茫不安,撤退路上异常紧张。聂伤也提着一颗心,生怕对方看破己方计划,突然发起进攻。不论是突袭三军,还是在各部就位前直入顾境,都会打乱北军之部署。
好在一路平安,三军顺利抵达了预定位置。
相军则一直都没有动静,在四国联军就位的第二日,他们才动了起来。全军齐出,以左右两翼监视韦颚之军,主力兵锋直指顾城!
“唉,可惜了。”
聂伤看着羊皮地图,叹息不已。
很明显,相军之前一直都没有发现两侧有伏兵,直到己方队伍调动时才被他们发现。若没有那神秘人搅局,这次伏击就成功了。
“敌军既然出动,说明相帅已经归营,不知那红光是不是也加入了相军?”
聂伤对几个首脑说完,又问顾无疾:“贵国死士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顾无疾摇头道:“没有。自从上次之后,再也没有消息传来。我担心他可能已经被害了,不然不会不按约定好的时间传信。”
几人默然无语,都用飘忽的眼神瞟着聂伤。
让贵族去做卧底,只有眼前这位思路清奇的聂侯才想的出来。
商人贵族高傲,极重名声,不怕战死,就怕受辱。
而卧底这种事情,要在敌方眼皮子底下提心吊胆的伪装自己,要鬼鬼祟祟的刺探消息,被识破后还会被侮辱虐杀,想想都可怕。贵人们宁可自杀也不敢去做卧底。
顾国人也是楞,竟然真有贵人愿意去做如此危险的事情。这或许和他们是前夏遗族有关,能忍辱负重,不像商人那么受不得羞辱。
那贵人是顾无疾的族兄,聂伤也有些内疚,表情沉痛的说道:“他是个忠勇之人,若真被害,顾伯要善待他的家人。”
顾无疾点点头,叹道:“都是为受世子而死,战死和被敌人害死都是一样的。我想他也不会后悔。不提他了,我们还是商议战事吧。”
四人把注意力转到地图上,聂伤用细棍指点着,解说道:“敌三千相军在北门,左营是宁国一千人,右营沫国一千,侧翼左为凡国千人,右为曹国千人,共七千兵力。”
“敌军虽多,但只有相军强健,其他四国有很多老弱乏兵,战力远不如河南之军。我军主力六千,还能发数千民兵,正面击败敌军不在话下。”
“但是,我方不能正面迎击!”
他抬头看着几人,说道:“一则硬碰硬损失太大,二来是那红光的威胁。在探查清楚红光之前,我方绝不能轻动,只宜坚守。”
“另外,相军以为我和历军恶战,军残人疲。我们要将计就计,隐藏兵力,示敌以弱,吸引敌方来攻,在城下不断削弱敌军。待引出红光,良机至时,再给予重击。”
他看向顾无疾,说道:“其他三军不能暴露实力,你这里将有一场恶战,顾国国民会有大量战亡。顾伯,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无疾奋声道:“无疾和顾人愿担此任,不计牺牲,一定完成重托!”
聂伤不担心顾无疾守不住城,而是怕他计较得失,不愿付出太大代价,既然他答应了就好。
“这里就拜托顾伯了!”
聂伤对他拱手一礼,带着刘谈和颚充愚出城而去,返回各自营地备战。
……
顾城攻防战进行了三日,双方战斗十分惨烈。
顾人故意表现出防守无力、摇摇欲坠之态,引得相军倾力猛攻,可总是差那么一点,就是攻不下来。
其实顾国兵多粮足,还有伏兵可以依靠,城防牢固,军心民心也十分稳定。
顾无疾只是在城墙上排出的人少,预备队却很多。看准形势一波波的轮换上城,才给了相军防守虚弱之感,被牢牢吸引在顾城之下。
顾城战事激烈,战局却稳,可即便如此,顾无疾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毕竟有很多国人战死,都是亲戚族人,谁不心痛呢?
城内之人渐渐生出了怨言:自己在这里血战,客军却在悠然旁观。待到反攻时,功劳又被他们摘走,实在不能接受。
顾无疾识大局,努力劝说国民道:若不是客军相助,顾国可挡不住相军。
为了家国两全,付出一些牺牲是必须的,否则顾国只有灭亡一途。不想被杀死,不想做奴隶,就要把眼光放远一点,不能小肚鸡肠,只看到眼前利益。
他说服了绝大部分人,但还有一些人不能认同,底层平民和奴隶也不理解这些大道理。残酷的战斗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畏战,不断有人逃避战斗,消极作战,使顾城形势越发棘手。
顾无疾一面要隐藏实力,一面还要保证城池不失,主持的异常吃力,数次派人询问聂伤,何时才能发动反击。
聂伤作为四军主帅,身上的压力比顾无疾还大。这几日他派出了大量斥候,只为侦查那红光的来历,以及相军统帅消失的原因,可还是一无所知。
就在他被顾无疾催的心焦如焚,快要按捺不住时,总算等来了一个重大情报。
那位卧底贵人竟然还活着,不但活着,还活的挺滋润。
此人能言善辩,擅于伪装。他每日在相人面前痛骂顾无疾,还告诉了相军很多假消息。
相军丝毫也没有怀疑他,以贵宾相待。一些相军贵族和他关系不错,相军副帅还保证攻下顾城后,立他为顾国国主。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传递消息,是因为相军副帅命他随同一支队伍,前去完成一项秘密使命——迎接相帅!
为什么会让他一个投靠之人同去?乃是那副帅认为主帅性子急,离军数日,肯定非常急迫的想了解军中事务。把他派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当面把北军的情报告知相帅。
卧底贵人正愁探不到消息呢,闻之大喜,便随着队伍一起去了。
见到相帅之后之后,大概了解了一些,又旁敲侧击的向他亲近之人打问,很快知晓了相帅失踪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相帅的身份十特殊,他母亲是王室直系嫡女,嫁入了相国一个大家族。
相国就在王畿地区,紧邻殷邑,相帅母家对夫家影响极大,相帅之母不但主导了夫家家族,在整个相国也非常有影响力。
而相帅却不是夫家血脉,是他母亲带着再嫁过来的。其父也是子姓王族,他是纯正的王室血统,姓子名玉,叫做子玉!
“……竟然是这个家伙,世子受还是把他放了。”
聂伤有些无语,暗怪世子受心慈手软,放了不该放的人。
原来那子玉就是在他出兵莱夷时,在鄣国发动政变,劫持章堰,想要阻拦斗耆军的那位王室子弟。
聂伤抓住这位子玉之后,把他交给了世子受,之后便没有再过问。没想到这货竟然是相国人,还在此处再次与他对垒。
虽然他对那狂傲的子玉没有好感,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王族子弟的确有几分本事,胆大心黑,有勇有谋,算得上一位良将。
可当他听到子玉大帅接下来的事迹之后,直接被惊呆了。
话说那子玉,身份高贵,还和世子启是密友,在相国的地位无人能及,连相候都要让他三分。
他不但地位高,还生的俊美风流,放荡不羁。
这样的高富帅王族美男,魅力无穷,撩妹技能肯定是满级的。有无数女人投怀送抱,他自己也到处沾花惹草,和数不清的女人有勾当。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女人睡多了,终要折了腿。
大约两年前,子玉奉世子启之命出使北方苏国。
在回国的路上,遇到了一位美貌村姑,顿时淫a心大起。便施展撩妹大法,当晚就把这村姑给上了,次日又信誓旦旦会回来娶她,然后拍拍a屁a股就走了
谁想那村姑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神灵之后,被他睡过之后就怀了胎。神灵极爱此女,知情后勃然大怒,要找搞大自己女儿的凡人算账。
谁想那村姑被子玉甜言蜜语所惑,以为子玉真的爱上了自己,极力维护心上人。神灵无奈,只能任她去。
村姑痴痴等待心上人回来接自己,哪知孩子生下来都一岁多了,还不见人来。既怕心上人路上遭遇不测,又担心对方欺骗自己,久之便忧郁生病。
神灵通晓人性,知道爱女被薄情人抛弃了,怒不可遏,便遣人来找子玉,让他明媒正娶自己女儿。
子玉不知睡了多少女人,哪还记得两年前睡过一次的村姑?又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就把信使打了出去。
结果就发生了相军统帅突然失踪的事情。
第484章神灵渣婿
自己的宝贝女儿被搞出了孩子,下种的人渣竟然想不起还有这个人!
简直岂有此理!!!
那位神灵被子玉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连夜追踪过来,也不管他正统领大军,会造成何种后果,直接突入帐中将之抓走了。
其间发生了什么事无人知晓,料想以子玉之滑头,肯定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得神灵改变了主意,从而保住了一条性命。
就在他失踪一个时辰后,相军贵族正聚在一起争吵,一只火狐悄然现身于帐内,蹲在尊位案上,眯眼歪头审视着众人。
一屋子人皆不知它是如何出现的,看的毛骨悚然,大气都不敢喘。
那火狐口出人言,对众贵族道:吾是神灵之使,特来告尔等一事。
汝首领子玉和神灵之女有婚约,今日正是约定之日,被神灵请去成婚了。数日即返,众人勿要忧虑。
相军贵族正恐慌呢,听到此言,顿时转忧为喜,所以相军才很快就安定了下来。
子玉消失三日后,火狐又来传信,说大婚仪式已毕,神灵之婿要返回营中,让相军派人去接。
于是那卧底就和一支队伍去了,被火狐领着,在数十里外的荒郊野山中见到了子玉。
只见那货穿着一身礼服,脸色苍白,失魂落魄,正立在一颗枯树下发呆。头顶是一群乌鸦,身边立着一个抱着孩子的美貌少妇。
见了迎接之人后,他慌忙介绍说这是自己正妻和嫡子。又堆起笑脸,对那少妇温柔笑道,烦爱妻稍候几日,待我得胜归来,便接你们母子回家享福。
那少妇一脸幸福的说道,夫君莫再让我久等。
子玉连道不会,依依不舍的和她挥泪而别,在军士的簇拥下往军营而来。
他回到营中,立刻变了一副受惊过度、心有余悸的模样,一句话也不说,埋头就睡。整整睡了一个晚上才回过神来,对众人喟叹:吾自食恶果,从自再无交a媾之欢矣!
……
“竟然是这种狗血事情!”
聂伤听到来人的转述,脸都皱成一团了。
让自己忧惧难安的神灵之事,竟然是一出逼婚的闹剧!真特么荒谬透顶!
“神灵就是混乱之源,哪里有他们,哪里的规则就会失效!”
他嘴里痛骂着,没有立刻下令,打发走传信人,静下心来思考局势。
事情虽然出现了转机,但还有隐患在其中,不能鲁莽行动,必须的慎重行事才能避免触雷。
在相军眼中,子玉成了神灵的女婿,自是喜事一件。主帅与神灵之女大婚,不但是一样吉兆,还可以从神灵那里得到切实帮助,助己军战胜敌军。
因此事,相军士气大振。
但在聂伤看来,这位神灵女婿可能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么风光。
他这种欺骗纯情少女的渣男,那神灵老丈人或是丈母娘能喜欢才怪呢。
站在神灵的立场上,他们肯定恨极这个负心人,要不是为了女儿,怕是早就把子玉撕碎了泄恨。
没有杀人,而是逼婚,已经是他们的底线了,再要他们出手帮助渣男女婿,做你的美梦去吧!
从这个角度来说,神灵绝对不可能参与顾城之战。
但是,子玉的村姑老婆却是个极大的隐患!
那女人就是个没脑子的傻白甜,一颗心早被子玉偷去了,愿意为那渣男做任何事情。
她要是看到子玉战败,或是被子玉揣掇,求自己爹妈出手相助,神灵一定不忍心拒绝爱女。
而且子玉那厮也非常狡诈,临分手时对女人说,‘待到得胜归来,便来接你们母子’。
这个得胜归来用心非常险恶。若不胜呢?就不接了吗?所以那女人必须要保证子玉战胜,会寻死觅活的要她爹妈帮忙。
若任由形势这样发展,北军最终还是难逃被神灵击溃的命运。
这就是聂伤面临的难题,可以轻松击败相军,却又不敢动手。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逼退相军。
也不用打仗,让子玉知难而退,主动退走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神灵也能有借口拒绝自己女儿的任性要求。
“子玉这烂人,运气真是好啊!吃软饭的小白脸,脸送上来我都不敢打他!”
聂伤郁闷不已,如此一来,只能放相军安然撤走了。
“唉,算了,不要多想了。”
“逼退相军,也是大功一件。世子启两路受挫,再无援军,又被我军威胁侧后,败局已定。没必要再冒险。”
下定决心之后,聂伤即刻下达了命令:明日日出时,全军皆出,再以数万顾人助长声势。大张旗鼓,耀武扬威,只展现实力,不准发起攻击,把相军惊走即可。
各部得令后,很是不解。憋足了劲的军官们都非常失落,同时又感到一阵轻松,普通士卒也没什么感触。
不用战场拼命了,岂不是好事?
只有斗耆军上下都沮丧无比。相军就是个软柿子,战功唾手可得,眼看着到嘴的肥肉跑了,比要他们的命还难受。
入夜后,斗耆营中将士都睡不着觉,一群群的聚在篝火旁低声议论着。
主帅聂伤也没有休息,正在帐中训斥求战的军官。大骂一通后,又接见了各部信使,嘱咐他们一定要约束好军士,千万不能坏了大事。
一直忙到深夜,他才打发走了求见之人,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准备稍微睡上一会。
后背刚挨到榻上,就见阴刀没打招呼就掀帘而入,疾步走到跟前,弯着腰低声说道:“侯主,受世子的使者来了。”
聂伤忙坐了起来,打起精神道:“请使者进来吧。”
他见阴刀一脸诡异表情,皱眉道:“世子使者经常来,大大方方请进来就是,何必如此鬼祟。”
“我鬼祟吗?”
阴刀忙挺直了腰,提高了一些音量说道:“使者这次前来,与以往不同,他有机密之事相告,不能暴露行踪。”
“哦。”
聂伤心头一跳。
世子受如此保密,事情一定不简单,很可能又是糟糕之事,好事没必要隐瞒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语气平淡的说道:“请使者进来吧。”
阴刀道:“使者怕被人察觉,不愿入营,正在外面林中等待侯主。”
聂伤越发赶到事态严重了,沉默了一会,唤来彘安顿几句。然后换上一身普通士卒的衣甲,背上剑匣,从后门出帐,带着阴刀和两个内卫斥候悄然出营。
会面地点在大营西北一里外的一处松树林里,林内怪树嶙峋,树冠遮住了月光,黑魆魆的看不了多远。
环境虽然阴森恐怖,但聂伤并不紧张。一是玄鸟没有示警,二来他相信自己的实力,也相信阴刀等人已经检查过周围了,不可能有危险存在。
在他的感应中,林子内外有十几个凡人守在周边,还有数条猎犬在无声的逡巡,正是负责保卫他的那队内卫斥候。这些忠诚精干的手下,让他感觉十分安心。
深入不远,便看到一块空地上,五六个黑衣人正围着一根火把等在那里。
聂伤见那些黑衣人个个气质精悍,神情坚毅自信,颇有高手之姿,好似自己的内卫斥候,很是意外,不由的多看了他们几眼。
“呵呵,劳烦聂侯出营来迎。”
一个贵人模样的灰袍人迎了上来,拱手笑道:“有劳聂侯了。非是我等傲慢,实是使命所迫,不得不在这里见面,聂侯勿怪。”
聂伤认出那使者,正是常来送信的使者之一,暗暗松了口气,回了一礼,笑道:“此处会面着实新奇,我很喜欢,倒是让使臣在野外受苦了。”
他瞅了瞅那群陌生的黑衣人,直接问道:“这些好像不是使臣之从人,他们是何方贵人?”
使者回头看了一眼,收起笑容,正色道:“先不说这些,等我说完事情,你就知道他们的来历了。”
聂伤点点头,道:“使者请说。”
使者没有便说,低头沉思了一下,这才说道:“聂侯前几日报知世子,说你这里很可能会有神灵插手战事。世子非常担心,是以请来一位大能之士,前来助你御敌!”
“什么!?”
聂伤吃了一惊,不由失声叫了出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要听到坏消息,谁想竟是天降喜事!
好事来的太突然了,他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喜出望外,忍不住挥拳叫道:“太好了!只要大能之士抵住对面神灵,我就可以放手消灭相军!”
他朝四下里瞅着,急切的问道:“那位大人呢?我要重礼拜见之。”
“聂侯,聂侯莫急,且听我说完。”
使者见他激动难耐,连声唤住,摇头说道:“此事不是那么简单,你听我说完再高兴也不迟。”
聂伤这才发觉自己轻浮失态,忙端正态度,沉声道:“伤喜悦过度,实在失礼,使者莫要见笑。”
“无妨。”
使者是个老成的中年人,抚须笑了笑,轻声说道:“我先提醒聂侯一句,世上没有凭空得来的好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好处越多,代价也就越大。”
“什么?这代价难道世子受不付,要我来付?”
聂伤顿生不满,面色有些难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请一位神灵帮忙,肯定要付出巨大代价,他当然能明白。但是做小弟的替老大卖命,老大请个强援来,还要小弟付钱?这老大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他不相信豪气冲天的世子受会做出这种事情,但使者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难道是世子受也很困难,暂时拿不出给那位大能之士的好处,让我先垫着?”
聂伤心疑不定,眼神闪烁的看着使者,拱手问道:“伤愚钝,使臣此言是何意?”
使臣看了眼黑衣人,俯过身子,在他面前小声说道:“我就直说了吧。那位大能之士,其实不是我们的人,而是世子启的一派的。”
“嗯?”
聂伤眼睛一下瞪大了,直直盯着对方,仿佛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嗨,这事很复杂,一下说不清楚。”
使者摇摇头,抚须说道:“有些关系不是非黑即白的。殷邑内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敌友难辨。站在你对面的,不一定总是你的敌人。”
他摆了下手,说道:“总之,聂侯只要知道,那位大人是来帮你的就是了。”
“不就是为了私利,可以暂时与敌方合作嘛。”
聂伤对那大能之士不由生出一丝轻视,说道:“我明白了。可使臣所说,要付代价是何意?”
使者道:“他不是我们的人,所以条件特殊。代价就是,你要答应那位大人提出的要求。”
聂伤警惕起来,犹疑道:“我不可能什么样的条件都答应。使臣知道那位大人的条件吗?”
使者直起身来,说道:“我不知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那位大人和世子密谈过,世子绝不会让你太为难的。”
“这样就好,我相信世子。”
聂伤放松了下来,又望着四周,说道:“我现在可以面见那位大人了吗?”
“待我问一下大人侍从。”
使者转身走到黑衣人跟前,和一个黑影交谈了几句,那黑衣人便拔出火把,在空中晃了两圈。
片刻之后,聂伤突然感觉汗毛直竖,一股电流从背上串过,电的肌肉酸麻。
他从没见过玄鸟反应如此强烈,心中大惊,猛地转过身去,注目林中。
只见黑暗之中亮起了两团绿莹莹的火光,那火光上下左右飘忽着,越来越近,然后就停在林边不动了。
“是什么怪物?”
火光处传来了巨大威压,比聂伤经历的唯一一位神灵龙姑子还要沉重的多,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很显然,对面是一位大神!
他浑身肌肉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额头大汗直冒,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的施礼道:“大人,聂侯伤有礼了。”
火光闻声动了起来,又向前移动了一段,出现在了火把照映之下。
“啊!怎么会是……”
聂伤总算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面露震惊之色,一下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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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阿狸狸父
“喵呜。”
一只纯黑的小猫发出刺耳尖叫,蹲在树干上看着聂伤,碧绿的眼睛里透露着好奇之色。
“这……怎么……怎么会是……猫?”
聂伤看傻了眼,刚才那强大如巨山海潮般的恐怖威压,就是眼前这只小猫释放出来的?这也太扯了吧?
他立刻发动玄鸟仔细感知对方,发现此猫身上的确有异能波动,和普通家猫大不相同。但最多也只是一只开了灵智的小妖而已,距离神灵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虽然疑惑不解,他也不敢以貌取猫,神灵级别的大能可以随意隐藏气息,说不定对方就是一只猫神呢。
“这是要扮猫吃虎,试探我的品行吗?”
他知道一些神灵喜欢玩这种烂大街的戏码,不敢掉以轻心,态度谨然的朝黑猫拱手施礼道:“聂侯伤拜见大人。”
“喵呜。”
黑猫像长者一样对他点点头,做出慈祥的微笑。
“真是猫神!”
聂伤见它气度俨然,不再怀疑,急忙躬身说道:“大人有何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我会竭尽全力配合大人。”
“呜……”
黑猫前腿并拢,尾巴轻摇,摆出一副优雅姿态,歪着脑袋思考起来。
“喵!”
它突然叫了一声,左爪快速指向右侧。
聂伤忙跟着扭头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喵!”
正疑惑时,黑猫又叫了一声,右爪指向左侧。
聂伤又看了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喵!”
黑猫又朝天上指去。
聂伤也抬头去看,只看到满天星月。
“喵!”
黑猫又冲着地上指了一下。
聂伤没有多想,又低头看地,依然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它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聂伤认为猫神一定要表达什么意思,只是自己没有理解,发挥想象力努力联想着。
“喵呜。”
黑猫不再动作,紧盯着他,一副‘你听懂了没有’的模样。
聂伤尴尬的摇摇头,有些惭愧,又很是不解:“它一个神灵,怎么不说人言呢?”
“喵!喵!喵!喵!”
黑猫不高兴了,又朝左右上下快速指了一遍。
聂伤也像拨浪鼓似的摆着头,跟着它的爪子转来转去,可还是一头雾水。
他呲牙挠头,苦笑道:“伤驽钝,不解大人之意,大人还是以人言相告吧。”
“喵呜。”
黑猫长叫一声,失望的摇摇头,嘴巴一张,准备说话了,聂伤急忙凝神静听。
“噗嗤!”
就在他竖起耳朵倾听时,却见黑猫突然身子一缩,发出一声类人的嗤笑。
“喵哦……呜呜呜呜!”
黑猫眯着眼睛仰头大笑,一爪按在胸口处,笑的浑身发颤。
“……”
聂伤更糊涂了,呆了一下,小声问那使者:“它、它是怎么回事?它真是那位大人吗?”
使者也是一脸意外,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没见过那位大人,只知道他一路跟随着我们,但从未露过面。”
说着扭头看向黑衣人,问道:“几位,你家主人为何不回话?又因何大笑?”
“嘿嘿嘿。”
几个黑衣人笑了起来,也不回话,都抱臂看二人的笑话。
“我明白了,这帮混蛋东西故意耍我呢!”
聂伤见状大怒,心火一起,顿时发了性子。
不再管他什么神灵,对黑猫大喝:“喂,不要装神弄鬼,快开口说话,不然就回世子启身边去吧,我不需要你来帮忙!”
“哈哈哈哈!”
黑猫身边突然传出一声雄浑大笑。
一个阴影慢慢显现,对聂伤笑道:“聂侯要找的人是我,不要认错了我家阿狸!”
“原来不是猫,真人隐形了!”
聂伤恍然大悟,见黑猫还在怪叫,黑衣人也在大笑,不禁又羞又恼,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发烧发胀。
这是他第二次被人狐假虎威戏弄了,上次把杨戬错认为东极君,被杨戬耍了一会,这次又被一只猫戏耍了。
“都怪老子太把神灵当回事了!”
他心有所悟,对自己的表现异常恼火。
“特么的,不干上一场,这些怪物就不懂得尊重老子!”
他越想越气,气喘如牛,眼中喷出了怒火,右手迅速按到了背后剑匣上。
“啊呀呀,聂侯好暴烈的脾气,一言不合就要拔剑。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我商国近年来最负盛名的勇士!”
阴影一口叫破了他的心思,聂伤猛然警醒,急忙收回了手,心疑道:“这怪物的眼睛能透视吗?怎知道我背后匣子里装的是剑?还好没被他看破神剑的秘密。”
“聂侯,不过些许小事而已,你怎就拔剑相向呢?”
阴影语气轻松的说着,又啧啧叹道:“聂侯真斗士也,身上竟然携了五件兵器。呵呵呵,兵器越多肯定越厉害。我胆小,怕见血,你最好不要对我亮出兵刃来。”
对方话中满是调笑和鄙夷。聂伤虽然恼火,但还是保持着理智。
他已经醒悟过来,此人是世子启一方的,说不定是故意激怒自己,再趁机干掉自己。便强忍怒火,仔细瞅着发声处,竭力分辨阴影的身形。
皎白的月光下,就见那说话之人好像透明的一样,先是露出轮廓线条,然后一块块的填充颜色。光影斑驳中越来越完整,最后现出一个身材雄壮的男人来。
那男人一身黑袍,蒙着头脸,看不清面容。
虽然隐去了真容,收敛了威势,聂伤依旧能感觉到他身体里蕴藏着狂暴力量。
“就是他!”
总算确认了目标,聂伤瞳孔不由放大,放出玄鸟感应,暗暗扫描过去。
黑袍男人坦然而立,气度巍如山渊,毫不在意的任聂伤观察自己。
“阿狸,不要胡闹了。”
他抬手让使者走开,然后又一伸手,轻斥黑猫。
“喵呜。”
黑猫娇叫一声,跳到他的怀里,脑袋磨蹭他的胸口,神态异常亲密。
“我这阿狸顽皮,对聂侯很是好奇,先出林来看你,我才追赶上来。呵呵,若是得罪了聂侯,还请聂侯勿要介意。”
黑袍人轻飘飘的解释了一句,也不看聂伤反应,一脸溺爱之色,对黑猫笑道:“这下看到了吧?如何?”
“喵呜,喵呜。”
黑猫撒娇似的翻了翻眼睛,冲他甜甜的连叫两声,然后舔着舌头看向聂伤,眼神像看傻子一样,嘴角带着嘲讽的笑。
“……死猫,还敢继续羞辱我!”
聂伤一头黑线,暗骂道:“这鸟猫被惯坏了。狗仗人势的东西,和李哪吒那熊孩子有的一比了。要不是你家铲屎官厉害,我一脚踢飞你!”
又瞥了一眼黑袍人,心中大骂道:“你个粗壮男人,还是神巫,竟然学着娘们玩猫。啊呸,比搔首弄姿的娘炮还恶心!”
“聂侯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气吗?”
黑袍人见他面有不忿之色,神情一冷,淡然说道:“我家阿狸还是个孩子,你是个大男子,怎地和小孩一般见识?”
“嗤嗤嗤,喵喵呜!”
黑猫放肆的笑了起来,翻过肚皮仰躺着,朝聂伤拔动前爪,像主人招呼奴隶一样示意他再来拜见自己。
“吃老鼠的畜生!!”
聂伤怒发冲冠,差点气爆了,手不由自主的又摸到了腰间剑柄上。
“哼,我对你说过,最好别碰兵器。”
黑袍人冷哼一声,额头骤然闪出一道白光。
那白光一瞬即逝,好像相机闪光灯一样突然,聂伤没有防备,被闪的眼睛发花,仓惶退开几步。
“啊!”
他正要拔剑时,感觉手掌剧痛,大腿也像被火烧了一样疼,不由惊叫一声。
急忙低头一看,只见木质剑鞘正在冒烟,表面出现了好几处红红的火炭,还有几股火苗从内部蹿了出来,燃烧甚为猛烈。
“嘶,好厉害的手段!”
他看的咋舌不已,一把拽下短剑扔掉。
剑鞘很快就燃起了大火,烧的噼啪作响,爆开了几条裂缝,可见里面的青铜宝剑也被烧的发红变形,彻底报废了。
“若是用在我身上,岂不被瞬间烧成灰?这就是神巫的力量吗?”
聂伤心中发虚,后怕不已,这才真正意识到双方的差距。
在黑袍人面前,真龙变身完全不够看,对方杀他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实力不济,他不得不认怂。
聂伤很快转变了心态,指着自己大笑道:“我父母长辈若在这里,看到大人吓唬我,一定也会说:他还是个孩子,大人不能欺负一个孩子。哈哈哈哈,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哦?”
黑袍人很是意外,本以为这聂侯是个暴力莽夫,没想到能屈能伸,还有诙谐爽朗的一面。
他愣了一下,也不由失笑道:“这才对嘛。哈哈,看来你已经不生我家阿狸的气了。”
“大人说的对,阿狸还小,不懂事,我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的。“
聂伤回了一句,瞅着黑猫的眼睛,皮笑肉不笑道:“呵呵,阿狸,你真可爱呀,让我摸摸好不好?”
“呼哧!”
黑猫对他低吼一声,满是敌意。
聂伤眼角一跳,又笑道:“好吧,我不摸了。呵呵,阿狸,你饿不饿,我让人抓一只田鼠来喂你怎么样?”
“呼哧哧哧!”
黑猫怒了,一下翻起身来,炸毛弓背朝他咆哮。
“哦哦哦,不好意思,是我太小气了。”
聂伤装模作样的道歉,忙道:“不是一只,阿狸想吃多少,我就让人抓多少只田鼠来,保管你吃个够。”
“哧呜!”
黑猫怒火冲天,露出爪牙就要扑上来撕咬,却被黑袍人一把按住。
“阿狸,不要斗气。”
黑袍人安抚着爱宠,瞪着聂伤,不满的说道:“你再要惹它,我可不管了,被阿狸抓花了脸,可不要怪我偏袒家人。”
“你要是真不管,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这鸟猫?”
聂伤心中不屑,不再和猫置气,正色道:“敢问大人尊称?”
黑袍人抬手让使者走开,摸着黑猫思索了一下,说道:“就叫我狸父吧。”
“阿狸之父的意思吗?这货是真爱这只鸟猫啊!”
聂伤腹诽着,拱手道:“狸父大人,你打算如何帮我。”
那狸父轻笑了一下,语气冷漠的说道:“聂侯可真是耿直。呵呵,你当你有多高贵,我主动凑上来帮你?哼,要不是阿狸求我,我才懒得插手两个王世子的屁事呢。”
“嗯?”
聂伤惊讶的看着黑猫,不解道:“是阿狸要帮我吗?我和它……”
“不要自作多情!”
狸父呵斥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无奈道:“本来不想与你多说的,但你这厮满脑子胡思乱想,不告诉你,我担心你会继续意a淫我家阿狸。还是告诉你吧。”
“阿狸和窥伺你的那个老怪物有些仇怨。本来碍着一些规矩,我不能替它报仇。谁想那老怪物突然违背誓言,准备干预人国战事,正好给我给了出手的理由。”
他目泛白光,紧盯着聂伤,冷笑道:“呵呵,小子,你只是个我的借口而已,不要高估自己。”
聂伤和他坦然对视,摸着胡子思忖片刻,微笑道:“如此说来,是狸父大人需要我的帮助,而不是来帮助我的。那么,我就不欠大人什么了吧?呵呵,大人你似乎欠了我的情。”
“什么?”
狸父一愕,目中白光猛地一涨,顿时变色。
他挪动脚步走近聂伤,神情严厉的说道:“小子,不要对我耍花样。”
“我不想和你一个凡人多解释,你给我记住,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敢坏我的大事,我让你和你的军队,全都灰飞烟灭!”
“老狗,这个仇老子记下了!”
聂伤心中发狠,表面平和的笑道:“我聂伤从没坏过事,狸父你可以信赖我。”
狸父见他神态自若,眼中闪过诧异之色,沉声说道:“我要你在三日之内,把那老怪物引出来。能做到吗?”
这哪里是要求,分明是雪中送炭!
聂伤求之不得,心中暗喜,却装出为难模样道:“引出来倒是不难,只是,我方会损失惨重。我无所谓,但其他几国肯定不会同意。除非我能给予补偿,可我也穷的紧,根本无多余财物给他们。”
狸父眉头一皱,不耐烦的喝道:“把你的财物全部拿出来补偿他国,我再补偿你就是了!”
“就你这智商,怎么当上神巫的?”
聂伤狡计得逞,暗自得意,肃容拱手道:“狸父,请做好准备,今晚我就让你见到仇人!”
第486章红凤白光
凌晨时分,北军对相军发起了总攻。
相军在这之前就发现对面在大举调动军队,统帅子玉料到对方可能会在天明反攻,甚至有可能发动夜袭,也做好了充分的迎战准备。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北军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大,攻势如洪水决堤一般猛烈,刚开战不久,各营就纷纷告急。
守护两翼的凡曹两营因为要随时机动,所以寨栅简陋,兵力也少,很快就被攻破。残军亡命逃窜,一起来投中军。
中路的宁沫两军驻守中军左右两个小寨,当先迎着败兵。
沫军见溃兵逃至寨前,敌军紧缀其后,不敢开门放入。曹军拥到寨栅下,或苦苦哀求,或破口大骂,沫军就是不开门。
刘谈率韦军杀至,三面围住,大肆砍杀。
曹兵混乱,人人丧胆,根本无力抵抗,就在沫军眼皮子底下跪地投降了。
刘谈收拢俘虏,稍加整编后,又驱曹兵来攻沫营。曹人被督战队持刃逼迫,不得不拼命,加之深恨沫军不施援手,攻势异常凶猛。
沫营渐渐不支,沫军胆寒,弃营而逃。刚逃出门,跑了不到一里地,就遭遇了伏击。沫将受伤被擒,其余大部被俘,只有少数逃走。
原来韦军有了曹兵助战,得以分出一半人马来,绕到后方设伏,果然全歼了沫军。
另外一侧的宁人和逃来的凡人关系较好,宁将主动带兵出营接应凡兵。
结果他高估了自身战力,又迎上了战意高昂的颚军和求战心切的颚充愚,被颚军一个冲击就打垮了。
凡将乘着战车本来逃的快,谁想被救援的宁军挡住了去路,宁军又一触即溃,最后陷在乱兵之中,遭翻车砸死。
宁将惊破了胆,掉头便往回逃窜,两国溃兵紧随其后。
宁将逃进营中,即刻下令关闭营门,可是溃兵源源不断,拼命往里挤,寨门无法合拢。
颚军也冲了进来,双方在门口激烈争夺。凡兵多是民兵,怎是颚军精锐的对手?寨门迅速失守,颚军涌进寨中,势不可挡。
宁将见状,慌忙扭转车头,穿营而过,拖着一长串溃兵往中军逃窜。
与此同时,中军也遭到了攻击。
两千顾军出城攻击相营正面,一千斗耆军从西北林中冲出,进攻大营北面。又有周边乡野来援的数千民兵,从东西两面涌来,将相营团团围住,疯狂进攻。
中军是子玉亲领的相军,有三千人青壮正兵,实力远非四国杂兵可比。子玉本人也指挥有方,被数倍敌军围攻也不见动摇。
尽管如此,形势也是岌岌可危。两翼盟军皆破,相军四面受敌,外无援兵,内缺粮草,战力再强也必败无疑!
如今形势已然大坏,只能趁敌军合围未成时,迅速突围撤走,否则就有全军覆没之危险。
但子玉没有立刻撤退,依旧顶着巨大压力坚守在此。
他在等待四国溃兵。
子玉勉强算是个合格的统帅,在这种严峻形势下还能冷静思考。他的头脑很清醒,知道自己不能扔下几国盟军孤身逃走!
凡宁曹沫四国是殷邑以东的各个方国中最积极拥护世子启的几国。他们选择了世子启,愿意为之而战,作为世子启的代表,子玉也必须表现出重视盟友的态度来。
眼下之形势,可以战败,但绝不可抛弃盟友,否则会使诸国寒心,殷邑东方之地可能会弃世子启而去。
虽然盟军已被击破,但只要他们还残存着,子玉就不能走,能接回一个便多一份安定。要不是相军也被围困,他肯定会派人前去救援盟军,现在只能等他们自己逃过来。
至于会不会贻误战机,导致己军突围失败,子玉丝毫也不担心。
一是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和相军战力。周遭都是平原,无险可守,敌军又没有时间构建防御工事。在野战中,他有十足信心能在对方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二来嘛,呵呵,他还有一招后手,哪怕敌军再围十重,也不可能困住他!
“那妇人也不完全是个累赘嘛。呵呵。”
子玉看着东北方微微一笑,回过头来,镇定自若的指挥军队防守营寨。
连续击退敌人三波进攻之后,子玉终于看到西侧小寨有一支溃兵仓皇逃来。而西面不但没了动静,还出现了少量敌军,看来那里的两军已经覆灭了。
“曹沫两个废物,逃命都不会吗?”
子玉一掌拍在望楼栏杆上,大骂一句,派出兵出营接应宁凡败军。
西侧顾人正在进攻,见到背后有敌军溃兵,立刻收兵,并分出数百人去迎敌。
这时相营西门突然打开,一支精兵奔出营寨,直扑顾军阵地。
此处的顾军都是乡间民兵,战力甚低,抵不住两面作战。当面之人纷纷逃窜,让开道路放相军过去。
相军回合了败兵,保护着宁将顺利退回营中。
子玉见四国主将只逃回来一位,很是失望,在确定其他三军都已被消灭之后,长叹一声,下令全军突围。
相军早就筹备好了突围计划,队伍组织有序,行动坚决,对准实力最弱的西面顾军猛击。
这支顾军刚被少量敌军打乱了队形,士气受挫严重,正在重整队形时,又遭到了攻击,顿时一哄而散。
相军突出一重包围,占据宁营的颚军又来堵截。略战片刻,颚军人少,不敌而退,相军轻松突围。
其他方向的北军急来围堵,但相军行进行军极速,把两侧包抄之敌都甩到了后面,北军几只队伍只能尾随追击。
相军且战且退,从西面绕向东北,准备退往最近的曹国。
疾行二十里,已近拂晓,相军疲惫不堪,子玉却更加轻松了。因为追兵也已耗尽气力,越走越慢,距离越拉越大。
以相军的训练有素,北军不可能追上自己。只要再加把劲,到达两三里外的树林,就可以依托地形防守,驻军休整。
子玉大声喝呼,鼓舞士气。相军士卒也知道目的地就在不远,都咬牙坚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树林开进。
好不容易进了林子,正要休息时,就听路边一声鼓响,两侧树丛里冲出无数敌军来,猛冲猛打,把相军一下截为数段。
“哪来的敌军!”
子玉大惊失色,差点一头从车上撞下来。
忙扶住车栏一看,就见全是斗耆军的旗号,更是震惊。斗耆军不是在后面追击吗,什么时候跑到前面来了?而且还有这么多人,这么充沛的体力?
敌军已经冲到面前,他来不及多想,忙召集卫队和附近军士往树林尽头突围。
可是相军士卒个个精疲力尽,连路都快走不动了,哪里还有力气突击?众军士只能围着主帅戎车,结成紧密阵型,负隅顽抗。
斗耆军很快就吃掉了其他几部相军,将子玉和身边四五百人围在核心,没有发起进攻,而是大呼招降。
子玉一脸绝望的站在车上,望着眼前局势,恍惚间感觉这个场景很是熟悉。
就在一年前,他也是这个样子,像一头猎物一样被斗耆军围困,最终被活捉生擒,又惨遭羞辱。
那次经历是他永远的痛,是扎在心头难以拔除的刺,让他对那个狠狠抽打他脸面的男人恨之入骨。
正因为如此,他才主动向世子启自荐,争取到了这次统兵南下的任务,想要灭了斗耆军,报这一箭之仇。
谁想又一次落入相同的境地,让他对那男人愈发仇恨!
“贱奴聂伤,你就在附近吧?”
子玉咬牙切齿,目光阴狠的在周围寻找,很快就在林边找到了斗耆军帅旗。
那贱奴国主骑着一匹黑马,正被一群同样骑马的军官簇拥着,得意洋洋的大声笑谈,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哼,贱人就是贱人,当了国主,统帅一军也不坐戎车,还就着贱人之俗以马承胯。”
子玉鄙夷的撇嘴,又看清围在对方身边觍颜奉承的,还有韦顾颚三军统帅,更是愤怒嫉恨,心中大骂世子受属臣全是低贱佞臣。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聂伤也望了过来,充满笑意的眼神却冰凉刺骨。
二人目光交汇,子玉突地打了个冷战,这才发现自己内心中竟然隐藏着对那个男人的强烈畏惧,仿佛被虐a待的奴隶畏惧主人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无比羞耻,顿时恨意滔天,对聂伤厉声大喝:“贱奴伤,休要得意,今日就是你狗命终结之时!”
聂伤听到了,朝他一拱手,大笑道:“哈哈哈,渣男子玉,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千万别被我抓到,不然定要割了你的男a根,让你再也不能祸害民女。”
“!!!”
子玉感觉他似有所指,楞了一下,疑神疑鬼的朝东北方看了一眼,大声嘶吼道:“贱奴无耻,我平生只爱一位仕女,从未有负心之举,你莫要血口喷人!”
“哈哈哈哈!”
聂伤捧腹大笑道:“笑死我也,天下知名的风流纨绔子玉竟敢说自己用情专一?哈哈哈,母猪都能上树了!你做的那些事情……”
“贱奴闭嘴!”
子玉恼羞成怒,不敢再争执下去,一把扯下颈中项链,喝道:“马上就会有人来切了你的毒舌!”
他说着,双手紧握项链上的一块红宝石,放在眉心处闭眼念咒。
就见一团血色雾气从他手中蒸发出来,慢慢散逸到空气中,一股浓烈的腥味随即扩散开来。
几句短促的咒语念完,他再摊开双手,就见那红宝石已然变小了一半,手心也像染了血一样鲜红。
子玉面皮抽搐着,好似手掌受伤了一样,动作别扭的收起项链,对聂伤露出白牙诡异一笑。
聂伤神情悠然的看着,也回应了一个和善的微笑给他,把手一抬,轻轻下令道:“进攻!”
“杀啊!”
斗耆军齐声大呼,猛攻了上去,相军人人生畏,不停往后退缩,战团挤的更紧。
“嗷……”
眼看双方就要撞在一起,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嗥叫。
那声音轰鸣刺耳,两军士卒皆痛苦的捂住耳朵,无法行动,就连战马也都嘶鸣失控。
“好大的声势,老怪物果然出来了!”
聂伤也感觉脑袋胸口不停被利矛穿刺一样难受,靠着超人的体魄和玄鸟勉强抵御的住。
“嗷……”
嗥叫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树林边上,众人愈发痛苦,都在勉力支撑。
就在这时,忽见一股猩红雾气从林中涌出,迅速笼罩了整个战场,触人皆倒。数千凡人瞬间倒了一地,除了聂伤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够直立。
聂伤的马也已倒地,他吸入雾气,感觉呼吸困难。大口喘着气,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扶着树干,抬头去看声音来处。
“呼啦!”
声音猛然停止,一股狂风吹得树林低伏,就见一团红光紧贴着树尖,如火流星一样飞了过来!
那红光体积极大,比客机还要大,形状似是一只拖曳着长尾的凤凰。不过身上红光是一种翻滚的红色云气,而非火焰,并没有散发热气。
“我去,不好!”
聂伤眼见红色凤凰朝自己这边撞来,惊的慌忙逃窜。任他胆量再大,也不敢直面客机冲撞的恐怖场面。
可是他跑到再快也快不过疾飞的红色凤凰。凤凰落到地面了,一股气浪从背后涌来,把他掀翻在地,强劲的气流将他死死压住,怎么都站不起来。
“猫奴,你他娘的怎么还不出来!”
聂伤平躺着,眼见红色凤凰就要撞到身上,骇的双眼圆睁,放声大吼。
“臭嘴的混蛋小子,自己掌嘴!”
一旁树林里传出一声怒喝,紧接着就听‘嗤’地一声锐响,一道白光飞射出来,直刺那红色凤凰!
聂伤目光紧紧追随那白光,只见它像一枚防空导弹一样,在空中转了几个弯,一头扎进了红色凤凰腹部。
“轰!”
凤凰体内爆开了一团云气,里面白光乱闪。
“嗷呜!”
红色凤凰一声痛嚎,也不管子玉了,急忙拉升起来,身下出现四条腿脚样的云气,在树尖上疾奔,往西南遁走。
“嗤嗤嗤!”
树林中又飞出一道白光,发出一阵阵撕裂空气的激波声,紧追而去。
第487章战罢观望
红色凤凰遁走时,将笼罩地面的猩红雾气尽数吸光,露出数千昏睡的凡人来。
两方军士很快就有了动静,都睁开眼睛,眼神迷茫的四处望着,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呔!”
这时就听身旁一声怒叱,如雷贯耳,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激灵。
一起扭头看去,就见一个伟岸的身影站在林边巨石上,一手叉腰,一手举剑,大喝道:“妖雾已散,尔等还不醒来,更待何时!”
众人一下醒了,慌忙捡拾武器爬了起来,但还是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个个惊魂未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都愣着作甚?”
聂伤用剑指着相军,喝道:“敌军妖物已被我方神巫打败!吾之将士听令,速速整队,勿要放走敌军!”
两军士卒这下听明白了,斗耆军顿时士气大振,相军则集体矮了三分,垂头丧气,腰都直不起来。
斗耆军迅速重整队形,将相军再次包围,矛戈如林,杀气腾腾,只等命令一下,就能展开屠杀。
相军士卒惊恐万分,却只是挤成一团,武器都没有举起来,很多人甚至空着手,完全放弃了抵抗。
聂伤见状,挥剑厉喝:“敌军听着,立刻弃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相兵的表情活泛了起来,互相使着眼色,最后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自己统帅。
只见那子玉委顿在戎车上,面如死灰,眼神呆滞,嘴里喃喃自语,好像精神都不正常了。
“主人,快醒醒!”
车左武士用力摇晃着他,悲痛的叫道:“主人你身份高贵,要爱惜自己啊。只要还有命在,就有机会报仇,你可不能自暴自弃啊!”
子玉猛然清醒过来,一下跳了起来,将怀中的红宝石项链狠狠砸在车厢里,边跺边大骂:“没用的老东西,若不是相信你的能力,我怎会落到如此地步?你害死我也!”
“你们一家人全都是害我的妖精,满身晦气。我沾了你们身上的晦气,才会战败!你们给我滚远点,以后不准再威胁我!”
“子玉,下车投降,我可以饶你一命!”
他正歇斯底里的撒气时,听到聂伤大喝。
子玉缓缓转过头来,红着眼睛大笑道:“你敢杀我吗?哈哈哈哈,世子受都不敢杀我,你个贱奴杀我试试?我今日就是不降,你来杀我啊,看看杀了我之后,你还能不能在商国容身?”
聂伤双眉一竖,很快又冷静下来,咧嘴笑道:“我不喜杀人,唯喜见你雌伏我脚下,被我鞭打调a教,温顺臣服,哀求痛哭。哈哈哈,快哉,真是快哉!”
“你……”
子玉气的脸都黑了,吼了一声之后,脸皮开始抽搐起来。
他的眼中渐渐露出了惧色,犹疑片刻,终于放低了姿态,颤声说道:“我……你只要答应不辱我,我就、就……投降!”
聂伤轻蔑冷笑,随意应道:“可!”
子玉的后背一下驼了,扶住车栏,无力的挥挥手,对手下说道:“降!”
“不能降!”
就在所有人松了口气的时候,林子里又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大叫。
数千人都在心中大骂着,一起看了过去。
只见一道裹着猩红云气的人影从天而降,踏着众多人头奔行,直向子玉而去。
一个女声边跑边叫道:“他人可降,王孙不可降!”
说话间就奔到了戎车上,一把抓起面色复杂的子玉,又踩着人头往另外一条飞驰而去。
外围的斗耆军士卒甚怕人影身上的红色云气,下意识的往旁边躲避,等反应过来时,人影已经越过包围圈,跑到了树林边上。
“是子玉的村姑婆娘吗?”
聂伤一下就想了起来,惊讶道:“这女人如此厉害,竟然还被凡人渣男欺骗。看来本事大小无关性格和智商。”
他摸着胡子笑了起来,冷眼看着二人逃远,并没有下令追击。
抓不抓到子玉无关紧要,只要相军能投降就好,而且追也追不上,干脆就不追了。
谁想那红影刚奔到林边路口,一道黑光由道旁树丛里激射出来,一下就和红影撞到一起!
“喵!”
“呀!”
“啊!”
三声惨叫同时响起,三道影子分别滚落一旁。
“那鸟猫没跟着铲屎官走?”
聂伤眼睛一亮,急忙凝神看去。
就见一只黑猫从地上翻滚起来,红影则涣散了一些,很快重新凝聚,双方隔着一条路对峙。
就在二者中间,子玉抱着一条腿哼哼唧唧的叫唤道:“让我留下,你自己走吧?”
“不行,我一定要救你出去!”
红影回了一句,身上云气缭绕,看着黑猫沉声喝问:“你们是谁,为何无故偷袭我们?”
“喵呜!”
黑猫阿狸没有多言,厉声尖叫,纵身跳过子玉,再次扑向红影。
红影右手一展,一条红色丝带迎头打了过去。
阿狸身在空中,无法腾挪,只好一爪抓向红丝带。那红丝带一触即溃,变成一团雾气缠在阿狸身上。
“喵呜呜!”
阿狸尖叫连连,落在地上拼命扑腾,可是怎么都无法摆脱身上雾气。
趁着这个机会,红影再次拎起子玉,拔腿便走。
“哎呀呀,我腿好疼,快放下我。我不跟你走,我宁可受那贱奴酷刑,也不想再见你们一家人!”
子玉连声惨叫着,被那红影提着逐渐远去了。
……
“喂,你个鸟猫,为什么要这样瞪着我?”
聂伤骑在马上,正在指挥部队收押俘虏,却见那黑猫阿狸站在身边树干上,一脸不满的怒视着他。
“喵呜!”
阿狸抬爪指了指红影逃走的方向,对他发出一声低吼。
“哼,你是在怪我放走了他们吗?”
聂伤冷哼一声,扭过头说道:“关我屁事!我只管对付凡人军队,神灵妖怪是你们俩负责的,我还没怪你们呢。”
“对了,你们答应我的补偿千万不要忘了。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守信用,也相信你家铲屎官的财力。呵呵,能养得起你这种败家猫的,一定家产不菲。”
“喵!”
阿狸竖起毛发,亮出了爪牙,表情凶狠的朝他大吼。
“吓唬谁呢?”
聂伤揉了揉拳头,不屑冷笑道:“刚才你家铲屎官在,我不敢动你。现在你再放肆,信不信我把你打成死猫,你家铲屎官也没……哇呀!你偷袭我!”
正说着,黑猫突然扑了上来,在他脸上抓了两把就走。
聂伤猝不及防,被抓成了大花脸,等到回过神来时,黑猫已经翘着尾巴跑进了林子里。
“该死的死猫!”
聂伤气炸了肺,一手捂脸一手挥拳,对着黑猫消失的地方暴吼:“别让我逮住,我要把你喂狗!”
“喵呜!喵呜!”
黑猫在树林深处得意的放声大叫,把聂伤险些气晕过去。
……
随着相军被全歼,下河北岸的阻援之战彻底结束了。
顾人韦人自商代以来一直受欺负,从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俘虏这么多的敌军。
两国上下,不论贵族黎民,都振奋不已,喜极而泣,载歌载舞。
两位国主下了血本,联手设下大宴,款待参战将士,举国欢庆。
战火和杀伐之气在河北之地渐渐消散,军队松懈散漫,民众重归田野,几位首脑也难得有了片刻安宁。
处理完收尾杂事后,聂伤便投身交游之中,每日和顾无疾等人饮酒作乐,坐论畅谈,很是悠闲。
只有颚充愚心神不宁,还想着继续北上作战,以洗刷偷袭战败之耻。
但他又不敢孤军北上,只好不停暗示聂伤和其他两人,结果自然被聂伤等人拒绝了。
世子启接连损失两支大军,另外一路强援看形势也指望不上了,军事上败局已定,根本不可能再扭转过来。
他现在唯一的翻盘希望就是依靠异能势力。这个领域的战斗,聂伤他们也插不上手。所以,四国联军没有必要再劳军北上了。
顾韦两国国小力微,不敢到大巫术天飞的殷邑掺和,况且他们也占足了便宜,坚决不愿再战。
斗耆军将士出征一趟不容易,两场战斗也不是很艰苦,所以都想到殷邑大干一场,顺便见识下所谓天邑商的繁华。
但主帅聂伤却不想继续远征了。他非常担心国内,万一老窝出事,他和大军走的太远就来不及回国救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已经向世子启通报过了,说己方连番大战,士卒疲敝,物资耗尽,已无力进攻。接下来行止如何,请世子受示下。
世子受的回信也很快到了,先是大大夸奖了他们一番,又许下重诺,将来个个封赏,绝不吝啬。
然后命他们作出出击之态威胁殷东地区,牵制敌方兵力。不必太大动作,能迷惑敌国即可。
聂伤其实想立刻撤军回国的,但也知道暂时还回不去,便安心驻在顾国北境,等待殷邑战事打出结果。
颚充愚无奈,也只能驻了下来,耐着性子在顾国闲住。
几人闲来无事,几乎天天聚会,吃酒玩乐,高谈阔论,交流见识,各种话题聊到口干,最后聚焦在了神农之学上。
刘谈经常向聂伤请教神农之道,其他二人感觉十分新鲜,又被聂伤的渊博知识所折服,渐渐都听的入了迷,便都请聂伤多多讲述。
于是,寻欢聚会变成了课堂,聂伤也尽力向他们灌输相关神农思想。
消息传出去后,顾韦两国和颚军中的好学贵族纷纷都来听讲,聂伤便以斗耆国学堂模式,为众人公开授课。
这个时代的还没有形成系统的思想学说,都是鬼鬼神神的东西,浅薄枯燥的紧,到处是破绽,非常缺乏魅力。
而神农之理却是经过无数代人完善的哲学思想。
众人一听之下,都有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之感。皆惊叹果然是天神之理,既高深莫测,又真切实用,能作为人生指引,让人心悦诚服。
特别是聂伤书写出来的神文,美观大方,端正有序。每个字都像有自己的灵魂一样,越看越爱,越看越惊,简直爱不释手。
再对比巫师们敝帚自珍的巫文,丑陋怪异,寓意不全,实在不忍卒读。
神文不愧是神界文字!
几国贵族都羡慕不已,急不可耐的想要学习神文,希望自己也能用如此优美的文字表达所言所思。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诚心投入了神农的怀抱。
特别是韦国人,在刘谈的带领下,全民集体转向,改信神农。还迅速建立了神农祭坛和神文学院,高薪聘任斗耆军中的识者为教习,留在己国任教。
顾国和颚国则还在犹豫,虽然很多贵人认可了神农之学,但要老旧思想根深蒂固的绝大部分国民接受,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能操之过急。
他们倒是鸡贼的很,没有冒险在本国推广,让韦国人第一个吃螃蟹,却又和本国贵人到韦国学堂学习。
看在双方交情和高额学费的份上,刘谈也许可了。
他自任学堂堂主,高高在上指点他人,被一群虔诚的学生拥戴着,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顾无疾本人也经常到学堂学习,看见刘谈成了所有学生尊敬的师长,又妒又悔。想在本国也建学堂,斗耆军中却没有教习了,只能继续给刘谈当学生。
颚充愚回国之后,因为路途较远,之后如何聂伤便不知晓了。
在教授神文的同时,聂伤也时刻关注着战局。
殷邑那里因为有众多异能力量参与,对面又深沟高垒死守不出,世子受的军事优势发挥不出来,只能和对方拼暗战。
他这方面力量远不如对方,被巫术骚扰的焦头烂额,军队都窝在营中不敢动弹。
但据说最近有一伙外来的神秘巫师加入其中,一下就挽回了劣势,和世子启打成平手。
世子启本来就在军事上处于绝对劣势,异能战争再失去优势,局势迅速崩坏。
世子启急红了眼,付出极大代价请了一位神巫出手。
神巫之力可不是凡人巫师的小打小闹,世子受大军遭到神巫攻击,差点就被打崩了。
但他也不是没有底牌,很快也请来一位神巫,抵住了对方的高级战力。
那伙神秘巫师又将自己师尊请出山,很快加入了战场。
世子启一方神巫以一敌二,不是对手,也唤来了两位好友助拳,又对世子受一方形成了优势。
双方五位神巫在殷邑大战,神巫们渐渐打出了真火,打的天昏地暗。战事越来越激烈,战场异常危险,凡人随时都可能丧命。
聂伤几个听到使者回报,都不由的缩了下脖子,一起看向面色发白的颚充愚,皆庆幸不已。
“王畿之地的神巫比狗还多,我还是赶紧走吧。”
聂伤头上冒汗,心中涌起了急切的归家之情。
第488章飞廉苦战
斗耆军在顾国驻了十余日,颚充愚和颚军被世子受调走了。
他奉命往西汇合颚国派出的生力军,以及殷邑过来一支偏师,再调头南下,渡过下河攻击河南之地。
那支偏师的主将正是黄飞虎的老爹虎。
却说虎自被世子受讨了去之后,一直做世子受的贴身护卫,数次立下大功,还为主君挡过刺客一箭。
世子受对有功之人向来不吝啬赏赐,对有能力者也破格提拔。虎积功晋升,很快就成了统领百余精锐的亲卫队长。
在殷邑大战中,虎作战勇猛,又立下大功。世子受认为他是一员猛将,做保镖屈才了,便命他做了一名大行长,统帅千余兵马。
此次往征河南,是件艰难又危险的苦差,其他军官都不愿意去,只有虎主动求战。
世子受便拨给他两千属地兵,命他做了西征军的主将、
世子受之所以在这个紧要时候还坚持分兵,是因为殷邑战事成了几位神巫的表演,战争的最终结果也要靠神战来分出胜负,凡人军队反而作用不大了。
所以他听从了谋臣的建议,决定彻底消灭世子启的外部盟友,在政治上给予施压。
天下的异能势力有许多,大能之士也不知有多少,但是绝大部分神巫都不会参战。
因为这场战争的性质,只是两位帝位竞争者的争夺而已,并非改朝换代、引发巨大动荡的生死之战。最后不论谁赢谁输,强者们的生活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说的直白一点,这就是商帝家的两个儿子在争夺家产,亲戚外人劝两句就行了,完全没必要介入其中。
因此,神巫们都选择冷眼旁观。
不过也有极少数强者和两位竞争者捆绑较多,不甘自己利益受损,或者想从支持者那里获得某种利益,才不顾身份,参与到凡人的争斗之中。比如那五位正在殷邑大打出手的神巫。
他们虽然打的激烈,其实都有所顾忌。因为其他强者都不想打仗,谁要是做的太过分,就会遭到所有强者的一致敌视。
所以参战神巫们都不敢全力出手,更不敢杀死对手,以免事态失控。若真的由此引发了大规模神战,他们几人将会成为众矢之的,下场会非常悲惨。
几位神巫打来打去,真正目的是展现实力,让对方知难而退。同时对敌方凡人军队进行打击,等一方实在承受不住重压而崩溃时,战争就结束了。至于死掉多少凡人,他们是不会在乎的。
这样的战争耗时太长,在寿命悠长的神巫看来不算什么,但对凡人来说却是苦痛煎熬。世子受不想再耗下去了,准备另辟蹊径。
参战的神巫们都没有看到另外一个影响结局的因素,就是天下大势!
在殷邑神战还没有分出胜负的情况下,如果天下诸国都倒向其中一方,那么在其他强者看来,战争就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神巫们虽然强大,也不能无视大势所趋和民心所向。
世子受和谋臣们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便决定从大势上赢得战争。
他要将世子启的羽翼彻底剪除,再威慑和游说诸国支持自己。到时候全天下都表态了,世子启孤立无援,神巫们就知道如何抉择了。
所以他才冒险分兵,联合颚军一起往征河南之地。
河南诸国是世子启最重要的盟友,比殷东诸国的实力还要强大。
殷东诸国刚遭受重创,全军皆被四国联军俘虏,其中还有很多贵族。由此导致诸国态度大变,都开始摇摆不定,不再全力支持世子启了。
如果再消灭耿军和崇军,将河南之地彻底征服,那么,差不多整个商国都没有世子启的支持者了。相反,世子受的盟友却越来越强,越来越多。
到了那时,为世子启而战的三位神巫也不得不认输,难道他们还能将天下所有方国都一一打服不成?
颚军调走了,斗耆韦顾三军还要继续威慑殷东之地,便没有再动。
世子受命他们好生对待相军俘虏,他那里已经利用这些俘虏在和殷东诸国谈判了,只要有人质在手,殷东诸国只能向他俯首。
因为西征军还要渡河,斗耆军缴获的耿军船只也被全部征调。聂伤舍不得这许多船只,便命斗耆水手随船而去,牢牢掌控船队,在协助友军完成任务之后再把船带回来。总之,一艘船也不能送人。
不出他所料,颚充愚那厮果然在打船队的主意。
这鸟人以为这些船只中的一半都是自己从宁国人那里抢来的,还有战事所需,理应划拨给自己。于是借着世子受的军令,要接收船只。
斗耆水手强硬以待,就是不交,双方在岸边和船头斗殴数次,斗耆水军干脆把船开到河对岸去。
颚充愚怒气冲冲的来找聂伤理论,斥他不顾大局,威胁要向世子受告状。
聂伤便命所有水手下船,顺便带走了所有桨撸和操船工具,还嘱咐刘谈和顾无疾,不要给颚军支援水手。
颚军得到了船只,却征不到船夫,开不动船。眼看出发之日要到了,他终于服软了,又求聂伤让斗耆水军回来操船。
聂伤担心这货汇合了两路援兵,有了足够的水手之后,会强行夺船,自己一帮水手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于是便在刘谈和顾无疾的见证下,逼着颚充愚承认船只归属斗耆国。如此才得以顺利登船。
在桑鸡渡码头上送走了颚充愚,顾无疾担忧道:“西征军不过四千人,即使有霍军配合作战,也不一定能在敌国境内打败耿崇两军,更何况还要镇压河南诸国。我看世子此策可能要落空了。”
刘谈也质疑道:“兵力的确太少,世子受那里分兵太少则无用,太多则殷邑势危。我还担心他会调我们三国之军过去呢,结果就颚军一支。”
“世子此举,未免太过冒险。万一西征军战败,可能会导致两处皆输,平白葬送了大好形势。”
聂伤耳边听着二人议论,眼睛望着滚滚河水,沉思不语。
据殷邑使者所说,河南西路的战事进行的异常艰难。
霍伯飞廉孤军牵制耿崇两军,起先凭借长途奔袭战术烧毁了两军辎重,成功拖住了敌军。
但这之后,耿崇两国暂停北上,封锁了国境,发动全国兵力,全力围剿深入己方腹地的霍军。
霍军只一千骑行步兵,突不出重围,只能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声东击西,大范围进退来躲避。
随着敌军摸清了他们的行动规律,包围圈日渐缩小。霍军无法再机动,几乎一日数战,最后损失了全部的战马,躲进了深山之中。
幸亏两国境内群山连绵,其中还有许多戎人部落,霍人和戎人关系较好,借助戎人的帮助才没有被歼灭。
即便如此,敌军的围困也越来越紧,收留他们的戎人部落不是被屠灭,就是投降或者出卖他们。霍军陷入了绝境。
就在危急时,飞廉正妻率领救兵赶到,及时救出了丈夫。
他这正妻也是个不俗之人,值得多提两句。
此女叫做革里绒,乃戎人酋首之女。本人是西戎之中知名的美女,从小牧马打仗,颇有勇名,追求者比羊群还多。
但她性格高傲又狂野,连嫁三个男人都很快踢了对方,最后无人敢娶。
正逢霍伯飞廉要结好戎人,到戎人部落交游。革里绒对这位英武的商人贵族一见倾心,主动要父亲给自己提亲。
飞廉正需要借力之处,便娶之为妻子。
所有人都不看好这桩没有感情基础的政治婚姻,认为他们很快就会撕破脸皮。谁想二人成婚后一直感情甚深,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革里绒得知飞廉被困之后,立刻就要登人成军去救援,可是国民都不响应。
此女没有丧气,先跑去戎人部落借兵。
她在戎人部落中很有影响力,轻松便借来两千戎兵,又以属地兵和戎兵相威胁,逼迫国中贵族又凑了一千多人,急忙开往崇国救人。
革里绒不清楚飞廉具体所在,只是大概知道困在崇山之中,便统兵从西南方攻入了崇国。崇军不得不撤围,返身来战霍军,只留耿军继续围剿。
飞廉有熟悉地形的羌人指路,发现了空当,便从耿军疏漏处钻出,终于逃出生天,和正妻会和了。
此时他手下一千骑兵只剩下两三百残兵了。
逃回之后,飞廉还要继续与敌国接战,但出乎意料的是,贵族们都不再支持他了!
原来那些战死的军士,乃是霍国最精锐的勇士,有很多军事贵族在其中,对霍国来说,如此损失极其惨重。
当初在出兵时,众贵族就对他的战术提出了质疑,认为太过激进,不如正面攻击崇国为好。
但飞廉认为这样只能拖着住崇军,阻挡不了耿军,一意孤行要执行奔袭战术,并且把全国精锐全都选进了队伍之中。
当时他也答应众贵族,一击即退,绝不会给敌军包围自己的机会。
但他还是太贪心了,在攻破崇军粮寨后,又转头烧了耿军的辎重队,结果耽误了时间,被堵在敌国境内,导致霍国精锐丧尽。
所以霍国贵族对他怨气非常大,能发兵来救他,也是被伯妇裹挟的,眼下还要继续与敌军作战,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霍国和崇国国力相当,耿国则比他们两国加起来还强。
在损失了核心战力之后,再和崇耿两军交战,简直是失心疯。不但没有一丝取胜的可能,一个不慎被反推,甚至还有灭国之险。
霍人已经为世子受做的够多了,于情于理都可以撤退了。所有人都反对飞廉,就连他心爱的女人也不理解他,甚至世子受得知他的情况后,也下令让他撤兵。
但一旦霍军撤走,崇耿两军就可以北上了,殷邑的形势就会因此恶化。
飞廉不只是世子受的盟友,还是他的发小密友,二人感情非常深。世子受视飞廉如心腹,飞廉对世子受也无比忠诚,死也要完成自己肩负的重任。
他不顾众人反对,坚持要继续作战。又说服了革里绒,最后在属兵和戎兵的支持下,强夺了军队,将一干反对的贵族都控制了起来。
结果没几日,贵族们便被人放了出来,召集自己属兵逃回了霍国,前线只剩下飞廉的数百属兵和两千戎人。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贵族们回国后,立刻拥立了新国主,宣布投靠世子启,并且截断了飞廉部的补给。
飞廉再次陷入了绝境,但他坚信世子受能够取胜,只要世子受能登上帝位,霍国还是他的霍国。
于是振作精神,和革里绒一起巡视营地,对士卒和戎人许下重诺,不断鼓舞士气,以期能够稳住手上的军队。
革里绒也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也许眼光没丈夫看的远,但是统御能力非常强,深得戎人敬畏。
在此女的掌控下,没有一个戎人逃走。她还建议飞廉移师向西,靠近西戎部落,利用娘家的关系,亲自出马到各部游说,从西戎部落获得了很多援兵和粮草。
飞廉很快就聚集了五六千戎兵和两千多匹战马,统领大军往崇国邀战。
崇人头疼不已,只好又放下北上殷邑的计划来迎战牛皮糖一样的飞廉。耿国人知道崇军挡不住戎人,担心被敌军突入境内,也只好一起来对付敌军。
双方在崇国边境再次开战。戎人战力极差,但是擅长爬山骑马,机动性强。飞廉也不正面作战,只是退避袭扰,死死粘住了崇耿两军。
但是他毕竟是挨打的一方,战事还是异常艰难。时间一长,戎人也吃不消了,战意消沉,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逃兵。
飞廉夫妇依旧坚持着,最后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了,眼看快要被消灭的时候,世子受终于派出了西征军。
“飞廉真乃忠烈之臣也!”
聂伤心中赞叹一声,暗道:“不像我,似忠实奸,表面对世子受忠心耿耿,其实是个野心家!呵呵,世子受肯定没看出来。”
他抿嘴一笑,扭头对刘谈和顾无疾道:“二位说的有理,就算霍颚两军会师了,也很难平定河南之地。”
“不过,世子身边谋臣多智计之士,吾也接触过,应该不会冒失出兵河南。也许他还有其他谋划吧,不可能如此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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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射雁奇遇
树叶枯黄,芦花飘摇。
转眼快到十一月了,天气渐凉,候鸟南归,正是射雁的好时候。顾无疾约了聂伤到大河滩涂边射猎。
聂伤对射箭兴趣不大,一直也没怎么练过,射术不精。不过他有强悍目力和超人的手眼协调性,就算不特意训练,还是能轻松射中三十步外脸盆大的草靶。
但射雁不同,射的可是能飞的活物,需要高超箭法才行。他的水平差远了,不敢想象自己能射下天上高飞的大雁。
于是便抱着游玩的心态,携了劲弓良箭,乘着轻便戎车,一起来看热闹。
不过到了猎场一看,才发现射雁其实并不难。
随从们在芦苇荡中找到雁群之后,就在一头把大雁和野鹜惊飞,射手则躲在另外一头的伪装物后面持弓准备。
大雁起飞距离长,要贴地飞行几十步才能彻底飞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它们的飞的又慢笨拙,还难以改变方向,是非常好的靶子。
而射手距离它们只有几步、十余步,瞅的真切。只要箭法熟练之人,都有机会射中猎物,箭术高明之人更是一射一个准,比射箭靶还容易。
顾无疾请让聂伤先射,聂伤微笑着,矜持谦让。顾无疾还以为他的射术和武技一样高超,要留在后面尽情展示,便不再客气,站在草棚口,开弓待雁。
一拨雁群嘎嘎叫着从身边飞过,队形十分密集,随便乱放一箭都有可能瞎撞上。
顾无疾手忙脚乱的连射十箭,中了三箭,落下两只大雁来,其中一只伤势不重,带着箭飞走了。
聂伤见顾无疾的自己箭法比自己还差一些,这样也能射下雁来,顿时有了信心。
猎队又换了个一处地方,随从们准备好了,便朝他发信号。聂伤慢慢拉开弓,凝神屏息盯着前方空地。
他已经看出了门道,大雁目标大,速度慢,线路直,十步以内射中对他来说很容易,关键是要找准提前量。
“嘎嘎嘎嘎!”
又是一大群好几百只大雁从芦苇丛中惊飞,直朝猎手隐蔽的地方而来。
“呼!”
聂伤深吸了一口气,紧盯着飞来的雁群,算好了速度和距离,对准一只大雁前方一步位置松开了弓弦。
“嘣!”
羽箭正中雁身!
“好哇!”
他惊喜不已,不禁欢呼出声
这是他两辈子射中的第一只大雁,顿时信心暴涨,急忙抽箭拉弦,稍一瞄准就释放了出去。
再次中的!
一种强烈的喜悦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亢奋不已,全身心的投入其中,连连拉弓放箭。
射完一壶箭之后,雁群飞光了。聂伤意犹未尽的放下弓,定睛一看,地上满身羽毛血迹和挣扎的大雁,估计十几只之多!
“呵呵,十箭射落十二只雁,聂侯果然神射!”
顾无疾在一旁抚掌大赞,表情并无惊讶,好似都在他意料之中。
“哦,竟然有十二只?”
聂伤喜笑颜开道:“是其中两箭射穿两只雁吗?”
“非也。”
顾无疾指着从人献上的猎物,大笑道:“是一箭三雁也!”
“我去!我好厉害!”
聂伤看着那三只被一支箭串在一起的大雁,感到难以置信。
但事实就在眼前,雁就是自己射的,又不是有人故意穿在一起拍自己马屁。唯一的理由就是他天分超凡,不用习射就是神箭手!
“哈哈哈哈,射a的好a爽!”
他感到身心愉悦,忍不住大笑起来,对射猎这种活动一下升起了极大的兴趣。
以前他总是不了解,为何古代的贵人们总是喜欢游猎,有的甚至连皇帝都不想当,一年都头在野外射猎。
现在才知道,此活动实在魅力非凡,会上.瘾的。
古时娱乐活动少,相比呆在家中吃喝玩乐造人,射猎的确是一种有益身心,增强体质的好活动。
“哈哈,总算找到有趣的娱乐了,以后再也不窝在家里了,要经常出来射a鸟玩!”
他摸着胡子暗喜,对顾无疾笑道:“方才我眼里只有待射之雁,都没看清是怎么射中的,没想到能一箭三雁。呵呵,运气,运气好而已。”
“聂侯箭术运气皆是上佳,让无疾心生嫉妒啊,呵呵。”
顾无疾半真半假的开了句玩笑,又赞道:“我倒是每箭都看清楚了。聂侯之箭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除了开头两箭之外,其他八箭都没有瞄准,全凭感觉,开弓就放。啧啧,我从没见过这种精妙箭法!”
“我真是个全能天才!”
聂伤越发的得意,心道:“如果只是被玄鸟和真龙之血强化,不一定能练出如此箭法,嘿嘿,我的射击天分才是最重要的!”
他打定主意以后要勤习箭术,争取练成神箭手,再多一样技能傍身。
他看了看一望无际的芦苇荡,亢奋的说道:“我们继续。”
“如此射来无趣。”
顾无疾抬头看着天空,说道:“聂侯箭法如此高明,截路射雁之法太过简单,不如换个射法。”
聂伤自信心爆棚了,挺胸说道:“好!顾伯快说,怎么个射法,我都能射来!”
顾无疾指着高空之雁,笑道:“就射此高飞雁行,让我等见识一下聂侯箭术”
“呃……”
聂伤抬头一看,脸上笑容一下呆滞了。
头顶飞着好几个大大的‘人’字,那雁行恐怕有百米之高,弓箭可能都射不了那么高,更别提射下来了。
他方才射近处之雁,全凭反应速度和敏捷。而射高空之雁,那真真是考验箭术的,以他的水平射一百箭都别想蒙中一次。
“玛的,这货是不是故意让我出丑呢?”
聂伤心中大骂,装模作样的观察雁行,心中急思对策。
“聂侯,聂侯。”
顾无疾见他半天没有说话,轻声提醒道:“聂侯看准了吗?再不a射雁群就要飞走了。”
“额……咳咳。”
聂伤咳了一声,抬起手里弓,为难的说道:“此弓太软,射不了那么高。唉,可惜我没有带硬弓,不然的话……”
“我这里有硬弓。”
顾无疾一招手,立刻有人取来一张硬弓,恭恭敬敬的奉上。
“……”
聂伤一头黑线,闷声接到手里,脸色微变。
此弓又大又沉,拉着试了一下,硬的像青铜铸的一样,非是力士绝对拉不开。以他的力气自然能拉开,但是准头彻底不用提了,连箭道轨迹都掌握不了,怎么能射中目标?
“射不准就说他这弓用着不顺手。”
他嘴巴紧闭,脚下扎稳了,咯吱吱把硬弓拉满,对着最低的一行雁慢慢瞄准,许久不发。
身边之人见他能长时间的保持开硬弓的姿势,都惊的嘴巴大张,鼓起了眼睛。
这种力道的硬弓,哪怕大力士也只能拉开即发,绝对没有人能保持这么长时间。
聂侯真非人也!
众人紧盯着聂伤,只见他双手稳稳的张弓拉弦,一点颤抖也没有。都头上冒汗,心中催促他赶紧放出去,别再考验大伙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嗡!”
一声巨大的震颤声起,手指粗的箭矢总算射了出去。
“呼!”
在场之人都暗暗呼了口气,目光追逐那箭影而去。
只见那箭飞射到空中,高度远超雁行,准头却差了十万八千里,都遗憾的哦了一声。
聂伤脸皮发烧,正要说出借口时,就见那箭像是突然遭了一阵劲风,一下转了个大圈过来,在空中飞了一道诡异的‘s’形曲线,啪地一声,从侧上方穿透了一只大雁背部。
“!!!”
“???”
人群眼珠子落了一地,聂伤也惊的下巴都快掉了。
“……老子运气逆天了!”
他眨了眨眼睛,望着蔚蓝的天空,心道:“莫非真是神农在保佑我?”
“哈哈哈哈,聂侯好手段。”
就在众人都发呆时,前方一个声音大笑道:“聂侯在此逞威,当我河北无人吗?“
众人反应过来,忙看了过去,就见芦苇荡里走出一条戴着斗笠的黑衣大汉来。
“是他们!”
聂伤一见那大汉,顿时目射a精光,神情一下凝重起来——那大汉正是跟随在神巫狸父身边的侍从之一!
“来者何人?”
他还没有开口,顾无疾就先喝问。
“吾乃河边一渔猎之人也!”
大汉对顾无疾拱手道:“吾方见聂侯展神射之技,我河北之人无人能应,甚是屈辱,便想出面与聂侯比箭。顾伯可能允我一射?”
顾无疾一喜,对聂伤笑道:“聂侯以为如何?”
聂伤看着那大汉,神色平静的说道:“当然可以。”
那大汉走到水边,对聂伤微笑道:“吾未带强弓,敢借聂侯强弓一用。”
聂伤没吭声,把弓箭扔了过去。
大汉接了在手,拧身就射,羽箭在空中划过一道符合物理原理弧线,直接穿过一只大雁的肚子!
这才是真正的神射,聂伤那叫走了狗a屎a运!
“哗!”
观者发出一声惊叹,脸上都带着这才正常的表情为那大汉鼓掌。
聂伤的注意力虽然不在箭上,但也为此人的实力之强而震惊,果然不愧是神巫之随从!
待众人平静下来,他一脸假笑道:“果然神射,吾不如也。”
他紧盯大汉的眼睛,又问道:“你只是来比箭的吗?”
大汉将弓箭扔给一个顾兵,说道:“也不尽然,其实我主要是想告诉聂侯一件事情。此事不宜让他人知道,请聂侯移步到水边,我单独告知与你。”
聂伤没有犹豫,让亲卫留下,自己跳下戎车走了过去,距离大汉两步远,负手而立道:“说吧。”
大汉身子前倾,低声说道:“聂侯,你使诈欺人,还沾沾自喜,非君子所为也!”
“嗯?”
聂伤不解,皱眉道:“这话何意?”
大汉咧嘴嘲笑道:“聂侯,恕我直言,你的箭法并不高明。刚才那十一箭,如果不是有神灵相助的话,你最多只能射中三五箭。”
“啊?什么?”
聂伤更加糊涂了,惊愕道:“射箭而已,什么神灵?”
大汉自信的说道:“我精通箭术,不论什么人射的箭,箭一离弦,我就能看出会射到那里。而聂侯之箭很是古怪,大多数箭矢都射偏了,却好似有神力将之拨正,所以才全数命中。”
“!!!”
聂伤听惊了,嘴里喃喃道:“怪不得,还以为我是射箭天才呢,原来被人帮着作弊了。”
他冷静下来,看着大汉说道:“是哪位神灵在帮我?肯定是你家主人吧?他这是为何,当众戏弄我吗?”
大汉摇摇头,微笑道:“非也,我家主人才没空来见你呢,是另有一位神灵。”
“还有神灵在此!”
聂伤一惊,竭力保持着镇定,说道:“不要再绕弯子了,说,你来此到底有什么目的?”
大汉收起笑容,正色道:“吾家主人曾答应给你报酬,特命我前来问你想要何物。我追你到此,正好察觉有神灵暗中用神力干扰你的箭,便出面提醒你一句。”
“你也不知道那神灵是哪位?”
聂伤更加疑惑了,抬头望了一圈,都是芦苇荡水面和泥滩,并不见特异之人,心疑道:“是哪位神灵在助我呢?到底是好心还是恶意?”
“此地有神灵窥伺,我不能久留。”
大汉也朝周围看了看,说道:“聂侯,你想要什么?提示你一句,要大量财物的话,我家主人也不富裕,恐怕给不了你。”
“擦,原来是个穷鬼!本想狠狠讹他一笔呢。”
聂伤很是失望,略一思索,摆手道:“我只需要财物,既然狸父不能提供,那就算了吧。”
“算了?”
大汉意外道:“可是……你可以放心提要求,我家主人信用绝对可靠。”
聂伤微笑道:“能结识狸父这样一位神巫,我已经很满足了,怎么可能再向狸父索要好处呢?呵呵,只要狸父记得我聂伤是个好人就行了。”
“就这样?”
大汉狐疑的打量了他一会,索性不管了,说道:“我会把聂侯之言禀报主人的。”
“告辞。”
他朝聂伤和顾无疾都拱了拱手,把斗笠一压,迈开大步走进了芦苇荡中。
“还是速速离开这里为好。”
想到有一位神灵正盯着自己看,聂伤后背发凉。
急急转身要走时,又听芦苇荡里有人长呼:“聂侯,且慢走!”
第490章古神之邀
水面上划来一艘残破的小舟,一个驼背船夫蹲在船尾撑篙,船头立着一条身高过丈的巨汉。
那船夫穿着发霉的蓑衣,巨汉则是一身宽大黑袍,二人面孔都隐在衣帽里,看不清长相如何。
“聂侯,我们又见面了,哈哈。”
巨汉朝聂伤一拱手,大笑道:“没想到能在此处与聂侯偶遇,实是缘分。”
聂伤不用多看就知道他是鲨鱼精浑吞,心中顿时一亮,暗道:“操控箭矢的神灵,难道是河伯?”
河伯属臣出现在此地,还表现的若无其事,应该不会再有其他神灵出现!
想到这一点,聂伤的惶恐一下消失无踪,也对浑突拱手道:“原来是浑突戍长。不知你招呼我有何要事?”
“我与聂侯真是偶遇。”
浑吞诚恳说道:“今日我正在此处巡视,听到有人射猎之声,便前来探查。没想到是聂侯在此,便来拜见聂侯。”
“河伯没来吗?”
聂伤疑心又起,欲要发问,但见二怪掩饰形貌,显然不想在外人面前露出真容,应该也不便说话。
便按捺下急躁之情,道:“有幸遇见戍长,我也很高兴。戍长要不上岸来共饮几杯?”
“这……”
浑吞看了看岸上众多凡人,犹豫起来。
聂伤指着顾无疾说道:“这位是顾伯,戍长托我之事,以后还要劳烦顾伯。你们还是先认识一下为好,免得王命下来,彼此不熟,生出误会。”
“哦,好好好。”
浑吞一听,连忙应声,一步跨上岸来,走聂伤身边说道:“原来顾伯也来了,我当拜见顾伯。”
聂伤又朝顾无疾招手道:“顾伯,来认识一下这位浑吞戍长。”
“哪来的戍长?”
顾无疾莫名其妙,在自己国土上多出来这样一个自称戍长的怪人,听语气还不是自己的属臣,真是怪哉!
他一头雾水的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浑吞。
见对方面孔用黑布包着,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如死鱼之目,便生厌恶,皱眉道:“聂侯,这是何方人士?”
聂伤笑了笑,低声说道:“这位就是我对你说过的,河伯使者。”
“啊!”
顾无疾才知道当面是只妖怪,猛地惊叫一声,身子向后一仰,踉跄后退几步才站稳了脚。
他回过神来,羞惭不已,强自镇定下来,拱手道:“原来是河伯使者,无疾失礼了,使者见谅。”
“哦,无妨无妨。”
浑吞态度十分恭谨,大幅躬身施礼,讨好的笑道:“我与顾伯是邻居。呵呵,若顾伯愿意,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
顾无疾见他性子温和,举止有礼,不但不像妖怪,甚至比一般的小贵族气质还好。
顿时放下心来,笑道:“能与河伯使者结识,无疾求之不得。”
他不知聂伤把这妖怪介绍给自己有何目的,便朝聂伤使了个眼色。
聂伤说道:“顾伯,这位浑吞戍长,是河神府负责桑鸡渡一段大河的领主。他亲近凡人,不想再在大河里与鱼鳖为伍。最近正打算辞去河神府职位,在人国中做个领主,融入凡人之中。”
“河神府的职位还能辞去?今天长见识了。”
顾无疾心中怪异,边打量浑吞便听聂伤说话。
“浑吞戍长曾助我等立下大功,我答应他会向世子受请封,让他在河边领一片土地。不知顾伯愿不愿意划拨一块土地给他,让他在你的国土上做一个领主?”
“啊?”
顾无疾听呆了。
他从没听说过妖怪能在人国做领主的,这事太奇葩了,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额……”
顾无疾愣了一下,很快换上笑脸,豪爽笑道:“当然可以!能得戍长这样的妖……这样的勇士为臣属,无疾甚感荣幸!”
有一只强大妖怪主动投效自己,傻子才不同意呢。
“只要他不吃人就……”
顾无疾心中念头刚起,就见浑吞揭开蒙面黑布,露出满嘴利齿的狰狞嘴脸来,顿时又呆滞了。
“多谢顾伯收留,浑吞一定为顾伯尽心效力!”
浑吞心情欢喜,张开大嘴笑了起来。
“这妖怪……不吃人才见鬼了!”
顾无疾瞬间脸色发青,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心中异常后悔,疑道:“此妖一心要上岸做领主,难道吃腻了鱼肉,就是为了吃人而来?”
他这才恍然明白,为何没有妖怪能做人国领主,心中不禁大骂聂伤要害死自己。
他瞪了聂伤一眼,脸皮僵硬的笑道:“不过呢,呵呵,浑吞戍长,有件事情我要先对你说清楚。”
“顾伯请说。”
浑吞忙弯腰倾听,在顾无疾面前堆起笑脸。
顾无疾看到他的血盆大口就在自己面前,利齿里还挂着肉丝,背上冷汗都下来了。
他又悄悄退了一步,声音干涩的说道:“作为领主,一定要爱惜领地属民,不可随意伤人。你若是滥杀属民,就算我不收回你的封地,其他领主也不会放过你。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呵呵,我是领主,怎么会随意伤害自己领地之……”
浑吞是聪明鱼,看清了顾无疾的神色,突然明白过来,急忙闭上大嘴,又用黑布蒙住脸,说道:“是我的样子丑陋,惊吓到了顾伯,实在该死。”
他指着河水发誓道:“顾伯请相信我,若我在领地内行残暴之事,就让河神罚我被万鱼吞噬而死!”
“哈哈哈,顾伯休要以貌取人。”
聂伤笑道:“浑吞戍长虽然生的骇人,却性子随和,一心向善,绝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又对浑吞笑道:“顾伯怕你杀人吃人,你到底有没有吃过人?”
浑吞原以为是自己的样子吓到对方,这才知那顾伯担心自己吃人。
他倍感屈辱,怒道:“我虽是水妖,却一直自视为人,怎么可能吃人?顾伯,你太看轻于我了!”
顾无疾见他这般表现,总算放心了,一本正经的责怪聂伤道:“聂侯,你莫要乱开玩笑。”
“我可没这么想,我只是怕浑吞戍长和凡人性情不和,起了冲突而已。吃人可是你说的,我绝无此意!”
他做出一副仁厚之态,对浑吞笑道:“既然戍长保证自己能克制不伤人,无疾欢迎戍长到我国中为封臣。”
聂伤对他翻了个白眼,不再纠结此事,对二人说道:“既然如此,事情就定下了。待世子封赏下来,浑吞戍长就可以就封了。”
“世子肯定会同意的。”
顾无疾极力笼络这个强力打手,伸手在前方画了一圈,对浑吞说道:“不用等封赏下来,你随时都可以就封。你看眼前这片滩地如何?如果你同意,从今天起,这里和其上之民就都是你的了,你就是我顾国桑鸡渡戍长了!”
浑吞大喜过望,一下拜倒在顾无疾脚下,激动的叫道:“浑吞誓死效忠顾伯!”
“哈哈哈哈!戍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顾无疾喜的脸都笑歪了,急忙唤浑吞起来,又命从人取来酒食,热情的邀请这位新收的妖怪属下一同食用。
浑吞只喝了两杯酒便道:“顾伯,吾主河伯今日刚好至此河段,听闻聂侯在此,欲与聂侯一叙。我奉命前来邀请聂侯,耽搁不得,现在就得走了。”
顾无疾听到河伯要会见聂伤,羡慕不已,便道:“大河之神邀请聂侯,我怎敢延误?呵呵,时间不早了,聂侯,我就先回城了,你见过河伯之后,再和侍从们一起回去吧。”
一拱手,带人走了。
聂伤命护卫留在原地,自己一个人登上小舟往芦苇荡深处驶去。
那小舟实在太破,通体朽木,长满了霉苔,船舷也多是缺口,一看就是渔民抛弃的废船,被两个妖怪临时取来假扮凡人使用。
破舟载着三个人非常吃力,摇摇晃晃的漾着水,随时都可能沉没,撑船的黑鱼精竹篙又使得笨拙,船行甚慢。
浑吞干脆脱a了衣袍,招呼黑鱼精一起跳入水中,一前一后推拽着破船前行。
这下速度快了许多,聂伤稳坐舟上,一言不发的想着面见河伯之事,心中既激动又紧张。
这是他见到的第三位神灵,第一个是龙姑子,第二个是狸父。
龙姑子是最低等的神灵,召唤类的异能弱点明显,身上威势甚弱,只是肉a身强大而已。
聂伤只在刚见到他时有些许惊恐,之后便再没受到一丝影响。这种所谓神灵,聂伤对之毫无敬畏之心,全当怪物看待。
狸父是一位神巫。
一般凡人修成的神灵,绝大多数都是巫师,所以习惯都称神巫。不过神巫又是一个很广泛的概念,很多大能巫师手段神奇,也会被人称作神巫。
那究竟什么样的存在才是神灵呢?
其实这个时代的凡人对神灵的概念是非常模糊的,聂伤听到过很多种解释,标准和观念都不一样。
他大概总结了一下:自身能释放强大能量,或者不需借助工具就能操控大量外界能量,达到这种程度的智慧生物,就可以称为神灵了。
这个说法不是很精准,但也足够定义绝大多部分神灵了。
狸父能瞬间爆发出能量强大的白光,绝对算得上是一位神灵。
他身上散发的气息还能对聂伤造成了严重影响,实力肯定比龙姑子强的多。
聂伤对这位神巫,只有畏没有敬,并没有把他当成神灵看待。
这种所谓神灵只有强大力量,却缺乏神性,不符合聂伤认知中的‘神灵’形象。
因为接触到的神灵太少,聂伤不是很清楚狸父到底算是哪个层次的神灵。但不管狸父有多强,他肯定强不过河伯这种几千上万岁的古神。
聂伤对待河伯的态度,和前两者完全不一样,他是真正把河伯视作后世人认知的‘神灵’来看待的。
且不论河伯实力如何,光是他身上积累的悠久岁月,哪怕是只凡兽,也够格称为神灵了!
聂伤敬重的是河伯的沧桑和传奇。在他眼里,河伯是活化石,是活着的历史记忆,是保存着孤本史书的远古图书馆。
你能想象和一位亲眼见证了上万年历史的智慧生物交流的感觉吗?
这就是聂伤如此激动的原因——不敬强大,只敬知识!
“聂侯,到了。”
朽船很快开到一处滩地,上面满是蒲草。
浑吞恭恭敬敬的说道:“吾主就在前面等待聂侯,聂侯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见到他。”
“嗯。”
聂伤轻轻应了一声,走下船来,望着蒲草丛中的小道,深吸了一口气,稳步踏了上去。
蒲草结的蒲棒早就干透了,一撮撮的爆开,放出棉花一样的蒲絮,随风四处飘扬。既像冬日的漫天大雪,又像四月里柳絮烟花。
聂伤走在蒲絮中,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心中生出一些熟悉之感。不由得回忆起了前世的某个除夕夜,自己漫步在大雪之中,城市灯火灿烂,街头人潮涌动,孤独又温暖的场景。
他脸上带着一丝恍惚之色,渐渐察觉到周围环境也发生了变化。
天色竟然黑了下来,蒲絮变成了静静落下的鹅毛大雪,周围亮起了无数光点,许多虚幻的人影笑语晏晏,无声的从身边走过。仿佛又回到了记忆中的那个时间点。
不过,光点不是灯光,人影也是商时形象,和记忆中的景象相差甚远。
“呵呵,河伯还会幻术和读心之术!”
聂伤嘴角带着微笑,心道:“能够感知我心中所想并且模拟出来,虽然形象不太准确,但也很了不起了。”
他没有在意自己被施加幻术,欣赏着幻境中的景色,缓步走到‘街道’尽头。
就见一颗造型如树干的路灯投下了昏黄的亮光,锥形光晕下摆着一张色彩鲜艳的苇席。
席子上空无一人,有两张圆形案几,几上放着几样事物,看着似乎是啤酒瓶、烟灰缸、烤肉串,还有蛋糕。
“哈哈哈,看不清我心中景象,却要极力模仿,结果变成这幅新不新古不古的模样。”
聂伤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化石一般苍老的河伯还是个充满好奇心的存在。
“聂侯,你在笑什么?”
路灯下传来银铃般的声音,一个身穿翠衣的美貌少女出现灯光下。
第491章疑似河马
“聂侯,眼前这奇景,难道不是你心中所想吗?”
翠衣少女移步到光晕阵中,伸出一只洁白的手掌托住一颗光点,轻笑道:“是你想的怪异,为何要笑我呢?”
“……”
聂伤表情呆滞,嘴巴微张,一脸懵逼之色,心中疯狂吐槽:“这尼玛就是河伯?堂堂大河之神,竟然心理取向不正常!喂,拜托,你是个上万岁的糟老头子了,扮什么花季少女,我都快吐了!”
“诶,不对啊,他还娶了长噫为妻,难道为了某种目的假成婚?嗯,非常有可能。鲧和长噫眉来眼去,他头顶可能都长草了都没啥反应,一定只是关系亲密的‘姐妹’!”
“等等,姐妹?哦,我明白了,说不定是真是姐妹!”
他紧盯着那少女,眼神闪烁着,心中大叫道:“河伯根本就是个雌性!又或者雄雌同体!我从一开始就想差了,先入为主的以为他是个雄性!”
“嗯,绝对是雌雄同体,性别能够随意转换,不然不会表现这么正常,没有一丝人妖的矫揉作态。”
“聂侯,你在想什么?”
少女见聂伤眼睛放光,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打量着自己,脸顿时沉了下来,怒道:“我从你身上闻到了猥a亵之气。”
她拂袖转身,冷哼的道:“男人果然都是好色之徒,见到美色就满心龌龊。聂伤,我听了你的事迹,以为你是凡人中的英雄人物,没想到竟然是个猥琐小人。哼,你太让我失望了,早知道就不来见你了。”
“啊?”
聂伤猛然醒悟,暗暗痛骂自己:“人家什么性取向,什么性别,管你什么事?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行不行?”
他急忙挺直身子,一脸正经的躬身施礼道:“聂伤见过河神。”
“河神误会了,我只是没想到你的形象是一位少女,还以为会是位苍老长者呢。一见之下,震惊又疑惑,以致失态。后辈无知,望河神谅解。”
少女见他神情诚挚,又感应了一下,再没感应到负面气息,脸色转变过来。
她没有接聂伤的话,望着满天光点和来往的人影,说道:“这是你真实经历过的场景吗?竟然如此壮美,世间难道真有这样的地方?”
聂伤也扭头看着光点组成的大都市,微笑道:“此乃世界之未来也,是由凡人创造的辉煌文明,的确壮美。”
“未来之世界?”
少女一脸惊讶的看着他,问道:“此世界,为何如此光芒璀璨?”
聂伤道:“在那个时代,凡人用自己的智慧改变了整个世界,使长夜明如昼,大厦通天,地上地下有长车如龙,空中飞舟往来如织。凡人可以上天入地,甚至飞到月亮和荧惑之星上安家生活。呵呵,不止壮美,还壮阔呢。”
“还能飞到月亮上去,那是最古老的天神一直渴望的事情啊!”
少女惊的杏眼圆睁,一脸憧憬,缓缓回过神来,又问道:“未来世界之景,聂侯是如何看到的?还是你到过那个世界?”
聂伤道:“我曾借神农相助,魂游未来之世二十八年之久,一年半前才从梦中醒来。梦中的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未来世界万事万物之合理,让我深信不疑。”
少女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那个凡人创造的世界里,神灵在做什么?”
聂伤笑道:“神灵吗?呵呵,未来之世凡人皆是神灵。你们这些神灵,早就消亡了,只存在于后人的记忆之中,被塑造成各种凡人之态,摆在家里当成祖先一样供奉。”
“不过还诞生了一些新神,是凡人虚构出来的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之神。他们从来没存在过,只是某种精神象征,与真正的神灵很不一样。”
少女露出些许欣慰之色,轻轻点头道:“神灵也会消亡,我对此甚感忧伤。本以为死后万事俱消,会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就像无数远古之神被今人遗忘一样,谁想还能被凡人纪念供奉。呵呵,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对聂伤绽颜一笑,伸手请道:“聂侯,请坐。我很想与你畅谈一番,听听你讲述未来之事,还有对今世之看法。”
“多谢。”
聂伤一拱手,走到五彩席子上端坐了下来。
少女也款款坐下,不过却没有坐到他对面,而是坐在了对面案几的右侧。聂伤眉毛微挑,以为还是雌雄同体之故,当做没有看见。
他看了看面前的一堆什物,笑道:“今世就用今世器物吧,看着古怪。”
“聂侯心念已去,我也快要维持不住幻象了,就都撤去吧。”
少女一抬手,就像一阵清风吹过,把光点、人影和夜色统统吹走,只留下雪花。
聂伤只觉眼前一亮,很快回到了现实,他们正坐在一座简陋的草棚里。
半旧的苇席,树根制成的案几,还有两瓶酒和用大蚌盛放的茨菇蒲根莲子等零食。
景物变了,少女还是那个少女,在光亮下显得更加明丽,不过身周散发的朦胧光晕,一看就知是个幻象。
少女似乎不喜阳光,坐在避光的角落里,神色有点紧张的问道:“请问聂侯,后世之人记得我吗?”
聂伤笑道:“河伯大名,后世之人哪里敢忘。呵呵,只要大河还在,河伯永远也不会被遗忘。”
少女幽幽一笑,摇头道:“河伯自然有人记得,我是问,还有没有人记得,曾经有过一位叫做长噫的大河之神?”
“啊!哦,你是……是……”
聂伤这才反应过来,惊愕的叫道:“你是长噫。”
“嗯。”
少女轻轻点头。
聂伤疑道:“前辈,你不是已经……”
少女笑道:“我虽然已死,但残魂还在。在河伯几百年的呵护下,现在已经可以与人交流了,只是无法独自存在,还丧失了一部分重要记忆。”
“原来如此。”
聂伤恍然,不由暗嘲自己心思太多,竟然想到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了,把人家一个清纯女神想象成了变态。
他急忙致歉道:“伤不知是河神长噫当面,把你认成了河伯,实在惭愧。”
长噫微笑道:“不怪你,我也没有提示于你。呵呵,聂侯知道我,想必有很多世人还记得我吧?”
“除了河神府一群妖怪,已经没人知道长噫这个名字了。”
聂伤心中感慨,不想看到她伤感,便道:“河伯也叫长夷,与你之名相似,普通凡人皆知河伯叫长夷,亦即你之名也。”
长噫很是失望,自语道:“如此也罢。”
聂伤问道:“前辈为何如此在意是否被人记住呢?不过虚名而已,活在当下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长噫叹道:“你有所不知,神灵最怕的,不是衰弱消亡,而是在这个世界没有留下痕迹。一些年轻神灵都不晓得这一点,只有年老或临死前才能悟到。”
聂伤不解道:“神魂已逝,留不留下痕迹又能如何?”
长噫道:“因为,每个神灵痕迹的消逝,都是一段血脉的终结。”
“神灵血脉的求生欲望很强,它们沉眠在生灵血液中,希望自己能被后人记住,渴望有朝一日能被再次复活。如果被彻底忘却的话,后人就不会再探究这条血脉,不知道血脉的神奇,也不会挖掘血脉之力,时间一久,它就永远消失了。”
“我虽是长噫,其实也只是这条血脉的一个阶段而已,其上还有许多生灵一代代的延续着这条血脉。如果我的痕迹消逝了,我和之前无数个我,就到此为止了。”
聂伤还是首次听到这种理论,直觉其中可能蕴含着巨量的信息,对破解神灵之血的秘密非常关键,只是短时间内理不清楚,便牢牢记在心里。
“血脉不是能广泛散播吗?”
他提出了疑问:“很多特异生灵的血脉源头都是一样的,为何说一条血脉断了,就不能再延续下去?”
长噫低头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属于神灵的时代很快就要终结了,不论神灵还是异血妖兽,都会在不久的将来迅速消亡,其血脉神奇之认知,以及激发利用之法也将很快遗失殆尽。”
“神灵都会被后人遗忘,身负异血的生灵更不可能被人记住。而且普通生灵体内异血力量弱小,很容易消散,只有神灵之血才能经得起无数岁月的磨砺,在不知多少代生灵之后被再次唤醒。”
聂伤用心听着,问道:“神灵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虽然如今式微,继续延续数千年也不是很难吧?前辈为何说神灵快要消逝呢?”
“此事你最好不要知道。”
长噫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这几十年间会有大事发生,你千万不要卷入其中,否则,哪怕神农亲临,也庇护不了你。”
“什么大事?”
聂伤眉头一皱,心中苦笑道:“我也不想卷入啊,这种事情身不由己的。多谢你的提醒,不过作为穿越者,我躲不过去,肯定会在风暴中心。”
他还想细问,见长噫不愿再说,便拿起酒杯,笑道:“前辈让浑吞唤我来,所为何事?”
长噫微笑道:“不是我要见你,是河伯要见你。”
聂伤看了看周围,疑道:“河伯?他在哪里?”
长噫一抬手,酒瓶凭空飞了起来,为他斟了一杯酒,说道:“聂侯稍安勿躁,河伯沉睡太久,完全醒来需要一些时间。你先吃酒稍待,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正说着,就听草棚外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同时伴随着很大的蒲草窸窣声。
长噫扭过头去看了一眼,笑道:“河伯来了。“
聂伤急忙看去,只见四尺宽的窄道里好像走来一头大象,把周边蒲草都刮的摇晃起来。
随着晃动越来越近,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身影是直立的人形,身高一丈,腰肩宽度也是一丈,一个笆斗大的脑袋,两条柱子般的粗腿,体型竟然是正方形的!
相貌更是奇特,长的和西游记里的东海龙王一个样,鹤顶牛鼻狮须,嘴巴比簸箕还大,头顶还有两支鹿茸似的短角。
身上到处沾着黑泥,披着湿漉漉的水草做衣服。露在外面的皮肤斑斑点点,有的地方黝黑光亮、质地坚韧似骈砥,有的地方又苍白柔嫩。
两只手像地狱男爵的一般粗大,根根指头比黄瓜还粗,左手拎着一条铜链,右手抱着应龙之卵,神色木楞的看向聂伤。
“我擦,这……不会是头龙血河马精吧?”
聂伤被河伯的尊容惊住了,很是怀疑中国古代到底有没有河马。
“小癸,你总算到了,聂侯等你良久了。”
长噫打量着那疑似河马精,埋怨道:“出来会客,怎么还是这幅邋遢模样?也不收拾一下,用个形象体面的幻象也比这样好。”
“小、小癸?”
聂伤嘴角抽动了几下,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吼吼吼。”
河马精的声音如闷钟一样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说道:“你没提醒我,我也没注意到,直接就来了。吼吼,以幻象见贵客,很不礼貌,就这样吧,相信聂侯不会见怪的。”
长噫无奈的摇摇头,对聂伤说道:“那就是河伯小癸,他一向都马虎,聂侯莫要嫌他。”
“不敢不敢!”
聂伤忙站了起来,拱手施礼道:“河伯当面,后辈聂伤有礼了。”
河伯看了看他,点点头道:“聂侯气质阳刚,气息如暖阳,一定是位勇烈仁厚的正人君子,我没有看错人。”
他迈开象腿走了过来,随着铜链哗哗作响,聂伤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一只白鹅。那白鹅体型巨大,没有双翅,脖子系着铜链,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
“这是胡天。”
河伯见聂伤看着白鹅,用力拽了一下铜链,把白鹅拉到前面来,喝道:“你老实待着。”
说着就把白鹅栓到草棚柱子上,自己勉强挤进了草棚,对长噫笑道:“阿咦,你做正座上吧,我身子榔槺,坐在门口宽敞。”
长噫嗔道:“你是主人,该坐正座,不然是对客人失礼。”
“吼吼,那好吧。”
河伯傻笑一声,挪到案后坐好,盯着聂伤看了一会,表情渐渐严肃起来,道:“吾以真身来见聂侯,特表吾之诚意。”
聂伤恭谨说道:“河伯有话请将。”
河伯说道:“我听浑吞说,聂侯为人古道热肠,极重信诺,还机敏智慧,是个可靠之人。所以,想拜托聂侯帮我办一件事情。”
第492章龙和金结
“聂侯,吾寿将尽矣!”
河伯长叹一声,深情的望着长噫,说道:“吾此生万余年,庸庸碌碌,混沌而过,生死忧喜皆不挂心。唯一内疚之事,就是愧对阿咦。”
长噫表情意外,面色不解道:“小癸,在贵客面前,不要提你我私事。快说正事吧。”
河伯目光一黯,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道:“好。”
他把手中的应龙之卵放在案几上,说道:“聂侯,你赠与我的龙卵,内中孕出匍龙,对我已无用。”
“此匍龙潜质绝佳,若无意外,定能进化成神。浑吞与河神府几位属臣皆建议我抚育此龙,将之培育成为吾后继之神,掌管河神府。”
“可是,它至少还得二三十年才能成长到可以自保的程度,那时吾早已消逝,不能再庇护之。而大河之中其他领主,个个凶暴残忍,野心勃勃,定会哄抢吞噬其血脉之力。此龙在大河之中难以存活矣。”
他把龙卵往前推了推,微微弯腰说道:“聂侯之国紧邻巨野泽,大泽亦是龙兽生存之佳地,还有蜃龙所遗之力,非常适合匍龙生长。”
“所以,还请聂侯将之带回,在其孵化后,放入巨野泽,再予以监护教导。待其长大,再使之携带吾之信物,到大河为河神。”
长噫眼里带着伤感,也开口说道:“此龙之魂核,乃是鲧之残魂所化,天生近人,智慧甚高。它身世坎坷,命运多舛,如果可能的话,我们非常愿意做它的养父母。可惜我们寿不久矣,只能将它托付给可靠之人。”
她看着聂伤,躬身问道:“聂侯,你可愿收养它?”
“额……”
聂伤犹豫着,心道:“没想到此卵又回到了我的手上,可是我和巫师歇抢了它的应龙之血,它恨极了我们,能养得了吗?别养出个白眼狼来。我将来要吸收应龙之血,那匍龙闻出味道,岂不是时刻惦记着搞死我?”
他反正是不想养,便道:“之前我们不知此龙已经孕育,河伯也还没有遣使来讨此卵。因此使用巫术提取过其中的应龙精血,后来便激怒了此龙,对我等仇恨异常。我怕养不了它,它也不愿意被我收养。”
“哦?”
河伯夫妇很是意外,显然不知此事。
互相对视了一眼,长噫说道:“要不试它一下,看它对聂侯态度如何。”
“就按阿咦说的办。”
河伯伸出巨大的左掌,轻轻按在龙卵上,说道:“此龙一直很焦躁,不利生长,我还以为它本性暴躁,便把它催眠了,没想到是丢了应龙之血的缘故。现在我就唤醒它。”
说着手掌微微震动,龙卵渐渐有了动静,不一会就听‘嗷’地一声怒吼,震的聂伤脑子嗡嗡直响。
“这鸟玩意就喜欢鬼叫,吵死人了,能有人收养你才怪了!“
他不禁呲牙暗骂,看着河伯夫妇腹诽道:“这二位不会就是嫌吵才不愿收养它的吧?谁家孩子整天震天吼的哭闹大人能受到了?”
“不要叫了,去睡吧。”
龙卵刚吼了一声,就被河伯压了下去,很快就没了动静。
河伯也皱着眉头,似乎对这条匍龙没有好感,看向长噫,为难的说道:“它果然深恨聂侯,阿咦,你看这事……”
长噫对待匍龙的态度却十分怜爱,满脸忧愁道:“要不……聂侯就把应龙之血还给它吧?”
聂伤对长噫的观感顿时就不好了,不客气的说道:“前辈有所不知,那应龙精血是我们从土龙之血里提取出来的,暂存在应龙之卵里,没想到会催生出这条匍龙来。”
“它因我们的应龙之血而诞生,并吸收了一部分精血,非但不心存感激,还视应龙之血为己有,并仇恨我等。天下间没有这种道理!应龙之血我还有大用,而且已经送回国了,我不会交给它的。”
长噫面色难堪,河伯看了眼她的神色,叹气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劳烦聂侯了,此龙我们会为它再找个合适的安身处。”
长噫不愿放弃,努力劝说道:“此龙长成后,会是一大臂助,聂侯你再考虑考虑。”
“它越强我越不放心!”
聂伤推脱道:“前辈为何非要让我收养它呢?要不你们再找找,肯定还有比我更适合的人或妖,比如浑吞戍长,我认为他就很合适。”
长噫叹道:“我们认识的人神妖虽多,但是能够信任而且有能力庇护此龙的,只有聂侯你一个,再也难找另外一个可托付之人。”
河伯也摇头说道:“浑吞虽心善有智谋,但实力不足。他受我信重,常遭其他大河领主嫉恨。我走后,他能保住自己一条性命都已不易,再把此龙交给他,岂不是给他招祸?”
“难怪那鲨鱼精迫不及待的要往陆上跑,原来是逃难啊!”
聂伤心中吐槽一句,还是不想收下龙蛋。
长噫闷了一会,又道:“若我们给聂侯足够好处,换取应龙之血给它,聂侯愿不愿意承诺监护于它?”
“先说我愿不愿意换,再说监护。”
聂伤不认为对方能给出和应龙之血价值相符的好处,河底打捞的金银珠宝什么的怎么能和圣龙之血相比?
便继续应付道:“应龙之血对我十分重要,我国中巫师对其望眼欲穿,他们不可能……”
“聂侯!”
长噫打断了他的话,肃容说道:“请聂侯先听听我给出的条件,如何?”
“那……好吧。”
聂伤心情不悦的同意了,目视他们夫妻,等待对方开出条件。
长噫和河伯也不说话,只是目光交汇了一会,便商议完毕。
河伯表情不太高兴,抚着狮鬃一样的灰须沉思了好一会才道:“聂侯那个受伤的属臣还在我那里。”
“你这是何意?”
聂伤瞳孔一下缩小了,顿时警惕起来。
六鸦是在抓捕胡天时受的伤,河伯为其疗伤合情合理,不存在欠下人情的说法。如果河伯以此要挟,或者干脆把六鸦当成人质来交换,那他们夫妻在聂伤心目中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坍。
河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伤到你那属臣的,是炎阳君座下弟子的法宝,叫做‘青金结’。其锋锐无比,还能变幻形状,与主人心念相同,是一件威力极大的武器。”
“那青金结被胡天得到后,那鹄妖不懂使用之法,被当成钝器砸人,端是损了此法宝之威名。后来它被胡天打入你那属臣体内,因胡天妖力耗尽,无法再驭使,所以一直存在你那属臣胸腔之内。它已经不再活动了,你可以放心。”
“抓住胡天后,我从他身上收取了收容青金结的宝物,却又不敢触动此法宝。此物必须要收入容器之中,念动咒语之后才能收服,随意触碰的话,可能会刺激到它,伤了你那属臣。”
“可它现在的主人是胡天,除非胡天召唤,否则不会主动回到容器中,而我又不放心让胡天使用。所以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动手,青金结还在你那属臣胸中。”
聂伤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他的条件是什么。难道只是强调为六鸦疗伤的困难,把这个当成条件?作为神灵,格局如此之小,简直太low了!
河伯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应龙之卵,缓缓说道:“刚才长噫忽然提出一个收容青金结的好办法,就是把容器植入你那属臣体内,让他自己收服青金结。从此之后,青金结便是你那属臣的法宝了。”
河伯抬起头来,看着聂伤说道:“聂侯以为,青金结换应龙之血以及你的监护承诺,值也不值?”
“这个……”
聂伤对那青光的威力印象深刻,此物若能为己所用,必是一大杀器!
但它和应龙之血,一个是增加手下的本事,一个是强化自己能力,到底值不值,真的很难决断。
“唔,青金结是大神法宝,和应龙之血的价值应该相当。如果我答应的话,还能得到河伯夫妇以及河神府的友谊。”
“另外那鬼叫龙的恨意,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办法处理掉。就算它非要应龙之血不可,我分它一些试试看成不成。如果还是不行,大不了老子就和它硬干了。它有本事就来杀我,看我不把它打成泥鳅,反正只要不打死它,就不算违背诺言。”
聂伤心里算盘打的噼啪响,很快就得出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偷眼看到两个冤大头一点都没意识到其中的漏洞,心中不禁大乐。
“二位前辈,应龙之血对我真的很重要啊。那青金结只能给我属臣用,若他哪天背我而去,我岂不是两头落空?”
“嘶!”
聂伤装出痛苦的样子踌躇了好一会,才一拍案几,大声说道:“算了,给它了!二位能看得起我聂伤,哪怕什么也不给我,我也愿意付出应龙之血!”
“呼!”
河伯夫妇齐齐松了口气,好像自己强人所难,沾了聂伤很大便宜一样,表情都很是羞愧。
“多谢聂侯,聂侯这份情谊,癸记下了。”
河伯客客气气的拱手施礼。
“聂侯若有所需,我们一定竭力相助。”
长噫也补了一句。
聂伤赚的大利,心情很是愉快,装模作样的客气了一番,扭头看向草棚门口的白鹅,问道:“河伯带此妖前来,又是为何?”
河伯眼神一闪,强笑道:“是怕聂侯问起你那属臣伤情,特意带他来作证。”
“有那必要吗?”
聂伤感觉他言不由衷,似乎有什么话不方便说,疑惑的看了眼长噫,心道:“这老头是不是有事瞒着他妻子呢?”
果然,就见河伯低着头,面色犹疑了一下,对长噫笑道:“阿咦,事情谈好了,你出来时间也很长了,先回去休息吧。”
长噫没有怀疑,伸手摸了摸应龙之卵,眼神恍惚了一会,轻轻说道:“鲧与我亲如兄妹,他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此龙有他的残魂,希望聂侯看在他曾为凡人治水的功劳上,善待于他。”
她转过头,对河伯说道:“小癸,你是我的伴侣,我视你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我知道你也深爱着我,一直为自己没能救援我,没能替我复仇而内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希望你不要再纠结此事,我们一起平平静静度过剩下的日子。”
河伯眼睛发红,情绪激动的看着她,默默点了点头。
二人的感情让聂伤动容。
他本来还有些看不起长噫,以为她脚踩两只船,和河伯成婚了,又与鲧不清不楚搅在一起。现在才知道,自己真是满腹龌龊,看低了天下真爱之人,着实惭愧不已。
长噫收回双手,又对聂伤笑道:“我对聂侯所说的未来世界非常向往,还想与聂侯畅谈呢,可惜魂力不能坚持再坚持下去,着实遗憾。”
聂伤认真回道:“我会在世间传颂你的事迹,设立祭坛让凡人永远供奉你,让长噫美名流芳千古。也许在某一天,你的血脉再次重生,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我为你描述的未来世界!”
“多谢聂侯!”
长噫欣慰的笑了起来,长舒一口气,朝他一躬身,身影迅速消散了。
聂伤看着再无人影的虚空,默然无语,河伯也闷着头不说话,草棚里只听到河伯粗重的呼吸声。
静了好一会,河伯才道:“我一直把阿咦之魂收在体内滋养,她最近突然苏醒,强行要独立出来,导致力量耗尽,魂体维持不了多久了。我让她借龙卵存身,她不愿意,只想安静的消逝。”
他情绪低落的说完,忽然又暴躁起来,一把撕掉身上水草,怒道:“我必须要在自己死前为她复仇,否则灵魂难安!”
聂伤小心的问道:“河伯,商王室找到你的仇人了?”
河伯点点头,又使劲摆头道:“我经长噫提醒,才知商王室骗了我!那些无耻凡人,我诅咒他们基业不过半百之年!”
聂伤瞅着他,暗自摇头道:“你可真是迟钝啊!”
河伯喘了几口粗气,说道:“是我刚从胡天口中打问到的消息。”
他把白鹅招呼过来,喝道:“把你告诉我的事情,对聂侯再说一遍。”
第493章碧箬神女
“义父,我这些日子对你说了很多很多话,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要我说哪些呀?”
白鹅化为人形胡天,跪在地上哭诉道:“我把我的苦都告诉了你,我这百多年过的太不容易了,到处被人追打欺辱,吃了无数的苦。呜哇,我想你和大河的同伴啊,我想回家!”
“呜呜呜,义父我真的不是来大河捣乱的,只是在帮助历国凡人,想通过这种办法在历国获得一块领地,享受凡人的供奉啊。我知道错了,您老人家就可怜可怜我,放了我吧!”
他的公鸭嗓子叽里呱啦叫的十分难听,又话多啰嗦,吵的聂伤心浮气躁,直想过去一脚踢在他嘴上。
“闭嘴!”
河伯也是烦躁不已,大喝一声止住他,说道:“把你从焦获泽听到的,关于长噫的事情再说一遍。”
“哦,这事啊。”
胡天眼睛一转,讨好的笑道:“没想到我还有一位后母,嘿嘿,我在义父你身边呆了那么久都不晓得,只有浑吞等几个家伙知道,您也太偏心了。要是您能早点告诉我此此事,我早就给您把消息探听清楚了,何必要……”
“闭嘴!!”
河边喷着口水大吼一声,喝道:“休要废话,快说!”
“哦哦,好好。”
胡天神情鄙夷的看着聂伤,说道:“你就是斗耆国主?哼,一个贱奴而已。义父要我告诉你的事情十分紧要,关系到我后母的大仇,你这凡人可要听清楚了,要好生为义父办事,不然的话……呱呀!”
河伯终于忍不住了,比熊掌还大的巴掌扇到他脑袋上,怒道:“你活了两百岁,说的话比我一万年还多十倍!再废话我封住你的嘴,让你永远能不能说话!”
胡天一把捂住了扁嘴,瞪了一眼聂伤,低头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他当年暗算河伯未遂,落荒而逃。因为本领低微,又没有闯荡江湖的经验,经常遇到危险。
或是误入他人领地,或者无意间得罪人,或者招惹了凡人,或者被凡人当猎物盯上。总之连连碰壁,撞的头破血流,惶惶如丧家之犬。
最后一只直逃到大河上游的泾水,在泾水中部发现了一片水泽,叫做焦获泽。此泽地处偏远,水面平静,探查了几遍好像没有神灵妖兽的气息,便在此栖息下来。
谁知这焦获泽早被一个狡诈的神灵占据。那神灵叫做乌罗,亦是水族之神,性格残忍贪吃,常在水中隐藏气息,专待不明底细的凡人妖兽上门,然后一口吞了。
胡天傻了吧唧的在水上游荡,根本就没有发现一丝异常,结果被他一口咬住,当场就准备吃了。
危急时刻,胡天凭借一张能言会道的扁嘴,竟然说服了乌罗饶他一命,还收他做了属臣,留他在焦获泽居住。
胡天每日阿谀奉承,谗言讨好,深得乌罗喜爱,便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在洞府内随时伺候。
话说一日,一位神巫来找乌罗,乌罗设宴款待。二神交谈时,胡天就在一旁侍候,把他们的话都听在耳中。
那神巫叫做姜豹,来自西羌国,这次是来和乌罗做交易的,顺便交流见闻知识。闲谈之中提及了河伯,胡天警醒,竖起耳朵听着。
就听那乌罗说道:听闻大河之神不理事务,他便经常由泾水进入大河吞吃河鱼,为此经常和泾河河神打架。泾河河神和大河河神一样,是个老朽废物,打不过他,便由他随意在泾河出入。
他从泾河游到大河之中,又和此地的河神府领主打了起来。
那领主只是个水妖而已,哪里是他对手?被他咬断了半条尾巴,惨嚎着逃走了。
原本还担心会被河神府报复,结果对方一直没有做出反应,任由那段大河落到他手中。
乌罗言语之中异常得意,十分鄙视大河河神。还吹嘘道,要不是河神受封于历代人主,他早就把河神赶出大河,自己当河神了。
那姜豹也嘲讽大河之神是懦弱懒惰的缩头乌龟,不但放任领地不管,甚至连自己的爱妻被人杀了,也只是忍气吞声,躲在河底不敢报仇。
乌罗是位新生神灵,不清楚其中故事,便问起此事。
姜豹说,当年他师祖在东南之地游历时,见到当地赤夷部落的凡人都在祭祀一位神灵,叫做‘碧箬神女’
豹师祖从没听说过这位神灵,很是好奇,向本地巫师仔细询问。
赤夷巫师也不晓得那位神灵的名姓和身世,只知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带着青色箬笠的美丽巫女来到赤夷之地。
那巫女身上有伤,在一个大雨之夜出现在某个赤夷部落村口,向村民借宿。村民们收留了它,让她在部落里居住养伤。
当地部落常年遭到一只食人恶妖的侵害,苦不堪言。
一日,那恶妖又出来吃人,正好袭击了巫女所在的村落,结果巫女显出真身,原来是一位神灵!
神女一出手就赶走了恶妖,恶妖远遁,从此再也不敢危害当地。
凡人们十分感激,请神女常住于此,他们愿世代供奉。那女神身上伤势还没有恢复,便在此居住下来。
赤夷之人求问姓名不得,便称她为‘碧箬神女’。
碧箬神女在赤夷部住了数年之后,那恶妖又引着一位妖神又杀上门来。
神女与之激战,重创了妖神,杀死了恶妖。但她的伤势也恶化了,只能继续隐居在村中。
就在神女战罢不久,她突然消失了,众人皆不知去向,以为她离开这里远走了。
谁料在一个月后,一位猎人在山中洞穴里又发现了碧箬神女。她不知遭遇了什么,身受重伤,已经奄奄一息了。
赤夷之民急忙将她接了回来,到处请巫师来救她。可是她伤势实在太重,肉身已经崩坏,灵魂开始散逸,行将消泯了。
凡人们请来的巫师都无能为力,最后在一位大能巫师的建议下,他们只好集众巫之力,助神女凝聚了精魂之珠。
碧箬神女如流星一样,只在赤夷之地闪耀了数年便陨落了。
但是赤夷之民从没忘记过她,当地每个部落世世代代都在祭祀女神,一直没有断绝。
豹师祖对碧箬神女的来历越发好奇,他到女神祭所拜访,发现赤夷巫师还供奉着那颗魂珠。感应了一下魂珠的气息,感觉十分熟悉,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是哪位。
这碧箬神女,竟然是消失了很多年的前任大河之神长噫!
原来长噫以前居住在洛水,附近多戎人部落,西羌国也是其中之一。
豹师祖那时还只是西羌国的一个普通巫师,曾在祭拜洛水之神时,遇到了借住洛水的长噫,并与之交谈过一番,所以记得长噫气息。
此人见到魂珠后,顿时起了贪心,便突然出手抢了魂珠而去。
此举激怒了赤夷之民,所有赤夷巫师全体出动,还有数千勇士和无数赤夷人闻风而动,漫山遍野的围追堵截。
豹师祖无法逃离,只能四处躲避,可是总被对方轻易发现。双方恶战数十场,豹师祖杀死了许多赤夷之人,但也架不住对方人多,自己也伤痕累累,精疲力尽。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魂珠抛入淮水之中才得以逃脱。
后来,赤夷之人一直都没有找到那颗魂珠,长噫魂珠从此下落不明。
姜豹又道:赤夷之人之所以能够追踪到自己师祖,是因为他们手中还藏有另外一颗长噫魂珠。两颗魂珠能互相感应,自家师祖不知此事,所以才怎么都甩不掉赤夷之人。
……
“落入淮水的精魂珠,非但没有埋没河泥之中,反而辗转到了商人先祖上甲微的手上,并交还给了河伯。命运之奇,真是不可思议呀!”
聂伤听完胡天讲述,感慨一声,同时也明白了河伯的意图,说道:“如此说来,另外一颗长噫魂珠还在赤夷那里。河伯,你想让我帮你寻找那颗魂珠吗?”
河伯点点头,说道:“我手中的这颗魂珠里,缺少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关于杀害阿咦之人的记忆!”
“我问过阿咦,她对此毫无所知,显然她没有把这段记忆封存在这颗魂珠里。我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做,或许是想忘却仇恨,不愿自己的记忆里保存着不愉快的东西,便主动抛掉了这段记忆。”
“但我以为,那些帮她凝练魂珠的凡人巫师对她异常尊敬,应该不会让她的灵魂消散,所以可能会把长噫放弃的那部分灵魂另外再凝聚成一颗魂珠。”
他精神亢奋起来,双拳互相磨蹭着,大声说道:“只要找到那颗魂珠,我就能知道是谁杀害了长噫!”
河伯看着聂伤,恳切的说道:“我身份所限,一举一动动静太大,离开大河会惊动很多人。而且性子蠢笨,在陆上也行动不便,又不熟悉世情。若亲自去查问,肯定查不出真相来,说不定还会惹来很多麻烦。”
“拜托聂侯帮我调查一下此事,如能得到那颗魂珠,癸感激不尽!”
聂伤没有回答,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河伯,你确定要报仇吗?长噫前辈已经放下这段恩怨了。况且此事历时太久,说不定杀害长噫的凶手也已经消泯了,你如此执着,不一定是好事。”
河伯眼神坚定不移,道:“我活了这么久,一直都是得过且过,苟且度日,从没做过什么值得骄傲之事。为阿咦复仇,是我这一生所作的意志最坚决的一次决定,也会是我最幸福、最满足的一刻。”
“聂侯,你不要再劝了。我还有大约十年寿命,聂侯若是答应我,请务必在十年之内给我消息。”
聂伤扭头看向棚外,沉默了一下,点头道:“好,我愿助河伯。不过你算错时间了。”
他笑了起来,对河伯说道:“复仇之事一定要精心筹划,十年中最少得用五年来搜寻、谋划和追杀凶手,留给我寻找魂珠的时间其实只有五年左右。”
河伯一愣之后,也轻松的笑了起来,道:“我一向都不机敏,还是聂侯想的周到。那就五年,希望聂侯快快着手,五年时间太短了,转眼即过。”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起来,说道:“在你眼里,五年就像凡人之五天,但对凡人来说,五年是很长一段时间了。呵呵,河伯放心,我不是无信的上甲微,不管事情成与不成,一定会及时将消息传给你的。”
“如此甚好。”
河伯心情舒畅的笑着,大嘴一张,吐出一块黄色玉球来,说道:“这是大河之神的印信。聂侯拿好,将来匍龙若是可用,便交给它返回大河做河神,若不可用,你就留着吧。”
他抚须笑道:“呵呵呵,我也想随长噫一起在未来世界复活。让这印信流传于世,就不需在石上刻画我之故事,世人应该会记得我了。”
聂伤微笑道:“凡人早就有了记事之载体文字,任何人的故事都能被记载。河伯请放心,我一定让你和长噫的爱情故事在凡人之中永远流传。”
“多谢。聂侯请收好。”
河伯一抬手,玉印凭空飞到聂伤案几上。
聂伤没有上手触碰,低头一看,是块拳头大的玉球。上面除了刻着几个古奥的符号之外,通体都没有雕琢过,就是块天然玉石。
“吾有四方河神封印,分别是黄帝、舜帝和商汤所赐,还有一块是舜帝封长噫之印。长噫之印一直保存在我这里,我随身戴着,舜帝和商汤给我的印早就遗失了。呵呵,其实除了黄帝封印,其他都是凡物,也无大用。”
河伯指着玉印,笑道:“这一方便是黄帝封给我的大河河神之印。它是镇河眼的圣兽之眼,只要有它在手,才能安抚河底圣兽,以免兴风作浪。”
聂伤惊异道:“是何圣兽?河眼又是什么?”
河伯道:“河眼就是大河之中一个通地孔洞形成的漩涡。它时隐时现,一直在移动,往哪个方向偏移,河水就会往哪个方向流动。”
“以前河眼移动频繁,大河年年泛滥。后来黄帝擒获一只水生圣兽,将之镇压在河眼里,又取其一眼做法宝操控之,命它稳定河眼,河道才大致稳定下来。”
“还有河眼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
聂伤震惊难言,半晌才道:“你将河神印给我,那圣兽会不会趁机作乱,再生水灾?”
河伯不在意的摆手道:“圣兽可能已经死了,河眼也消失几百年了,此印再无用处。一般水生之兽都会被其上气息慑服,也许有用得着的地方,你拿去吧。”
第494章后院起火
聂伤返回营中,在油灯下细细观察手中的河神之印。
此印大小颜色像颗橙子,虽是圆形,却一点也不像眼球。它通体都是一色的深黄色玉石,看不到眼球该有的结构和纹理,哪怕眼球变成了化石,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就算是玉石雕的石狮子,眼睛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咦,不对!”
他正疑惑时,突然发现了异常之处——玉印的重量太轻了,实心的玉石不可能这么轻!
“难道只是表面覆盖了一层玉石?”
他又用手掂量了几下,的确太轻。
左右看看,便拿起案上铜箸,在玉印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听着很闷,没有玉石该有的通透。
急忙又发动玄鸟感应了一下,玉印内里似乎有个活物,尽管生命力十分微弱,但是散发出来的气息依旧让玄鸟发出了危险预警!
“哈哈哈。”
他开怀笑了起来,心喜道:“我又猜对了!圣兽眼球就裹在玉石里!”
“这玩意被人剜出了几千年还保持着生命力,果然不愧是圣兽之眼。嗯,也有可能是黄帝神巫对它使用了某种神奇巫术,才能长久保鲜,或许这层玉石就是保鲜的关键。”
聂伤捧着玉印左右看了一会,不禁又叹道:“唉,可惜没能与河伯再多交谈一会,平白错过了了解上古历史的机会。”
河伯小癸送出玉印之后,精神迅速萎靡了下来,整个人变得迟钝起来,眼神涣散,注意力不集中,说话时语无伦次,答非所问。
聂伤注意到了,还以为失去河神印损伤他的智力,让他变成了老年痴呆。河伯的心愿还没了呢,委托自己的事情也不能就此作废,忙喝了一声,又将玉印递给了他。
河伯就像惊醒了一样,目光又清明了过来,叹道,是自己年老昏聩,精力不济,用心时间一长就开始糊涂,与河神印无关。
他刚从沉眠中苏醒,精神状态更是不佳,又讲了那么多话,脑力消耗过大,所以无法再继续保持清醒了。便向聂伤告辞。
聂伤还有一肚子问题没问,见他这幅模样,也只好闷闷不乐的离开了河滩地。
他把匍龙之卵和河神印带了回来,交给巫师歇保存。
巫师歇只留下了匍龙之卵,玉印还了回来。说此印是黄帝赐给神灵的封印,乃天底下一等一的至宝,贵气极重,他福薄承受不起,不敢留在身边。
“什么贵气不贵气的,是你太自轻自贱了。”
聂伤骂了一句,手里把玩着玉印,心道:“不过此物的确是至宝,若是能流传到后世,绝对是全世界排名第一的国宝级文物,传国玉玺在它面前都是弟弟。”
“我一定要想尽办法把它保存下来,在各种文献里多多提起它,或者干脆把它当做我的陪葬品,再建一个巨大的满是机关的陵墓。嘿嘿,真想知道后人挖开我的墓,发现此物时的表情。”
他促狭笑着,又把玉印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上面的符文。
那些符文共有二十二个,明显也是象形文字,形象非常古怪,和当世所用的巫文完全不同。巫师歇也不认得,他自然更认不出来。
但他认为符号内容无外乎就是‘某年某月’、‘某人某事’、‘敕封’、‘河神之印’之类的,只要知道了含义,再找找规律,说不定就能辨认出一些字符来。
他斜倚在案几上,神态轻松的边看边猜。随意乱猜了一会,忽然神色大变,一下坐了起来,惊叫道:“我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符号!”
聂伤瞪大眼睛紧盯着玉印符文,皱着眉头苦思起来。
努力回想了好半天,脑中猛然一亮,表情复杂的喃喃道:“在芦夫人的梦境里!”
去年夏天时,虫二入侵了芦夫人梦境,芦夫人对他说起过梦中所见神秘符文的事情,并画出了其中一些符文,没人能够识别。
祭所众巫研究了好长时间也一无所获,时日一长便渐渐都把此事忘到脑后了。没想到今日在河神印上再次看到此种符文。
“据巫师所言,黄帝时期的文字,与今日之巫文一脉相承,他们大概都很辨读。所以此符文不可能是上古凡人使用的原始文字。”
他用手指抚摸着玉印表面,心疑道:“莫非此符文,乃是神灵建立的远古高等文明的文字?这么说来,芦夫人的梦境也与神灵文明有关?”
此符文在今世已经失传了,凡人皆不识得,甚至神灵也可能忘却了。它应该还在很多遗迹和器物中有留存,如果能够解读出来的话,对于研究远古神灵文明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回去就找芦夫人询问,要设立一个项目组,专攻此符文!”
聂伤有了决断,将玉印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
从河滩回来之后,聂伤便开始练习射箭,每日早晚都要射几百箭。
在几位射术高手的指导下,他的箭术突飞猛进,能在二十步外射中抛起的小草包,用来射雁十拿九稳!
于是便频频出外射猎,河边大雁遭了秧,每天都被他惊扰射杀。聂伤玩的不亦乐乎,收获颇多,可惜没有再见到河伯与河神府之人。
他这幅做派颇有些玩物丧志之态,不过这段时间的确闲着无事,放松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聂伤自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无时不刻不在奋斗,好不容易有几天空闲,若不抓紧时间玩,回国后就没机会了。
其间收到了一个消息,逢国和鄣国偷袭鄫国得手,鄫国高等贵人都被包围在国城里一锅端了。
鄫国亡了!
然后……逢鄣二军又被箕军大败,鄫国又复国了!
他听完之后,感觉无语之极。
话说逢禀和章堰两个目光短浅的家伙,大胜后得意忘形,在鄫国境内纵兵掳掠,全然忘了一旁还蹲着一条饿狼。
一些鄫国人逃到箕国,向箕候胥余求救。胥余当场就拥立了一位新的鄫国国主,立刻统兵杀了过来。
其实逢鄣二军也不是没有防备,他们占领了鄫箕两国之间重要关隘,箕军要是正面攻打,不付出惨重代价绝对攻不下来。
若是从北面绕道,就算山中夷人放行,也得耗费十余天时间才能穿过大山密林。
从东南绕行,倒是平原,可那里又被窟山兵占据。
窟山国在箕国北方,在原来的计划中应该袭扰箕国北境,拖住箕军,给盟军创造战略机会。
窟山国国主沮起先也是这么做的,兵临箕境,成功把箕国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北方。
谁想其中又出了岔子。
当初约窟山国出兵时,是逢禀和章堰请聂伤做中间人出面的,三方谈妥了条件,逢鄣二国该分给窟山国多少财货。
可是等到逢鄣军攻破鄫国国城时,沮打听到鄫国远比自己想象的富裕的多,两国赚的盆满钵满,顿时又改变了主意,向逢鄣索要更多的报酬。
于是派人到逢鄣军中提条件,逢禀和章堰一听对方狮子大开口,当时就不乐意了,怒斥沮言而无信,拒绝了窟山国的条件。
沮也大怒,自己看在聂伤的面子上才出兵帮助两个无胆鼠辈的,抢到手的一点财货竟然也舍不得?既然如此,别怪自己不讲信义!
他当然不会空手撤走,于是招来民兵在箕国边境佯攻,自己统领两千精兵从东方绕过箕境,直扑鄫国东北部,在逢鄣二军之前抢占了此地,也大肆掳掠。
逢禀和章堰见窟山兵正好封堵了东北方向,心中暗喜,便故作大方的把鄫国北部划给窟山兵。
窟山兵虽然战力不怎么样,也不是箕军能轻易击败的。他们只要退到丛林里,箕军就会陷入无休止的袭扰之中,等到达鄫国时,黄花菜都凉了。
总之,逢禀和章堰都认为箕军不能及时赶到,所以才放心大胆的抢掠财物人口,争取能在箕军到达前把鄫国清扫一空,然后再迅速撤离。
聂伤得知了鄫国战局,不禁失笑,三个家伙为了一点小利勾心斗角,真是没出息透顶了。
逢鄣两军加上窟山兵足有七八千人,袭破鄫国时也没有多少损失,又从鄫国得到了无数物资,完全可以和箕军一战。只要计划得当,甚至有机会歼灭箕军。
箕国被斗耆国吞掉主力军队之后,国力异常虚弱,只是成功偷袭了逢国一次,稍微回了一点血而已。
他们能最多能凑出四千军队,兵员素质也不高,哪怕胥余统帅能力再强,战力也只和逢鄣两军持平而已。逢章军力是敌方两倍,为何要避战呢?
归根结底,还是这逢禀、章堰两个鸟人被胥余打出心理阴影了,不敢直面箕军。所以他们只想抢了就跑,丝毫没有吞并鄫国、削弱箕国的想法。
抢了就走也不是坏事,关键是这俩货一面畏惧胥余,一面又大意懈怠。安排好了边境防御之后,就以为万全了,然后放出军队四处掠夺,而不是聚集力量防备箕军。
想当初逢确偷袭箕国时,也犯了这个错误,最后被胥余逆风翻盘,逢禀这货还不吸取教训。
其实也不能说二人无能,而是这个时代的军队就是这个样子。
士卒们打仗的目的是为了抢掠,大胜之后不让他们抢劫,比拉住发a情的公马还要困难。主帅的统御能力如果不够强的话,手下军队基本上都是这幅德行。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逢鄣两军还是安全的,他们早就做了撤走的准备,有足够的时间预警并撤离。
事情坏就坏在他们和窟山国起了分歧,导致彼此离心,不再信任对方。
胥余抵达鄫国边境后,果然和逢禀二人预料的一样,顿兵于险关之下难以寸进。
他又尝试往东南绕行,也不出所料的被窟山部拦住了去路。双方打了几场,箕军对擅长丛林战的窟山兵无可奈何。
逢禀和章堰得到消息,顿时放下心来,安心劫掠。
谁曾想那胥余不知怎么就越过了窟山部防线,突然就出现在了鄫国腹地。
两个家伙大惊失色,来不及收拢散在各处的部队,弃城逃走了,两家军士也闻风而逃。
箕军轻松收复了鄫国,扶植新国主继位,鄫国由此复国。
之后,二人便遣使到聂伤军前谴责窟山国人,说沮和胥余暗中勾结,出卖了他们,才致这场大败。
沮也派人来大骂逢禀二人,说自己听到风声,逢鄣两军准备偷偷撤军,把窟山军扔在敌国做牺牲品。他迫不得已,只好带兵火速逃走了。
“愚蠢啊!”
聂伤看完三人的表演,不禁抚额痛骂。
这分明是胥余的离间之计,三个蠢货连如此简单的计谋都看不清楚!那么大的优势,竟然被一条流言轻易给毁了。简直不要太蠢!
“胥余此人是个大患,一定要早早除掉!”
他心生警惕,对使者道出了真相,又劝三人不要太沮丧。
虽然战败,但他们并没有出现太多伤亡,从鄫国抢到的财货人口在溃败之前大都已经押送上路了,收获远远大于损失。而且还重创了箕国附从国,也算达到了目的。
费了一番口舌,总算安抚住了三方盟友。但逢鄣二国和窟山国从此生隙,都指责对方不可靠,放言不再合作,聂伤夹在中间颇为难堪。
此事刚过了没两天,国内又传来一份急报:大泽西面的微国、陶国和梨国悍然发兵近万,直向斗耆国攻来。
聂伤闻报大吃一惊,同时也疑惑不解。
这三国是斗耆国的隔水邻居,都被斗耆国抢劫过,关系一直不穆。但他们的态度都偏向世子受,特别是微国,还协助过斗耆军进兵,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管是什么原因,斗耆国国内空虚,很难挡住三国大军。
聂伤焦急上火,立刻向世子受发去急报,请求回兵,同时整顿队伍,收拾行装,随时准备出发。
世子受的回信还没有等到,微国世子屈的使者便匆匆赶到,见了聂伤就嚎啕大哭,说道:
微国发生了政变,国内贵族勾结陶梨两军挟持了微国国主,要发兵斗耆国。
世子屈抗声反对,全家都被抓了!
第495章膏鱼反复
世子受的军令很快就到了,言道己方军事已稳,有顾韦两国威慑殷东即可,斗耆军应迅速回兵救援国内。
世子受也对陶梨微三国的突然背叛感到震惊,因为这会极大损害他镇定天下以迫神巫退让的大局,所以也命人在殷邑这边调查原因。
最后才知,世子启的使者暗中抵达了陶梨微三国,许诺将历国的铜矿石中转之利益割让给他们,只要他们立刻出兵斗耆国。
陶梨二国国主都是鼠目寸光之辈,又深恨斗耆国,与大贵族们商议了一下,都认为此事可行。
斗耆国这两年在那贱奴国主的带领下发展太快了,又野心勃勃,标新立异,频频骚扰周边。已经成了一众邻国的巨大威胁,众方国都忌惮不已。
此番斗耆国又搭上了世子受这个大靠山,一旦世子受登基,大泽上下就无人能制了。诸国早晚必受其害,甚至有被吞灭之灾。
眼下斗耆国主力在外,国内空虚,对泽西几国毫无防备,攻灭其国的成功几率非常大,再不济也能重创之,消除其对邻国的威胁。
至于会不会遭到世子惩罚,几国权衡利弊之后,都认为值得冒险。
首先,在他们看来,目前形势还不明朗,殷邑那里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若是世子启胜出,他们讨伐世子受的帮凶,正好是大功一件。
即便世子受继位,他又能把几国如何?难道发兵来打不成?
他成为新帝,该做的第一件事是安抚天下方国,而不是甫一登基就讨伐内服之国。那样的话,天下会再次大乱的。
至于世子受以后会不会慢慢收拾自己,相比斗耆国这个迫在眉睫的危害来说,都是可以应付的。
大不了自己卑躬屈膝使劲讨好,也可以改变新帝的心意,谁会为了一条猎犬惩罚顺从的家臣呢?
没错,在几国贵人眼中,聂伤和斗耆国就是世子受的狗,一条凶猛的恶犬!
一个贱奴出身的国主,怎么可能被高傲的王世子放在眼里?只是暂时用得上而已。别看你现在叫的欢,等到打猎结束,这条乱咬人的狗就等着被主人烹了吧!
总之,几国都认为攻击斗耆国利大于弊,此乃天赐良机,一旦错过,以后都不可能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于是陶梨两国便果断发兵了。微国大部分贵族也都同意,但是微国国主坚决不许,接着就发生了政变。
三国最终组建起了一支讨耆大军,浩浩荡荡朝斗耆国杀来。
可笑他们目光短浅,自以为算计的好,却不知自己破坏了世子受的大计,也低估了世子受的胸怀和意志。
这位乃是雄主,不但信重聂伤,也杀伐果断,对于背信之人绝不留情。
他探明情况后,一面命斗耆军火速回援,一面遣使到河南和东南诸国。
先许下好处,又发下命令,道:陶梨微三国起不义之兵,侵略邻国,妄图灭人国祚。天下方国共讨之!
不管这些方国会不会响应,广撒网也许能捕到鱼,另外还能制造浩大声势,给三国和世子启施压。
最有把握的一处却是历国,使者对历国人道出了世子启出卖他们的秘密。
历国人一向是世子启的重要盟友,他们对世子启支持有目共睹。谁能想到,己国为世子启牺牲了五千精锐后,竟然被这位没良心的主子当成废物一般抛弃了!
铜矿石转运之利,是历国的根本,谁想夺走这项权利,历国人就跟谁拼命,哪怕王室也不例外!
当初世子受表态继位后要收回此项特权,历国人便毫不犹豫的倒向了世子启。
这次世子启也要夺了此权拉拢陶梨微三国。历国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和王室开战吗?
正在恐慌时,世子受的使者开出了条件,只要历国发兵北上,袭击三国背后,就允许他们保留三成矿石。
历国人没有选择,比起世子启那恶心玩意,他们更愿意投效世子受。于是便答应了下来,迅速登来一支三千人的军队王北方开去。
因为这支军队战力不佳,历国人也无心作战。所以一路上大张旗鼓,只为惊动三国,迫使他们撤兵,或者将其牵制住,不能放开手脚攻打斗耆国。
这些都是世子受的布置,真正启动需要一段时间,斗耆国那里的战斗不可避免。
聂伤得到命令后,即刻道别顾无疾和刘谈,率兵往东疾进。
走陆路太慢,斗耆水军船队开到上游去了,来不及返回,顾韦两国的船只也都在和历军战斗中被焚毁了,斗耆军能依靠的只有膏鱼国了。
他的使者早就和膏鱼国谈好了,膏鱼国的船只正是下游五十里外的地方等候。
为何不把船队直接开过来载人?却是膏鱼国人也有难处。
膏鱼国只是个渔民组成的小部落而已,一直是微国的附属国,受微国控制。
此次微国背反,立刻派出船队封锁了河面,阻止斗耆军由水路回兵,同时也命膏鱼国配合他们,封堵该处河道。
微国也是水军强国,他们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大河里,大河下游区域没有任何一个方国能和他们在河水里争锋。如此布局,基本上断绝了斗耆军走水路的可能。
微国人推测,斗耆军不可能沿河北岸行军,因为桑鸡渡以东都是本国水军的控制区,他们是绝对无法渡过大河的。
斗耆军只能是从桑鸡渡渡河,再由大河南岸往东开进,这一路必须要经过微国。微国人在此处布下重兵,设下了重重防线,以阻击斗耆军主力。
如此明显的局势,聂伤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陆路是万万走不得的,唯一的机会就在膏鱼国人身上。
他向世子受说明情况,讨来了信物之后,便命使者带去,对膏鱼国主大开海口。答应了膏鱼国人提出的一切条件,并许下伯爵之位,两百里地面和上万人口,只为他们能渡斗耆军过河。
膏鱼国主被如此重礼诱的眼睛都花了,口水流了半天之后,最终还是理性占了上风。
世子受的承诺虽好,但微国人的刀就架在脖子上,没等吃到好处,自己就先被人宰了。
膏鱼国主不傻,坚决拒绝了使者,并道:哪怕派往斗耆水军中的百余青壮都被杀掉,他也不会答应。
使者苦劝无用,只能回报聂伤。
聂伤听了愁闷不已,有人建议他再联系河伯,利用大鳖渡河。
可是大鳖无法渡过车辆辎重,而且只能在上游的桑鸡渡渡河,没有意义。下游又有敌国船只巡逻,附在大鳖身上的士卒面对船只就是任人宰割的靶子,万万不可行。
又有人建议他干脆请出河伯来,掀起巨浪灭了韦国船队。此计更是荒谬。
神灵们似乎有约定,不能参与人国战事,特别是妖神,对此十分忌讳。
河伯助他一次已经冒了很大风险了,再出手的话,恐怕会引来更大的灾祸。而且河伯老糊涂了,唤醒他估计也很难再召唤水兽和兴风作浪了。
就算河伯把对面的船掀翻了又能怎样?斗耆军还是过不了河!
聂伤无计可施,愁的几天都没睡着觉,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在桑鸡渡造筏渡河,到大河南岸强行通关。
就在此时,微国人突然给他送上了一份意外的大礼。
话说那微国水军,上下士卒一向鄙视膏鱼国的那群腥臭渔民,常年欺辱之。
其实他们自己也多以打渔为生,身上味道不见得比膏鱼国人好闻到哪去。
之所以如此歧视膏鱼国人,纯粹是眼红膏鱼国人占据了河鱼最丰的河段,特别是那种美味膏鱼,只有在膏鱼国这里才容易打到,其他地方很少捕到。
微国渔民自谓大国之民,表面看不起膏鱼国人,内心却嫉妒不已,所以才经常驾船碰瓷欺负膏鱼国人,顺便讹诈一笔。
膏鱼国人也不敢招惹他们,往往低头认怂,更加助长了微国渔民的气焰,欺负膏鱼国人就像欺负流浪狗一样随意。
这次微国水军和膏鱼国渔民联合巡逻,一支微国小船队就驻扎在膏鱼国境内。很多微国士卒便跑到膏鱼国村邑中作威作福,抢掠财物,搅的膏鱼国人苦不堪言。
那船队的贵族军官还向膏鱼国主讨要膏鱼吃,膏鱼国主供了他几条之后,再没有了存货。
谁想那贵族军官吃上瘾了,顿顿要吃膏鱼,可是膏鱼非常稀少,哪有那么多给他?
膏鱼国主叫苦连天,拼命解释,可那军官不管,就是要吃,威胁对方不给自己鱼吃就是看不起他。
膏鱼国主被逼无奈,只好以它鱼凑数,结果被尝了出来。
微国军官暴怒,当场掀了案几,还把一盆滚烫的鱼汤扣到了膏鱼国主的脑袋上。
然后带着手下大闹其国,将街市打了个稀巴烂。临走时还放言,明日再吃不到膏鱼,就把膏鱼国主的幼女炖了吃!
膏鱼国主一口气闷倒,半日方醒,一睁眼就伸手大呼——速去找聂侯!
斗耆军就这样有了渡河的船只。
不过膏鱼国人虽然倒向了斗耆国,但是他们还在微国水军的监视之下,只能在自己划分的巡逻区域内活动,不能走太远。所以斗耆军要赶到五十里外上船。
到达汇合地点时,已经是凌晨了。斗耆军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士卒都精疲力尽,在河滩上横七竖八的瘫了一地。
聂伤见河边没有船只,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他也很疲惫,但心中焦灼,实在躺不下去,便站在水边了望着河面。
足足等了近两个时辰,眼看天快亮了,终于看到了船只的影子,一只船队逆水而上,缓缓开了过来。
聂伤一看,大大小小、新旧破烂,什么样的船都有,足有两三百条之多,一看就是常年打渔的渔船,是膏鱼国人无疑。顿时放下心来,急命人发出信号。
船队靠岸,膏鱼国主像只熟虾一样,头颈赤红,满脸的蜕皮和水泡,被人搀扶着走下船来。
他一见聂伤便拜倒在地,大声哭嚎,痛斥微国人残暴无义的同时,又磕头认错,表示愿意听从聂伤的指挥。
聂伤忙扶他起来,大致询问了一下,才知膏鱼国人这次真的拼了。
他们趁夜包围了国中的那支微国水军,将数十名微国水手全部杀死,还把那军官投入大镬里炖了。分食其肉后,便将全体国民运到大河北岸隐藏,然后带着所有船只前来接应斗耆军。
微国水军也在膏鱼国渔民的监视下,目前为止还没有动静,应该还不知道膏鱼国人逃走之事。
聂伤闻言,心中又担忧起来。
膏鱼国整个方国的人口和船只都消失了,微国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最多等到天亮,他们就会发现膏鱼国人叛逃了。
本来聂伤让膏鱼国主悄悄的把船开来就行,然后乘坐膏鱼国船只,利用黑夜掩护悄悄潜过微国水军的防线。
谁想这些打渔的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还耽误了时间。这下惊动了对方,就得硬闯了,以膏鱼国这群乌合之众的战力,还不得把斗耆军都张到河里喂鱼去?
“怪不得你们世代只能打渔,就这智商,能建a国才怪了!”
他郁闷不已,暗骂一句,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诚恳的表达了谢意。
膏鱼国主见他不计前嫌,顿时松了口气,说道:“聂侯,我国之民为你得罪了微人,逃离故土到河北求生,你在河北人熟,可要帮我们一把啊!”
聂伤笑道:“这是当然。上游不远就是顾国领土,我和顾伯是好友,必会让他关照你们。你们就在此地安心住下吧。”
膏鱼国主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笑容,指着船队说道:“那聂侯就请登船吧。天快亮了,我们必须躲着微国船只,要赶在微国人睡醒之前潜过他们的水寨。”
“你还知道时间紧啊!还潜个屁,早特么晚了八辈子了!”
聂伤望着天色泛白的东方,心里大骂,脑中急思对策。
虽然时机已失,但只要有了船只,一切都好说。他并不是很紧张,略一思索便有了对策。
“膏鱼子,我们不躲了。”
他指着远处河岸,大声说道:“往微军水寨去!”
第496章焚船返家
天刚刚亮起,就有大批膏鱼船只拥到微国水寨前,齐声叫嚷喝骂,要找水军主将讲理。
微国水军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动向,出动船队将之拦截在寨门口,并派人过去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使者乘着小舟过去一看,就见膏鱼国主脑袋肿成了猪头,正躺在船舱里连声呻唤,眼见不活了。
周边膏鱼国人恨恨大骂,说驻在他们国中的微国军官肆意殴打自家国主,还把人烫成了这幅模样,实在欺人太甚。
他们忍无可忍,希望微国主将那伤人军官交出来,再给他们个说法,不然的话,就和微国人拼命!
使者看到对方那副凄惨模样,就知道此事不是作假,否则一向懦弱的膏鱼国人不可能这么激愤。
他急忙带着膏鱼国的使者回寨,将事情原委回报了主将。
主将也深信不疑,认为这种事情绝对是那个军官干出来的,想找人来询问也不知去向,料也逃了,不禁头疼起来。
主将现在身负重任,水军要看守几百里的河道,这么长的防线,只靠微国水军的话会累死人的,必须要膏鱼国人配合才能顺利封锁。
如果膏鱼国人反了,与自己火并,或者干脆投了对面,就有可能让斗耆军抓住空子逃回国去。那将是三国伐耆战略的彻底失败,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他又看不起膏鱼国人,不想被其要挟,更不愿为之惩罚那个军官。那军官的家族树大根深,可不是他一个渔民首领能得罪的。
到底该如何处理此事呢?
微国水军主将踌躇难决,在大帐里不停的来回踱步。
正犹豫时,就听那膏鱼国使者开口说道,如果贵人为难的话,赔偿我们一些财货也可。
你早说嘛,害我白死多少脑细胞!
水军主将瞪了那猥琐渔夫一眼,心中大骂穷鬼刁钻,问道:“你们想要何物?”
膏鱼使者道:“我们膏鱼国人以捕鱼为业,但舟船粗陋,你们微人擅长制船,我们想要你们的船。”
水军主将眉头一皱,道:“要多少艘?”
“五……哦不!”
膏鱼使者举起一只手掌,瞅了眼主将的表情,急忙又举起一只手掌,改口道:“十……”
“十艘就十艘。”
水军主将一口同意了,微国多的是船,给他们十艘破舟烂船打发了就是。
谁想那膏鱼使者眼睛一亮,把双掌翻了一下,大声说道:“是两个十,二十艘!”
“……竟敢戏弄本将!”
水军主将火了,鼓着眼睛怒视对方,浑身冒着杀气道:“就十艘,爱要要,不要滚!”
膏鱼使者吓了个哆嗦,忙道:“好、好,十艘、十艘。不过我们要亲自挑船,一大三中六小,贵人以为如何?”
“这……”
水军主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点头道:“除了几艘鲸船,其它你们随意挑。”
“甚好甚好!”
膏鱼使者乐歪了嘴,呲着一口黄牙,指着门外说道:“那小人就去叫人来开船!”
“快滚!”
水军主将见此人一番算计得逞的贱`样,郁闷的吼了一声,将之赶出帐去。
“没用的纨绔,就知道给我捣乱。这次损失,一定要去你家里讨回来不可!”
他骂了一句那惹祸的军官,担心手下军士不让膏鱼国人带走船只,便来到寨墙上亲自坐镇。
就见对面膏鱼国船队中开出十余条小船来,满载着五六十个衣衫褴褛的渔民驶近微国船队,微国船只也让出位置来让他们通过。
小船经过微国船队,没有停顿,直直朝水寨驶来。
“他们不挑船,跑到寨里来做什么?”
水军主将见了,心中起疑,回头看了眼水寨里的辎船,不禁恍然:“原来是看上这些辎船了。辎船确实更适合打渔,不过多是劣船旧船。呵呵,果然是群没见识的臭鱼。”
他放下心来,看着膏鱼国船只进入水寨。
渔船靠到一处无人的码头上,渔民跳上栈道,然后从船舱里扔出了一捆捆干草。
“他们……在做什么?”
水军主将一下愣住了。
正发呆时,就见那些渔民解开草捆,亮出了明晃晃的兵器和甲胄来,就在微军的眼皮子底下分发穿戴,还有的当场敲着火石点火把。
“呃……啊!”
水军主将喉咙了发出一声怪叫,一下跳了起来,指着下方结结巴巴的大叫:“敌、敌……敌袭!”
“快快,快来人呐!杀死他们!”
水寨人员绝大部分都驾船出营去了,寨内只有两三百人,多是辅兵杂役,都没有心理准备。听到他的叫喊,顿时慌成一团,手忙脚乱的拿起武器,乱糟糟扑了过来。
“杀啊!”
等他们反应过来,栈道上的膏鱼国人早就武装好了,气势汹汹的迎头杀来,火把也已点燃,燃着干草四处放火。
“上,都给我上,杀光这些臭鱼!”
水军主将虽然惊诧,却并不慌乱,镇定的指挥手下围剿敌军。
他对膏鱼国人的战力了如指掌,几十号膏鱼国青壮根本不可能是寨内微兵的对手。就这点人也想来偷袭自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谁想接下来的战斗让他的眼球都凸出半寸来。
那些膏鱼国人个个凶猛无比,微兵撞上他们就像以卵击石,成堆的倒地落水。对方却只出现了几个伤亡,还是寨墙上的飞箭射中的。
尤其是领头的几条大汉,如几头猛虎一样,几无一合之敌。数十个膏鱼国人势如破竹一般杀穿阶梯,很快就冲到了寨墙上面,疯狂砍杀墙上微兵。
“这群臭鱼……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水军主将看的目瞪口呆,震惊之下,一时失去思考能力。
膏鱼国人上了寨墙之后,微兵的弓箭失去了作用,抵抗更加无力。两路膏鱼国猛士绕着寨墙包围过来,直朝正门的将旗处杀来。
“不,他们不是臭鱼,是斗耆国人!”
水军主将听到对方口音,这才清醒过来,顿时吓的双腿发软,转身就要往寨墙外的船上跳。
“杀呀!”
就在这时,外面也传来了一阵震天响的喊杀声。
水军主将驻足看去,只见膏鱼国船只顺流而下,前方几十艘火船当先飞驰而来!
己方水手精神松懈,又被寨内剧变惊到,全员皆疑,操船动作缓慢。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火船撞了进来,顿时火光冲天,阵型大乱。
膏鱼国船只片刻即到,将微船围在中间,见到有船只逃出火海便像狼群一样围住撕咬,很快就将之攻占。
微船不是陷于火中就是被对方捕获,还有一些带着火慌不择路的逃进水寨。可是水寨也已经四处着火,船上士卒仓皇跳水游到栈道边,又被斗耆国人砍死在水里。
水军主将无路可逃,眼见一群斗耆国人满身是血的杀到跟前,绝望的尖叫一声,纵身一跃,一头扎进水里,再也不见踪影。
……
斗耆军和膏鱼国人攻破了微军水寨,大破微国水军,劫到四五十条上好船只。只有十几条微船逃走,其他的人和船只全都葬身水火之中。
膏鱼国人换上新船,个个欢喜不胜,他们个个都是老练操舟人,获得了新船和微军装备之后,战力狂涨。
斗耆军全体登船,船队往下游全速行驶。后面还有两个微军小寨,船少人怯,不敢迎敌,都缩在寨里防守,只能目送敌方船只远去。
膏鱼国船队没有遭遇一丝阻碍,顺利抵达了斗耆国西北六十里外的无人荒地。
聂伤把船只扔给膏鱼国人,率领队伍往斗耆国疾行。刚走出不到二十里地,就碰到了一支敌军前来阻截。
他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就地扎营,另派斥候往国内报信,并探查战场形势。
国内的情报很快送来了,聂伤看过之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因为斗耆国西面这一侧隔着巨野泽,沿泽几国都是世子受的支持者,又有强大的水军防守,几乎没有被袭击的可能性。
而南面却有他们的大敌,所以斗耆国的防卫精力都放在了南部。
约在半个月前,彭军忽然动了,往北开进到任国境内,也不打仗,就是驻在当地,对外宣称要调解任国国主臼和世子椎之间的争斗。
任椎那里非常紧张,怕彭军和候妇合荷达成了什么交易,想吞掉自己,慌忙遣使来求援。
聂伤得到消息之后,非常怀疑彭军的目的,担心他们可能是想偷袭斗耆国。
之后又接到水军消息,说大泽南面出现了一些南方来的船只,说是运货之船,但却在偷偷探查水道,形迹十分可疑。
聂伤更加怀疑彭国人了,与众属臣商议之后,又征求了国内诸臣的意见,最后决定不出兵支援任椎,还是固守为好。
国内的战事他不是很担心,南线防御工事完备,又有水军协助,彭国人的后路也不安稳,若是贸然来袭,肯定会碰一脑袋包。
于是便安抚了任椎,下令布置南线防御。
革叔征调民兵到汶水和宿城一线防守,斗耆国水军也多聚集在大泽南面,北面只有哨船巡逻。
如此便给了陶梨微三国可乘之机。
微国在巨野泽船只也多,斗耆国为了结好微国,把西北水面让给了对方,平时自家船只很少过去。
微国人便趁大雨于大泽北面狭窄处载兵渡水。斗耆军哨船被微国渔民拖住,没有察觉到,让对方只用了两个日夜就将八千泽西大军运到了东岸。
汶北县北方没有一丝防备,被他们如洪水决堤一样涌入腹地,摧毁了大泽乡的好几个村邑,其他村邑被惊动,慌忙退往大泽城。
泽西大军主力攻到大泽城下,将之围困,同时分出兵力进攻他处。
其他两个乡也急忙转移国民,坚壁自守,马山关也响起了警报。
泽西军队攻不下两乡坚城,便纵兵在汶北郊野四处抢掠。一支军队尝试攻打马山关,见其易守难攻,便依托关外沼泽就地立寨,堵住了关口。
都城县很快就组织了一支军队出关来救援汶北,但在沼泽地里的狭窄通道上难以发力,始终冲不破敌军防线。
被围攻的大泽城里也没有多少兵力,多亏工人甚多,再加上城内外平民,共集结了两千多青壮守城,防守十分稳固。
他们有用不完的武器,唯独缺粮,哪怕有水军转运粮食,也只能调用其他两县和宿国之粮。三处存粮虽多,但还要供给自己和前线民兵,只能省下口粮先给大泽城用。
布置在南线的三千民兵本来应该迅速回援的,但就在紧要关头,聂伤安排在任国两位卧底巫师罴和夭又传来密信:
彭人和任椎达成了秘密交易,彭国人出卖了合荷,换取任椎引诱、迷惑斗耆军,同时全力支持彭人北上进攻斗耆国!
如今任椎已经攻破了任国国城,打跑了合荷和任臼,控制了大半任国。彭人也已出了任境,正在往斗耆国疾进!
正在宿城坐镇的革叔不敢再将民兵撤回,只能命令汶北两乡竭尽全力牵制敌军,命都城县全力以赴突破堵截,又派出使者往鄣国求援。
可是汶北两乡的能战青壮都调给南线了,本乡并无多少战力可用,能守住小城已经不错了,哪里还有余力进攻?
两乡乡长公吴和扶乙只好冒险出城袭扰,勉强拖住了少量敌军。都城县援兵也被堵在马山关,进展甚微。
章堰那边刚从鄫国败退回来,正在收拢溃兵,一时也派不出兵马来,只能运来一些粮草聊表心意。
总之,汶北局势一片糜烂,主力要是不能及时救援的话,斗耆国可能就要丢掉汶北和一半人口了!
“狗a曰的任椎!”
聂伤一把将竹简砸地上,恨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虽然他总算赶到了,局势也就此稳定了,但汶北遭到的破坏却无法挽回。自己和数万国民辛苦劳作两年的硕果,就这样被毁掉了!
若不是任椎的背叛,彭国人就不敢北上,形势也不会恶化到如此地步!那狗东西还装作求援,差点把斗耆军引到任国被吃掉,简直恶毒至极!
“忘恩负义的狗贼,老子要扒a了你的a皮!”
聂伤呼出一口恶气,对面前军士挥拳大喝道:“陶梨微三个阴险小人,趁我们离家远行,摸进我们家中,杀掳我们的老人、女人和孩子,抢走我们的财产、牲畜和奴隶,烧了我们的房舍!”
“现在,我们回来了!不把这群小人打死在家门口,我们无颜面对家中父老!”
“打死小人!”
众军士群情激奋,皆齐声怒吼怒!
第497章力挽狂澜
斗耆军主力的突然出现,让泽西联军全军震动,军心惶惶。
别看他们军势雄壮,内心里其实对凶悍的斗耆国人畏惧三分,也就偷鸡成功才气势如虹。听闻对方主力返回,顿时士气大降,全军上下都忐忑不安。
更惨的是他们的阵型十分不利,几路军队都面向东南方向攻击,背后没有布置一兵一卒的防御。
而且军队还分成了好几路,四千人围困大泽城,两千封堵马山关,两千人攻略汶北其余二乡,并四处抢掠。队伍如此分散,根本来不及集结力量迎战!
三国主将又惊又疑,都想不明白斗耆军是怎么渡过大河的。
这次伐耆行动,最最核心的要点就是遏制斗耆军主力返回。三国为此做了非常完善的布置,不但派出了所有微国水军封锁大河,还在大河南岸也构建了好几重坚固防线,封堵了斗耆军主力的一切回援路线,堪称滴水不漏。
但斗耆军还是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北方河边!
前线和后方为什么一丁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哪怕早一天传来消息,他们也有时间组织防御。
微国水军到底在做什么?都死光了吗?就算真的死光了,斗耆军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抵达呀?
难道有神灵相助?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他们最近都听到了一个流言,说在桑鸡渡之战中,河神现身,帮助斗耆军击败了历军!
无论如何,斗耆军主力已经到了身后,容不得他们犹豫。
大泽城下围城部队立刻撤围,只留五百人监视城内,其他三千多人全部回头迎敌!
双方在城北四十里外相遇。
两军对圆,泽西联军兵马多出一倍,都还有十余辆战车,阵容庞大,军械精良。
斗耆军满身征尘,全员都是步兵,只有不到两千人,阵型非常单薄,但却摆出了进攻的锥形阵。
双方人数相差悬殊,气势却反了过来。联军士气低迷,士卒面有忧色,斗耆军则战意高涨,怒气冲天,人人都似狂暴的猛兽!
日上竿头时,战斗开打。斗耆军直接发起了总攻,一个冲锋就击穿了联军中军,斩将夺旗!
联军大溃,溃兵往大泽城方向拼命逃窜。斗耆军一路追杀,赶至城下,见城内民兵也杀出城来,正在攻击敌营。
两方会师,声势浩大,将敌营围住猛攻。困守营寨的联军不过千余残军,胆颤心惊,无力抵御。守将见大势已去,开门投降了。
聂伤被仲柏等人迎进城中,安抚民众,向各地发去自己回来的通报,命各处坚守,大军不日便能破敌!
他最担心的是费尽心力建立的众多工坊被破坏,视察民情的时候重点检查了各家工坊。
见城内工厂完好,工人伤亡也不大,城外的私营工坊虽然被毁了房舍,但是生产资料没损失,不禁大大松了口气。
听了仲柏等人的汇报,得知敌军见大泽城防守坚固,并没有硬攻。只是围住大泽城,打算等其他两路扫清汶北,彭军也抵达之后,再合力攻城。是以城头战斗不是很激烈,工人才没有出现太多伤亡。
水军统领危将闻讯也急忙赶了觐见。
聂伤对他的疏忽大意很是不满,严厉训斥了一番,撤去他一切官职和封爵。命他戴罪立功,率领水军全军北上,围剿微国水军。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在彭军到来之前将微国水军全歼!
却说危将自被微国水军偷运兵马过泽之后,就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心中惶恐不安,想将功补过,发疯一般攻击微国船队。
可是一切都晚了,对方已经把主力部队和足够的辎重运到大泽以东了,船队也撤回了本国水寨,斗耆水军的攻击对战局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危将打不下水寨,急病乱投医,又纠集了整个大泽的渔民,对三国的沿岸地区疯狂袭扰。
可这个时节农田里早没有作物了,各国都把泽边国民撤走了,只剩一片空地,根本就不怕斗耆军的折腾。
危将的图谋再次落空,空有一身力气却打不到人,只能配合各方防守水面、运输粮草。眼看自己不能立功了,急的嘴上起了一串大泡。
就在这时,聂伤王者归来,举手投足间扭转了局势。危将得到消息,却面色灰白,以为自己彻底完了。
他满心惶恐来见聂伤,没想到聂伤还是给了他一次机会。
危将的心顿时活了过来,高声应命,暗自发狠,就算斗耆水军死伤大半,也要把微军水寨攻下来!急忙奔出大泽城,率领全部船只气势汹汹往西岸而去。
其实他把任务难度想的太高了,聂伤也不是因怒乱命。
先前斗耆水军攻不下微军水寨,是因为对方水寨占据了地利,岸上还有近千微国陆军配合水军作战。而且微国国内稳定,随时都有无数人力物力支援,所以几乎不可能将之攻破。
如今形势已经不同了,微军大河水军几近全军覆没,膏鱼国人在河面上没了对手,可以任意来往。
他们得到聂伤指示,大肆骚扰微国沿河村邑,微国北方狼烟四起,不再安稳。
同时世子受遣出的历国军队也快到了陶国边境。三国闻讯之后,必将全国恐慌,不得不征集大军、集中全部国力前往应对,守卫水寨的微国陆军也肯定会被调走。
如此,微军水寨已经势单力孤,在没有外援协防的情况下,他们根本不是斗耆国水军的对手。危将此行,必能大获成功!只要微国水军被消灭,斗耆军就可以随时出现在微国的土地上!
只在大泽城休整了一夜,第二日天还没亮,聂伤便率领主力出城,直往马山关扑去。
没想到刚到的汶水乡境内,就见无数泽西溃兵争先恐后的逃了过来。聂伤没有纵兵赶杀,只是命人捉来几个敌兵询问情况。
原来斗耆军主力返回,大泽城战败消息传到了马山关这里,负责堵截都城县民兵的陶将吓的魂飞魄散。
他们所在的位置地势狭小,没有腾挪空间,优势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劣势时就是死地。若遭到前后夹攻,被堵在沼泽地里一个人也别想逃出去!
陶将知道带着部队绝对逃不掉,便连夜弃军而走。满营军士直到凌晨时才知道消息,顿时炸了营,像羊群一样往西面奔逃。
马山关里的都城县民兵见状,也及时杀出关口,于后紧追不舍。
聂伤听完笑了笑,立在道上看着溃兵逃走,等待都城县民兵赶到。
汶北夹在大泽、大河、济水、汶水之间,没有船只接应的话,这些溃兵就是瓮中之鳖,早晚要被抓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并不急着抓捕。
不一会,就见东面道上驰来三辆战车和一大群骑兵,当先戎车上跪坐着一个唇红齿白、英姿飒爽的女将。这女将身材瘦小,却挺着一个大肚子,显然是个孕妇。
那女将到聂伤又惊又喜,大声叫道:“伤,你真的回来了!”
叫完之后,看到聂伤脸色阴沉,又无比惭愧的朝聂伤低头拱手,正色说道:“秧乃都城县民兵主将,没能突破马山关敌军营垒,误了国事,望侯主恕罪!”
此人自然是侯妇女秧。
话说她一向刚强,也擅长军事,只是自嫁给聂伤以来就没有再参与过战斗。聂伤担心她的安全,也从来不让她到战斗第一线去。
尽管没有指挥过大军,但她对自己的军事才能一直很自信,认为自己只是没机会,不然的话,也肯定是一员名将。
这次军情紧急,她不顾有孕在身,雄心勃勃的想要像自己男人一样力挽狂澜。谁想竟然被敌军迎头一棒,堵在马山关里寸步难行。
这时她才知道聂伤取得的战绩是多么不容易,才知道聂伤如何出类拔萃,相信聂伤如果在这里,一定能轻松破局。不由得更加佩服自己男人了。
“你这蠢女人!不知道自己怀着孩子吗?”
聂伤见面一句好话没有,直接大声喝骂:“万一出了意外,便是大胜也似大败!难道国中没有良将,非要你一个孕妇出战不可?”
女秧其实已经后悔了,但是不攻下马山关敌营她心有不甘,只好硬挺着坚持。
她也知道自己会被聂伤责骂,早做好了心理准备。饶是如此,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都是我等无能,才让侯妇冒险,侯主莫要责怪侯妇啊!”
周边众将急忙伏拜,一起为女秧求情。
“伤,你太没人情味了吧?”
一片惊惶的求情声中传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聂伤闻声看去,就见出声的是女秧身边的车左武士,一个膘肥体壮,满脸横肉的壮妇。
那壮妇一身重甲,一手持盾一手拎着根大棒槌,对聂伤抱怨道:“主人挺着大肚子来打仗,你不疼她还骂她,哪有这样的道理?”
“熊女,莫要多嘴!”
女秧见她给自己添乱,顾不上哭了,急忙小声喝止。
“这野人婆娘,整个斗耆国敢跟我如此说话的,就她一个糊涂虫了吧?”
聂伤瞪了熊女一眼,对她喝道:“你立刻带秧回去修养,不准再出府一步!”
“好,我这就回去。”
在大军面前女秧知道不能耍性子,必须要维护男人的权威,低眉顺眼的答应了,命令御手掉头。
“主人,你……”
熊女还要啰嗦,被女秧用剑鞘在腰上使劲捅了一下,这才闭上嘴乖乖走了。
等女秧走远,聂伤才安慰众将道:“是侯妇任性,不怪诸位。”
众将都舒了口气,暗道还是侯主好,在一个孕妇手下当差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聂伤挥鞭下令:“尔等兵分两路,一路搜捕溃兵,不要放走一个敌兵,一路速去救援汶上,扶乙那里人少,肯定很艰难。”
众将领命而去。
击败马山关敌军之后,汶北腹地再无敌患,敌方溃兵虽多却无组织,各处民兵足以将之围剿殆尽。
主力大军不在汶北县停留,折向南行,往宿国行军。
路过汶水乡城时,顺手赶走了敌军,解了小城之围,又会见了乡长公吴。
联军偏师的攻击重点就在汶水乡,公吴这段时间又是守城又是袭扰、牵制敌军,体力精力损耗极大,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再无帅哥模样。
聂伤看着他的脸,笑道:“公吴子,你现在雄性气质逼人啊,不像以前,一张俊脸,只让女人喜欢,却少了阳刚之气。”
公吴摸着胡子笑道:“又脏又邋遢,被侯主说的这么好听。我以前须少,这段时间颌下之须足足长了一寸,也茂盛了许多。呵呵,也许这就是侯主说的雄性气质吧。”
“辛苦公吴子了。”
聂伤安抚了他几句,问道:“我看汶水城下敌军颇多,你是如何以少量兵力拖住敌军的?”
公吴苦笑道:“非常简单,我放出消息说,汶水城里储藏着无数财货。敌军便都闻声聚集过来,日夜围着攻打,劲头十足,让我险些抵挡不住。”
“唉。”
他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此计想起的太晚,之前我频频出击,损失了不少人手,不然的话,还能少死很多人。”
“公吴子此计大妙。”
聂伤抚掌称赞,对公吴的能力十分赞赏,命他统领汶北军事,尽快肃清后方溃兵。
聂伤只在汶水城待了一个时辰,便率领大军朝汶水开去。水军船只早在等候,渡过河时天已经黑了。
大军在河边休整了片刻,待全部过了河,立刻打起火把继续赶路,后半夜时抵达了宿城。
南线统帅革叔迎接聂伤进城,稍一叙礼,聂伤便不顾疲惫,直接问起此处形势。
革叔也老了几分,头发花白,双眼通红,指着地图讲解道:“五千彭军已经到了宿国边境,两日便至宿城。任国也发兵了,合成薛邾三国之兵,共两千人,也已动身了,七八日即到。”
他说完,抬头看着聂伤,一脸后怕的说道:“我国腹背受敌,局势十分危急。幸亏侯主及时赶到,不然我们就得放弃宿国和汶北了。”
“我斗耆国从未有过如此险恶之局!”
聂伤眼睛紧盯着地图思考了一会,突然拔剑一指任国,冷然道:“别人我不打,就打任椎!”
第498章椎心险恶
彭军兴冲冲赶到宿国来捡便宜,谁料斗耆军竟然主动出砦来迎战。
彭军主将看清对面是聂伤和斗耆军主力,顿时惊疑不定,不敢接战,急忙扎下营寨往北方打探消息,结果大吃一惊。
泽西联军兵怎会如此没用!
仅仅两日,八千大军就被打成了废渣。用‘兵败如山倒’都不能形容他们如何废柴了,简直就是一滩烂泥!
彭将收到情报以后,不禁破口大骂。
这个战略是几国共同谋划的一盘大棋,彭军的作用是把斗耆军民兵主力牢牢牵制在宿城,摧毁斗耆国主要还靠泽西联军。
如今盟友溃败,彭军要独自面对宿城的坚固防线还有回援的斗耆国主力,五千人全打光了都不一定能打下来。
整个行动已经彻底失败了,这仗没法打了,是继续在宿国待机呢,还是撤兵回国?
彭将失望不已,对眼前战局犹豫不定,又不想承担无功而返的责任。只能暂且驻着,派人回国询问,让国中的大人物们决定行止。
宿城这里,聂伤吓阻了彭军,一面布置防御,一面处理国内政务,同时又关注着水军战事。
水军统帅危将不断发回战报,称攻打微军水寨的战斗进行的异常艰难。微军依托地利顽抗,斗耆军伤亡惨重,但也取得了很大进展,不日就能大破之。
聂伤闻讯冷笑。
他在水军中有很多耳目,据这些密探回报,微军的抵抗并不激烈,斗耆水军也称不上伤亡惨重。
只是水军多为临时征召的渔民,接船厮杀可以,却打不了攻坚战,出现了很多怯战罢战的行为。
危将指挥不动,又怕逼反了这些渔民水贼,只能勉力围攻,迟迟没能攻破敌营。这货怕聂伤得知真相后震怒,所以才谎报军情。
不过形势还是有利于斗耆水军的,微国水军没有外援,已经胆寒了,灭亡是早晚的事。
在聂伤来到宿城的第三日,终于收到了危将的喜报:斗耆水军猛攻两天两夜,攻破了微军水寨,将微军在巨野泽里的水上力量全部歼灭!
聂伤假做不知他耍的心眼,派人去鼓励了一番,把军职爵位还给了他,命水军即刻开来宿城。
发出命令之后,聂伤又发宿城内所有兵力共五千人,逼近彭军营地,亲自来到对方门口邀战。
这次距离很近,彭将看的清清楚楚,对面统帅肯定是聂侯伤,军队也是斗耆军主力无疑,绝对不可能是假扮的!
他深知聂伤智勇双全,乃是无敌之名将,斗耆军又凶悍无比,不禁胆怯,不敢出营对战,龟缩营里全力防御。
聂伤耀武扬威一番,慑住敌军后便收兵回营。
是夜,大量水军船只抵达了宿城水城,两千斗耆军主力悄然登船,摸黑往南方驶去。
……
宿国南方百里之外的靠水大路上,挨近成国边境的地方,一支旗帜驳杂的军队正在行军。
从服色上看,这支军队由四部分组成,每部皆五百人,再看旗帜,分别是任、成、薛、邾四国之军。
四国联军开至一片密林,忽然鼓声大作,伏兵四起,不知有多少敌军杀了出来。
联军还是行军队形,一线长蛇阵无比脆弱,军士甚至连甲胄都没有,瞬间就被伏兵冲散。
成薛邾三军扭头就逃,伏兵将之逐走后也不追赶,都回头来围杀最前方的任军。
任军被围成了好几个战团,军士乱哄哄挤成在一起,毫无反抗之力,很快就被歼灭。
“可惜这次不是任椎领兵,让那厮逃过一劫!”
聂伤抓来统兵任将,问起任国之事。
那任将是任椎亲信,也是一直追随任椎的领地属臣,对主子十分忠诚,犟着脖子不说话。
聂伤在他面前连续斩杀了十几个俘虏,并威胁要杀死全部被俘任兵之后,任将终于开口了。
其实任国发生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会流传开来。他不说斗耆军也能打问的到,没必要因此让手下属兵白白送死。于是便将整件事情备细道出。
原来此次几国共伐斗耆国的谋划,本来是没有彭国参与的,纯是泽西几国的打算。
任椎这厮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异常敏锐的从中发现大好机遇。
他急忙赶赴彭国游说,劝道:倘若彭国参与伐耆之战,与泽西大军南北两面夹击,必能轻松重创斗耆国!
这货作为斗耆国的盟友,竟然没想着帮斗耆国,而是毫不犹豫的出卖斗耆国从中谋利,可谓无耻之极。
彭国听完他的游说之词,也认为这是灭亡斗耆国的大好机会,唯一担心的就是任国人会不会断了自己的后路。
这个时候,任椎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目的:只要彭军助他消灭合荷任臼母子,让他能执掌任国。他不但保证彭军的后路安全,还愿意全力支持彭军。
这货为了取信于彭人,把自己的几个子女全都送到彭国做人质,赢得了彭国人的信任。
站在彭国的立场上,他们虽然想继续维持任国的分裂局面,但对斗耆国更加忌惮和痛恨。
任国已经衰落了,短时间内无法重振实力,有的是时间慢慢削弱之。而斗耆国却在快速崛起,错过这次机会之后就很难压制住了。
两相比较之下,他们最终答应了任椎的要求。
彭国人议定后,立刻遣使往泽西三国联络。
那三国正愁没有力量在南方牵制斗耆军,己方哪怕是偷袭,在汶北也会面临很大的阻力。彭人此来,整个计划就完满了,当即便同意了。
其实彭国也可以选择任臼,但是那对母子明显没有任椎的魄力,更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吞掉任椎,于是就被彭人卖给了任椎。
任椎回国后,故意挑起了两方争斗,彭军又来劝和,在二者间持军以待。
任椎没有立刻发动计划,先是假做求援,想把斗耆国南线军队引到任国来吃掉,没有得逞之后才开始攻击任臼。
那任臼怎是两方的对手?被逐出国城,与母亲合荷以及众多合家人往西南方逃了。任椎就此入主任城,掌控了任国大局。
等到出兵斗耆国,彭军没让他来助战,这厮却想分一杯羹,可是国内形势紧张,抽不出多少人手。于是只派了五百人,和三个附属国一起组队来刷斗耆国。
“呵呵,任椎,我还是太小看你的恶毒了。”
聂伤听完冷笑起来,命那任将给任椎带个口信:
尔母婢也!不值一提!汝后母荷蛇蝎心肠,椎兄青出于蓝,合荷甘拜下风矣!任氏一族,皆如此乎?伤再遇椎兄,定要剖a腹一看,尔心肠是红是黑。
将那任将割了双耳放走之后,斗耆军带着俘虏缓缓北上,往彭军身后逼来。
彭将见后路被断,前方还有无数斗耆国人源源不断的开赴宿城,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将会陷入绝境,果断撤营投东南大路去了。
四国伐耆之战,就此结束。
……
“侯主,虽然汶北伤亡了一千多人,还有无数屋舍被毁,但被掳去的人口财货牲畜又夺了回来。以此次战争的规模来看,损失其实并不是很大。”
侯府大堂内,众臣齐聚。聂伤高坐尊位,国宰郧丁端坐在他左手首位,手里拿着一卷黄纸,正在大声汇报。
“以上是损失。我方战利极多,俘虏散布各处,辎重堆积成山,现在还没有清点出来。不过初步估计,约抓了七千泽西俘虏,粮草三百车,牛马五百头,战车三十余,兵器甲胄及各种器械无算。”
他念完黄纸上的数据,抬头看着聂伤,喜滋滋的说道:“还有侯主在河北的战利,没来得及运回来。对了,还有世子受赐给侯主的奖赏,想必也是一笔巨财。”
“这些都算在一起的话,呵呵呵,我们斗耆国的财富至少能翻一番!”
“嘿嘿嘿。”
“哈哈哈。”
厅内诸臣闻言喜笑颜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聂伤手肘拄在案几上,以拳托腮,沉思了一番,吩咐道:“此番汶北遭袭,是我等官员之失。官府要大力赈济受灾国民,所获战利,要多分他们一些,保证灾后生计不比受灾之前更差!”
“是。”
众臣不敢再笑,一起应声,同时恭维道:“侯主仁慈。”
聂伤直起身来,见众人神情凝重,不由笑道:“诸位都做的很好,汶北之失错在于我,大伙都是有功的。”
“呵呵,世子受登临帝位已成定局,新帝必会重赏我等。他可能给不出太多财物,爵位倒是可以随意发放。我之爵位已是侯爵,不能再升,你们却都可以升爵。”
“说不定我们之中还会出现几位子爵呢。就算没有王室封爵,我聂伤也会给诸位升官升品!哈哈哈哈!”
众人都精神一振。
有聂伤这个强主在头上,王室封爵对他们没有太大意义,不过升官升品可是能得到切实好处的。大伙都在官府当官,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世子受会给我什么好处呢?”
聂伤对王室的封赏也很是期待,略有些亢奋,忍不住站起身来,高声说道:“想不到我这侯爵就到头了,以后不论立下多大功劳都不能再封,着实让人心有不甘。”
礼部中官季咸解说道:“据我所知,商初有‘公’之封爵,后来便废弃不用了,以侯爵为最高。世子受登基后,定会大赏诸侯,不知他会不会新置公爵。”
他看着众人,抚须笑道:“要不,我们提醒他一下。”
“对对对,正该提醒!”
“侯主立下如此大功,却不能升爵,着实委屈。”
“世子受性情豪雄,不拘一格,只要点醒一下,他一定会封侯主为伯爵的!”
众臣闻言都激动起来,七嘴八舌的议论。
若聂伤真的封了公爵,他们就会是殷商的第一批公爵之臣,荣耀无比。
“不可,万万不可!”
常年出使各方的吏部中官费老发言反对。
众人不解,一起望向他。
“为何不可?”
马屁精仲柏立刻发难叫道:“难道费老以为,侯主之功,不配封公爵之位吗?”
费老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对聂伤拱手道:“侯主对世子受之功,别说一位公爵,就是升两个公爵都够了。但是此话不能由我们来说,否则会让世子受多想,以为我们恃功而骄。”
“哦,对对对,费老所言有理。”
众臣恍然,仲柏追问道:“那该让谁去说呢?哼,谁会为他人之爵进言呢?”
费老转过头去,看也不看他,对其他人笑道:“我认识一些他国之人,也有些交情,让他们出口建言,不是难事。”
“不要直接提侯主之名。”
郧丁又补充道:“为世子受立下大功之臣还有几位,可以提这几位。比如那位霍伯,其功可以直跃两级而为公爵,提他最合适。”
“好,就这么办。”
聂伤毫不隐瞒自己的野心,对费老道:“此事就拜托费中官了。”
“下臣一定做好。”
费老拱手接令,瞅了仲柏一眼,昂首微笑。
“诸位,帝位争夺还未结束,你们就商议起封爵之事,岂不可笑?”
一片欢声笑语中,刑部中官苦庚突然大声斥责。
这位严肃的中年人扫视了一圈,嗤笑道:“诸位与其在此幻想世子受继位之后的好处,还不如多想想如果世子启登基,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的话就像泼下一盆凉水,厅内顿时鸦雀无声,众臣都偷眼瞧着聂伤,堂内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你、你……你这厮……”
仲柏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驳斥道:“侯主的判断什么时候错过?他说世子受能赢,世子受就一定能赢。你不要在此扰乱人心!”
“你这佞臣,不安心政事,整日只想谗言媚上!”
苦庚怒喝一声,拂袖扭头,道:“我等正人君子,不屑与小人多费口舌!”
仲柏脸色胀红,一下跳起来叫道:“你说我是小人?你这个……”
“不要吵了!”
聂伤喝止二人,对苦庚道:“你说的在理。不过,你要相信我,世子受绝无可能会输。”
苦庚皱眉道:“水落石出之前,谁也说不准。”
“哈哈哈哈,好个耿直之人!”
聂伤大笑一声,从身后招来一个斥候,说道:“把你刚从西方探到的消息告诉诸位大人。”
那斥候上前几步,对堂内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周国出兵了!”
第499章周人难缠
就在虎和颚充愚率领河北大军渡过大河、兵临耿国不久,地处西陲的周国人也出兵了。
五千周兵东出桃林,直往崇国西面扑来!
周人也是世子受下的这盘大棋中的一个重要棋子,只是这个棋子居心叵测,很不听话。
因为世子受曾在西戎之地主持过军事的原因,西方各国都较为亲近他,哪怕没有出兵相助,也都表态支持,只有周国是个例外。
这周国自称是黄帝后裔,长与西戎之中,累世苦战、披荆斩棘乃存一族,后又与戎人通婚,因之壮大为一国。
初时,商人尚不知有周人,周人也封闭于西陲戎人之中,不与中原沟通,只知世道更替,不知商国详情。
直至妇好西征,在西岐遇到周人,才知西陲之地亦有华夏之国,周人也才知晓商之强大。
周人见商人文明发达,军事强盛,异常仰慕,就地投靠妇好大军,从此便成为商一属国。
他们对商王室异常恭顺,每年都为王室献上大批人牲。商王室也甚喜周人,屡屡重赏之。
周人在商人那里学到了很多先进技术,并获得大量青铜和工匠,自此国势日盛,开始大肆扩张。
直到周伯季历这一代,周国已经成为了西方一霸,动辄吞灭戎人大族,周边方国皆畏之。
商王室对待周人的态度也转变了,对其极为忌惮,想方设法的要削弱周国。
可是周国非常隐忍,不论商王室怎么刁难都没有一丝怨言,对商王室一直恭恭敬敬,比其他任何方国的态度都要好。
商王室抓不到周人的把柄,不但没有攻打周人的借口,还得为他们的战争胜利和进献的大量贡品而加官进爵,实在憋闷的紧。
到了商帝文丁时,也就是世子受的祖父那一辈,周伯季历攻灭了商人在北方的大敌余吾戎,再立‘大功’。已被周人收服的一些西陲小国集体进言,要商王室为周伯升爵加权。
西陲之地实际上已经落到了周国手里,文丁只能捏住鼻子封周伯季历为‘牧师’,意为西方诸国之首,有统领西方诸国征伐之大权。
但他就是不给周伯升爵,哪怕周国再强大,周国国主依旧只是个伯爵。
周国得到征伐之权后,开始肆无忌惮的发兵攻略四方,人口暴涨,羌戎之人皆服,国力强大到了商王室也为之恐惧的地步。
文丁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季历到殷邑献俘的机会,将之扣留下来,一直软禁至死。
尽管商王室已经撕破脸脸皮,但周人还是忍了下来,继位的周伯昌甚至比季历还能隐忍。
他进贡给商王室的奴隶牲畜比之前多了几倍,又大力结好殷邑贵人。
许多高级贵人都在为周人说好话,并在殷邑内逐渐形成了一个很有影响力的‘挺周派’,使得商王室遏制周人的政策大都难以实行。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到,周人虽然表面上老老实实,却加快了讨伐戎人、掠夺人口的战争步伐,国力一日比一日更强。
世子受就是认清周人威胁的商人精英之一。
他长期在商国西部边境统兵,对周人非常了解,把周人的野心和手段看的清清楚楚,是个坚定的‘抑周派’。一直在朝堂上主张大力削弱周人,为此不惜一战,只是声音弱小,未得其用。
世子受对殷邑的绥靖政策忧心忡忡。他曾和聂伤长谈过此事,认为周人必将成为,不,是已经成为了商国的心腹大患,再不及时压制的话,商国可能会有覆国之险!
他还对聂伤说,殷邑里的挺周派并不都是蠢人,或许有贪财的因素在里面,但很多挺周派其实很清楚人的威胁。他们之所以对周绥靖,最根本的原因是——畏惧与周人开战!
这些老派贵族太腐朽了,耽与安逸,沉溺与享乐之中,根本没有勇气向这样一个强大方国发动战争。
虽然没人认为商人会输,但那肯定是一场旷日持久,艰苦卓绝,耗费极大的战争,就算打赢了自身也会损失惨重。
这让商人贵族们望而生畏,于是便都把头埋在沙子里装作看不见,对于想要发动战争的人也竭力阻止。
世子受对此痛心疾首,又无力解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态恶化,在很多场合都表示过,自己若为商帝,一定不会让周人有好日子过。
他态度如此,周人自然不可能支持他。相反,周人对庸碌的世子启很有好感,因为世子启就是‘挺周派’的重要一员,而且是最蠢的那一种,认为周人友善尊王,不应压制。
在两个王世子的战争开打之后,周人便跃跃欲试的想要派兵支援世子启。
但是他们的处境十分敏感,非常顾忌政治影响,担心自己出兵干涉帝位争夺,会刺激到商人,加重对他们的戒心。所以一直没敢动兵。
世子受也在整个战争期间都严密关注着周人,生怕他们派兵支援敌方,或者干脆趁着商国内乱时反叛。所幸周伯昌忍耐力惊人,一直都安安静静没有动作。
直到最近形势明朗时,周人忽然遣使来投靠,信誓旦旦要效忠于他。
世子受哑然失笑,本想严词训斥这个狡猾的投机者,但是想到镇定河南之策兵力不足,便忍着不快,收下了这个小弟,命他们出兵河南之地。
周国人得到了明确命令,迅速发兵东征,一路上搅的鸡飞狗跳。先是借口近邻程国勾结耿崇阻拦周军,随手将之灭国,代之以亲信为国主,重立程国。
而后又在走出函谷道时,说附近芮国不给他们提供补给,又攻破了芮国国城,将芮国掳掠一通,重创芮国。
世子受看的明明白白,这两个方国根本就是无辜的。
程芮两国一个忠于商王室,长期与周人对抗,是周国在西陲的眼中钉。一个堵住了函谷道东面出口,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所以才被周人借着自己的命令公然攻灭。
他听闻周人之行,才明白过来,周人已经做好了和商人对抗的准备,自己也被利用了。感觉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恶心的要死,却又吐不出来,憋在心里能把自己憋出病来。
还没当上商帝,世子受就领略到了周人的难缠,对其愈发厌恶警惕。
周军到达河南时,耿国人被河北军打的节节败退,已经提出投降了,正与河北军磋商收编事宜。
周军假做不知,悍然攻击了耿军大营。耿军早就放下了武器,没有做任何抵抗,数千人全部被俘获,军械辎重也尽数收入周人囊中。
耿国人急忙找河北军统帅虎理论。
虎一听气炸了,带兵到周营讨要战俘和辎重。
周人大将这才做出一副‘我才知道’的模样,把空费粮草的耿国俘虏放了,所获财货并没有交出去。
虎又去讨财物,但他乃是一介武夫,拙嘴笨舌又不懂政治,被对方主将用各种大道理和歪理绕的晕头转向。最后不但一粒粟米没有要到,还被斥责了一通,气的要死,却也无可奈何。
两军会合后,虎又征发了一支耿军,集合三国大军一起围攻崇国。
崇国哪还敢对抗?慌忙求和,谁想却被河北军拒绝了。
原来他们在最近的一次战斗中击伤了霍伯飞廉,伤势甚重。世子受衔之,深恨其国。加之他也想找个对象杀人立威,便严令虎和颚充愚不予受降,定要灭亡崇国,屠尽其族!
崇国人听到消息,如遭五雷轰顶,全国上下都吓懵了,十多万人齐声号哭,声震山野。
这崇国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度,它的前身就是鲧和大禹出身的那个有崇部。大禹称帝之后,便将大部往东迁移到了帝丘,所余支脉留在当地建立了崇国。
子受要灭崇,形势如此,崇人为了活命只能硬扛下去。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世子启能取胜,并且要在自己被灭国之前取胜,都抱着这一线希望奋战。
于是,殷、黎、霍、颚、周五国,共万余大军将崇国围定,一步步的向前屠杀。
可怜崇一小国,投降都不能,不论男女老少,全国之民都在拼死作战,每一城每一邑都打到了最后一个人,战斗进行的异常惨烈。
周边的河南方国见了,都骇然心惊,迫不及待的向世子受表忠心。短短几日之内,整个河南之地全部倒向了世子受,连一个中立的都没有。
看到河南方国也反水了,殷东诸国知道世子启大势已去,也纷纷投向了世子受。
世子启的势力范围只剩下殷邑一城了,军队也只有自己的属地兵,唯一能依仗的就是三位神巫。
但那三个大佬也不是傻子,最近越来越消极怠工了,好几天才与对方打上一仗,经常消失不见。世子启问起也懒得回答,显然是准备放弃了,正在和对方进行谈判。
……
“苦中官,你说说,世子启还有没有可能咸鱼翻身?”
聂伤走到苦庚面前,命侍从将一条咸鱼放在他的案几上,大咧咧的笑道:“咸鱼翻身的意思就是……呵呵,这条咸鱼忽然活过来了。你认为可能吗?”
“……”
苦庚盯着眼前的咸鱼,嘴唇紧闭着思考了一下,泰然拱手道:“若有神灵施法,这咸鱼也不是不可能活过来。”
聂伤嗤笑道:“不是说了吗,世子启一方的神巫已经抛弃他了。”
苦庚认真的说道:“天下神灵何其多,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神灵帮助世子启。”
“神灵比凡人还要自私,不会做损己利人之事的!”
聂伤不再理会这个认死理的家伙,留下一句话,回到尊位上坐好,对众臣说道:“新帝将要登基,天下秩序很快就会稳定下来,各国也不能再放手攻伐他国了。这对我斗耆国即使好事也是坏事。”
“好处在于,以后不会再有他国侵袭我国。坏处大家也知道,我国也不能随意征战,到国外掳掠人口和财货了。”
“唉!”
他叹了一声,靠在靠枕上说道:“我斗耆国之所以崛起如此之快,有内卫二因,各占一半功劳。”
“如果不生意外的话,以后不能再从外界掠夺财物了,财富来的肯定没有以前快了。大家要调整心态,今后几年,我们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内政上,埋头种田和做工,不能焦躁,也不能有懈怠之心。”
众文官听了,都露出如释重负和憧憬的笑容。总算可以安心建设了,也不用那么劳累了。
武官们却是一脸矛盾之色。他们也有家产,需要更多精力放在产业上。但是没有战功的话,官位品级很难再升,肯定会落后于文官。
聂伤继续说道:“目前还有几件急事要处理……”
“报,微国使者有紧急之事求见。”
正说话时,门口卫士大叫。
“微国?他们遣使来作甚?是来讨要俘虏的吗?”
聂伤心中疑惑,命人叫那使者上来。
一看才知,原来不是微国官方使者,而是微国世子屈的属臣。
“哇啊啊啊!”
那使者跪在堂上嚎啕大哭,泣不成声的说道:“我家世子他、他……他被杀了!”
“什么?”
聂伤又惊又怒,一下站了起来,怒喝道:“我已经够忍让了,他们还敢杀人!”
原来斗耆水军攻破了微国水寨之后,又做出了登陆袭扰之态。微国人被打怂了,急忙遣使过来求和,卑躬屈膝磕头认错,只求斗耆国放过他们。
聂伤当时还要对付彭军和任军,国内也一摊事等着收拾,本来就不想攻打微国,便就势答应了下来。并趁机提出条件,要他们释放世子屈一家,并归还所有财产。
没想到微国人狗胆包天,竟然杀了世子屈!
就听那世子启属臣泣道:“我家主人被释放之后,又要他们放了国主。那些人就是不放,把国主困在府内,假借国主名义行事。”
“我家主人不忿,便暗中纠结死士,想要夺回国主,把那些人赶出国城。谁想却被对方发现了。结果……呜哇哇哇!”
“……”
聂伤听完直接无语了。
屈那家伙眼高手低、不识时务,简直就是自己找死,让他想怒都怒不起来。
“这样也好,正好给了我借口收拾微国。”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众臣说道:“诸位,趁着军队还未解散,新帝也没有登基,我们再打最后一仗——灭了微国!”
第500章得志猖狂
斗耆军攻打微国的战斗进行的异常顺利。
微国青壮在大河、汶北、大泽三次歼灭战中几乎损失殆尽,中间又征调了许多男人到南北两面抵御历军和膏鱼国人的袭击,国中只剩下一群老弱妇孺了。
三千斗耆军毫无阻碍的在大泽东岸登陆,兵分几路分头扫荡,将所过之处的人口财货掳掠一空。清扫完周边村邑之后,大军在微国国城汇合,四面包围了微城。
这场战争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聂伤不想看到手下士卒再出现伤亡,派人进城劝降。
微城完全没有守下去的必要了,投降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顽抗死路一条,城内之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谁想微城里的作乱贵族皆以为斗耆国人不会饶恕自己,还妄想南下的陶梨微三国军队能赶回来救援,坚决不降,并将全城男女老少都赶到城头迎敌。
聂伤得到答复,微微皱眉,很快就不屑冷笑,命令部队做出攻击之态给对方施压,同时派出大嗓门宣传队拿着木头喇叭对城头微民展开心理攻势。
微城内部矛盾激烈,造反派挟国主以令微民,不服者必然众多。这种情形下,一旦遭受外力压迫,肯定会发生内讧,至少也不能安心守城,投降和内乱是早晚的事。
结果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乎他的预料。城内贵族放出流言,说斗耆国人恨极了微人,也得到了世子受的命令,要把微国像崇国一样杀个鸡犬不留。
城内微人早就听说过崇国发生的恐怖事情,都恐惧不已。一下熄了侥幸之心,谁都不敢再提投降,全城一心抗敌,只待援军。
贵人们吓住了国民后,又鼓舞士气道:本国南下之军已经逐退了历军,正与陶梨两国大军急速赶来救援,最多坚持十日就能解围。
微民看到了希望,顿时士气大涨,不论女人孩童,都高呼要与斗耆国人誓死一战,民心反而更加稳固了。
聂伤得知之后,很是郁闷,没想到到嘴的肥肉竟然生出骨头茬子来,让他难以下咽。
城内虽是弱兵,但也有三四千之多,又有坚城可以依凭,不付出一定代价是不可能破城的。
他又不愿意士卒伤亡,只好来到城门对面,亲自对微民解释。可是微国人敌视斗耆国,无论他怎么保证,都无法说服对方。
“侯主,都是些不识抬举的老小家伙和婆娘,和他们费什么口舌?打吧!”
众将见状,都愤怒不已,纷纷进言攻城。
聂伤没有应声,望着站满城墙的女人和孩童,听到偶尔传来的哭声,不禁出神。
那些孩童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甚至只有五六岁,站在护墙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连武器都拿不起来。
有的面色恐慌,有的神情疑惑,有的满脸好奇,似乎觉得很好玩,还有的还在嬉戏打闹。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聂国被灭时的场景。
当时的他也和一群孩童挤在聂国国城的城墙上,望着城下杀气腾腾的商军,吓的双腿发软,差点都尿了出来。这段记忆变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那时他的父兄和聂国青壮已经在野战中被消灭了,城里只剩下一群老弱妇孺在抵抗商军。最后自然是不堪一击,满城老弱被杀光,妇孺都成了奴隶。
如今再看到熟悉场景,依旧让他感到心悸。
“啊呸!”
聂伤皱起来眉头,低声唾道:“那个废物,都已经十七岁了,别的男人都去打仗,他和女人小孩躲在城里瑟瑟发抖。真是给我丢脸!”
“消失好久的记忆了,怎么突然间又冒了出来?”
他心中生疑。
在这个有着异能力量的世界,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心中忽有触动,莫非城内有曾经的聂国熟人?
“我已经不是聂国的我了,那些熟人和我没关系!”
聂伤心肠一冷,把腰一挺,漠然下令道:“再派使者入城,告诉微国贵人,明天日出前开门投降,我保证不杀城内一人。不然,他们的下场会很凄惨!”
使者去了不久就返回了,摇头道:“他们还是不降。”
聂伤微微点头,扫了一圈身边众将,问道:“你们以为呢?”
众人皆亢奋起来,花面大声回道:“明日攻城,半日陷城!”
聂伤笑了笑,又问道:“可是我一个人也不想伤亡,你们可能做到?”
“呃……”
众将傻眼了,哪怕己方再勇,对面再弱,也不可能做到一人不伤啊!
周围一时无声,众军官都互相交换着眼神,揣测他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要猜了。”
聂伤立直身子,看着城头说道:“我们不攻城,让膏鱼国人来攻。”
“啊!”
众将齐声叫了出来,都非常失望,很不理解。
乌鼬忍不住叫道:“城内有无数财货,就这么让给膏鱼国的那群臭鱼?”
“还有很多女人呐!”
肥豚也急的叫了出来。
聂伤瞅着他们,不屑道:“你们认为膏鱼国人能破城吗?呵呵,就他们那点本事,怎么可能攻破一座国城?”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冷笑道:“最近那群打渔的吃肥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哼,看来还是让他们饿着比较好,我得给他们一次永生难忘的教训!”
众将不解,问起原因。
原来膏鱼国人自从获得了许多新船和装备之后,又在微国北部抢掠到了大量财货和人口,实力一下翻了好几倍。
他们不但夺回了膏鱼国旧地,还占据了靠河的两座微国小城,打退了微国人的好几次进攻,大有崛起之势。
这帮渔民眼皮子浅,穷了上千年,一下暴富之后,颇有得志便猖狂的做派。
那膏鱼国主也飘飘然了,不知自己有多大能耐,竟然也生出了和大国争锋的豪情。
他们不甘被聂伤驱使,不但没有按照聂伤的嘱咐配合形势,还野心勃勃的对聂伤宣布,微国是他们的口中食,斗耆国不要来抢。
这次斗耆国出兵微国,膏鱼国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责聂伤不够意思,什么都想独吞,不给盟友留一点好处。
为了能在微国多占地盘,他们加快了抢掠速度,对微国国城也垂涎三尺,只是因为惧怕斗耆军而不敢靠上来。
就在斗耆军围城的这几天,膏鱼国主再次遣使过来谈判,要和聂伤分食微国。提出微国以西地面给斗耆国,以东归膏鱼国,微城偏东,所以该给他们。
聂伤恼火不已,对这种愚蠢浅薄之人极端鄙视,稍一思忖就给对方挖了一个大坑。
“膏鱼国人见利忘义,不可依靠,万不能让他们控制微国和大河,必须要削弱他们,把他们打回原形!作为曾经的盟友,我们不能出手,以免坏了名声,就让他们自取死路吧。”
聂伤慢慢解说道:“既然他们想要微城,就给他们好了。等他们和微人打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回来收拾残局。”
众将顿时释然,都笑了起来。
羊甲问道:“那我军现下该如何?”
“我们往西南方去。”
聂伤抹了下胡子,微笑道:“呵呵,诱饵已经放下了,猎人若不躲起来,猎物是不会落入陷阱的。”
……
斗耆军很快撤围了,把微城让给了膏鱼国人,大军到微国西南方去平定地方了。
膏鱼国人大喜过望,如果夺下微城,他们就能依托此城,逐步掌控整个微国,最后成为一方强国!
这是无数代膏鱼国人做过无数次的美梦啊,今天终于能实现了。
膏鱼国军队兴高采烈的奔到微城下,将微城再次包围。
这一次,他们召集了整个膏鱼国的全部男人,足有两千人,再加上俘虏的数百微国士兵,又裹挟了千余微国平民,拼凑了一支四千多人的大军。看起来也是声势浩大,颇有必克微城之势!
膏鱼国主何曾统帅过这种规模的大军?已经飘的不行了,都没怎么筹划过,直接下令攻城。
在膏鱼军的驱赶下,微国平民抬着简陋的木梯,一窝蜂涌到城下,埋头往上攀爬。
城头的微国妇孺拼命反击,石如雨下,把攻城之人一串串的砸下梯子……
双方打了整整一天,直到打不动了才收兵,都伤亡惨重。
膏鱼国主大怒,自己这支雄兵纵横天下也可,怎么可能打不下一个女人和孩子守卫的城池?一定是微国炮灰怕死!
于是也不调整战术,不计伤亡催兵猛攻,可还是打不下来。
如此烂仗打了整整三天,城上城下都精疲力尽,攻城方更是疲惫,不得不撤兵休整。
微国人虽惨,好歹有贵族指挥,还有后勤人员供给饭食、救治伤员,城内气氛压抑但有序。
膏鱼大军却混乱不堪。死尸和伤员躺了一地也没人管,士卒拥成一团哄抢食物,到处都是打斗争吵,还有的膏鱼国人在殴打、强a暴微国流民。整个营地乱成一锅粥,毫无秩序可言,根本就没有一丝军队的模样。
不过膏鱼国主依旧信心十足,因为这几日死的大都是微国炮灰,城头守卫之人却被消耗掉了四五成力量。
只要膏鱼国猛士没有损失,今晚好好休整,吃饱睡好,明天一战,必能破城!
就在这晚,当膏鱼国主还搂着微国贵妇,嘴角留着涎水,正在做他的美梦时,突然被一阵喊杀声惊醒。
“是谁在打架?”
他气冲冲翻起身来,捞起一杆鱼叉跑出帐门,对着乱哄哄的人群大吼:“鱼刺卡喉的混蛋,扰了本国主美梦,看我不叉死你们!”
“轰隆隆!”
话音刚落,就听身旁轰然作响。
急忙扭头一看,两匹战马已经冲到近前,狂奔的战车撞死了一路膏鱼国人,直冲到他的面前!
“一群臭鱼,也敢犯我国城,当我微国无人吗?”
战车上大汉愤愤大喝,一矛投掷过来:“去死!”
“嗷呃!”
膏鱼国主躲避不及,被长矛贯胸而过,双眼圆睁着缓慢倒下。
在他的瞳孔里,倒映出熊熊火光,还有无数披甲微兵追杀光a身子的膏鱼国人的影像。
……
“嗯,微国军队果然来了,我都要等不下去了。”
一旁的树林里,聂伤看着厮杀中的膏鱼国营地,轻笑道:“微国人杀起膏鱼国人来很是勇猛嘛,怎么在我军面前就变成绵羊了?哈哈哈。”
原来突袭膏鱼国人的军队,乃是微国的最后一支军事力量。
这支军队早先被调到南方陶国对抗历军去了,陶梨微三国之军直到迫退了历军,才知伐耆大军在汶北全军覆没了。
微国更惨,不但大河水军完蛋了,巨野泽水军也被消灭了,连膏鱼国这种杂鱼都来趁火打劫,形势异常糟糕。
微军急忙回返,在半路上又听到斗耆军攻入国内、正在攻打国城的消息,被吓的停在半路不敢再前进。
聂伤探知微军情报,便将计就计,把微城让给了膏鱼国,带领大军远赴东南,以此诱回微军,并借机打击膏鱼国人。
微军在国境线上进退两难,请求陶梨两国派兵相助。
谁想这两国都认为微国已经完了,前去救援纯粹是白白送死,冷酷无情的拒绝了微国,一兵一卒也不给派,还要趁机吞并这支无主孤军。
微城还在,微军将士怎么可能抛弃自己的家人?当然不会投靠他国。只是他们只有一千多民兵,去救微城也是给如狼似虎的斗耆军送菜!
到底该怎么办?主将绝望的差点自杀了。
谁想天无绝人之路,斗耆军竟然退到了五十里外,换成了膏鱼国的一众鱼腩继续围城。
微军主将看到了机会,疾行一日夜,终于及时赶到了微城。并与城内取得了联系,在后半夜时内外夹击,一举击溃了膏鱼国人。
只是万万没有算到,斗耆军棋高一招。
聂伤一直监视着他们的动向,见其一动,立刻命水军水手大张旗鼓继续掠地,主力快速潜行回来,在城外等着他们了。
“哼,不识抬举的臭鱼,就你们这点斤两也敢跟我玩手段!活该被人干a死!”
聂伤看着被微军屠杀的膏鱼军营地,冷笑一声,举起右手说道:“进攻!”
三千斗耆军默不作声的从三面树林走了出来,快速向各自目标奔去。
第501章微国疑云
微城破了!
聂伤高坐在微候府内,手里把玩着微侯铜印,看着堂下跪着的一大群微国贵族,心里思量着该怎么处理这些人。
被俘的微国贵族们分成了两堆,一堆是控制微国国主的微国贵族,一堆是被前者控制的微国国主和近臣。其中一个精神萎靡的胖老头,就是微国国主。
掌权贵族也是心狠手辣,在围城之前,就借着屈世子武装政变的机会,调了很多心腹家臣进城,将城内的反动派全部杀死或者驱逐了。也是凭着这几百家臣,才把微城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些人对斗耆国极是仇视,哪怕被俘了也没有给聂伤好脸色看,都不认为聂伤敢屠杀自己。
而那微国国主一方只有五六个人,和他们的主君坐一起,都垂头丧气的。被解救了也没有一点高兴的神色,心事重重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聂伤却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胖国主竟然是假的!
真的国主不知哪里去了,估计早就被他们一伙干掉了。而他本人的身份也不简单,乃是微国的一位巫师,他旁边的几个人也都是巫师。
也就是说,一伙微国的巫师谋杀了微国国主,又利用易容巫术取而代之,掌握了微国的权力。
更惊人的是,他整整当了三年多的微国国主,一直都没有被人看破。不只是世子屈不知道他的身份,就连反叛贵族都被他迷惑了,直到如今被俘,微国人还是不知道这个国主是假的。
要不是这伙骗子中出现了叛徒,主动向斗耆军供出了真相,聂伤也会被他们所骗。
如此荒诞的情节,若不是亲眼所见,难以相信会在现实里发生。
“是干脆杀光这些贵族,灭了微国呢,还是另立国主?”
微国国主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聂伤心里想着另外一件大事,一时下不了决心。
其实关于此事,早在出兵前他就和谋臣们商议过了。
微国贵族打心眼里看不起聂伤,想要扶植傀儡几乎没有可能,为了消除西面的威胁,聂伤是倾向于吞掉微国的。
但从更长远的大局考虑,众臣都建议另立一位对斗耆国相对友好的微国人做新国主。
即便新国主依旧满怀敌意,也不能灭亡微国,因为吞并他国的负面影响太严重了。
从道义上说,每一个方国,不论大小强弱,都是商王室分封的。在没有得到王室允许的情况下攻打和吞灭他国,就是对王室权威的公然藐视。
虽然在现实中,王室精力有限,顾及不到疆域内每个角落,导致方国间攻伐不断,很多方国被吞并。
但那多是边鄙之国,死活并不重要,只要不闹的太过分,王室大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假做看不见。
而像微国这种内服方国,乃是商帝国的主干力量,也是王室能够掌控的地方。王室绝不允许这个区域发生动荡,普通争斗商王室都会插手,更不要说吞并之举。
斗耆国借着报仇的名义将微国痛打一顿可以理解,但要是擅自吞灭微国,后果将会很严重。
作为世子受信重的属臣,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自作主张灭了一个内服方国。世子受会怎么看待聂伤?肯定会认为他恃功而骄,从而心生厌恶。
不止是世子受,其他内服方国也会强烈敌视之。到了那个地步,斗耆国的外部环境会变得非常恶劣。
道理已经很清楚了,那聂伤为何还要犹豫呢?
因为他忽然接到了世子受的来信,说王室对下河的控制力太弱,亟需一支船队掌控下河。
命聂伤将虏获的微国船只、水手清点管理好,同时修葺微国水军的大河水寨。待自己派来的水军将领抵达,便将船队交给那位将领,组建隶属王室的下河水军。
聂伤对此早有预料,也并无不满。
他手上掌握的船只太多了,任何一位商帝都不会让这支能够威胁到殷邑的强大水军落在一个方国手里。他自己也暂时没有实力控制大河,交出去也好。
耐人寻味的是,世子受把微国的造船工匠、工坊和靠岸土地都划给了斗耆国,在口信中对他攻伐微国的行动也鼓励了一番,让他放手去做。至于怎么处置却一字未提。
这就有些古怪了。
微国是造船和河运大国,失去了造船能力和船队,就彻底废了,以后会沦落成三四流的小国。
王室新组建的下河水军,主要基地设在微国境内。造船厂也让斗耆国掌握了,斗耆国还在大泽西岸建立了据点,可以随时出兵袭扰微国。
如此布局,聂伤怎么看都觉的太过刻意了,一看就是为了监视和困住微国的举措。
但一个微国而已,想要对付它手段多的是,何必要搞的如此麻烦?
“唔,难道世子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暗示我替他清理微国?”
聂伤心思一直很重,又想起信使的怪异神情,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世子受一向都认为他是个聪明人,可能以为不用明说,他就能领会到领导意图,所以才遮遮掩掩选他来做这件事情。
“嗨,不管了!”
聂伤想的心烦,一把扔了手中铜印,自语道:“若是捅了娄子,我正好以此为借口糊弄他,说猜错了他的意思。只要不让他以为我野心难制就行。”
他站起身来,目光冷冷的审视了一会下方人群,然后招手叫来花面,轻轻说道:“灭掉微国。”
然后转身而去。
花面愣了一下,脸上逐渐换上嗜血的表情,狞笑着拔出剑来……
……
斗耆国悍然灭了微国,屠尽了微国贵人,天下为之振动。
诸国皆以为是世子受的指示,不但没敢指责斗耆国,还对世子受更加畏惧,争先恐后的发声支持世子受为新帝。
殷邑那里,战事已经平静下来十余天了,各方势力正在谈判,明里暗里的使者络绎不绝。
斗耆灭微的消息传到之后,来往奔走的使者一下增加了许多,神通广大的神巫也在频频现身,或是在天上飞来飘去,或是在地面上奔走如龙,形成了一道道奇景。
当地之人从来没见过如此之多的神灵神迹,都敬畏万分又兴致勃勃的出门观看。
有智叟见了,喜谓村人道,战止矣,新帝出矣。
……
聂伤占领微国之后,一直没有回国,留在微国等待世子受的消息。
使者来过一次,对他灭亡微国之事还是没有表态,只是要他看好微国,不要肆意屠杀民众,也不要掠夺过甚,更不能让他国趁机抢着微国领地。
聂伤听完就微笑了起来。他又一次猜中世子受的心思,就是不知这位大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连自己心腹都不能明白告知。
没有接到处置命令,他还得继续等下去。
在这期间,他派人接收了膏鱼国的领地、人口和船只。
膏鱼国主死了,青壮男人也在微城下被微军杀死大半,剩下的膏鱼国人都惊慌不已,急要寻找一个靠山。
于是,斗耆军来了。
膏鱼国平民不知上层的算计,一直都以为斗耆国是他们的友邦,热烈欢迎他们到来。
斗耆军顺利接收了膏鱼国,其他都不在意,主要还是船只。
他们迅速控制了船队,把一部分旧船分给渔民,少量好船开到斗耆国,其他船只全部集中起来,等待世子受派来的将领接手。
膏鱼国只剩下不多的成年男人了,国中全是老弱妇孺,根本开不动这么多船,对此都无异议,也不敢有异议。
过了几日,斗耆军船队从耿国返回了。船队中的膏鱼国水手看到自己国家变成了这般模样,国主死了,贵族也死的差不多了,都茫然不知所措。
膏鱼国人急着要拥立一位新的国主,只能从所剩不多的几个歪瓜裂枣的贵族和最精壮、最有威望的水手中挑选。
最后自然是势力最大的水手胜出,一个在斗耆水军中做到什长的敦实的青年被人推选了出来。
谁想这位青年渔民竟然在继位仪式上说,他不想做膏鱼国主,也不建议大伙再维持膏鱼国。
与其在小小的膏鱼国当渔民,不如去投斗耆国。在聂侯属下当一个领主、军官或者平民,不比在膏鱼国常年受穷,被人欺负好?
青年自己已经是斗耆国的水军军官了,不想放弃这个身份。如果大家愿都同意,他愿意和所有膏鱼国人一起去投斗耆国。如果不同意,他就带着自己家人走。
青年什长的话得到了水手们的支持,老弱妇孺只想求得强大势力的保护,也都同意了。只有几个贵族表示反对,但是没什么鸟用。
最后,青年代表全体膏鱼国人来见聂伤,表达的投奔之意。
聂伤自是欢迎之至,他正需要一支能在大河里活动的水上力量,于是欣然接受了膏鱼国人。
因为膏鱼国所属河段将来会被王室水军控制,所以聂伤便命他们迁到大河下游,靠近斗耆国的地方建立村落,安置所有膏鱼国人。
斗耆国官府也迅速在此处规划了一个新乡,叫做膏鱼乡。派驻了官吏,制定了优待移民政策,吸引移民迁入,并且投入了大量物资和奴隶予以支持。
另外还新建了一支规模很小的巡河水军,以期此乡能够成为斗耆国北部屏障和大河水军基地。
膏鱼国不过是个渔村而已,又被商人鄙弃,没人在意那群腥臭的渔民,斗耆国的吞并之举没有激起一点浪花。
只有顾无疾那厮对聂伤表达了抗议。
他也想着吞掉膏鱼国呢!在膏鱼国民呆在大河北岸的那段时间,他千方百计的拉拢对方,给膏鱼国人送去了不少生活物资。
结果却被聂伤一口全吃了,顾无疾能不生气吗?
聂伤也有些过意不去,便把自己寄存在顾国的战俘全部给了他。顾无疾这才转怒为喜,又对聂伤笑脸相待,说聂伤够意思。
其实那些历国和殷东之国的战俘对斗耆国来说个鸡肋。
一是斗耆国在汶北和微国捕获的人口已经有些吃撑了,再消化那么多人非常吃力。
二是历国和殷东已经倒向了世子受,将来肯定会向顾韦两国讨要俘虏。
虽然他们会付出一定代价,但聂伤需要的是能够消化的人口。既然早晚要走,还不如不要了,免得浪费精力。
顾无疾也不傻,他就是要靠这些俘虏换取利益。
他没有争霸天下的野心,没必要强行吞吃人口,只要国家富强,不再被欺负就很满意了。
战俘给了顾国,韦国也不能没有表示。
聂伤干脆也把一半俘虏白送给了刘谈,说是为了赞助韦国的神文普及事业。另外一半也低价甩卖给了刘谈和顾无疾,让他们用粮食、牛马和铜锡来换。
刘谈平白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嘴都乐歪了,兴高采烈的答应了。顾无疾虽然也同意了,但却有些不爽,很是嫉妒刘谈,后悔自己没有兴办神文学堂。
二人一时拿不出那么一大笔财货来,说要等到殷东诸国交换俘虏以后才能偿付。聂伤也同意他们赊账,以后慢慢补齐就好。
把战俘甩掉之后,其他战利运输就方便了。
聂伤还是嫌累赘,又将其中的珠宝玉器等奢侈品全部打包送给了世子启,车辆旗帜衣帐猪羊等也都办卖半送给了顾韦两国。
最后只留下牛马畜力和铜器粮食,让斗耆水军驾着还未交付给王室的大船运了回来。
尽管一减再减,还是装了满满十几船。
运到正在筹建的膏鱼乡码头后,把一部分财货拨给了膏鱼乡官府,剩下的装车运往汶北和都城县。
膏鱼乡官府依照聂伤的指示,就地在码头上给移民们发放战利,膏鱼国人立下过战功,同样也有战利。
新老国民拿到财货之后,发现官府果然给新移民多发了一些,都欢呼起来,很多平民听闻之后,也纷纷往膏鱼乡迁移。
膏鱼国人一下也变富裕了,见官府对他们不但没有歧视,还一视同仁,民心很快安定下来。
在官府的安排下,一部分膏鱼国男人成了吃官粮的水兵,还有的跟着老国民学习种地,大部分渔民都被商队的聘去做了水手,最后只剩下少数人还继续着打渔生活。
曾经的膏鱼国人,迅速融入了斗耆国中,再也没人提起膏鱼国。
第502章遥控傀儡
血!
汩汩流淌的鲜血,黏稠发黑的污血!
微城内外变成了一片血海,天空也积满了血色阴云,低低的压着地面,到处都是残缺的尸块,整个世界如血狱一般!
“呼!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聂伤孤身站在泼满血液的城头,吐出一口浊气,无奈的叹道:“不就是杀了几百个微国贵族吗,就被刺激做噩梦了。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多愁善感了?”
“呵呵呵。”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忽然咧嘴笑了起来,自语道:“噩梦就噩梦吧,还能吓到我不成?哼哼,这种血色其实也不错,很有一番油画的美感。不用醒来,就当在梦中看风景了。”
他负手傲立,目光冷漠的扫视着血海世界,想要探究清楚,到底什么样的潜意识让自己做了这种软弱的梦。
“呼隆隆隆!”
前方的两里外突然土地碎裂,一个巨大的怪物从地里爬了出来。
那怪物也是满身血红,可能近百米高,身体像山羊,脖子似蛇,头好像翼龙,背后还有两支巨大飞蝠翼。
“啊呜!”
怪物展开蝠翼,遮蔽了半个天空,张开粗长的鸟嘴朝城头嘶吼!
聂伤波澜不惊的打量着怪物,疑惑道:“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恐惧,就是这玩意?我根本不认识这怪物啊!它到底代表着什么?有什么喻义?”
“轰!轰!轰……”
怪物一步步的向他走来,身上的颗粒物不断晃动。
聂伤定睛一看,才看出那些颗粒竟然是由无数支活动的手脚!
不止有手脚,还有活着的人头和身体。原来怪物是由人类尸体组成的!
“卧艹,真恶心!”
他忍不住呲牙,心头忽然一亮,自语道:“难道……是我嗜杀欲望?”
想到自己杀微国贵人时的心态,聂伤悚然心惊:“我变得越来越像商人贵族了,嗜血好杀,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也许是我的本心对此倾向十分担忧,所以才显示出这个梦来警示我。”
怪物越走越近,身上扭曲的尸体看的越发清晰,聂伤看不下去了,闭上眼睛来打了个响指,清喝道:“醒来!”
梦境瞬间消失,他在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里睁开了眼睛。天还亮着,刚到中午,原来只是一个短暂的午睡而已。
“我的心未免太敏感了,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恼火的甩了甩头,起身走到剑架前抽出宝剑来,眼神坚毅的自语道:“理智和情感,善良与强大,我选择——前者!”
“报,花面统领求见。”
门外响起了卫士的声音。
“让他进来。”
聂伤把剑插了回去,使劲揉了把脸,转身看着门口。
就见花面带着那个假扮微国国主的胖老头走了进来,笑道:“侯主,真的微国国主还活着,就藏在城外。是这个假货说的。”
“哦?”
聂伤来了兴趣,紧盯着胖老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是、是、是这样的。”
胖老头紧张的满头大汗,结结巴巴的说道:“微国国主他……这事有点复杂,聂侯容我慢慢说来。”
“说吧。”
聂伤背着手,很有耐性的听他讲述。
原来那微国国主没有死,他没有被假国主一伙人杀掉。真相恰恰相反,是他主动命胖老头假扮自己,然后躲了起来修炼巫术,并在暗中遥控国政。
这胖老头本是陶国乡野一落魄贵族,家道中落,日子过的颇为辛苦。
大约在五年前,突然有一个微国巫师经过他家门口,看到他之后很是惊讶。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便说他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是修习巫术的奇才,问他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徒弟。
胖老头饭都快吃不上了,当然愿意去做高贵的巫师,一口就答应了!
只是有些不太明白,自己明明被乡人骂作懒憨,怎么就成奇才了呢?而且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哪怕真是奇才,现在才开始学习巫术也太晚了吧?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只要到微国吃香喝辣就成,也不管那位师尊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当场就磕头拜了师。
然后他就跟着师尊来到了微国,没想到师尊不是普通巫师,而是微国国主信重的大巫,更是欢喜无限。
之后又有几位巫师来拜见师尊,才知师尊的弟子不止他一个,还有几个也在微国做巫师。
这几位有的本就是微国人,有外来的也在微国安了家,都有家有领地,地位很高,亦被国主倚重,经常出入侯府。
微国国主非常敬重他师尊,师徒俩就住在侯府,鲜衣肉食,美婢豪车享用不尽,日子过的和大贵族一样奢靡。
师尊每次见国主,都带着胖老头。每当都和国主探讨巫术时,就命胖老头也在一旁仔细听着,事后还要询问,看他是不是用心关注了。
胖老头得知师尊教给国主的是一种能够让肉a体重焕青春的巫术,而传授给他的,则是一样能够模拟万物声音的口a技之术。
胖老头也没有多想,师尊让学啥就啥,勤勤恳恳的学着。
那微国国主年龄和胖老头差不多,非常喜好巫术,但却没有一点天分,怎么学都不入门,勉强算个蹩脚的巫师学徒。
胖老头经常接触微国国主,对此人十分熟悉了,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位国主只是表面喜欢巫术,内心根本毫无兴趣,也不知出有什么目的,才耐着性子逼迫自己强学,自然学不好。
胖老头猜测,可能是他渴望恢复青春的缘故吧,便没有太在意。
之后几年,国主学习巫术的态度越来越焦躁,越来越没有耐心,动不动就大发雷霆,乱砸东西。常常在暗中叹气,表现的沮丧又恐慌。师尊也变得忧心忡忡。
胖老头以为国主不能学到青春焕发之术,年纪也老了,沮丧之下,才变成这幅模样。师尊的心情沉重,也是教不会对方感到很惭愧,
胖老头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口a技之术,学鸟兽叫声惟妙惟肖,师尊夸了他一番,又命他模仿国主的言行。他也没有多想,每日用功模仿。
就在三年前,师尊突然召集了几个师兄,一起来见国主,然后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
国主说,自己要专心修习祖上传下来的一项秘术,估计有好几年的时间都不能出来见人。但是又不想退位,需要有人假扮自己,遵照自己命令处理国事。
胖老头闻言十分震惊,其他人却都很平静,显然早就知道此事,只瞒着他一个人。
然后师尊就对他说,你的身形年纪都和国主相仿,又学了几年口a技之术,正是假扮国主的不二人选,问他愿不愿意担此责任。
胖老头虽然迟钝,也醒悟过来整件事情是怎么回事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修炼巫术的奇才,师尊只是看他长得像国主,才收他做工具人的!
他心里明白,也不敢表现不满,只要能继续过现在这种奢靡生活,也不在乎其他,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之后,众人看他已经能扮的毫无破绽,便开始实施计划。
胖老头坐到了众臣面前假扮国主,师尊带着真国主到城南山沟里修炼巫术,其他几个师兄则留在城里帮假国主做掩护。
国主虽然藏起来了,但是把权力看的紧,要他准时给自己汇报工作,并下达指令让他照办。
胖老头当了国主,也被师兄们控制着,不敢乱想也不敢乱说,安心做他的傀儡。并依照国主的命令,每七日便借口到山脚下的祭所祭拜,暗中来到谷口接受真国主的指令。
转眼三年过去了,国内突发政变。真国主遥控不及,被政变贵族得逞,挟持了假国主,切断了双方之间的联系。
胖老头和师兄们得不到指示,也没有太强的政治能力,都束手无策,只能任由政变贵族摆布,又变成了另外一个势力的傀儡。
没多久,他们又被斗耆军抓获了。
其中一个师兄弟的学徒向斗耆军告发了假国主之事,但那学徒并不知道隐藏更深的秘密,胖老头正好说出来救命。
花面不确定他所言真假,想向其他几个巫师求证,可惜那几人已经被杀死了,只能带此人来见聂伤。
“还有这等事?”
聂伤心中好奇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巫术,让那微国国主连国主之位都能暂且放下去修习?”
涉及一国国主和异能,他不敢懈怠,即刻命胖老头带路,领着一千军队前往查看。
微城西南十里外的密林里有座不高的小山,山上树木茂盛,荆棘丛生,山中有条隐蔽的山沟。
聂伤命军队在林外堵住各个路口,自己和数十亲卫进入林中,走出不远就到了那山沟入口。
只见沟内水汽弥漫,潮湿异常,光线黯淡,荆棘丛生,根本不像人类能够居住的地方。
“聂侯,到地方了。”
胖老头一脸堆笑,点头哈腰的说道:“人就藏在这里。”
“里面不会有埋伏吧?”
聂伤神情冷峻的瞅了瞅他,对身边亲卫一摆头,阴刀立刻带着几人冲进谷里。
“聂侯,非是我要假扮微国国主,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胖老头话多了起来,抹着眼角说道:“扮国主好像很威风,其实像个傀儡一般被人摆布,每日战战兢兢,我一点都不想做,我是无辜的呀。”
聂伤注意力放在谷内,被他吵到,皱眉喝道:“闭嘴,我不问你,就不要说话!”
胖老头不敢再吭声,悄悄退到他身后弯腰站着。
聂伤仔细观察着阴森潮湿的山沟,心中吐槽道:“放着好好的国主不做,非要藏在这种地方跟人学什么巫术,这微国国主怕不是个二傻子吧?”
“此处太过阴湿,常人无法常住,久之会生病的,一个老人绝对活不过三年。”
聂伤把目光从谷口移开,问胖老头:“你真的在这里见过那国主?他还是活人吗?”
“活人?。”
胖老头一愣,莫名其妙道:“还和我说话呢,骂我骂的极凶,肯定是活人。”
他伸手指着谷口说道:“国主就站在那片树丛后面,只露出头脸来,说身上正在施展巫术,不能靠近外人,只能那里和我说话。也不让我进去,说里面很危险。”
“不能见人?莫非变成了怪物?
聂伤心中警惕,又问道:“你确定看到的是他本人吗?他样貌和以前相比,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胖老头肯定的说道:“绝对是他。我学过口a技之术,能分辨人言中的细微差别,是国主没错。”
“至于相貌嘛,好几年了,肯定有点变了。须发更乱更长了,人也瘦了不少,只是气色不太好,脸色有些发青。”
正说着,就见一个内卫斥候走出谷来,神色怪异的说道:“谷内安全。我们找到路了。”
他说完,又靠近聂伤,低声说道:“里面有异物。”
聂伤眼中精光一闪,瞥了一眼胖老头,低声吩咐了几句,命彘和亲卫留在谷口接应,自己带着一队内卫斥候进入谷内。
“聂、聂、聂侯,我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胖老头也被内卫斥候推着前行,神色畏惧的说道:“那国主说,谷里的巫术很危险,若是被惊动了,入谷之人必定有去无回。”
“有去无回?呵呵。”
聂伤不屑笑道:“那我的这几个军士是怎么回来的?”
不再理他,大步走进了谷内,胖老头被人揪住衣领,只能愁眉苦脸的跟在后面。
这道山沟很狭窄,似是一条干涸的河道,在土山上冲刷出了一道两三丈深,一丈多宽的沟壑。
沟两侧的树木斜着生长过来,把沟内遮蔽的严严实实,光线十分阴暗,如日落黄昏一般。
沟底倒是平坦,但却生满了毒草荆棘,堵得严严实实,幸好有一条人兽踩出来的小路,否则根本无法通行。
沟内蛇虫孳生,快到冬天了也是蚊虫如云,几个内卫斥候要不是身上涂了驱虫药,恐怕已经被咬死了。
聂伤有玄鸟在身,虫豸不敢来犯,倒是轻松的很,只是被蚊虫笼罩在眼前很是烦人。
山沟向下倾斜着,越往里走越深,也越宽阔了,地面上渗出了积水,可以闻到一股腐泥的味道。
走出三五百步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空地中央有个水潭,水潭不大,颜色青黑如臭水,水潭之中长着一颗怪树。
聂伤看到那颗树,瞳孔顿时放大了,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503章溶血幼树
山沟水潭里的怪树,竟然是一颗溶血树!
聂伤目前为止只见过两颗溶血树,一颗是斗耆国祭所地下洞穴的那颗犹如万年树妖的老怪物,一颗是莱夷旧都腄城大金字塔里的,妄巫培植的毒血树。
前者是由人类血肉浇灌出来的纯种的溶血树,后者则是妄巫们利用造神之术改造过的溶血树。二者虽然有差异,但模样大体相同,只要见过就不会认错。
而眼前这颗溶血树,蘑菇云一般的树冠,长满囊包的疙疙瘩瘩的树干,蛇蟒一样的树藤,人手模样的叶子,还有覆盖地面的血管状根须,绝对是溶血树无疑。
只是此树的体型要比前两者小的多,只有两三丈高,人腰粗细。枝叶呈紫黑色,树茎和藤蔓僵硬没有灵性,不像斗耆国溶血树那样如蛇般蠕动,应该是一颗没有长成的幼树。
“溶血树,那里一定有玄鸟!”
聂伤双目灼灼放光,心中火热,忍不住的咽了口口水。
溶血树是玄鸟栖木,玄鸟只有在溶血树上才能成长,只要有溶血树,就可能有玄鸟!
斗耆国那颗溶血树上的玄鸟被寻道人以真龙血剑斩杀了,头骨巨大,定是一只成年体,其遗留的玄鸟之力还诞生一颗奇异的溶血树卵。
腄城的溶血树被妄巫改造成了一颗毒血树,据虬丁说,其上的玄鸟也被妄巫妄用造神之术融进了白蛇体内,为其变化腾蛇打下了坚实基础。
而眼前这颗小树之上,有很大概率存在玄鸟之卵或者玄鸟幼体!
“若能获得玄鸟,就可以补充我体内的玄鸟之力!”
他心中满是渴望,身体里的玄鸟也在蠢蠢欲动。
玄鸟之力极度嗜血,寄生在人体内必须经常吸血才能保证存活,否则就会反噬,吸干寄生者的血肉。
商王室的一些嫡系后裔身体里也有玄鸟,比如子受就有非常纯正的玄鸟之力。但并没有表现出嗜血欲望,身体机能也没受到负面影响。
显然,王室拥有某种巫术,或者因为王室血脉的特殊性,可以让他们随意利用玄鸟之力。
但玄鸟寄生是王室的专有能力,没有王室血统之人寄生必死无疑,聂伤的情况只是个例外,各种巧合难以复制。
他才刚吞下溶血树卵时,体内只有溶血树卵中的玄鸟之力,并不是玄鸟,也必须以大量血液来滋养。好在有真龙血气克制,才侥幸没死,也没有变成吸血鬼。
那个时候,玄鸟之力和真龙血气在他身体里无法平衡,互相冲突,存在着非常严重的隐患。
后来多亏虫二那厮的痋虫,无意中让聂伤的玄鸟之力和真龙之力融合了,成功进化出了玄鸟,使聂伤也能像世子受一样拥有完整的玄鸟之力。
世子受也看出他身有玄鸟,并没有因为他不是王室之人而表现出排斥之心,相反还很宽容,并给了他一滴玄鸟精血。
不过也说他的玄鸟血脉杂驳,与王室玄鸟远远无法相比,虽然没有直说,但语气中颇有不屑之意。
聂伤却不认为自己的玄鸟是低劣之物。它融合了真龙之力,发生了变异,可以称之为‘龙血玄鸟’。也许不如王室玄鸟血脉精纯,但肯定也有其独特之处。
其中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了负面作用,不用再吸血了,还强化了自身体质。聂伤对此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随着他使用真龙血剑的次数越来越多,又吸收了一些蜃龙之力,将来还要吸收应龙之力,真龙之力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
真龙之力和玄鸟之力在他体内犹如阴阳二气,真龙之力一直在增长,而玄鸟却没有再成长过。二者力量逐渐失衡,聂伤担心可能会再次引发疾患。
所以,他急需补充玄鸟之力来平衡阴阳。
只是玄鸟这东西实在太珍稀了,本身实力也是神灵一般的存在,还都被商人重重保护着,几乎没有得到的可能性,只能想想罢了。
然而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获得玄鸟了!
“呼!呼!呼……”
聂伤悄悄发动玄鸟之力扫描过去,瞬间就有了触电般的感应,顿时感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他强忍着激动仔细感知,发现自己的玄鸟似乎生出了些许敌意,还有一种不明意味的冲动。
“我去,不会是交a配冲动吧?”
他的笑脸顿时垮了下来,心中愤怒的大叫:“喂,你不能这样!你要吃了它,不能和它做那个。你要害死我吗?”
“扑啦啦。”
正在郁闷时,水潭后面的树丛里惊起一蓬鸟雀,似是有人来了。聂伤急忙挥去杂念,定睛瞧去。
只见树后小路上转过来两个男人,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穿着十分整洁,不像荒野生活之人,倒像是郊游的贵族。
前面一个身穿白袍的,五绺长髯,相貌清癯,手里拄着一支青竹杖,走路步伐轻盈,衣衫飘飘,颇有几分神仙风姿。
后面是个满脸胡子的粗壮大汉,短衣草鞋,腰里插着剑,一手拎着一个篮子。脚步踩着地面十分沉重,一看就是个力量型武士。
“那个白衣的,就是、就是……是我师尊!”
聂伤身边的胖老头失声叫了起来,瞅到旁人都朝他投来威胁的眼神,急忙捂住了嘴。
就见那师尊二人走到潭边,在溶血树根覆盖的边缘处停了下来。
白衣师尊抬头看了看树上,微微点头示意,粗壮大汉便放下篮子,对树上一拱手,大声叫道:“国主,该用饭了。”
树上没有动静,二人也不催促,就在属下静静等着。
“师尊怎么越来越年轻了?”
胖老头趴在地上,从树缝里偷看,嘴里嘟囔道:“说话那个是微国国主的心腹近侍。是个非常厉害的武士,在微国没有敌手,就连世子屈的斗奴都打不过他。”
他说完,畏缩的扭头看了看聂伤。见聂伤认真听着,并无恼怒之色,顿时放松下来,继续说道:
“三年前,微国国主进谷时还带了四个侍从,两个伺候他的奴仆,两个保护他的武士。四人都是忠心耿耿之人,绝不会背叛他。也不知为什么,我从没在谷口见过他们,都是国主亲自前来的。”
聂伤观察了一下,问道:“看他们样子,附近应该有屋舍和适合居住的地方。你可知道那里的情况?”
胖老头摇头道:“我从没进过谷口,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不过山脚的祭所会为谷内运送补给。他们一共只有六个人,肯定不缺衣食。”
“国主,该用饭了,不然饭食就凉了。”
那大汉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动静,又叫了起来。
“正睡觉呢,吵什么吵!”
树上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叫声,如猿猴嘶叫一般。
然后就见树叶一动,一只浑身棕毛的大猿猴缀着树藤溜了下来。
“???”
聂伤一伙看到竟然是只猴子,都懵逼了。
再仔细一看,那猿猴像凡人一样直立着,用双足走路十分流畅,个头比那大汉还高,猴身上却顶着一个肥胖的人类脑袋,看着很像胖老头。
“!!!”
众人见那猴子如此模样,又惊呆了。
胖老头也惊的大张着嘴,眨巴着眼睛,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他。那猴子的人头……就是微国国主的头!他怎么会是猴身人首?”
“原来真的变成怪物了。呵呵,你特么是国主啊,不比当猴子强?”
聂伤实在无语,他对猴怪的兴趣不大,只想着对方不要把自己的玄鸟吃掉才好。
“呜……啊啊啊。”
猴怪国主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走到二人面前说道:“这两天总是发困,怎么都睡不够。”
白衣师尊笑道:“哈哈哈,巫术要蜕变了,国主要依本性而为,饿就食,困则睡,不要压抑自己。”
大汉也道:“国主快进食吧,吃完再睡。“
“睡也睡不好,老做噩梦。”
猴怪国主抱怨了一句,蹲在篮子边上翻找了一番,突然一脚将篮子踢翻,大骂道:“怎么没酒?我要吃酒,我已经快十天没有吃酒了!”
它一蹦子跳到大汉跟前,伸出长长的猿臂,揪住大汉领口骂道:“阿黑,你为何不给我吃酒,你看我变成了猴子,鄙视我是吗?你是不是也和阿黄一样,要背叛我?”
大汉任他揪住,神色平静的弯腰说道:“国主,不论你变成何等模样,阿黑都愿意为你而死。谁要是敢对你不利,我就像杀死阿黄一样杀了他。”
“哼!”
猴怪国主见他说的真诚,气消了一些,松开手喝道:“为什么不给我酒吃?”
大汉阿黑说道:“山下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再送食物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酒早就没了。如今不止是酒,连粮食都吃不了几天了。此事我已经对国主说过好几次了。”
“你说过吗?”
猴怪国主眼神迷茫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挠头自语道:“好像是说过,那个胖子的确好久没来了。”
它转头看向白衣人,问道:“国师,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衣国师也摇摇头,无奈的说道:“我们几人都不能出谷,我怎会知晓?唉,可能是国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吧。”
猴怪蹲在地上沉思了一会,语气阴沉的说道:“估计是有人谋反,把胖子给杀了。我早就说过,那胖子还有几个祭师没有治国之能,不是国中那些阴险的老家伙的对手,你非要让他们主事,果然出大事了吧。”
国师不悦道:“如此秘事,怎能让外人知道?”
猴怪沉默了一下,又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我身上的巫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见效果,你们也不能出去,难道大伙一起饿死在谷里?”
国师背过身,抚须说道:“那就只能暂时停下巫术让人出去查看一下了。”
“不行!”
猴怪怒道:“我已经等了三年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功,这一停下来,不知又道拖到什么时候。我一天都不能多等,绝对不能停!”
国师转过身来,说道:“那你说怎么办?我们不能困死在这里吧?”
猴怪叫道:“是你我在施法,和阿黑他们有什么关系?让他们出去不就行了。”
国师也有些怒了,提高音量说道:“在入谷前我就告诉过你,任何进入溶血树神力范围之内的活人,都不能离开此谷,否则就会激怒溶血树,导致巫术失败。你为何还要再提此事?”
猴怪叫道:“我不相信!我这三年一直住在溶血树上,比你更了解溶血树,它都没有喝过你们几个的血,怎么可能发怒?你不让他们出去,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唉。”
国师无奈的叹了一声,抬手道:“既然你认为我在骗你,那就随你吧。阿黑他们是你的侍从,你可以命令他们出谷去查看。不过巫术若是失败了,你可不要怨我。”
猴怪一下呆住了,犹豫不定的左右看看,忽然抓着树藤上了树,不甘心的叫道:“我要问溶血树,它一定会答复我的!”
它爬进稠密的枝叶里没了动静,树下二人都面色复杂的沉默着。
“啊!吱吱吱!”
只过了一小会,就听那猴怪再次尖叫起来,呼啦一下半个身子从树冠下倒着钻了出来,指着聂伤等人藏身的方向大叫:“有人!溶血树告诉我,有外人进来了,就藏在那里!”
“啊!”
师尊和阿黑同时一惊,一个举起了竹杖,一个拔出了剑,警惕的注视着那个位置,慢慢走了过来。
众人藏身处,聂伤一把拉过胖老头,低声说道:“按我说的做,我封你做斗耆国领主。不然就去死!”
胖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在耳边急急嘱咐了一通,然后又被揪了起来,一把推出树丛。
“是谁?”
师尊和阿黑猛见一个人冲出树丛,急忙立定大喝。
“是、是我啊!”
胖老头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朝师尊举手打招呼。
那师尊定睛一瞧,惊诧道:“吾徒,怎么是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胖老头眼珠子朝后斜了斜,脸皮抽搐了几下,忽然拜倒在地,大声号哭道:“师尊啊,徒儿险些见不到你了!”
第504章巫术骗局
“师尊啊,我总算见到您老人家了!呜呜呜。”
胖老头跪在地上,双手拍地,伤心的嚎啕大哭。
国师面色狐疑,和阿黑对视了一眼,沉声说道:“吾徒,你不要哭,起来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胖老头做出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费力的翻起身来,抹着眼泪道:“我们被人推翻了,师兄几个都死了,现在微国被别人占了。”
“啊!吱吱吱!”
没等二人发声,那猴怪国主就从溶血树上跳了下来,抱着头痛苦的大叫:“我的国主啊!他们抢了我的国主之位!”
“我要出去,我要把我的国主抢回来!”
他愤怒到失去理智,红着眼睛就要往外冲,被国师和阿黑紧紧拉住。
“国主,不要冲动啊!”
阿黑痛心的劝道:“你这个样子孤身出去,连悖逆之人都见不到,就会被外面的国民杀死的!”
国师也大声劝道:“国主,离开溶血树巫术就会失效,你再也恢复不了原样了,我们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也都白费了。你千万要冷静啊。”
阿黑使劲点头道:“是啊,国师说的对,只要国主你还活着就有机会。我们耐心筹划,一定能夺回国主之位!”
“呼哧!呼哧!呼哧……”
猴怪国主剧烈喘息了一会,渐渐平静了下来,神色阴冷的看了二人一眼,对胖老头招手道:“上前来,告诉我详情!”
胖老头惧怕不敢过去,缩着肩膀望着国师。
猴怪国主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像看怪物一眼,顿时咬牙瞠目,又要发作了。
国师怒道:“国主命你过来,你还在犹豫什么?速来!”
胖老头战战兢兢的走到三人面前,偷偷瞅了眼猴怪国主,表情更加畏惧,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猴怪忍着怒气叫道:“是哪个造反?快与我说清楚!”
“是是是。”
胖老头吓了个哆嗦,语气急促的说道:“是司徒那老家伙一伙人,他们和陶国梨国相互勾结,借口出兵斗耆国。”
“我奉国主之名没有答应他们,结果那老家伙突然发兵围住了侯府。陶梨两国大军也开到了微城,把我和师兄们都关了起来,微国就变成他们的了。”
“一群蠢货!”
猴怪威势十足的怒斥道:“微城里多是我的亲信,兵马也多,周边贵族也全都支持我。如此优势还会被司徒老狗起兵制住,你们到底有多蠢!”
胖老头听他言行与常人无异,顿时放松了不少,委屈的说道:“我一向愚笨,也没有揽事之心,什么事都是几位师兄做主,我听着就行了。”
“我在事发前就听到了一些风声,便告诉了师兄。可是师兄们忙于研究巫术,对我不理不睬,也没有及时应对,结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猴怪又怒气冲冲的瞪着国师,大声抱怨道:“你看看,我早说你的几个弟子靠不住,你偏要把国事交给他们。如今搞成这样,你说该怎么办?”
国师眉头紧皱,闷了一下,开口问胖老头:“然后呢?他们为什么没有杀你?”
“他们要杀我,多亏我及时逃了,不然脑袋已经掉了。”
胖老头又挤出了几滴眼泪,把脸转向猴怪,泣道:“本来他们原本只是关着我,暂时没想杀我。可是后来,二师兄的一个弟子出卖了我们,把国主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了司徒老狗。”
“那老狗一听,又惊又惧,威逼我们,要我们说出国主的藏身之地。他们还要利用我,不敢对我上刑,就用酷刑拷问几位师兄,三师兄熬不过,把事情都说了。那老狗得到消息,立刻就要发兵来杀国主。”
“吱吱吱吱!”
猴怪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尖叫起来,抓耳挠腮的急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他们快到了吗?”
胖老头道:“三天前?”
“三天前?”
猴怪疑道:“那他们早就该到了,为何不见兵马杀来?
胖老头抹了把眼泪,对它弯腰说道:“还是国主运气好,就在那天晚上,斗耆国人突然偷袭了微城,那老狗顾不上来杀国主。”
“呼!”
三人都松了口气。
国师又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其他人呢?”
猴怪也问道:“斗耆国人还在攻打微城吗?战事如何了?”
胖老头道:“就在昨晚,微城内外一起发兵,猛攻斗耆军大营,斗耆军大败,已经被赶走了。”
“我们几个趁城中混乱,在心腹之人的帮助下,偷偷逃出了侯府。但在出城时又被发现了,几个师兄和其他人都被杀死了,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一路躲躲藏藏,终于找到了你们。”
猴怪又紧张起来,挠着腮帮子说道:“如此说来,最多一两天,杀我们的人就到了。”
他恐慌起来,双手抱在胸前,六神无主的自语道:“我还没变回来呢,该怎么办?”
“不,不是一两天!”
胖老头开口说道:“敌兵已经来了,我在入山时就看到有一支军队出了城门,正往这里赶来。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能杀到了。”
三人脸色大变,国师一脸懊恼之色。猴怪则脸皮不停抽动,像个神经病一样,双手在全身上下使劲挠着,嘴里吱吱乱叫。
胖老头见他们不说话,分别瞅了瞅三人,低声催促道:“师尊,国主,我们快逃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是……”
国师抬头看着溶血树,满脸不舍道:“可是国主身上的巫术……”
“啊哇!吱吱吱!”
猴怪突然尖叫起来,满地蹦跳,指着国师大骂:“都是你!都怪你这个废物!是你毁了我!”
“八年前,你信誓旦旦告诉我,只要半年就能成功,结果一年都没结果,然后一年又一年,整整三年了,我还是只半人半猴的怪物!当初我就不应该信你,就应该把你当场剁成肉酱!”
国师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森起来,冷声道:“你是在怨我吗?哼哼,我没记错的话,是你主动来求我给你施法的吧。”
“不,不是!是你故意诱我的!”
猴怪指着国事的鼻子,歇斯底里的尖叫:“你这个邪巫,你得知我阳a痿a难a举,故意在我面前提起,还吓唬我身体亏虚,活不过五十岁。说能让我重焕青春,一a柱a擎a天,我才被你骗了。”
他摇头冷笑道:“哼哼,这几年我早就想明白了,只是因为还是猴身,才一直藏着没有说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为你殚精竭虑,筹划五年,又甘愿藏身荒野数年为你施法,原来你这样看我?”
国师神色更加阴冷,扶着长髯轻笑道:“呵呵,那好,你告诉我,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的目的是得到溶血树之心!”
猴怪把脸贴到他面上大叫:“你根本不是为了医我之疾。你一直在觊觎我家族保存的溶血树根,故意骗我交出树根,再在这山沟里培育出溶血树,最后得到溶血树心!这几年我一直在观察你,你就是为了溶血树心!我说的对不对?”
国师现出惊愕之色,沉默了一会,昂首道:“没错,我是为了溶血树心,但我也信守承诺,全力施法为你治疗体虚a阳a痿之疾,不能算骗你吧?我问心无愧!”
“哈哈,吱吱吱!”
猴怪气急而笑,张开双臂,审视自身,质问道:“我对溶血树心没兴趣,你拿去我也不在乎。”
“可是,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这三年来越变越像猴子,不但身体变了,就连性子也变得像猴子一样。我怀疑我永远也变不回去了。你的巫术水平这等低劣,就敢对我施法,还把猴子的血液灌进了我的体内!你这邪巫,你还说不是在骗我!”
国师也怒了,大骂道:“我的巫术,岂是你一个凡人能够质疑的?你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你自己太蠢!”
“这些年,我费尽心思为你搜寻巫术材料,连顶替你的傀儡都为你选好了,还付出了毕生积蓄为你换来猿妖精血,只为能让你能重焕青春。”
他指着胖老头喝道:“可是你实在太蠢,甚至比这个平庸愚笨的傀儡都蠢!”
胖老头闻言双目一睁,露出一丝怒气来,很快又垂下了眼皮,不经意的朝身后瞥去。
国师丝毫不理会他的情绪,继续对猴怪说道:“只要你稍微聪明一点,就能把猿妖精血化为身体活力,最多半年就可以变成龙a精a虎a猛的少年。”
“可你怎么都不会使用巫术配合我,犯了无数次错,导致巫术失控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要不是我帮你,你早就死了!就算巫术失败,我还是尽心竭力想办法帮你复原。我如此辛苦,你却在疑我,你对得起我吗?”
猴怪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再次睁开时,两只眼睛放射着绿光,语气冷漠的说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吧,我还能不能恢复原样?”
国师面露警惕之色,往后挪开两步,好声道:“此处虽然不能再留,但我们可以把溶血树根掘走,另外再寻一个隐蔽地方重新栽培,重新施法。相信我,只要你用心学习巫术,就一定能恢复。”
“哈哈哈。”
猴怪发出一声惨笑,呲着獠牙说道:“重新来?还需要多长时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还是一百年!”
它嘶吼起来,弓着身子做出攻击之态,张牙舞爪的叫道:“我的人身,还有我的国主之位,全都没了。我就算一身猴毛而死,也要取你的狗命来赔我!”
国师举起了竹杖,又后退了两步,眼睛看到猴怪身边的阿黑也抽出剑来,急忙摆手叫道:“等等,我还有个办法。”
猴怪停下动作,不耐烦的叫道:“快说!如果不能让我立刻恢复,就不要开口!”
国师沮丧的放下竹杖,叹道:“唉,算了,你的巫术失败了,我也要背负背信之名,那溶血树之心我也不要也罢。”
他走到溶血树旁,抬头望着树冠说道:“只要吃下溶血树心,就可以消融你体内的猿妖精血,你就可以恢复原样了。不过此法也有弊端,会让你变得非常嗜血,每日要饮人血一升才能存活。你同意的话,我们就把溶血树取出来,”
猴怪一喜,又狐疑道:“这么简单?你不会又骗我吧?”
“爱信不信!”
国师喝了一声,不再说话。
猴怪犹豫了一下,一咬牙道:“好,嗜血就嗜血,我多的是奴隶血可喝。快说吧,怎么取出溶血树之心?”
国师指着溶血树干上的一个囊包说道:“树心就在这个位置,只要剖开来就行。”
猴怪看了眼阿黑,阿黑点点头,拎着剑就要上前。
“且慢。”
国师止住他,又对猴怪说道:“但此树虽是幼树,生死存亡间也会拼命反抗,会危及阿黑的,你与它心念相通,要去安抚它。”
猴怪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才挠了下腮,冷笑道:“你要站到树下,不能离开,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国师一脸萧索,默默的踩进树根网络,将竹杖拄在地上,闭上双眼不再理会他们。树根缓慢蠕动,将他的脚和竹杖都缠绕起来。
猴怪这才放心,对阿黑使了个眼色,自己先抓住藤蔓爬上树去。过了好一会,才在树冠里叫道:“好了,它睡了,开始吧。”
阿黑也大步踏进树根里,树根一动不动,不再纠缠他。径直走到树干前,双手握剑,用力刺了下去,一股紫黑色的浆水顿时冒了出来。
“呼啦!”
溶血树剧烈晃动了一下,树根树藤猛地活动起来,都朝着阿黑卷去,瞬间把他裹成了蚕茧一般。
“哇!吱吱吱吱!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树冠里也传来了猴怪的尖叫:“溶血树,是我,快放开我!”
树干又是一晃,一个树茧缒了下来。猴怪被裹的只露出一个肥大的脑袋,倒吊着看到国师安然无恙,不禁惊叫道:“为什么会这样?”
“哈哈哈哈!”
国师长笑一声,朗声说道:“你这蠢物,不过溶血树上一寄生虫而已,我才是溶血树的主人!”
说着,把竹杖一摇,一丛树根顺着青竹攀爬上来,和几根树藤连接起来,整颗溶血树的枝条都随着竹杖的指挥晃动了起来。
第505章两败俱伤
“我也不想这么早杀你,但你自己讨死,我就如你所愿。”
国师冷冷说了一句,又怒道:“可惜我要的那物还没有成熟,也不得不取走,数年之功毁于一旦,全是被你这蠢物所连累!”
说着,将手中竹杖一摇,溶血树的树根树藤快速蠕动,把猴怪和阿黑缠更厚,根蔓像蛇一样慢慢收紧,绞的咯吱直响
“啊啊啊啊!”
“吱吱吱吱!”
二人痛的齐声惨叫。
“溶血树,听我说话,快停手啊!”
那猴怪大吼一声,目中忽然绿光大盛,头顶乱发都像有静电一样炸了起来!
“呼啦!”
溶血树枝叶发出一阵轻响,微微晃动了一下,根蔓的活动速度减缓了,两个树茧也渐渐松散开来。
“啊?”
国师见状大惊,急忙再摇竹杖,根蔓跟着紧张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了,懒洋洋的低垂下来。
国师有些慌了,使劲又摇了两下,见溶血树还是消极应对,不禁呆滞了,一脸不解道:“我是它的主人,它为何不听我的命令?”
“哈哈吱吱吱!”
猴怪身上绞力大减,说话也顺畅了不少,瞅着他的狼狈样子大笑道:“溶血树是玄鸟栖木,何等高贵?除了玄鸟之外,世上所有人,甚至神灵都不能让它们认主,你一个区区凡人,竟敢自称是溶血树的主人,简直可笑之极!”
“哼,我在溶血树上住了三年,早就和溶血树心念相通了。我能感觉到,它不想伤害我,我还感觉到,它恨你,它对你的命令非常厌恶!”
“嘶,这么一说,我又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来。”
猴怪偏着头,一副思索的表情说道:“玄鸟是商王室的守护者,只有商王室才不会被溶血树的敌视。而我,乃是前帝盘庚血裔,体内流着商王室的血脉,溶血树自然会亲近于我。”
“倒是你,一个无干之人,还妄想控制溶血树,它自然无比厌恶你。我不知你用什么手段影响了它,但你绝不会得逞,神圣的溶血树是不会听你命令的!”
那国师皱眉头苦思着,静静听完后,忽然微笑起来,轻松的说道:“没想到你这蠢材还是有点小聪明的,我有些小看你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选择你?一是你家族有溶血树之根,二来嘛,呵呵,我就是看中了你的血脉,要以你之血滋养我要的那东西!哼,你所知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至于溶血树亲近你,你先不要得意。它越是亲近你,越证明你的血脉对它有益,只不过它现在没有发现这一点而已。若我让它知道,吃了你的血肉能让它茁壮成长,呵呵,你觉得它会怎么对你?”
猴怪一下笑不出来了,眼珠子转了转,大叫道:“不,它恨你,你也不是它的主人,它不会听你的指示!”
国师用双手握住竹杖,望着头顶的树冠,冷笑道:“恨是正常,哪有奴仆不恨主人的?呵呵,主人根本不需他们敬爱,只要手中有鞭子和斧钺,奴仆自会乖乖听命。”
猴怪恐慌起来,紧张的叫道:“你想要怎样?”
“你这蠢物,只有些小聪明而已,焉知巫术之神奇!你怀疑我之巫术,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国师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口中快速念起了咒语。
就见一团红光在他心口亮起,全身皮肤渐渐发红,最后从毛孔里渗出血来,整个人都变成了血人。那血很快挥发,随着心跳一涨一缩,在身周形成了一圈血色雾气。
一道浓郁的血气从双手爬到竹杖上,再从竹杖延伸至根蔓,很快就蔓延到了整颗溶血树,融入了所有的枝叶和藤蔓之中。
“刷啦啦啦!”
溶血树像打了鸡血一样,浑身震颤,枝条根蔓抖个不停。
“你想吃我?”
猴怪紧盯着树干,惊的大叫起来:“溶血树,你我是密友,你不能吃我啊!”
“溶血树,听吾命令!”
国师睁开了眼睛,满眼是血,声音冷酷的喝道:“速将汝捕获之猎物杀死!”
“咯吱吱!”
溶血树根蔓像几十条长蛇一样蠕动起来,树茧再次收紧,体积越来越小。
“溶……血树,快,快……停……”
猴怪眼中绿光浓郁到了发黑,眼睛大睁如牛,头发完全炸开,用尽全力沟通溶血树,可是毫无用处。
“呕噗!”
阿黑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来,一张脸变成了紫色,眼神涣散,快不行了。
猴怪身上的树茧收紧速度稍慢,但也把它绞的说不出话来,一个肥大的脑袋胀成了猪头的模样。
“喀嚓!”
猴怪身上发出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痛的双眼一鼓,白眼翻了上来。
“哼,可恶的蠢材,逼得我把积攒多年的血气耗费了大半,一切又得重头来做。”
国师冷漠的看了眼二人,皱眉自语道:“微国军队快来了,必须赶紧收拾好走人。”
他忽觉脑后有动静,扭头往身后看去,入眼就见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堵住了视线。
“咚!”
还没看清是什么,脑中就暴出一声闷响,眼前一黑,意识瞬间全无,一下跌到在地。
“有人偷袭!”
他很快恢复意识,急忙跳了起来,把竹杖从根蔓里抽出,迅速对准身后。
等到视觉慢慢恢复时,便看到胖老头手里端着一块大石头,正咬牙切齿又战战兢兢的看着自己。
“是你!”
国师看到竟然是自己的傀儡弟子,眼中顿时冒出了熊熊怒火,用竹杖指着他,一字字的问道:“为何要这样做?”
“咕咚。”
胖老头被他吓到了,手里的石头坠地,一下蹿开好几步,歪鼻子斜眼的叫道:“你羞辱我!”
“当初你说我是骨骼清奇、天赋秉异的巫术天才,刚才却又说我是平庸蠢笨的蠢材!我不是蠢材,我是天才!我学巫术很快的,比那只猴子快十倍。我勤勤恳恳跟你学巫术,你为什么要羞辱我?”
国师冷冷望着他,撇嘴问道:“你不是蠢材,那你说说,除了口技之术外,你还学到了什么巫术?”
“我……“
胖老头语气一滞,不忿道:“是你不教我,我学口技之术也很厉害的!”
“呵呵呵。”
国师嘲笑道:“口技之术根本就不是巫术,人人可学。哪怕这种低劣的东西,你都学的奇慢无比。”
“你岂止是蠢材,简直是百无一用的废物。我之所以用你,不过因你长的像那微国国主而已,不然的话,我都懒得看你一眼!”
“你!你!你……”
胖老头怒了,喘着粗气说道:“别人怎么羞辱我,我都能忍,就是不能忍受有人说我是巫术蠢材,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信心!”
他嘴里说着,又抱起石头朝国师走来,忿怒的大叫道:“你很高明是吧,我砸死你看你还高不高明!”
“废物,哼哼,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胆量。”
国师轻摸了一下额头的伤口,已经愈合了,面露喜色。
“可惜你太蠢,在一旁看了半天,竟然还敢走过来!”
他嘴角微微挑起,双手慢慢握紧了竹杖,只待叛徒走近就让藤蔓卷过去。
“噗通!”
就在凝神注视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国师心头一跳,急忙转身去看,挂在树上的树茧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猴怪已经落到地上。阿黑身上的根蔓也散了大半,正在奋力挣扎。
“坏了!”
国师这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身上血气早就消散了!
“嗡嗡嗡嗡!”
他急忙念起咒语,心口又亮了起来。
“啊……吱吱吱!”
猴怪见对方又要发动巫术,尖叫一声便扑了上来。只是它的一条腿断了,只能用一只脚跳,动作非常笨拙。
国师轻松躲过,一边躲闪一边用竹杖捅开猴怪,嘴里咒语一刻也没停下。
猴怪攻击不到他,甚是焦急,就在此时,那阿黑总算脱困了,一手按着肋下,痛苦的弯腰捡起剑来,也来夹击国师。
猴怪长臂抡转如风,阿黑剑术精湛,虽然都受了伤,但也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国师武技平平,全靠强悍的身体反应躲避,险象环生,很快就中了两下,咒语终于念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
胖老头抱着石头在溶血树根覆盖范围外大笑,“你真以为我是蠢货吗?哈哈哈,我是为了给他们两个争取时间。”
“老东西,你会个屁巫术,全靠身体里的宝物而已。你每天都得喝人血才能保持年轻,不然就会变成一个皮包骨头的老僵尸,你以为我不知道。哈哈哈,今天你死定了!”
“无耻小人!”
国师头发散乱,衣袍破碎,目疵欲裂,咬牙大吼一声,胸口红光骤然大亮,毛孔里喷出了浓浓的血气,将他整个染成了血人。
“噌!”
阿黑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了他的肚腹。
“嗤!”
猴怪也从他后背上撕下了一长条血肉。
国师一声不吭,身子岿然不动,右手竹杖如闪电般疾刺阿黑,左手一拳反击猴怪。
“呃啊!”
阿黑急忙抽剑时,却抽不动分毫,一顿之下,急要放手时,已被竹杖刺进了喉咙。
猴怪也在奋力躲闪,可是腿脚不便,被对方一拳捣在肩头,只听咔嚓一声,肩骨被打得稀碎。
“啊吱吱吱!”
猴怪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惊恐的尖叫着,一手一脚着地,踉跄着朝外爬去。
“哪里逃!”
国师大吼一声,一跃六尺多高,从空中重重落下,一脚踩断了猴怪的腰椎。猴怪瘫软在地,嘴里流着血,发出垂死的呻a吟。
“哼哼,留你一条狗命喂溶血树,我的猿妖精血不能浪费了!”
国师冷哼一声,抬起脚,慢慢转过身来,像个浴血的邪魔一样盯着胖老头,咧嘴笑道:“乖徒儿,该你了。为师可以让你选择怎么死。”
“嘟呜呜呜!”
胖老头早就抖成了筛子,嘴皮子直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怀里还抱着石头不放。
“嗯,我说你蠢,你不服,那就挖出你的脑子和心来,让你亲眼看看,你到底是天才还是蠢材!”
国师拔出肚子上的利剑,狞笑着朝胖老头走来,孰料刚走到树根网络边缘,突然闷哼一声,一下捂住心口跪倒在地。
“咳咳……噗!”
他咳了两声,嘴里猛然吐出一大口污血,身上血气弥散,心口的亮光也快速黯淡了下去。
“遭了,血气耗尽了,要遭反噬了!”
他身子发抖,容貌迅速衰老,口中急忙念起了咒语,勉强减缓了衰老速度。饶是如此,也已由一个相貌清癯的中年人变成了鸡皮鹤骨、满脸黑斑的苍老之人。
胖老头眼中一亮,抱着石头小心翼翼的挪到他跟前,弯着腰仔细瞅了瞅,不禁失笑道:“哈哈哈,老家伙,看来是天也亡你。师徒一场,看你如此痛苦,我送你一程吧。”
他高高举起了石头,对准国师的后脑勺就要砸下时,头顶根蔓轰然卷动,将之连人带石头一起包裹起来。就听一阵骨骼碎裂和惨叫声响起,树茧里血液汩汩流淌,很快就没了声息。
“呵呵,我怎会死在你这种小人手上!”
国师强笑一声,把竹杖一摇,几根根蔓卷起阿黑的尸体到他身边。
国师看准了尸体脖颈的的伤口,张嘴咬了上去,大口大口的吸吮着鲜血。随着外来血液入体,他的容貌慢慢年轻了一些,却也无法回到原先模样,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呼!”
他再也吸不出血来,松开了嘴长长的深呼吸了一口,一抹嘴巴血液,摇头叹道:“唉,筹划了几十年的计划,不但功亏一篑,还把全部的本钱都搭了进去。好在溶血树还在,只要有溶血树,总会有成功的一天!”
国师回头打量着溶血树,自语道:“溶血树之心很难掘,也很危险,我要抓紧时间了。”
他拿起利剑,正要迈步,忽听有人在身后说话:“只吸了几口血而已,你不赶紧去找人吸血,还在这里磨叽。你确定你体内的玄鸟吃饱了,不会再反噬你?”
“是谁?”
国师身子猛地一僵,立刻转身去看。
只见十几条大汉不知什么时候围到了身边,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年轻人正背着手正对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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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玄鸟血怪
听到有人说出玄鸟两个字,国师的瞳孔猛然放大了,眼神如刀一样盯着开口的年轻人,一字一字的说道:“你、是、何、人?”
“啧啧,这死胖子,竟然不听我的嘱咐,活该你被树吃掉。”
聂伤看都没看他,悠然的走到树下,望着滴血的树茧,摇头叹道:“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懦夫,没想到还有几分血性。”
国师见他走在溶血树的根须网络中,根蔓不但没有袭击他,还像被烫着一样纷纷避让,惊的眼珠子都凸出了眼眶。
“嗯,你在死前总算像个男人了。你赢得了我的尊重,不能让溶血树吃了,我会以领主之礼厚葬你的。”
聂伤伸手对准树茧,发动玄鸟之力感应到溶血树的意识波动,心中默念‘松开’。藤蔓果然如他所想,哗地一下就散开了,释放出一团稀烂的血肉。
聂伤看着已经变成半消化状的尸体,皱眉道:“都这般模样了,怎么收拾?早知让溶血树吃掉好了。”
“……呔,你是何人?”
国师神情又惊又惧,呆了片刻,突然暴怒了,挺着竹杖作势要刺,厉声大喝:“再不回话,就让你死在我的杖下!”
聂伤的目光总算转到了他的身上,盯着他的心口,微笑道:“你还敢动用玄鸟之力吗?呵呵,不怕它把你吸成人干?”
国师脸都青了,一把捂住心口,色厉内荏的喝道:“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聂伤抹了下胡子,平静的笑道:“我想不明白,为何溶血树上的玄鸟会寄生到你的体内,而且你还不死?方才听这只猴子说,你也不是商王室血脉啊!”
他上下打量着国师,像是在观察试验品一般思索着,分析道:“看你的样子,不止是激发了玄鸟之力,似乎还施展了某种巫术。唔,对了,你刚才也说过是巫术。不错不错,没想到世间还有能够利用玄鸟之力的巫术,或许对我有大用。”
“回!答!我!”
国师终于绷不住了,双目圆睁,须发戟张,暴喝一声,竹杖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疾刺过去。
聂伤脚下未动,肩膀微微一侧,让过竹杖,左手一闪便将之牢牢握住,依旧微笑道:“老人家,我看你有一百多岁了吧?呵呵呵,您这身子骨还是不要乱动的好,免得被玄鸟反噬了。”
国师双手握住竹杖,用尽全力往后拉,却像铸在青铜里面一样,纹丝不动。抬头又看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如饿狼看着肥肉一般,不禁惊的双手发颤,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你……你不是微国人,你到底是谁?”
聂伤一把夺过竹杖,将之一节节捏碎,边捏边道:“以后不会再有微国人了,微国已经被我灭了。”
“微国亡了?”
国师愕然,良久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着胖老头的那堆血肉,怒道:“这么说来,根本没有微军要来袭击这里,全是这小人的谎言?”
聂伤笑道:“没错,你这徒儿在奉我之命行事。他和你一样聪明,骗的你们自相残杀,还把真相也……。”
“啊!!!”
话还没说完,就见国师大叫一声,白眼一翻,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双手按着膝盖喘着粗气,满脸的激愤懊悔,半天才调匀了呼吸,心如死灰道:“我数十年的心血啊!就这样毁在一个孽徒手里!”
“嘿嘿嘿。”
聂伤不怀好意的笑着,安慰道:“其实还没毁,只要你投效我,把你体内的玄鸟,还有你的巫术都献给我,我可以帮你实现心愿——在我身上实现。哈哈哈哈。”
国师冷静了下来,一双血眼仔细打量着他,问道:“你身上也有玄鸟,你是王室之人吧?”
聂伤撇了撇嘴,不屑道:“不,我可不是天帝的子孙,我的身体里没有一滴王室血脉。”
国师疑惑了一会,恍然道:“你也会操控玄鸟之力的巫术?没错,一定是这样,你的巫术比我的还要高明。你到底是谁?”
聂伤也不解释,挺身道:“我是斗耆国主,聂侯伤。”
“你就是聂侯?”
国师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看了看身后的水潭,失笑道:“怪不得,哈哈哈,怪不得溶血树如此如此亲近你。哈哈,原来是聂侯,难怪了。”
这下轮到聂伤懵逼了,楞了一下,不解道:“溶血树亲不亲近我,和我是聂侯有什么关系?”
国师却不回答,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后退到昏死过去的猴怪身边,忽然变色,怒喝道:“小子,想抢我的玄鸟,做梦去吧!”
“说的好好的,怎么就翻脸了呢?唉,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呢。”
聂伤惋惜的叹了一声,也不再啰嗦,招手命手下包围过来,冷笑道:“你逃不掉的,把玄鸟乖乖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残命。”
“哈哈哈哈!”
国师放声大笑,提起猴怪一步跳到溶血树跟前,背靠着树干,高呼道:“玄鸟是我,我就是玄鸟!”
在他狂笑声中,树干上的囊包突然裂开,像一张巨口一样,一下将他和猴怪一起吞了进去,又迅速合拢!
就见囊包扩大了好几倍,里面好似有液体在大力涮洗一般,发出刷拉拉的响声,很快就瘪了下去。
那国师和猴坏,竟然被溶血树吃了!
“卧艹!我的玄鸟!”
聂伤大惊,继而一想,被吃掉的只是国师而已,玄鸟肯定还在溶血树里,不禁又松了口气。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反正溶血树也跑不了,他静等了一会,见树没有异状,便打算派人守住这里,再从斗耆国调来巫师查看情况。
“啪嗤!”
正在吩咐手下时,忽听树上有木头爆裂之声,忙抬头看去,就见一只浑身血红的怪物出现在了树杈间。
“是、是、是……”
聂伤一见那怪物,惊的嘴巴大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怪物好似被剥了皮一样,果露着滴血的肌肉,有着翼龙一样的三角形脑袋和满口尖牙的鸟嘴,猴身,蛇颈,鼠尾,背后长着两支光a溜溜的鸡翅样的小翅膀。
此物居然是噩梦中的那个怪物!
只是体型小了几百倍,羊身换成了猴身,翅膀也没有长成,只有一条狗那么大。
“昨晚的梦,莫非就是玄鸟感应到了同类的存在而形成的?”
聂伤目光紧紧锁定那怪物,心中既激动又紧张:“这就是玄鸟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玄鸟的真实面貌,没想到竟是这般丑恶模样,着实让人失望,不过也符合它嗜血残忍的形象。
“嘶啊!“
那怪物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在树上,痛苦的尖叫,奋力挣扎着。
聂伤定睛一看,原来有一根肠子样的东西拖在它腹下,不禁笑道:“是脐带吗?呵呵,还没足月就强行诞生,你个早产儿急什么急。”
怪物挣了半天也无法将脐带拉断,回过头来用鸟嘴一咬,终于咬断了束带,站在树干上张开鸡翅仰头嘶叫。
与此同时,溶血树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藤蔓软踏踏的垂下,根须干枯发皱,囊包也腐烂破裂,紫黑的黏稠液体汩汩流淌到地上,旺盛的生命力在快速消失。
“它吸收了溶血树的全部力量,硬生生提前出生了!”
聂伤还有用得着溶血树的地方,见树快要死了,很是恼火。
再看那怪物,身上血液迅速干燥,变成了一层塑料样的赤红皮肤,气势也急速攀升,很快就变得满身戾气。
它用一双绿色竖瞳瞅着聂伤,满眼凶光,凶残之气让聂伤也不由心惊。
“呼,好久没有变身了!”
聂伤直觉此物能对自己造成威胁,早接剑匣在手,吐出一口浊气,一把握住了真龙血剑的剑柄。
“嘶嗷!”
怪物也感觉到了危险,脚下一蹬,鸡翅一收,如离弦的箭一样从树上疾扑而来。
“嗖嗖嗖……”
怪物还未扑至,就有十几只羽箭射了过来。
它视若无睹,任由箭矢插入身体,动作没有一点变形,电射而至,一爪朝聂伤头顶抓下。
聂伤刚激发了真龙血气,身体还在变化之中,力量反应没有到达顶峰。一剑迎头劈去,却是晚了一步,被怪物抓住了剑身,借力上升,另外一只爪子抠向他的面门。
聂伤也不躲闪,把剑往侧面一抡,带着怪物的身体甩到一边,爪击也抓了个空。
“好快,但还不够快!”
聂伤喝了一声,顺势起脚上踢,猛踢怪物腹部。
怪物的神经反射速度非常快,眼见就要被踢到,立刻松手落地。四肢牢牢附着地面,长颈一伸,三角形脑袋一下到了聂伤侧面,鸟嘴直戳他的左肋。
聂伤来不及转过大剑,忙沉肘下击,咚地一声砸在了怪物的脑壳上。真龙变身状态下,他的力量极大,一肘就怪物脑袋打到了烂泥里。
“嘶啊!”
怪物整个身子都被打趴下了,惨叫一声,头也不抬,头下脚上翻过身来,长着尖锐趾甲的双脚向上猛蹬。
“还有这招!”
它动作十分连贯,几乎没有空当,聂伤只好拖着大剑后退躲避。
趁着这个机会,怪物终于顺利起身,跳到一边再次扑来。
“神剑太重了,对付不了这种敏捷型怪物。”
聂伤连砍几剑都打不中目标,还差点被对方抓中,干脆把神剑背在身后,右手抽出腰间利剑应敌。
利剑果然轻便许多,可以跟上怪物的速度,怪物一下没能适应,被连连劈中。
“噌噌噌蹭!”
“嘶啊啊啊!”
只见剑光闪闪,血花四溅。
那怪物足足被砍了十几剑,虽然伤口能迅速愈合,也痛的惨叫不停。不敢再靠近猛攻,只是围着聂伤快速转动,寻找进攻机会。
“狗东西,你长这么大,让我怎么吃?”
聂伤看着怪物的恶心模样,不禁怒道:“我的溶血树和玄鸟,全被你搞没了!我要把你剁成肉馅包饺子!”
挺着利剑主动攻了上去。
那怪物躲过剑刃,跳到空中又一爪抓来,聂伤把剑向上一撩,朝它腿间划去。
“嚓!”
怪物这次不躲了,硬生生挨了一剑,被利剑砍进了两寸多深。它双腿快速蜷缩,一下夹住了剑身,脖子一伸,鸟嘴啄了过来。
“没a卵a子!”
聂伤拔不动剑,急忙放手退步,躲到鸟嘴攻击范围之外。
谁料那鸟嘴伸到极限,突然大嘴一张,吐出一条尖刺模样的紫黑色舌头来!
“噗!”
聂伤猝不及防,一下被尖舌刺入胸口,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巨大吸力,将胸中血液都吸了过来,顺着尖舌涌了出去。
“幸好没刺中心脏,不然就阴沟里翻船了!”
聂伤惊出一身冷汗,直觉头脑发晕,知道是失血过多,不禁大怒。
立刻弃了利剑,一把握住那尖舌,用力一扭便缠在手上,止住失血,左手神剑转出,猛力捣向怪物的大嘴。
怪物舌头被抓住,一时无法躲避,急忙扇动鸡翅来拍打巨剑,被一剑砸断了骨头,右翅顿时软了半截。
“就这两下子吗?大名鼎鼎的玄鸟不过如此嘛!”
聂伤口中大喝,紧紧拽住尖舌,挥剑猛砸怪物头颅。
怪物再也无法避开,鸟嘴一闭,竟夹断了自己舌头,嘴里喷着血往后急退。
聂伤扔了手上的鸟舌,一步赶上,抡剑就砸。怪物鸟嘴再次张开,一口污血吐了过来,爆成一团血雾挡在面前。
聂伤毫不犹豫的撞进血雾里,又觉腹部剧痛,来不及去看发生了什么,对准前方一剑劈砍下去。
“咚!”
“嘶嘶嗷嗷嗷!”
他冲出血雾,就见怪物的左肩被砸塌了一大块,嘴里又伸出一根尖舌来,正插在自己肚子里吸血!
“你有多少舌头尽管伸来,爷今天统统给你拔光!”
就这么短短一瞬,聂伤就感觉大半斤血被吸走了,怒不可遏,伸手再抓腹部的舌头。
怪物这次没敢继续吸,嘶溜一下收回了舌头,转身就逃,聂伤忙纵身去追。
“嗡!”
外围之人一起放箭,怪物也不躲避,一下被射成了刺猬,依旧狂奔不止。
堵在它前方的几个人急忙弃弓,同时抽剑迎敌。
“咕嘟嘟。”
怪物的三角脑袋突然膨胀起来,发出一阵怪声,几人的头面一下变成了紫色,一声没吭就委顿在地。
怪物也踉跄了一下,越过倒地之人,往树林里逃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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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灵魂煎熬
“想逃?你逃得掉吗?”
聂伤拖着重剑紧追不舍,见怪物跑的一瘸一拐,不禁大笑:“哈哈哈,到嘴的肥肉还能让你逃了?乖乖停下来被我吃掉吧!”
他直线奔行的速度非常快,势如奔马,真真比这个时代的马跑的还快。
怪物四腿奔跑,速度本来更快,可是左肩伤势太重,不能迅速恢复,速度大减,又被挡路的几人阻挡了一下,几息间就被聂伤追到了身后。
“呼!”
重剑带着劲风砸向怪物后腰。
怪物一个急刹车,双脚在地上蹬出一个坑来,急忙往侧面蹿去,险险的躲过一击。
聂伤连人带剑惯性太大,转向慢了一步,一下就被拉开几步距离。但他很快又赶了上去,一剑横扫怪物大腿。
怪物再次改变了方向,大剑擦身而过。聂伤冲过了头,等调整过来对方又跑开了,脚下急忙发力,重新启动追赶。
怪物急停急走,左右突蹿,哪怕只用三条腿也无比灵活。
聂伤则直来直去,速度虽快却转向困难,连续好几剑都没砸到,不停的追来追去,像个大汉在挥棒打老鼠一样笨拙。
幸好怪物每次都能被他及时追上,才没能逃入树丛里去,否则就彻底被甩掉了。
聂伤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向速度太慢,一时拿怪物没有办法,不禁恼火:“这样下去,早晚被它偷着空子逃了。”
他脑中念头急转,很快想到了应对之法,瞅准怪物贴身躲闪的机会,迅速抽出腰间匕首,顺手投掷过去。
“噗!”
那怪物完全没注意到这一手,一下被扎到了脖子上,脑袋一偏,脚下大乱,速度一下慢了下来。
聂伤暗器得手,急忙又拔出小斧来,又是一斧甩到了怪物的后a臀上。怪物身体失衡,一头冲倒在地,翻了个跟头肚子朝天躺倒了。
“哈哈,让你跑,看我跺烂你的肚肠!”
聂伤大喜,跨步赶上,对准怪物肚皮抬脚就踩!
怪物正在踢腾四肢,身子还没有翻过来,来不及躲避。眼看要被踩中时,忽见它脖子一伸,脑袋膨胀了一下。
聂伤只觉心脏猛跳,血液如沸腾了似的,如喷泉一样从心脏喷射出来,往身体各个部位狂涌而去。顿感眼前一黑,神智涣散,浑身力气都消失了。
“是什么巫术?”
聂伤大惊,急忙拄剑稳住身子,努力凝聚精神,并全力发动玄鸟之力恢复负面状态。
心脏只是猛跳了七八下就回复了正常,他的神智清明过来,眼前视线也清晰了。忙定睛一看,那怪物已经逃到树林边缘了。
“卧艹,我的玄鸟!”
煮熟的鸭子真要飞了,聂伤惊慌不已,心情堪比中了一千万大奖的彩票丢失了。
以那怪物灵活性,一旦进入环境复杂的丛林里,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正慌乱时,感觉剑柄上的血丝骚动起来,心中若有所感,立刻举起神剑对准远处的怪物,凝神喝道:“蜃楼!”
“扑!”
神剑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震颤,在聂伤的感应中,一道波纹从剑尖放出,瞬间便从怪物的身上冲刷而过。
“距离太远了,但愿蜃楼对这怪物有效!”
他心中还没祈祷完,就见怪物猛地停了下来,四足蹲在地上,伸长脖子,茫然四顾。
“哈哈,有效!”
聂伤大喜,急忙提着神剑冲了过去,赶至怪物背后,抡剑就砸!
“啊!我出来啦!”
那怪物忽然口出人言,大叫一声,正是国师的声音。
“还没死?留活口!”
聂伤还想从此人口中得到紧要消息,硬生生扭转大剑去势,嗵地砸到泥土里。
那怪物丝毫没有理会身边的发生的事情,自顾自的欢喜大叫:“我出来啦!哇啊啊啊啊!我终于脱困了!”
他举着双臂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呜呜呜,恶毒的玄鸟,把我折磨的好苦。它很快就会回来的,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宁死不能再被它困住!我要抓紧时间自杀!”
“心脏在这里,应该能死成。”
怪物嘴里说着,从身上拔出几根箭矢并在一起,稍一比划,对准自己胸口就要刺下。
“喂,你还不能死!”
聂伤在旁边喝了一声,一脚踢散它手里的箭矢,用大剑顶着它的后背,将它牢牢镇压在地上。
“哇呀呀,快让我去死,不然玄鸟就回来了了,它会折磨我的灵魂的!”
怪物趴在地上崩溃的大叫,拼命挣扎,见挣脱不得,一下瘫软了,绝望哭了起来:“我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玄鸟?我太愚蠢了!好悔啊!呜呜。”
“国师,是你吗?”
聂伤待它安静了下来,开口问道。
“是我。”
那怪物停下哭泣,抬头看着聂伤,语气诚恳的说道:“聂侯,我要感谢你。”
“哦?这是为何?”
聂伤不解道。
怪物摇头叹道:“你不知道,灵魂被玄鸟吞噬何等可怕。”
“玄鸟的灵魂世界无比暴戾、残忍、污浊,被它吞噬的灵魂,如同婴孩坠入大镬之中,被滚水烹煮,那种痛苦外人无法想象。更可怕的是,自始至终,你的灵魂都是清醒的,却永远无法摆脱,只能在其中经受无穷无尽的煎熬!”
“呼!”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释然道:“你方才不知用什么手段让玄鸟之魂陷入了迷惑之中,我得才以脱离酷刑。所以我要感谢你。”
“是这样吗?”
聂伤狐疑的看着他,担心再被他骗了,一丝也不敢放松警惕,问道:“那微国国主之魂呢?”
“他乃凡人,可没有本事从玄鸟灵魂世界里逃出来。呵呵。”
怪物笑了一声,抬头说道:“聂侯若是不信我,看我的样子就知道真假了。”
聂伤已经发现了,他头上的角质在脱落,逐渐变成了一个人类的头颅。皮肤已经不在了,血肉模糊,依稀可以看出国师的轮廓来。
“这具身体以我和猴怪的血肉为基础和材料,由玄鸟之魂凝聚而成。现在没了玄鸟之力的掌控,身体便开始崩解了。“
“我对聂侯的仇恨,与那种痛苦相比,不值一提。”
国师没皮的脸面上肌肉抽动,说道:“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够主导新身体,毕竟那只是只玄鸟幼体,没想到那玄鸟的灵魂竟是如此强大恶毒,直接就吞噬了我的灵魂。”
“可笑我追求此物近十年,早知如此,我宁可做个早死的凡巫,也不想靠近此物。”
聂伤还是不放心,手下没有松动,说道:“我还没问过,你是何来历?”
“我是来自魂栈的巫师,魂栈是什么,你不要问,我不会告诉任何外人的。”
他也不抵抗,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苦笑道:“我在微国这些年,就是为了谋夺玄鸟之力。”
……大约十年前,国师偶然听说微候家族收藏着一件溶血树枯根,正好他修习了一门血祭巫术,有可能利用到溶血树之力,便上了心。
他仔细探问过之后,得知微国本来也供奉着一颗溶血树,还有玄鸟居于其上。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玄鸟和溶血树都死了,只留下一截残根。那残根好像也已死去,无法再培植出新树来,便常年抛在库房里无人问津。
国师又探到微国国主的难言之隐,便由此与之接触,继而引出溶血树的话题来。
他对微国国主说,自己有一巫术,可以医他顽疾,只是需要借助溶血树之力融合药物。国主如果能求得王室之溶血树一用,就能配出巫药来。
那微国国主绵a软了十余年,压抑羞恨,苦恼不堪,愿付任何代价,只求能a硬。
他听了国师之言,又喜又愁,他可没本事借用王室的溶血树。忽然想起自家有一截溶血树残根,便问国师是否可用。
国师暗喜,假做不报希望,道,可以一试。
微国国主并没有把残根当回事,直接取来交给了国师。
国师得到了溶血树残根,认真研究过后,发现此物的生命力极强,枯萎数百年依旧还活着。
之所以不能培活,是它太过虚弱,无法吸收普通血液,必须要妖兽之血激活,再以王室血脉慢慢温养才行。
于是他便诓骗微国国主,说自己找的了解决办法。
道山中有雄猿妖,每日能和数十母猿交aa媾,日日不歇,常年无休,性力极为惊人,他种妖兽皆不如也。若能以猿妖精血配制巫药,就能助国主重焕青春,并有雄猿妖之性a力。
具体过程是,先使用巫术让国主吸收猿妖精血,变成妖体。然后再以溶血树残根吸取妖体之血,不断置换体内的猿妖血脉,最后就留下一具无比强健之凡人身躯。
国主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双方筹划了一段时间,便在这个隐秘的山沟里开始了施法。
国主服下了猿妖之血,变成了猴怪,他必须把溶血树根时刻带在身上,让其吸收自己的血液。
只过了一个月,溶血树便发芽了。到了这个阶段,只靠猴怪之血是不可能长大的,还需要大量的人血来灌溉溶血树。
于是,国主以傀儡之口调来奴隶,都关在山下的祭所里,每日屠杀数人,取其血肉浇灌溶血树。
“聂侯,你可知那批奴隶来自何处?”
国师说到这里,岔开正题,语气奇怪的问了一句。
聂伤等着听接下来的事情,不耐烦的说道:“我哪里知道?不要东拉西扯,快说!”
“呵呵,此事可不是闲扯,与你有很大关系。”
国师轻笑一声,紧盯着聂伤的眼睛,慢慢说道:“那批奴隶……都是聂国人!”
“!!!”
聂伤心头一震,顿时醒悟过来。
那日在微城下,他忽然心有触动,想起聂国被屠灭之事,原来应在这里!
他感觉心中很不是滋味,心情异常复杂。明明愤怒之极,却又怒不起来,明明悲到极点,也没有心痛的感觉,好似两个人格的不同感受一样。
国主见他无语呆立,继续说道:“那些聂国人是微国新抓的俘虏,男女老少都有。前前后后,这里共宰杀了三百多个聂国人,溶血树吃了他们才长到这么大。可以说,这颗溶血树,乃是聂国血脉之树。”
“刚才我说溶血树亲近聂侯,本以为是你体内玄鸟之故。后来才明白,玄鸟之间像猛兽一样拥有领地,对其他同类很是敌视,怎么可能亲近你?呵呵,原来是溶血树感应到了你的聂国贵族血脉之故。”
“不要再说了!”
聂伤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凄凉,同时又为自己的冷漠而羞愧,大声喝止了他,斥道:“你害死这么多人,如此残暴兽a行,还敢对我说起?”
国师不以为然的说道:“与其做奴隶被压榨虐a待而死,不如和溶血树融为一体,也免了苦难折磨。”
聂伤手上用力,用剑狠狠捅了他一下,冷笑道:“还有脸说玄鸟恶毒,施酷刑折磨你的灵魂。你难道没有想过,是那数百无辜惨死的聂国冤魂在报复你吗?”
“凡人之魂,怨气再重能耐我何?”
国师不为所动,轻蔑的笑道:“聂侯,你有所不知,玄鸟是玄鸟,溶血树是溶血树,二者联系虽然紧密,却不是一体。”
“玄鸟自一孕育就有强大又独立之灵魂,溶血树之魂乃是吸收众多祭品之魂形成的,蒙昧而弱小,仿若兽类,岂能伤到我?”
“你说溶血树恨我没错,呵呵,它当然恨我。但玄鸟却不受溶血树的影响,玄鸟与我血脉相通,它的情绪我都能感觉到。玄鸟和我的关系,就像是凡人饲养的幼虎一样,既亲近又危险。”
说到玄鸟,他又害怕起来,拱手祈求聂伤:“玄鸟只是暂时被迷惑了,我才有机会逃出来,它很快就会清醒过来,还要把我投入滚水之中折磨。求聂侯速速杀我,让我从此解脱,不要再受灵魂煎熬之苦!”
聂伤神色冷漠道:“我可以帮你解脱,但你先要告诉我,这只玄鸟是怎么来的。”
国师语速急迫道:“此玄鸟的来历我也不知道,它是自己找上门的!”
第508章解脱怨魂
“在溶血树刚长到两丈多高时,住在树上的微国国主突然变得身体消瘦枯槁,精神也异常萎靡,还出现了幻觉,整日惊悸难安。”
国师回忆着当时的情况,说道:“我以为是巫术失控导致的,他在配合我施法时经常出错,出现过各种各样的麻烦,已经习以为常了,便急忙为他检查。可查来查去,怎么都查不出原因来,只看出他的精血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我在国主身上查不出问题来,怀疑可能是溶血树在反噬他,又仔细检查了溶血树,还是没能查明原因。最后只能在树下日夜观察,守了好几天之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抬头看着聂伤,眼中带着惊喜和恐惧之色说道:“任何活物都不敢靠近的溶血树上,出现了一条血虫!”
“那血虫只有小指那么大,好似一条血液形成的蚕虫,可以随意变形,隐在溶血树的枝叶里很难被发现,我找了好久才注意到它。每到夜深时,它就附在微国国主的后颈上吸血,那猴怪毫无知觉,血肉和灵魂之力流失甚多。”
“起初我以为它只是某种奇虫,很是好奇,便把它抓了起来,每日研究,可还是不知道此乃何物。后来我又尝试把血祭之术用在它的身上,结果大吃一惊,它竟然是一只幼生玄鸟!”
“玄鸟幼体是这个模样吗?”
聂伤认真听完,心中生疑,问道:“你确定它就是玄鸟?”
“绝对就是!”
国师点头道:“我魂栈之中收藏着许多巫术,其中就有关于玄鸟的描述。而我本人也专研血祭之术,对玄鸟更加感兴趣,关于它的知识,我一点一滴记得清清楚楚。它的特性和描述中的幼生玄鸟一模一样!”
聂伤又问:“你认为它是从哪里来的?是一直藏在残根里吗?”
“我也这样想过。”
国师道:“这棵溶血树和玄鸟在几百年前突然死亡了,玄鸟这种神奇之物,怎么可能彻底死掉?溶血树靠一截残根都能复活,玄鸟也应该可以复生吧?或许它就是在遭到重创后藏在残根里存活下来的。“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那残根被许多巫师检查过,据说王室之巫也曾来调查过玄鸟和溶血树死亡之事,如有玄鸟在内,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我认为,此玄鸟应该是外来的。或许是某个成年玄鸟的子嗣,从某颗溶血树分家而来,或许没有栖木,一直在野外沉眠,感应到一颗无主之术,便前来占据。”
“总之,不管怎样,它突然出现在了我培植出的这颗溶血树上,又被我抓到,就属于我了。”
他苦笑道:“呵呵,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我本来只是谋划着得到溶血树,以助我巫术再进一步,谁想天降大喜,竟然获得了一只玄鸟!顿时欣喜若狂,立刻就改变了计划,准备收服玄鸟为我所用。”
“天下间只有王室血脉可以寄生玄鸟,若换做他人,此玄鸟也无用处。但我的血祭巫术恰恰有用,可以让玄鸟在我的体内休眠,并能稍稍利用玄鸟之力。便毫不犹豫的将玄鸟置于在我心脏之内。”
“之后我又以心血滋养之,慢慢唤醒玄鸟的一部分神念,与之接触、交流,逐渐便能感应到玄鸟的情绪,希望能将其彻底驯服。”
“幼生玄鸟力量弱小,智慧也低,很容易就被我诱使,使我可以操控它的力量来控制溶血树。但我还是非常谨慎,不敢让它完全苏醒,平时也不显露力量。直到今日,才不得不彻底唤醒它,结果灵魂瞬间就被吞没了,最后还把溶血树的全部力量也吸走了。”
“唉!”
国师长长的叹了口气,摇头道:“微国国主说的很对,玄鸟这种神灵层次的存在,不是凡人可以掌控的。我痴心妄想,最终害了自己。”
他又对聂伤一拱手,恭敬的说道:“该说的话我都告知聂侯了,没有任何保留。玄鸟快醒了,聂侯请速动手,立刻杀了我!”
聂伤心里还惦记吃了眼前的玄鸟呢,也不抬剑,又问道:“我要这只玄鸟,怎么才能把它抓出来?”
国师道:“若是时间足够,继续迷惑它,让它不能操控这具身体,此怪物就会持续溃散。待全部崩散,你就可以见到一条血蚕,那便是幼生玄鸟。只是……来不及了!最多二十息它就会醒来,聂侯快快动手!”
“让它继续发懵吗?这个简单!”
聂伤笑了笑,神剑顶在怪物身上不动,凝神感应着手心血丝,清喝一声:“蜃楼!”
幻术再次发动,悄无声息的作用在了怪物身上。也不知对玄鸟起没起作用,那国师却一下僵住了,身体一动不动,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一个地方,整个人都呆滞了。
“怎么把他也给致a幻了?”
聂伤也不知怎么唤醒他,无奈的摇头,不再管他,皱眉盯着地上的怪物。
怪物身体崩解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塑料般的油脂皮肤早就落尽,肌肉一块块的往下掉,很多地方露出了骨头和内脏。内脏也在溃散,只有一颗心脏放着微微红光,还在快速稳定的跳动。
“哗啦!”
随着大部分肌肉的脱离,怪物的骨头散架了,变成了一堆烂肉摊在地上。
“咕噜!”
国师的人头也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滚出几尺远。
“嗬……”
人头的眼睛一下有了活气,口中发出一阵怪异的叫声,无比艰难的对聂伤吐出一个字:“谢。”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终于死了。
“呵呵,玄鸟这种极度危险的东西,也只有作为主角的我才能玩得起吧?”
聂伤自嘲一笑,用剑扒拉着脚下血肉,单把心脏露出来,等着此物溃散的一刻。
“砰砰砰砰!”
那心脏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急速跳动了几下,速度慢慢放缓,其上的红光也越来越黯淡。
“砰……嗤!”
它用尽全力跳完最后一下,一股黑血从破裂的血管中涌出,像泄了气一样,一下瘪了下来,再也不动了。
“嘶嘶嘶!”
最后一滴黑血流尽之后,一条鲜红的血虫从大动脉里慢吞吞的钻了出来。
那血虫抬起上半身左右看了一圈,最后指向聂伤,头上变出一双蜗牛样的触角眼睛紧盯着他。
“呵呵,在用玄鸟之力感知我。”
聂伤感应到一股带着强烈戒心的精神波动,不由笑道:“小家伙,怎么样?我的玄鸟是不是比你强大的多?有没有感觉到它想吃了你啊?”
“嗡!”
正说着,那血虫身子猛然一弓,背后凭空出现一双蝉翼来,像是用血水和透明粘液组成的,快速振动起来。
可是因为翅膀上有水分,它一下飞不起来,只能在原地扇动双翅,距离起飞还有段时间。
“哈哈,这样才好嘛,吃起来方便多了。”
聂伤接过手下抛来的陶瓶,一下扣住血虫,迅速盖上陶盖,笑道:“终于抓住了。”
他将陶瓶交给手下,命火速带回国内祭所,然后信步走到溶血树下,看着枯萎腐败的溶血树,叹道:“困与此处的数百聂国冤魂,也该解脱了。”
“烧了它吧。”
他转身走开,对手下说道。
溶血树这种血腥的东西需要活人血肉浇灌,聂伤是万万不会培养的,况且它这次也被玄鸟吸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再也不可能复活了。
一群人立刻捡拾干柴往树下堆积,聂伤站在根系网络之外看着手下忙碌,忽然想起来,那国师和猴怪方才说什么溶血树之心,急忙阻止了众人点火。
“溶血树之心是什么?是那国师骗猴怪的,还是真有此物?为何斗耆国的那颗没有发现?”
他后悔刚才忘记问了,心中疑惑,思索道:“嗯,上次闯溶血树洞时,我对此全然无知,所以没有注意到,遗失了那颗溶血树之心。”
“但愿此物不会随着溶血树一起死去。”
他即刻命人伐倒溶血树,一截一截斩开来找。
溶血树的枝干像是木纤维和血肉的结合体,既有硬质木料,也有类似肌肉、血管、神经的结构,质地相对较软,很容易就被分解开了。
众人把木头劈的更碎,一点点的仔细搜寻,最后终于找到了一颗鹌鹑蛋大小的血肉疙瘩。
此物原先可能要大一些,现在已经萎缩成了一团,表面全是皱皮,而且也腐烂了小半,散发着一股腥臭味,估计是没法再用了。
“咦,怎么看着像是溶血树卵呢?”
聂伤把那物捏在手中,奇道:“溶血树卵不是要几十上百年才能长出一颗吗?如此一株幼树,还不到三年之龄,怎么就能产生树卵了?”
“唔,我明白了。此树乃是重生之树,虽然重生时间很短,但它的真实年龄却非常老,而且又遭遇过险死之灾,紧迫之下诞生出树卵来延续生命,不足为怪。”
他打量了一会手中之物,也将之封装起来命人送走。
火焰燃起,熊熊烈火将这颗嗜血的奇树吞没了,黑烟腾空而起,一阵阵焦臭之气熏人欲倒。
“回去后,先请巫师来超脱此处冤魂,再建一座大墓,立下石碑纪念这些无辜惨死之聂国人。”
聂伤望着水潭里露出的累累白骨,呆了一会,又吩咐阴刀道:“石碑上刻上一句神文:汝主伤,已安息矣,汝等可追随而去。”
“啊!?”
阴刀很是惊疑,不解道:“侯主,你……还活着呀?这是何意?”
“不要管,让你刻就刻。”
聂伤仰头望着天上的黑烟,沉默了一会,黯然自语道:“我也变成残暴的奴隶主了,掠夺奴隶,毁人家园,有何面目面对这些屈死之人?就让前世之事都随这烟尘飘走吧!”
……
斗耆军占领微城已经十日了。
在这期间,聂伤分派队伍平定了整个微国,将一半微国人口控制在手。
可惜他手中军队太少,要攻略的地方太多,攻打各处领主庄园又花费了不少时间,让另外一半微国人逃掉了。
绝大多数微国人都逃入了陶国,聂伤无比强硬的遣使到陶国,以微国新主的姿态要他们交出微国亡人。
陶国也想吞并这些人口,当然不会遣返回来。他们虽然被斗耆国歼灭了一支主力军队,但见斗耆军连续作战十分疲乏,又仗着国力雄厚,还在本土防御,也不怕对方来攻。
况且斗耆国凭什么讨要微国人?以为自己真是微国之主了?一个边鄙之国,也想吞并内服方国,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于是,陶国人断然拒绝了斗耆国的要求。不但表示一个人也不会交,还要斗耆军吐出微国来,让微国复国,不然就联合周边方国一起围攻之。
他们这话自然是虚言恫吓,在目前这种形势下,没人敢动世子受的帮凶。
谁想那斗耆国使者态度极其强硬,威胁道:若是陶国不交人,斗耆军就不会释放俘虏的陶国贵人。聂侯还会向世子受告状,告他们意欲兴兵,要和世子受对抗到底!
陶国贵人一听,都被憋闷的说不出话来。
贵族俘虏的重要性就不说了。他们也已经向世子受投诚了,殷邑那里现在正在激烈谈判,在这个紧要关头,谁敢再给世子受捣乱,定会惹恼他发雷霆之怒。
陶国作为战败一方,本就心虚,再被聂伤告上一状,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说不定还会落得崇微两国的凄惨下场。
陶国贵人们不敢冒险,只好把逃难微人的财物抢掠干净,然后驱赶到了微国境内便不管了。
数万微人漫山遍野的亡命逃窜,斗耆军和收编的微国伪军四处抓捕,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些人收拢了。
自此,斗耆军掌握了微国全部人口、土地和财富!
聂伤实力一下膨胀了两倍,踌躇满志,一边揣测着世子受的心思,一边做好了两手准备。
如果自己走了大运,世子受承认他对微国的吞并,那自是再好不过。当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若世子受让微国复国,另立国主的话,他就得提前把掠到的财货、工匠和女人都运到斗耆国去,只给微国新国主留下一个破烂摊子。
第509章顿于微地
时节已到十一月中旬,天气越来越冷了。
聂伤换上了粗厚保暖的麻布袍子,立在城头看着微城内外的斗耆军士卒,眉头紧蹙,心情烦闷。
他在微城已经呆了快一个月了,殷邑那里还没谈出结果。
世子受命他一定要守住微国,万不能有失,却又态度模糊,不给出明确指示。这让他疑神疑鬼,总是提着心,生怕突发异变,只能和三千斗耆军在微国干耗着,不敢离开一步。
斗耆国国内还有一大摊子事要处理,千头万绪,又多又繁重。信使来往通报的效率实在太低,很多事情无法及时处理,处处协调不畅,微国这里也有近十万微国人要管理。
主君不在,国宰郧丁又是个缺乏魄力的,官员们也都经验不足,官府应付的十分吃力。导致物资调运迟缓,出征将士的补给都有些跟不上了。
驻军在外的士卒们不理解大局,看到明明没有战事却不能归家,颇有怨言。聂伤自己家里也还有两个怀孕的女人呢,心里记挂着,只想早早回国。
如此形势,让他怎能不烦躁?
别的物资勉强还够,关键是冬衣没有送来,让全军都在挨冻。
军士们大都还穿着单衣,在北风中缩肩抱臂,满脸青白寒色,都挤在屋里和墙根下烤火晒、太阳,精神十分萎靡。
聂伤质问国内为何没有送来冬衣,得到的回答是:还没到穿冬衣之时,没必要送冬衣。
不但官府如此说,就连士卒们也如此认为,对挨冻没有怨言。
在这个时代的平民看来,眼下天气虽冷,但还不是穿冬衣的时候,所以也没必要添加衣物。
因为整个社会都物资匮乏,大家穷惯了,舍不得过早穿冬衣,或者干脆没有多余衣物。以致民间形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只有进入十二月份之后,才可以穿上冬衣。在此之前,不论多冷都只能用身体硬抗低温。
当然,这只是普通平民被逼出来的生活习惯,家境富裕的贵人一般都不讲究这个。
商人贵族生活奢靡,只要有条件就不会俭省。
比如驻在微国的这支斗耆军,贵族军官大多裹上了家里送来的冬衣,有的是好几层厚麻布衣服,条件好的更是早早穿了厚夹衣,而普通士卒却还穿着套头露四肢的夏装。
这个时代没有棉花,皮毛又贵,冬衣大都是填充了各种材料的夹衣。一切可以保温的东西,干草、蒲绒、麻絮、丝絮、禽羽、兽毛等等,都被人类用作填充物来保暖。
农夫的夹衣最常用的是廉价的干草,甚至没有足够的布料,只能披着干草编制的草衣。猎人们多是兽皮和禽兽羽毛夹衣。
常年接触水的渔民会使用揉软的蒲草做衣,再以蒲绒填充,不但可以保暖,还有很好的防水性和浮力,可以直接当救生衣用。
麻絮、丝絮只有贵人才用得起,普通贵族用的都是麻絮,大贵族才用丝絮,但也和其他材料混着用。一件真正的丝絮冬袍里面有好几斤絮状蚕丝,价值不菲,只有高级贵族才能用得起。
聂伤有丝絮冬衣可用,但他在国中倡导节俭,必须以身作则,所以一向不穿华贵衣物,不论什么场合都以粗布麻葛衣服示人。
丝絮冬衣和名贵皮裘他自然也不会穿,又嫌其他填充物冬衣臃肿不舒适,羊皮太难闻,便干脆摞几层厚麻布衣服保暖。好在他身体强健,火气旺盛,此时的冬天也不太冷,靠着这一身勉强也能凑合。
既然没到换装时节,发下冬衣这些没追求的平民士卒也舍不得穿,干脆不发了,也好给官府减轻一点负担。
“这样不行,得想办法改变现状,不然会大面积得病的。”
聂伤心里思量着:“是不是可以用羊毛织线,再织毛衣来穿呢?还是想办法寻找棉花?棉花好像不是中国本土植物,原产地是哪,我不知道呀!”
正想着,就见几辆戎车朝他驶来,便停下思考望向对面。
“聂侯,西边那里有两个村邑一千多人逃了。”
一个黄脸的青年贵人跳下车来,急急奔到城头,满头大汗的请示道:“要不要发兵追捕?”
聂伤瞅了一眼此人,却是一个微国人,乃微国世子屈的兄长,叫做直。
斗耆军屠光了微国高级贵族,唯独留下了世子屈一脉。后来又扶植残存贵族以及乡野里的小贵族,组成了新政权,并整编出了一支微国伪军,帮助斗耆军一起掌控微国。
新政权的首脑就是这位世子直,他和其他新政府里的贵族利用这次机会大发国难财,肆无忌惮的吞并人口和财物,从中获得了巨大利益。
这些无耻之人都是主动投靠聂伤的,已经在实质上掌控了整个微国,只要斗耆军一走,他们就是微国的主人!新国主只能从他们之中产生,很可能就是这位世子直。
世子直此人非常识时务,既然无法反抗,便接受现实,尽力为自己谋利,全力帮助斗耆军维持微国秩序,同时借此扩大势力。
不过很多微国人却不服他们,加之财物和家人被斗耆军掠夺了,生活困难,不断有人起义反抗,无一例外都被残酷镇压了。更多人则想逃离这块被侵略者和伪军控制的地方,每天都有人拖家带口的偷偷逃走。
世子直一伙便带着伪军,引着斗耆军,四处抓捕逃亡国人。一旦抓到就打为奴隶,没收家产,全部充入自己家中为奴。此举可以壮大家族实力,因此伪军抓逃人的积极性非常高。
“一千多人?怎么逃了这么多?”
聂伤语带不满问着,其实心里不是很不关心。
他这些日子像看守羊群一样看着微国人,天天有人跑,天天抓人,早就抓烦了。
之前是怕助长陶国实力才强行讨要微国亡人的。如今已经稳住了微国局势,一小撮一小撮的逃亡影响不了大局,他懒得管了,斗耆军也不怎么动了,全靠一帮伪军在做事。
世子直答道:“这几日,有人在暗地里传流言,说等到新帝继位,微国就会像崇国一样下场,被宰杀一成国民献祭天帝。很多人都信了这个谣言,国中人心惶惶。那两个村邑之人是反叛贵人的亲族,害怕被献祭,所以迫不及待的逃了。”
聂伤点点头,道:“那你就发兵去追吧,你负责此事,何必来问我?”
世子直说道:“聂侯曾有令,微军动兵超过三百,必须要来请示,还必须以斗耆军军官为监军才能调动。”
“哦。”
聂伤神色平淡,问道:“你需要多少人?”
世子直小心的说道:“这次逃走之人太多,我至少要五百兵力才能堵住。另外,其他村邑也都蠢蠢欲动,也必须派兵镇压,估计要动用……两千人。”
“微军一共就三千人而已。”
聂伤心生警惕,紧盯着他的眼睛,思索片刻道:“好吧,我准了,你把所有微军都带走吧。斗耆军就不动了。”
世子直偷眼看着他,脸上带着狐疑之色,生怕是他的试探,忙道:“直没有统兵之才,还是让贵军中的贵人带队吧。”
“我的手下还要烤火窝冬呢,冻病了不值得。”
聂伤心中吐槽一句,摆手道:“不用了,我军长期作战,异常疲劳,不能帮直世子了。世子自己带兵去吧,我相信你能把事情处理好。”
世子直确定他说的不是反话,这才躬身施礼,转身而去。
待世子直走远,彘在身边说道:“侯主,你把兵权交给了微国贵人,不怕他们作乱吗?”
聂伤抹着胡子,微笑道:“粮草财物皆在微城。呵呵,只要微城在我手中,他们不想饿死的话,可以作乱试试。我军最终还是要走的,该松一松手了。”
他负手踱步,思索了一会,说道:“微军微人皆是断脊之犬,不足为惧,倒是那传流言之人不简单。此人很有见识,能看到全局形势,显然也是个贵人,而且很有心计,日后可能会成为我们的敌手。命直去查,一定要把此人除掉!”
吩咐完之后,他又看向西方,皱眉自语道:“崇国那里还没杀够吗?世子受此举,虽然震慑了各国,但也后患无穷,一个残暴之名是洗不脱了。不知值不值得,反正换我绝不会这样做。”
“还有虎那个愣货,世子受说要杀光崇人,你就真的准备杀光?如此暴行,你还怎么得下得去手?做下这样的伤天理之事,你就没想过会给自己种下祸端吗?”
崇国那里的战事依旧没有结束,不是五国联军不能打,而是他们要慢慢杀。崇国人投降也不成,抓到就是个死,只能拼死抵抗,所以战争进行的特别缓慢。
作为五军主将的虎,出身虎方蛮,由斗耆国斗奴而起,作战勇猛又会来事,在斗耆军屡立战功,为聂伤所器重。后又被世子受看中,远赴殷邑安身。
自帝位争夺战爆发以来,他得到了展示能力的大好机会,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从一个护卫晋升为一军统帅。现在又统领五国大军作战,可谓意气风发、
他乃是跟随聂伤起家的一群人中混的最好的一个了。在很多熟人看来,虎的未来有可能和聂伤并肩,甚至超越聂伤,因为世子受更加信任他。
聂伤对虎的成就并无妒意,这个时代还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聂伤嫉妒,更别说虎这样的打手一个。
相反,虎能取得今天的地位,聂伤也很为他高兴。二人之间有信使频繁往来,私事公事皆相谈甚欢。虎经常向聂伤请教军政方面的问题,聂伤也认真解答,毫不隐瞒。
此前,聂伤曾就崇国之战私下里向虎建议,让他见好就收,把崇国贵人杀了,能向世子受交差就行,不要滥杀平民。
可是虎却没有就此事回信,五国联军还在继续屠杀,聂伤连派了两位使者前往劝说,他都没有收手。不用说,虎拒绝了他的提议。
也许是虎不敢违背世子受之命,或者功利心太强烈,想要不折不扣的执行命令往上爬,更有可能是那货地位渐高,不再鸟旧主了。
“这个混蛋东西!”
想起这事,聂伤不禁骂道:“怎么个想法,你倒是对我明说啊!和你那主君一个德行,都特么故弄玄虚,对老子耍心眼!”
到了晚间,世子直的信使便来了,说他们查到了放流言之人,果然是一个微国贵族。
此人叫做段叔,出身微国侯室的一个分支家族,算是微国国主的叔父辈,刚直能干,颇有远见卓识,在国中地位甚高。
可在三年前,国主突然迷上巫术,整天和一伙巫师混在一起,疏远众臣,不理国政。
这位段叔便在众臣面前痛斥国师是邪巫,又痛责国主被邪术所惑,变成了昏庸之主。并威胁要杀死国主身边的一伙巫师,还当场殴击了一位巫师。
此事激怒了国主,把段叔打为奴隶,发到大泽边上造船。后来突然又失踪了,听说是被巫师派来之人暗杀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家都以为他已死了。
没想到这段叔还活着。他的确遭人刺杀了,受伤落水,被渔民救了起来,便在东南部的一个小山村里隐姓埋名过活。
微国被灭,段叔也混在难民队伍里一起逃到了陶国,又被赶了回来安置在原来地方。流离之中,他一直在组织和帮助难民,在逃难微人中非常有威望。
这次释放流言之事,世子直得到聂伤嘱咐,专门调查之后,被吓了一跳。原来段叔已经联络了十几个个村落和许多家族,正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斗耆军撤走后,便发动袭击,推翻伪军,夺取微国。
世子直又惊又怕,急忙遣使来请示聂伤。
聂伤也不想有这样一个人难缠的敌人,立刻派肥豚带着两百斗耆军,统领微国伪军前去镇压,务必要抓住那段叔。
最后虽然镇压了微国人的反叛势头,但那段叔却逃出国了,据说逃到陶国了。
聂伤向陶国要人,陶国死不承认。
两国正打嘴仗时,传来了一个轰动天下的消息——新帝登基了!
第510章帝号辛
经过长达一个多月的谈判,在世子受已经镇定天下的形势下,殷邑贵人和诸多异能势力终于谈出了结果。
世子受为新帝!
帝号‘辛’!
帝子子受,子为姓,受乃私名,辛为日名。
日名非庙号,乃是以商帝出身之日的天干地支所命之名,象征天命所归,只有商帝才有资格使用日名。日名也是祭名,崩后以日名享受后人祭祀。
自此之后,世子受就不再是子受了,而是帝辛!
帝辛甫一登基,便大赏群臣,赐官封爵,安抚诸侯,并下令四境止战,不准再动干戈。
诏令由殷邑发出,遍传天下。诸侯闻之,皆如释重负,不再担心遭受攻击,纷纷撤除防御,解散甲兵,又进贡献礼,以贺新帝。
商民对子受继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厌烦了内部争斗,都渴望新帝早日诞生,使国家恢复安宁。闻新帝已出,顿时民心大定,天下局势很快便安定了下来。
世子启的势力被摧垮并瓜分,各方势力或多或少都获得了一些好处,得利最多的自然是追随帝辛奋战的一帮属臣和诸侯。
帝辛对有功之人从不吝啬赏赐,性格又恣肆任性,不畏人言。一继位就放手提拔重用亲近属臣,手下人人皆有高官厚禄,一时满朝堂都是年轻的新面孔。
这些属臣大都出身低下,皆凭大功身居高位,跻身大贵族之列。比如费仲尤浑这两个重要谋臣,从乡间小贵族一跃而为卿士,一个为司马,一个少师,都获得了殷邑周边近万人口的肥沃封地。
几个出了大力的铁杆诸侯也得到了丰厚赏赐。
霍伯飞廉进侯爵之位,为霍候,赐人口数万,并予‘牧师’之权,主西南羌戎之事,以此制约势大之周国。
聂侯伤封‘耆’侯,领斗耆国及以东之‘耆’地,并赐两成铜矿转运之利。
南征军统领虎,代崇为崇伯,受霍候管辖,共镇西陲,以防周人。
周伯昌进侯爵,为周侯,承认其对程国之吞并。
其他颚、梨、苏、顾、韦皆有封赏,不一一赘述。
……
“……果然是纣王!”
聂伤听到帝辛这个帝号之后,心情异常复杂。
他从之前的种种已经猜到世子受很可能就是商纣王,只是凭据大都是神话传说,难为实证。
现在总算确定了,这位真的就是在中国历史上‘遗臭万年’的纣王!
“子受这哥们雄才大略,虽然好酒任性,但任不失为一代明君。怎么看都不像是暴君纣王啊?”
“唉,应该是被人黑了。”
聂伤忍不住喟叹,又疑道:“但愿你是被黑的,而不是日后堕落成了残忍无道的暴君,那就太可惜了!”
“你纣王就纣王吧,我也管不着你,但你对我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他手里挥着印信,对身边的秘书审抱怨道:“斗耆国变成了耆国,聂侯变成了耆候。不过变了个名号而已,有什么用处!”
“我舍生忘死帮他打仗,他就给了我两成铜矿转运权?看看给霍伯、哦不,给霍候,还有崇伯虎那两个家伙的好处,我这点算什么?”
“呵呵,侯主勿要心急,斗耆国和耆国,此中区别可大了。”
秘书审微微一笑,解释道:“国号封号,以单字为贵,多字为轻。盖因某地某处,大者命以一字,小者才会以多字命名。国号为一字,且为地名,表示此国占有此地,国土大,地位自然也高。”
“内服和子姓方国多为一字,只有外姓之国,小国弱国、边鄙之国、归化蛮夷的国名才是多字。因此,外服之国一旦强大,便会追求一字国名,以示土地归属和地位尊严。”
“我国之所以为斗耆国,乃是此处原先有两个小国,斗国和耆国,后来耆国吞灭斗国,才有斗耆国。虽然两国合并,也不过占有山间尺寸之地而已。”
“现在新帝命名斗耆国以东为‘耆’地,又以侯主为耆候,那么从名义上来说,这片耆地,就侯主之封地了。以后我国就可以在耆地大大方方的扩张势力了。”
聂伤听的不是很明白,思忖了一下,又问道:“这耆地范围到底有多大?”
秘书审拿出羊皮地图来,在上面指画道:“据新帝诏令,耆地是从斗耆国起,北以大河为界,南止于汶水,沿济水往东五百里,囊括莱夷西夷之地的广大地方。”
聂伤仔细瞅了瞅,皱眉说道:“那逢国、薄姑国、纪国,还有济水沿岸一堆小国岂不都在我的领地里?”
秘书审说道:“侯主领耆地,其中方国却不作数。但是,既然侯主是耆候,彼国也在耆地之上,那么,呵呵。”
他笑而不语,聂伤知道他要说什么,也笑道:“也就是说,我打他们、吞并他们都是名正言顺之举?”
“嗯。”
秘书审点点头,又言辞谨慎的说道:“新帝封侯主的目的,只要侯主集合耆地各国之力,守卫商国东境,而不是让侯主随意吞并他国。”
“若是真是这样,我国和周国又有什么区别?新帝对周国极为忌惮,他不可能不吸取教训,让侯主再在东方坐大。所以……”
“我知道该怎么做!”
聂伤咧嘴笑道:“呵呵,我要走的路,和周人完全不同,不会过早触怒王室的。”
他双手按在案几上,仔细观察着秘书审画出来的耆地,忽然心中一亮:“这不就是后世齐国的地盘吗?难道齐国之‘齐’,也是由斗耆国之‘耆’而来的?”
“嗯,很有可能!此时地名多以发音为准,文字不完善,又几乎是同一片地方。周封姜尚到齐地,应该就是斗耆国之‘耆’误写为‘齐’!”
“想不出我竟然占据了齐国的地盘,齐国比耆国的称谓显得大气多了,要不叫齐国算了。”
“唔,不不不,历史上以‘齐’为名的势力,都没有什么大出息。齐国给人的感觉就是缺少霸气和王者之气。‘耆’乃古老强横之意,还是用耆比较好。”
聂伤抬起头来,有些惋惜的说道:“我是耆候了,以后不能再称聂侯,我对聂侯感情颇深,很是舍不得啊。”
秘书审劝道:“聂乃小国,世间亦无聂地,聂侯地位远不如耆候尊贵,侯主看开点就好了。”
“嗯,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
聂伤点点头,摸着胡子道:“我还以为新帝会封为我公爵呢,聂公或者耆公,其实也不错,没想到他还是没有再设公爵一爵。”
他由衷赞道:“新帝不但擅纳人言,还非常有主见,并未被身边鼓噪立公爵之人所影响,坚持不设公爵。真雄主也!”
秘书审道:“多一级爵位,就要出让更多的封地和权力,世子受……新帝心志坚定,手段强硬,肯定不愿贵族们再来分权。”
“他这样做是对的。”
聂伤转过话题,问起铜矿石转运之事:“南方运来之矿石,两成能有多少?不会比英国人现在卖给我们的还少吧?”
秘书审道:“南方输王室之铜矿石,量极大,具体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据肥员所说,两成也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十倍了。”
“哦!”
聂伤眼睛一亮,转着眼睛估算了一下,又失望道:“可惜这都不是给我们的,还得全部上缴王室。”
“呵呵,侯主胃口太大了些。”
秘书审笑道:“若我国独吞这许多矿石,必会成为众矢之的的,不但周边方国要灭我而后快,就连王室也不会放过我们。我国只要从中获利一二,也是极大的利益了。”
聂伤不满道:“不就是吃王室剩下的汁水嘛。”
秘书审道:“侯主之话虽然难听了一些,但事实正是如此。”
“转运之利的确就是吃王室剩下的汁水。不过这汁水,天下方国都抢着吃,想吃还吃不到呢。历国为何能为河南一霸?是他吃汁水吃到饱。如今我国也有汁水可吃,尽管没历国吃的多,但也足够强国了。”
聂伤摆手道:“道理我自然晓得,只是有些不忿罢了。我辛辛苦苦帮他粗炼,到头来能得几分?”
秘书审道:“若是操作好的话,足以将我国铜器产量番上两番,而且以后也不用再和英国人偷偷摸摸的交易了,也多了一个稳定的渠道。”
他笑了起来:“哈哈,此乃暴利也,侯主还不满足?”
聂伤如今路子多了,盯的是王室的铜矿石专营权,当然不会把这点好处放在眼里,心中不屑道:“这也算暴利?哼,眼皮子太浅!”
他负手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的流云发了会呆,不由自语道:“世子受已经登上帝位了,何时才能放我归家?”
……
耆军撤离的命令很快就到了,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诏令:帝辛封长兄启为微候,居微国!
“原来如此!”
聂伤听清诏令之后,顿时恍然大悟,先前的疑惑一扫而空。
殷邑的谈判肯定涉及到了世子启的安置问题。
作为王世子,哪怕竞争失败,也不能被杀,必须要有一个既不损及王室威严又不会威胁到新帝地位的、稳妥的安置方案。
不管世子启还有没有野心,站在他本人的立场上,肯定还想留在殷邑附近自己的领地内。而帝辛当然不能容忍卧榻旁有敌人窥伺,必须要把他打发走才能睡好觉。
既然不能留在殷邑,把世子启分封到哪里才合适呢?
把他远远的打发到边鄙之地自生自灭自然好,但那样会有损新帝形象,支持世子启的力量也会强烈反对,更重要的是,神灵们不同意这样做。
所以,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世子启到内服方国为君。
可是内服方国都有各自的君主,皆传承悠久,血脉稳定,怎么可能让空降来的王世子鸠占鹊巢?
在内服地区新划封地也不可行。
内服之地方国稠密,没有成片的空地给他。虽然各国间还存在很多无主地带,但那种地方都是狭窄和碎片状的,大都作为军事缓冲区存在。
硬要把世子启塞进去的话,会激起内服方国的强烈排斥。不但会使王室威信受损,世子启也立不住脚,哪怕让他带着数万属地民众迁徙过去也是羊入虎口。
内服外服都不行,那就在只能呆在殷邑咯。
世子启那厮有了借口,赖在国都不走,帝辛也找不到借口赶他走。
帝辛对此非常头疼。他面对的不过是一条落水狗,却被异能力量束缚了手脚,不能痛打之,还要细心照顾,着实憋闷不已。
谈判双方正就此事激烈争论时,斗耆军攻入微国的消息报到了帝辛面前。首席谋士费仲立刻就看到了机会,谏言让聂伤趁势灭掉微国,正好给世子启腾地方。
帝辛闻言,顿时喜出望外,急忙遣使给聂伤带信。
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神灵监视着,不能明说,否则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所以那使者只好在聂伤面前挤眉弄眼的极力暗示。
好在聂伤足够聪明,胆子也够大,在不确定帝辛心意的情况下悍然攻灭了微国,为僵持的谈判打开了局面。
帝辛终于借此打发走了自己大哥,神灵们对此也无话可说。世子启抵赖不过,痛哭流涕的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属地,带着千余属臣和家眷入主陌生微国。
而在帝辛的周密布局下,微国已经被斗耆军破坏的稀烂,失去了大半财富,小半人口和所有的工匠,国力支柱造船业也被斗耆国吞了。
不但如此,帝辛还安排了心腹之人主掌大河水军,用以监视微国,让微国势力不能在大河上发展。又把大泽西边的沿湖土地全都划给了斗耆国,使微国彻底失去了大泽入湖口。
一番操作之后,留给世子启的,是一个破败的、矛盾丛生的、没有任何崛起希望的微国。居于此地,如困牢笼一般。
“呼!”
聂伤想完整个过程,不禁长出了一口气,暗道:“子受和他那帮属臣真是厉害,轻轻拨了一下我这颗棋子,就使局势大变,还把神灵也耍的团团转。世子启这种庸人,怎么能竞争的过他?”
“呵呵,那庸人马上就要到微国就封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511章痋者难眠
“秧,我以前不是对你说过了吗,不能总是窝在屋里。”
侯府后院里,聂伤正陪着自己怀孕的老婆散步,边走边说道:“养胎不是这个养法,要出来适当走动走动,多晒晒太阳,对你和孩子才好。”
女秧挺着大肚子,搂着他的胳膊抱怨道:“我也想多动啊,可是其他贵妇都不让我动。说贵人不必像平民女人那样,怀胎了还要劳作,导致流a产甚多。必须静下来养胎,不然会伤到孩子的。”
“我说这是你嘱咐的,她们都不屑一顾,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比女人更懂生孩子的事?都说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绝对不能出意外,非要我听她们的,硬是不让我出门。我一动就有一群女人拦着,生怕我出了磕着碰着。”
她无奈叹气道:“她们也是为我好,我不好发火,只能听她们的。唉,整天在屋里闷着,简直度日如年。”
聂伤不悦道:“我是男人怎么了?告诉你,这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懂生孩子!”
“噗!”
女秧一下笑喷了,又怕笑的太剧烈动了胎气,拼命忍着,嘴唇紧闭不敢说话,只用一个手指指着他,威胁他不要惹自己发笑。
“哈哈哈,我个开玩笑。”
聂伤大笑一声,轻怕她的后背,说道:“贵妇们不让你出门,你还带兵上阵?”
女秧缓了口气,正色说道:“那是国事,非是私事。家国危亡之际,我还管她们愿不愿意。”
“该动的时候你不动,不该动的时候你非要动。”
聂伤责备一句,又道:“不要理会那些婆娘,听我的就是了。不止这事,以后有任何疑惑,不要自己乱想,都按我说的做。相信我,你男人从不犯错!”
“没见过你这么自大的人!”
女秧娇斥一声,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把头也靠了上去,静了一会,又语气古怪的说道:“洛望子来看过我好几次,对我直夸她孩子生的强壮,还嫌弃我肚里孩子长的慢,是凡人之胎,不如她孩子血脉高贵。”
她一脸不爽的说道:“哼,那女人,就是嫉妒我,故意来气我的。”
“你和那洛望子怎么老是纠缠不清呢?”
每次谈到孩子的话题,总会出现这个洛望子。
聂伤很是无语,停下脚步,神情严肃的说道:“那个女人是个疯子,非常危险,你千万不要再和她来往。”
女秧委屈的说道:“不是我找的她,是她主动来找我的,每次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房里,非要和我说话。我烦的要死,又不敢赶她,只好让她唠唠叨叨的不停说。”
聂伤想了想,问道:“她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女秧道:“只是孩子相关的事。那洛望子的确疯疯癫癫的,对自己的孩子万分骄傲,总想在人前夸她的孩子,贬低别人的孩子。可能因为她没有别的熟人,就不停来烦我。”
“另外,她好像真的很嫉妒我的孩子,说早知道她自己很快就有了孩子,就不把什么什么东西给我用了,一定留着给她的孩子用。”
“那疯女人不会又打什么恶毒主意吧?”
聂伤心中有些发慌。
听这意思,似乎洛望子当初在给女秧赐子时,把一样特殊物品用在了女秧的身上,所以才一直惦记着女秧肚子里的孩子。
“难道她又想夺回去?这女人真是个大麻烦啊!”
聂伤一下没有了闲情逸致,在院子里草草转了两圈,便把女秧送回屋里歇着,急忙找来守卫侯府的内卫斥候队长亢询问此事。
亢道,内卫斥候密切监视着洛望子,洛望子身边的人全都是斥候和他们特意安排的眼线,目标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
此女这两个月一直呆在自己的住处,几乎脚不沾地,吃喝拉撒睡全靠奴仆照料,从没离开过屋子一步。
聂伤当然知道洛望子不会亲自赶来,肯定是使用了幽荧幻影来到女秧房间的,便问侯府里有没有发现异常动静。
亢只是肉a身强大,虽然也耳聪目明,但对巫术和异能力量的感知能力非其所长,表示没有察觉到异常,只说虫二大半夜出现过几次疯癫状况。
众人对虫二发神经已经司空见惯了,没有过于关注,只是过去问了一下,见他不理人,也就没有再上心。
聂伤心疑道:“虫二那货感应到幽荧幻影了吗?为何不出声示警?”
他还在韦国时,幻影刺客吉光表示要来找虫二。但回国一问,吉光并未现身,内卫斥候没有发现过这样的人,也问过虫二,虫二也说没见到此人。
不管吉光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到斗耆国,既然没来,应该不是他惊动了虫二,虫二发神经一定其他原因。
“这只老虫子,让他给我看家,幽荧幻影随意出入我女人房间,他是真看不见呢,还是装作看不见?”
聂伤心中大骂虫二不靠谱,大步来到虫二所住的柴房。
门口蹲着一个流鼻涕的肮脏老奴,暗中还有一个内卫斥候守着,便喝问道:“你是哪个?虫二呢?”
老奴急惶惶的跪在他面前不敢说话,内卫斥候急忙露面,说道:“侯主,这人是伺候虫二的奴仆。”
“哦?哈哈。”
聂伤不禁失笑,问道:“虫二也需要人伺候了?他那孤僻性子,最烦身边有人看着,怎么突然想起使用仆人了?”
那斥候禀道:“虫二痋者快要冬眠了,却又睡不着,整日昏昏沉沉,半睡半醒,十分痛苦。生活也不能自理,弄的污秽不堪,我们只好找奴隶来照顾他。”
“冬眠了?”
聂伤这才想起来,虫二是个不知一年有四季的三季虫人,每到入冬前就会埋地冬眠。
“他去年十月中旬就冬眠了,今年怎么快十一月下旬了,还没有进入冬眠?不会有事吧?”
聂伤的心提了起来,很是担心虫二会出大问题。
虫二太老了,像他这种老怪物,身体本身的寿命早就耗尽了,全靠异能撑着,一旦异能紊乱失控,往往便是暴卒之时。
聂伤不再多问,一把推开柴门走进柴房,却见满屋的干草,根本找不到人,便命那老奴把让人找出来。老奴在干草里乱拔了半天,总算把从虫二从草堆里翻了出来。
聂伤过去一看,就见虫二双眼紧闭,咬牙切齿,身子不时抽动,嘴里模糊叫骂,好像在做噩梦一样,和他以往冬眠时的死狗模样大不相同。
“他还能醒过来吗?”
聂伤看了一眼,立刻就感觉到了一股朽烂之气,忧心的问道。
内卫斥候瞪了老奴一眼,老奴畏畏缩缩的说道:“痋者……呃,只要到了中午,天气暖和了,就会醒来一小会。”
“温度高就能醒。”
聂伤立刻明白了,命人把虫二抬到院子里,放在太阳底下晒,又点起火来取暖。
“呜……啊呀呀!”
虫二感到了热量,长长的呻唤了一声,很快就睁开了眼睛,眼神迷茫的四下里看着。
“额,是你这小子啊!”
他好半天才把视线凝聚起来,认出了聂伤,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好像好久没见到你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唔,天气好像暖和了,是不是春天到了?呼,我终于睡过这个难熬休眠期了。”
“主、主人,不是春天,是冬天。”
老奴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
“什么,还没到春天!”
虫二失望不已,瞅了瞅老奴,忽然又大怒,大骂道:“你这老东西也敢骗我,秋天过去就是春天,哪有什么冬天?”
老奴吓的缩到一边,几个侍卫都嘴角直抽,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我把你叫醒的,不要责骂下人。”
聂伤没心情和他争辩,看到他绿色的瞳孔变得棕黄,就像草叶枯了一样毫无神采,越发担忧,说道:“听说你不能顺利冬眠,这是为何?”
虫二蜷缩在地上,扭动着身子,痛苦的说道:“我感觉浑身无力,身体燥热,困得要死,就是睡不着。睡着了也是半梦半醒,一直在做梦,很真实的梦,一惊一乍的,扰的我神魂困倦,难受的要死。”
聂伤仔细观察了他一番,见草衣里面隐隐有痋虫在蠕动,还很活跃的样子,便又问道:“你身上的痋虫怎么不跟着一起冬眠?是不是它们出了问题?”
“当然是痋虫的问题,这还用说。”
虫二龇牙咧嘴,不耐烦的说道:“我之所以要休眠,就是因为痋虫要休眠。如今它们中的一些躁动不安,有些想睡觉,有些不想睡,所以才把我搞成这个样子。”
聂伤弯下腰,凝神细看那些活动的痋虫,见它们和旁边停滞不动的虫子颜色不太一样,都是鲜艳的红色,很是可疑。
“难道是我身上长触手那次,痋虫吞噬了由玄鸟和真龙血气形成的触手,发生了变异,变成了不需要冬眠的虫子?可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情,那年冬天怎么不见发生这种状况?”
他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虫二,虫二翻着白眼,嘲笑道:“我可是痋者,虫子也是我身上的,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那群痋虫变异了,比其他痋虫都能耐寒,去年的时候,我只要一动心念,就能让它们安睡。但在今年,这帮小崽子竟然不听我的命令了,死活不肯睡觉,快要折腾死我了。”
聂伤神色凝重道:“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与其他人知道?这里有很多可以信任的同伴,都可以帮你想办法的。”
虫二撇嘴叫道:“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们能有什么用?哼哼,天下间还有比我们痋者跟了解痋虫的吗?”
“你这厮,休要小看天下人!”
聂伤呵斥一声,冷笑道:“论起痋术,也许没人比得上你,但我斗耆国多的是聪明才智之士和巫师,大伙一起商议,未必肯定比你一个人瞎想有用。况且从旁人眼中看你之疾,或许能发现你疏漏的地方。”
“我才不……”
“不要说啦!”
虫二还要嘴硬,聂伤已经不耐烦了,大喝一声,不容置疑道:“你要立刻到祭所去,接受巫师们的检查!”
他说完,又好声劝道:“我从你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死气,你再不听话,很可能熬不过今年了。”
“啊!我、我要死了吗?”
虫二惊的牛眼圆睁,一下坐了起来,抓耳挠腮的自语道:“没想到我竟然也有殒命的一天。唔,这段时间我的命虫的确不太对劲,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看来是真的要死了。”
“死?死是什么滋味啊?死了好像什么都没有了,灵魂会陷入一片黑暗,身边什么都没有。嘶,太吓人了!”
他打了个寒战,眼神慌乱至极,忙点头道:“好好好,我去祭所。你们一定要救活我,我还没活够呢,我不想死!”
“祭所众巫知识渊博,还有曾经的王室之巫,巫术非常高明,只要你老实配合,应该能活下去。”
聂伤安慰了他一句,对手下一摆手,侍卫赶来马车,把虫二抬进车厢。
“哦,对了,还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在马车要动时,虫二忽然说道:“那个疯婆娘的幻象来过几次,都被我发现了。我见那幻象不能伤人,你婆娘和疯婆娘聊的很开心,我自己又乏的紧,就没有管她。”
“她要是再来,你不要惊到她,叫你那大肚子婆娘也不要紧张,就当看到了月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有事的。”
“……你就不会通知其他人一声吗?这货真是靠不住啊!”
聂伤暗暗吐槽,一挥手,马车便载着虫二往西山祭所去了。
目送虫二远去,聂伤也上了车,准备到东城外的洛望子隐居处探问一番。
戎车行到山间小道上,一颗柳树折了半截,正好倒在路上。
侍卫们急忙上去搬树,可是那树干还有半截连着,断折处又在一丈多的高处,拽也拽不下来,砍又够不到,半天没能移开。
“哈哈哈,要我帮忙吗?”
一个侍卫正要爬上去砍树,就听林子有人大笑,然后便见一道青光激a射a出来,像利刃切泥一样,轻松抹断树干,又疾速转了回去。
侍卫们见那青光锋利无匹,都大惊失色,急忙拔出武器围在聂伤身边。
第512章鱼妖黄离
“什么人?”
众侍卫对着树林大喝,都紧张不已,彘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几人要进林搜索。
“青金结!哼哼!”
聂伤冷笑一声,喝止了他们,淡定的笑道:“不用了,是自己人。”
他端坐在戎车上,看着青光消失的地方,大声斥道:“六鸦,你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没脸见人吗?快出来!”
“哈哈哈,侯主好眼力!”
树林里传来一声大笑,刷拉一下跳出个男人来,对聂伤躬身施礼:“六鸦见过侯主。”
“是你这混蛋!”
“我们还以为是刺客呢!”
“你以为很好玩吗?”
众人一看,果然是六鸦,纷纷破口大骂。
彘阴也沉着脸质问道:“六鸦,你见了侯主不出来拜见,反在暗中耍手段,这是何意?”
六鸦朝他们拱手,馋着脸笑道:“对不住各位了。嘿嘿嘿,我刚得到了一样法宝,见到熟人,实在忍不住想让大伙见识见识,没想到你们胆子这么小,被我吓到了,呵呵呵。”
众护卫一听更怒,都要呵斥时,被聂伤举手止住,不悦道:“六鸦,你这厮越发没规矩了。亲卫职责重大,岂能随意戏耍?还不快向大伙道歉”
“呃,咳咳!”
六鸦不敢再放肆,急忙换上一副恭谨模样,认认真真的对众人弯腰说道:“诸位,是鸦轻浮了,实在抱歉,我……”
“道什么歉?”
正说话时,又听路边有人怒喝。
众人一起看去,就见树丛后面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
此女手里提着一杆沉重的双股叉,怒气冲冲的走到六鸦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喝道:“你做错什么了吗?你帮他们砍了树,还要向他们道歉,简直欺人太甚!”
“我、我……你闭嘴,不要给我添乱。”
六鸦的促狭之色一下消失了,面色发红,低声叫道:“这是我家侯主,聂侯,你不要撒泼!”
女人却斜眼看着聂伤,不爽道:“聂侯怎么了,我只认道理,你没做错,凭什么要道歉。”
六鸦又羞又恼,一把甩开女人的手,低喝道:“你这婆娘,你要在侯主和同僚面前丢光我的脸吗?”
“我在给你挣脸!”
“……”
聂伤一群人看着他们两个拉拉扯扯的叫嚷,都一脸懵逼。
“六鸦,这位是谁?”
半晌,聂伤才反应过来,发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大声说道:“我看这位仕女身份不凡,还不向我引见?”
“咳咳。”
六鸦咳了一声,见众人都面带嘲讽之色,脸更红了,低着头说道:“这位是……”
“我自己来说。”
那女人不等六鸦说完,便挺身上前,拍拍六鸦的肩头,安抚道:“你不用怕,有我在呢,大不了离开这里,跟我回我家去。”
“切!”
“嘿嘿嘿!”
“哈哈哈。”
周边传来一阵不屑的鄙夷和笑声。
六鸦一向狂妄自大,得罪了很多人,又自谓洒脱不羁,没想到会被一个女人a压a服。亲卫们看到这一幕,都感觉非常解气,纷纷表达鄙视之意。
“她、她是……”
六鸦眼睛都不敢看人了,双手都在发抖,憋了一下,忽然转过身来,指着女人吼道:“闭嘴!你这婆娘,你是河神派来玩我的吗?”
“你……你竟然这样对我!”
女人一愣,脸色渐渐发黑,怒视着六鸦,银牙紧咬,双目圆睁,眼见就要发飙。
“二位且住!”
聂伤受不了了,急忙叫了一声,以手抚额,无奈摇头道:“六鸦,你们不想好好说话,就在这里慢慢吵吧,吵完了再来找我,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说着作势就要比叔开车。
六鸦不敢再胡闹,急忙说道:“侯主,这位是……”
“我叫黄离,是河神府领主,大河金河口戍长。”
女人咄咄逼人,还是抢了他的话头。
“嘶!”
六鸦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忍住火气,把对方的话重复了一遍:“她叫黄离,是河神府领主,大河金河口戍长。”
“哦?”
聂伤闻言,急忙打起精神,仔细打量此女。
只见她足有九尺多高,穿着一件宽大的麻袍,看不出身形来,不过从站立行走的姿态来看,应该非常强健。
头上也戴着罩帽,捂住了大半个脸面,可以看到面皮上隐隐有一些粉色斑点,应该是鳞片的痕迹。
只有露在外面的双手才能明显看出异状。她的手也是五指,构造和人类差不多,指尖是厚重的玉色指甲,指间有半透明的蹼,手背上还有明显的黄色细鳞。
“这是条什么鱼妖?黄、离?难道是条黄河鲤鱼?不会是膏鱼精吧?”
聂伤把拳头挡在嘴上,悄悄咽了口口水,对那黄离拱手笑道:“原来黄离戍长,伤不知有贵客前来,未能远迎,失礼失礼。不知黄离戍长到我斗耆国,有何贵干?”
那黄离是个粗豪的女汉子,对聂伤一拱手,大咧咧的说道:“没其他事,我是来护送六鸦回家的。”
聂伤的目光移到六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六鸦,你的伤还没恢复吗?”
“呼!”
六鸦郁闷的吐了口气,说道:“有河神神力医治,早在一个月前就好了,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拖住了,一时摆脱不了,不能及时返家。”
黄离俯视着他,不悦道:“你怪我拖住你了?哼,要不是我照顾你,你的伤哪能好的这么快?”
六鸦怒道:“河神说我回家养伤即可,你非要把我困在你家里养伤,不是拖住我吗?”
眼看二人又要吵起来了,聂伤听的头疼,忙道:“我还有急事要办,我们边走边谈吧。”
说着便跳下车来,对那黄离道:“黄离戍长,请上车。”
黄离走到车边看了一下,直爽的说道:“能坐下三人,你不必走开,我们三个坐一起吧。”
聂伤道:“人国有礼仪,女士优先,只有一车,便只能让女士来坐,否则就是大大的失礼。戍长请上车,我和六鸦骑马随后。”
“凡人的规矩真多。”
黄离嘀咕了一句,又回头看了一眼六鸦,稍显不愿,最终还是登上了车。
众人挪开断树,队伍继续前行。
“鸦,这黄离戍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伤骑马远离了戎车一段,悄悄对六鸦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家里的女人整天哭哭戚戚盼着你回来呢。”
六鸦和他女人是患难夫妻,感情很深,闻言惭愧不已,皱着脸说道:“不是我在外采摘野花,我是被强迫的。”
原来他当初在河边被胡天重伤昏迷时,就这个黄离把他抱到河神府的。之后在河神府只待了大半个月就清除了内伤,只要再养上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了。
他思家心切,便向河神告辞,准备回家去。
谁想在这期间,那黄离奉命河神之名待在河神府照顾他,一直陪在他身边,渐渐生出情愫来了。
也怪六鸦自己嘴欠,不停挑a逗a此女,才惹祸上身。
黄离乃是一只从没这方面经验的鱼妖,情窦未开,懵懂无知,哪里经得住他的挑a逗?
先前还感觉被羞辱了,十分愤怒。后来越听越欢喜,直到后来一发不可收拾,一刻不见六鸦就寂寞难耐,于是整日都在六鸦身边磨着。
听到六鸦要走,黄离就像失了魂一样恐慌,于是便暗地里向河神进谗言。
说六鸦乃是聂侯所托之人,关系重大,若不能完全恢复,伤势再次反复,或者路上遭遇不测,岂不是坏了河神府的名声?
不如先留他在河神府,等到伤势彻底好了再走。河神府不便留外人的话,可以到她的住处去。
河神是敦厚长者,哪能猜到她的心思,被她说服,便改变了主意,要六鸦暂时不要走。
六鸦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违逆神灵之命,只好随着黄离到金河口居住养伤。
住了几日之后,黄离就压在他身上,把爱直接说出了口。
六鸦才知这个母鱼妖竟然爱上自己了,顿时汗如雨下,脸都青了!
他哪会对一条鱼妖感兴趣?纯是逞口a舌之快而已!当然严词拒绝了,立刻就要逃走。可是却找不到离开水底洞穴的道路,每天都被母鱼妖缠着,苦不堪言。
连续被拒绝几次之后,黄离怒了,给六鸦吃了崔a情之物,并且强a上a了他,之后食髓知味,不断霸a王a硬a上弓。
六鸦一个凡人,又没有双剑在手,怎是力大无穷的鱼妖的对手?被她连连上a了许多次,最后干脆认命了,主动上马应战。
一人一妖在水底洞穴里寻欢作乐,转眼过了一个多月,六鸦的伤势全好了,实在也玩腻了,便十分严肃的提出要回家去。
黄离虽然凶悍,在大事上却对自己男人百依百顺,同意让他走,伤心的问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六鸦哄她说,你不要担心嘛,我们相处这么久了你还信不过我吗?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每年……每个月我都会来金河口住两天。怎么样?可以放心了吧?
黄离信了,但还舍不得他,踌躇了好久,终于下了决心,说我要和你一起走。
六鸦惊了,问道,你的领地怎么办?
黄离坚定的说道,我不要金河口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和你在一起!
六鸦头上顿时奔过一万头羊驼,为了逃离此地,只能先答应她,等回到家再慢慢想办法。
“嗨,你说我倒霉不倒霉,平白遇上这等糟心事。”
六鸦长叹一声,垂头丧气的问聂伤道:“侯主,你教教我,到底该怎么办?”
聂伤看着他,郑重说道:“我很厌恶负心之人,方才以为你嫌弃家里女人另寻新欢了,所以才提醒你不要负了旧人。”
“但现在才知,这黄离对你也是真爱,你不能负她,就和她好好过日子吧。男人又不是不能娶多个女人,你才两个女人,家里那位应该能体谅你。”
“侯主,你真的这样想?”
六鸦很是意外的瞪大了眼睛,又苦笑道:“其实我也知道,她对我真心真意,让她跟着我也行。只是……”
他瞥了眼身旁侍卫,悄声说道:“只是我怕别人笑话我。”
“不是怕人笑我娶了一个妖怪,而是她太凶悍了,总是让我丢脸,她又死活不改。这样和她常年过日子,我岂不成了别人的笑柄,让我怎么抬得起头来?而且花蟹那厮也看上此女了,我不能抢好友的女人啊!”
“你过你的日子,管他人怎么看!”
聂伤教育他道:“家里琐事相互嘲弄,不过是饭后闲谈而已,只要你有本事有功劳有地位,谁敢以此看轻于你?花蟹就不要说了,黄离又不是他的女人,你们两情相悦,关他屁事!”
“嗯,有理。”
六鸦若有所思的沉默片刻,突然转身对一众侍卫大声叫道:“喂,你们这帮家伙,看我带回来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健壮婆娘,都嫉妒我,故意嘲笑我是不是?哼哼,谁让你们没本事,找不到这么好的女人呢,气死你们!”
侍卫们都无语的扭过头去,那黄离在前面的车上听到男人夸她,趴在车厢上激动的叫道:“鸦,你再告诉他们,我还很能生养呢,比所有凡人女人都能生!”
“……你不会下一堆鱼卵吧?”
聂伤一头冷汗,不敢想象,急忙转过话题问道:“你刚才放出的青光,莫非就是胡天那厮的法宝青金结?”
“嘿嘿,他们果然是在嫉妒我!”
六鸦得意的笑着,从旁人身上移过目光,答道:“正是胡天伤我的青金结。”
“此法宝可不是胡天的,是他从河神那里偷来的,河神又是从炎阳君弟子手中夺来的。”
“河神见到此宝把我的左肺刺出了一个大洞,差一丝就会刺破心脏,却又没有四处乱窜,正在我肺中安住。直叹我运气好,又说我与此宝有缘,把它送给了我。”
“然后他便施展神术将收容此宝的巫器植入我肺中空洞,将青金结纳入其中,又教我修习吐纳法宝之法。我很快就学会了使用方法和咒语,将青金结变成了随我的法宝!”
他越说越得意,昂首笑道:“嘿嘿,青金结乃锐利无匹之法宝,可笑那胡天没有悟性,居然把它当石头一般来用砸人。”
“而我六鸦,哈哈哈,我可是用剑的天才,一下就看出了青金结的厉害之处。没用几天就把它凝成了锋刃,张口吐出,无物不切,威力无穷!”
“好好好!”
聂伤闻之大喜,鼓掌笑道:“你终于也有异能杀招了,我国中又添一强大战力矣!”
第513章鬼母回心
“鸦,把你的青金结放出来,让我也见识一番。”
聂伤一脸期待的对六鸦笑道:“哈哈,刚才那下来去太快,没能看清楚,你再来一次。”
“好,侯主且看。”
六鸦爽快的应声,拉马停在路边,凝神屏息,嘴里念起了咒语。
咒语短促,只念了几句,他就猛吸一口气,胸口鼓到最大,然后把手平放在口边,轻轻吐气。
“滋滋滋!”
一阵微不可闻的电流声响起,就见他口中放光,腮帮子都照透了,一个青色光团就像吐泡泡一样从嘴里慢慢冒了出来。
光团越变越大,最后结成了柚子大小的一个球体,如一团没有重量的棉花糖般轻盈的浮在手掌上。
“……好像鸡a屁a股在下蛋。太鬼a畜了!”
聂伤心里吐槽,眼睛却没有离开过,把身子靠了过去,仔细观察着那青色光球。
只见此物好像是一种光气团,里面隐隐可见无数细微电丝如扭曲的光纤一样在颤动,鼻端还能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臭氧?唔,是电离效果吗?”
他心有所悟,暗忖道:“这青金结之中明显储存着电能,但表现出来的效果,却不是放电模式,而是物理攻击。难道说,是其中的电力驱动着某种物质高速运动,形成打击效果吗?”
“可它分明只是一团光气,质量很小很小,几近于无。以这一点质量形成动能来伤人,效能太低了,根本不可能造成之前所见的重锤撞击和利刃切割的效果。”
“嘿嘿嘿,侯主,你看我这法宝,是不是美到了极致?”
六鸦也紧盯着自己的法宝,眼神入迷的惊叹道:“如此精妙绝伦,神奇如斯,一看就不是凡间之物,定是神界所出!”
“是啊,的确非常神奇。”
聂伤应了一声,心道:“造出这件宝物的炎阳君更是了不起。”
光看也看不出青金结的原理,便问道:“此物如此之轻,毫不着力,是如何打出猛击的?”
六鸦小心翼翼的把光团托在胸前,摇头道:“我亦不知。感觉它在接触到目标的之前,会突然变得滞涩沉重,自然也就有力量了。击中之后,又立刻恢复原样,轻如鸟羽,悠然而返。”
聂伤还是想不明白,瞅了一会,又问道:“你不是说过,已把它凝练成了锋刃,为何还是这般蓬松模样?”
六鸦道:“这般放出来省力,容易操控,凝成青金剑后滑溜的紧,只能一放即收,无法让侯主细看。”
“是这样啊。”
聂伤左右看了看,指着路旁一颗大树,兴致勃勃的说道:“我看完了,可以以青金剑一试锋芒!”
“呃……”
六鸦的笑容一下尴尬起来,一副为难的模样,挠头道:“这次不行了,侯主想看,我过几日再展示给你看。”
聂伤疑道:“这是为何?”
六鸦苦笑道:“青金结需要我的心肺之气温养,每放出一次就会消耗大量气力,若要凝成青金刃放出伤人,就会耗光所有气力。我刚刚放出过一次,无法再放一次了。”
“威力大,限制也多,这是理所应当的。”
聂伤也不意外,点点头道:“虽然如此,它依旧是我国中威力最大的一件杀器!以后对敌时,你一定要瞅准机会再用。”
“嗯,我……咳、咳咳咳。”
六鸦正说着话,忽然咳嗽起来,面上一下变得青白,急忙把青光球吞了回去,才缓过气来。
聂伤看他不对劲,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六鸦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摆手说道:“无妨,只是使用青金结带来的一点弊病而已。”
“果然还是没能避免副作用!”
聂伤闻言,不禁心头一沉。
他早就知道,凡人使用异能,一定会有负面效果,异能越强大,负面效果也越严重。青金结如此厉害,它对人体造成的伤害肯定不会太小。
“是何种弊病?”
他关切的询问。
六鸦轻咳了两下,说道:“是肺出了点问题。”
“青金结和那件收纳巫器,都安放在我左肺里,并要以心肺之气滋养。只要不触动它们,就和常人无异,一旦有所异动,就会伤及心肺。”
“如此严重吗?”
聂伤摇头叹道:“早知如此,我就告诉河神,不让他为你移植此物了。”
六鸦咧嘴笑道:“侯主说笑了,能拥有青金结,是天大的幸事,我只有感激,没有怨悔。你我所为之事,危险重重,要不断追求至高战力,些许弊病算不了什么。”
“呵呵,河神当时也问过我,还劝我尽量不要动用青金结。”
他不在意的嘻笑道:“可我得了这件至宝,若是不用,岂不辜负了它?于是每日都要唤它出来,在肺中凝练操控,熟悉驾驭,时日一久,就……左肺就不太好了。”
聂伤沉思了一会,又笑了起来,安慰他道:“青金结这弊病其实就是内伤而已,我国中多有巫医、巫师,擅长医治内外伤患,应该能治好你的肺伤。哈哈,到了那时,你就可以放心使用青金剑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哈哈哈。”
六鸦也笑了起来,说道:“大不了伤一次治一次,只要不死就行。”
……
队伍一路深入山中密林,道路坎坷,坡度陡峭,不能再驱车骑马。聂伤便把六鸦和黄离留在原地,自己带着彘和一队亲卫,挑着几担礼物步行上山。
沿一条林间小路折来折去,钻进钻出,最后到达了一个隐秘的山谷。谷里有一片平地,十几家农户形成了一个小村落,在此耕种打猎为生。
伪装成村民监视洛望子的内卫斥候看到他们,立刻过来引路。
一行人没有进村,而是来到村子最北边的一处不显眼的柴院。院里有三五间草屋,还有男女老少一家四口在干活,都是伺候洛望子的奴仆。
奴仆移开柴门,聂伤缓步走了进来,一下就感应到玄鸟发出的危险预警,不禁悚然一惊。
“那鬼婴蛊还未出生就如此凶厉,等生下来还了得?”
他有些动摇了,不知自己把鬼婴蛊给洛望子这件事到底做的对不对。眼睛望着对面那间煞气直冒、好似关着食人恶鬼的正屋,心情十分复杂。
“哦,对了,祭所巫师已经做了预防,给鬼婴蛊下了诅咒,此物是可控的!”
想起这一茬,他心中一下放松了许多,迈步走到正屋门口,朗声说道:“洛望子前辈,我是聂伤,前来看望你。”
“聂伤啊,我还以为是谁。”
屋里传来洛望子如释重负的声音:“你们一进山我就察觉到了。见你们一大群人个个都杀气浓重,还有一个妖怪同行,还以为是哪里的仇人找上门来了,颇受了一通惊吓。”
聂伤道:“伤无意惊扰前辈,是我的错,应该先派人来通知你一声才对。”
洛望子抱怨道:“要不是我怀着孩子不能行动,早就走了。我的宝贝也被你们吓着了,现在还在我肚子里闹腾呢。”
“哦咿咿咿,乖乖不要闹,没事的,外面不是坏人,你听话,我这就喂血给你吃。”
她发出溺爱的声音哄了几句孩子,又凶狠的大骂:“一群没眼力的懒货,没见我的宝贝饿了吗?就等着我自己喂血呐,我有多少血可用,把我吃干了你们就不用干活了吗?还不快把血端上来!”
院外的仆人齐齐抖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抓住一只鸡,迅速斩掉鸡头接了一碗血,战战兢兢的端了进去。
“……”
聂伤背上渗出冷汗来,感觉越发不好了。
这小恶鬼还在她娘肚子里就如此嗜血,将来肯定会大喝人血,还不得到处造孽!
“聂伤,你找我有何事?”
奴仆端着空碗出了门,洛望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哦,也没甚事。”
聂伤做出一副尊老爱幼之态,客客气气的说道:“我在外征战,数月未见前辈,很是担心前辈和孩子,一回国就来看望你们。”
“多谢你关心,我们很好。”
洛望子语气舒缓了一些,小声说道:“我的宝贝吃饱了,总算睡下了。他对生人非常警惕,很容易受惊,一受惊就折腾我。你要是没紧要之事,就不要来打扰我了。”
“好的,那我就告辞了。”
聂伤转身要走,忽然又道:“哦,我差点忘了。”
“我来时,女秧说这些日子前辈一直陪她聊天,她也想来看望前辈,只是不能出门,便托我带来一些什物给前辈,前辈一定用的着。”
说着便让侍从把礼物放到门口,说道:“都是些吃用之物,并不贵重,前辈莫要嫌弃。”
“秧还惦记着我啊!”
洛望子的声音里一下提高了几分,欣喜的叫道:“我好多天没有去见她了,也很想她。”
说着就听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一个诡异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阴影处。
聂伤定睛一看,被吓了一跳。
只见那洛望子穿着一身白袍,一头长长的黑发垂在地上,只露出半边阴惨惨的脸和一只泛白的眼睛,简直就是贞子现身。
更吓人的是她的移动方式,是以侧坐在地上的姿势飞快的爬行,比贞子还像贞子。
“这尼玛半夜看到非把人吓出心脏病不可!”
聂伤眼角跳了两下,平复了一下心情,淡定的说道:“许久不见,前辈气色比以前好多了,连头发都变黑了。”
“自从有了宝贝,我心情好,睡的香,头发自己就变黑了。”
洛望子摸着头发笑了一声,说道:“我以为秧不想见我呢,上次我说她孩子不如我的宝贝强健,她好像生气了,我也不敢再去见她。原来她还是喜欢和我说话呀,早知道我就每天过去和她聊天。”
“我一个人呆着也非常无聊,好不容易有个性格相投的熟人,还都是孕妇,我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对了,我还要向她解释清楚,她的孩子确实没有我的宝贝强壮,我只是说了实话,并不是故意惹她生气。”
“你这尖酸婆娘,还有你的鬼儿子,就在荒山里老实待着吧,不要再来骚扰我女人!”
聂伤心中暗骂,面上笑道:“呵呵,秧也是一样,困在屋里没有个说话的人。不过你还是不要再动用幽荧幻影了,现在是胎a儿成长的关键时刻,使用巫术会影响孩子发育的。你就忍一忍吧,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嗯嗯,你说的对。”
洛望子一手抚着肚子,连连点头道:“还是宝贝要紧,我就不去找秧了,你告诉她一声,不要让她怪我。”
聂伤点点头,假做随意的问道:“对了,秧还告诉我,你上次对她说,你给了她什么东西,想要要回来,她没有听清。特意让我来问一遍,好把东西带给你。”
洛望子一下不说话了,低头沉默了起来,气质越来越阴沉,身上仿佛冒出了阵阵黑气,周边空间都随之阴暗了下来。
聂伤感应到她身上戾气忽涨忽落,像海浪一样不断冲刷着自己,随时都会决堤爆发,心情也随着忐忑起伏。
他自然不怕此女,但不能不顾忌老婆孩子,洛望子想要伤害太容易了。
不由在心中默念:“你虽然是个疯子,做了很多坏事,但并不是个天生的恶人。希望我为你做的这一切,能够感化你!”
柴院里的空气凝固了良久,洛望子才缓慢抬起头来,一只白多黑少的眼睛幽幽的看着他,语气阴冷的说道:“那东西对我和我的宝贝都很重要。”
聂伤还是一副没有察觉异状的模样,继续装傻道:“到底是何物?秧那里什么都不缺,你这里条件艰苦,前辈若急需的话,我这就让人给你送来。”
洛望子紧盯着他,独眼里流露出挣扎的情绪,半晌才平静下来,轻声说道:“你们夫妻对我有恩有情,那物就当是我的报答,不用还了。”
她说完,长长的舒了口气,身上的阴郁一扫而空,抬手撩了下头发,露出整张脸,对聂伤笑道:“呵呵,你的太强,秧太弱,无法怀上你的孩子。我给了她一粒地母神的种子,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难题。”
第514章姜巫遁术
冷冽的北风吹过陋巷,卷起一片枯叶和尘土,扬在墙角的老奴身上。
“烦啊!该怎么办呢?”
老奴嘟囔了一声,拨掉头发上的叶子,用力裹紧草衣,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喂,老家伙,你怎么在这里偷懒?”
一个路过的小家臣看到老奴,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大声喝问:“你是哪里的奴隶?”
老奴微微睁开眼睛,瞥了家臣一眼,这才翻起身来,点头哈腰的说道:“小人是伺候虫二痋者的奴仆。痋者到祭所去了,不让我跟着,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在这里看家。”
“你就是痋者的奴仆?”
家臣看了眼面前的柴屋,又上下打量着老奴,冷笑道:“早就听说痋者身边有个老奴,有吃有喝,不用干活,把端给痋者的酒肉全张自己肚里去了。”
“其他奴隶嫉妒的眼睛都红了,每天念叨着自己没有这般好运。我还道是哪个有靠山的家奴,原来就是你这个老东西啊!”
“啧啧,原来我还不相信,现在总算信了。你果然悠闲的很呐,日子过的比侯主还舒坦!他a娘a的,痋者的酒肉看到我都流口水你,你竟然吃了那么多!”
他越说越气,往地上吐了一口,抽出腰间竹鞭,怒骂道:“你这痞赖老狗,遇到我算你倒霉。我是侯府监工之臣,专抓偷懒之奴!跟我走,我有活要给你做!”
老奴恐惧不已,身子缩成了一团,还是不情愿的说道:“可是小人……小人还要伺候……”
“你以为痋者离不开你吗?府里多的是奴隶,还找不到伺候痋者之人吗?”
家臣一脸恶毒之色,歪着嘴骂道:“老狗,你的好日子也过够了,不要太贪心,该让别的奴隶也享享福了。”
老奴后背紧贴着墙,还是不想走,结巴着说道:“痋者他……他只要我照顾,其他人不行,我不能走。”
“老东西,找打是不是?”
家臣怒了,撸起袖子走了过来,举起竹鞭就往老奴头上抽去。
“呜呀!”
眼见竹鞭就要落下,他忽然叫了起来,急忙用双手按着肚腹,痛呼道:“喔呀!好疼!怎么突然肚子痛?”
他面目扭曲,左右看了看,瞅准一个没人的角落,弯腰夹腿,扭扭捏捏的直奔过去,边跑边叫:“老家伙等着,等我拉完了矢,再来收拾你!”
老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瞳孔如针尖一样收缩了一下,立刻恢复了邋遢模样,转身钻进了柴屋,把柴门用木柴牢牢顶住。
不一会,那家臣就返回了。见老奴不在了,推门也推不开,顿时大怒,便在门外大骂起来:“你个老狗,快打开门,不然等我进去,我要打死……哎呦!哎呦!不行了。老家伙,等我再拉完矢,回来打死你!”
家臣匆匆解决完,再次回到门前,晃了两下a腚,感觉这次应该不会出问题。便紧了紧腰带,正要抬脚踢门时,忽然又捂着肚子跑了。
“呼呼,老狗,算你运气好,等我从医所回来再收拾你!”
来回跑了五六次,小家臣终于放弃找茬,扔下一句狠话,提着裙子急急走了。
“唉!事情眼看就成了,怎么搞成这样。”
柴屋里的老奴沮丧的叹了口气,嘴里咬着草棍,愁道:“祭所不让我跟进去,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躺在干草堆里发了半天呆,又听外面有人拍门大叫:“快开门,是我!”
老奴听出声音,正是在此监视侯府士兵,不敢再躲,急忙起身打开了门。
“痋者要你过去侍候,你收拾好,这就和我到祭所去。”
那士兵扫了他一眼,都没有再说话,转身便走。
老奴眼中大亮,来不及多想,拿起自己的一点家当,急忙跟了上去。
二人走到城外十里亭,士兵到亭内歇脚,老奴蹲在亭边捡草籽吃。
“你身上好臭!”
那士兵正在喝水,突然皱起了眉头,瞅了瞅老奴,喝道:“这样臭烘烘的怎么能进祭所?会亵渎祖先神灵的。去溪边洗漱干净!”
老奴一声不吭的走到溪边,整齐的摆放好自己的草袋、竹筒、陶碗、木勺等物,再脱掉草衣和破烂麻衣,也都仔细放好。
然后光a着a身子噗通跳到齐腰深的水里,被冰冷的溪水刺激的大声尖叫。
“哈哈哈哈!”
士兵看到他的狼狈相,走出亭子大笑起来。
老奴也不吭声,任他嘲笑,边发抖边撩水洗漱,洗的非常认真。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正专心清洗时,旁边又多出几人在大笑。
老奴目露疑色,抬头看去,就见溪边不知何时多了十几个大汉和几条猛犬,都围在他身边放声大笑。
这些大汉服色不一,个个手持武器,气质彪悍,其中几人扮相古怪,形貌奇异,一看就是身手不凡的武士和异能之人!
“呃……”
老奴眼中精光一闪即收,大张着嘴,一脸茫然又害怕的神色看了一圈,一下跪倒在水里,惊叫道:“大人,你们这是……这是要做什么?”
“嘿嘿嘿,我们一群男人观看另外一个男人a精a光a着身子a洗澡,你说要干什么?”
一个腰携双剑的男人摸着下巴,表情银荡的笑着。
“哈哈哈哈!”
大汉们再次大笑起来。
老奴大惊失色,一下用双手捂住前后关键部位,惊恐的叫道:“你们一群年轻人,不能弄我一个六十九岁的老头子!我太老了,又脏又臭,你们还是找个年轻玩吧!”
“哈哈哈哈!”
众人又狂笑起来,慢慢逼近过来,老奴拼命尖叫,眼神却越来越冷。
“不要再装了!”
就在这时,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踏前一步,瞅着老奴冷笑道:“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呵呵,假扮老人不要只扮脸和手,最好连身子也一起都扮像了。”
老奴低头一看,一下僵住了。只见他肌肉强健和皮肤紧绷,分明是个年轻人,哪里像六十九岁老人该有的样子?
老奴又从水面倒影里看到自己的面孔,又黑又糙,苍老愁苦,和身体完全不符,仿佛就是两个人。
“狡诈的斗耆蛮子,该死!”
他咬牙骂了一句,腰背一下挺直了,目光炯炯的看向中年人,镇定的问道:“我的易容术从没被人识破过,你们是如何看出破绽的?”
中年人正色道:“你的易容术的确很厉害,我们一直都没有看出来。要不是那天侯主正好接触过你,感觉你气息可疑,我们永远也不会怀疑你,更不会监视你。”
“不得不说,你很厉害,不但易容术高明,伪装也做的非常好。竟然真的就像一个老奴一样,被人打骂侮辱也能忍下去,看不出一点异常。直到你对那小臣使用了巫术,才露出了马脚,再到溪水里洗漱,彻底暴露了真面目!”
“我太大意了!”
老奴遗憾的摇摇头,叹道:“那聂伤的确很强,当时他一来到我身边,我就察觉到了危险,可还是抱着侥幸之心留了下来。唉,做这种事情,果然不能侥幸啊!”
他弯下腰,在水里使劲把脸搓洗了一番,抬起头来时,已经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昂首说道:“事办砸了,此地多留无益,我也该走了!”
众大汉闻声,顿时没了笑容,都一脸不忿,缓慢的拔出了武器。
中年人也露出惊愕之色,竖起双眉冷哼道:“好狂妄的小子,比六鸦那厮还自大三分!”
“喂,剑父,拜托你说话时分清敌我可以吗?”
双剑汉子不满的叫了一声。
“剑父,不要和他废话了,让他看轻了我等!”
另外一条大汉大声叫喊,耐不住就要扑上。
“慢着!”
剑父喝了一声,张开双臂止住众人,对老奴说道:“你不要得意,你的底细我们已经摸清了。我家侯主吩咐过,我耆国不想与你背后的势力结怨,如果你能随我去见我家侯主,或者把你的来意告诉我,我们会礼送你出境,绝不为难你。“
“呵呵呵。”
老奴不屑的笑道:“刚探出我的身份不到一个时辰,你们就摸清了我的底细?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这么容易被你诓骗?”
剑父不慌不忙的抚须笑道:“其实你的来历,我们大致也猜到了,早就让人等着指认你呢。在你暴露的那一刻,一位熟人立刻就认出你了。”
“熟人?”
老奴脸色一变,眼珠子转了几圈,摇头说道:“你还在骗我,斗耆国这么可能有认识我的人?”
“不信?”
剑父朝后一招手,大声说道:“那就来见见你的老朋友吧。”
“哈哈哈,姜夏,还认得我吗?”
就听人群后面传来一声得意的大笑,走出一个形容枯槁,满头灰发的瘦高男人。
“豺巫!是你!”
老奴姜夏大惊失色,神情变换了几次,又恶狠狠的笑道:“你竟然也躲在斗耆国,还敢现身出来!哼哼哼,很好,很好,总算找到你了!”
“呵呵,姜夏,你落到这个地步,还想着要抓我?你把这里当西陲呢,以为耆候和耆国之人也像西陲小国一样任你周人欺负?哼,先想想该怎么面对耆候吧。!”
豺巫一点也不怕他威胁,晃到溪边,悠然说道:“我有些想不明白,你们一群周国人不是为了追我才来到东方的吗,怎么又改变了主意,突然出手谋害人家的宾客痋者?”
姜夏目光阴沉的盯着他,冷冷说道:“这个不用你管,你只要知道,你这番露面,就再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就可以了!”
“切!”
豺巫嗤笑一声,往后退出几步,站到了一群大汉身后,捻须笑道:“你太小看东方人了,不要太自大,耆国人的实力可不比你周国人差多少,你跑不了的。呵呵,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对剑父等人说道:“这位姜夏巫师,乃是西羌国贵族,他除了擅长伪装、易容和追踪之术外,还精通逃命的遁术,乃是天下第一等的斥候。他那遁术便是……不要动!”
豺巫的话没说完,突然一脚踢开了姜夏留在溪边的什物,大喝道:“我早看穿了你的把戏!”
“无耻小人!”
那姜夏手刚伸出一半,顿时暴怒,口中急念咒语,身上一下长出了白毛,双手变成了鸟爪模样。
“砰哧!”
他身子往水里一蹲,猛然跃起,跳了两丈多高,带着一股水柱直扑豺巫头顶。
豺巫脚下连踢,将几样物品踢到四处,木杖往上一指,一根铜刺从杖头激射出来。
“哗啦!”
水花罩到了豺巫的头上,姜夏身子在空中灵活一转,躲过了铜刺,双脚一落地,立刻弹起,纵身去抓不远处的竹筒。
“哈哈,原来在这里!”
豺巫见状大喜,急对旁人叫道:“不要让他拿到竹筒!”
一众内卫斥候都在圈外围定,只有剑父、六鸦、蛟和犊四人上前缠斗。
那竹筒正在犊的脚下,犊抬脚就把此物踢向对面,喝道:“六鸦接着!”
姜夏急忙追去,半空中伸手去抓。还是追之不及,就在将要入手时又被六鸦用剑身抽打了出去。
“蛟该你了!”
六鸦兴奋的大叫:“谁被抓到谁输!”
“哇呀呀,该死!”
姜夏气的哇哇大叫,只好又拧身向蛟扑去。
“你这家伙,真是无聊啊!”
蛟无奈的摇头,凌空一脚把竹筒踢了出去,对六鸦叫道:“你我不投缘,不要来烦我!”
那竹筒却又飞向了剑父,姜夏又抓了个空,被耍的连声大吼,却又不得不追上去。
“三个混蛋,现在是玩的时候吗?“
剑父怒喝一声,手下长剑一闪,轻轻挑住竹筒草绳,把剑尖指向扑来的姜夏,漠然说道:“我不会戏弄你,有本事就过来取吧!”
他正凝神以待,谁想那姜夏忽然伸手在地上一捞,拿起地上的草袋,转身就逃!
“……”
剑父呆滞了,脸皮抽搐了几下,喃喃自语道:“你就不能让我耍一次威风吗?”
“啊!我们中计了,那草袋才是他要的!”
在豺巫歇斯底里的大叫中,姜夏撕开了草袋,就见一阵白烟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几丈方圆的地面。
众人虽多,但也找不到他,只能围住不动。待到白烟散尽,姜夏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了。
第515章初露锋芒
“惨了,被他逃走啦!”
豺巫冲到白烟残留的地方,原地转了几圈,不见姜夏踪迹,惊慌的叫道:“一大波周巫会来入侵的!”
他急忙问驭犬人:“猎犬嗅得到吗?”
两个驭犬人看了眼茫然的猛犬,摇头道:“那白烟味道太重,他本人也掩饰了体a味,猎犬受到了干扰,闻不出来。”
“这可怎么办?”
豺巫慌乱的大叫。
“冷静!”
剑父呵斥他一声,手指在剑刃上抹出血来,一振宝剑,将血水甩了出去,正好落在姜夏踩出的脚印上。
“啊~吒!”
他把滴血的手指在胸前一摇,突然咬牙厉喝,戟指前指。
“咕噜!”
脚印里的血水混着一股泥水跳了起来,砰地炸开,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伞状水渍。
剑父却没有去看那水渍,双目如鹰隼一般扫视着周围,突然一指去路,喝道:“那里!”
众人一起看去,就见前方大道上,一片血迹悬在空中,往北方飞驰而去。
“他会隐形!”
“血迹现形了!”
“快追!”
众斥候立刻分散开来,分成几路,追赶包抄过去。
剑父也不跑动,只是大步走着,落在了最后。
豺巫见走的慢,急急催到:“剑父,你快一点,还要靠你的巫术追踪呢,别逃太远巫术失效了。”
“呵呵,不要急,我已安排好了,他逃不了的。”
剑父不急不缓的跟在众人后面,边走边用衣襟擦拭手指上的血迹。
豺巫见他镇定自若,心中狐疑,问道:“你这是何种巫术,竟能破他的遁术?”
剑父对他竖起两根手指,说道:“没什么稀奇的,方才在和他纠缠时,我就暗中割破了手指,将自己的血洒到了他身上。我的血脉特殊,可以感应沸腾,哪怕他能盖住气味,也无法遮掩爆开的血痕。”
豺巫一看,他果然破了两根手指,顿时心头大定,也不急着追赶,跟在剑父身边看着前方。
只见那片血迹已经奔出几十步,速度非常快,追逐之人只能缀在后面,无法拉近距离。两侧包抄的虽然绕了近路,但也明显截不到前头。倒是四条猛犬跑的飞快,很快就能追上。
“这些人很能打,却跑不过姜夏,全靠几条狗了!”
豺巫提着心,眼睛紧盯着飞驰的猛犬。
眼见它们追上了血斑,正激动的等着看狗咬人时,血斑周围空气波动起来,一股波动往前方直滚了过去,血斑却拐向了一边的野地。
“旺呜呜呜!”
四条狗一下就改变了目标,狂吠着从血斑两旁奔过,一刻不停的往前方撵空气去了,任两个驭犬人怎么喝呼也没用。
“蠢狗,在后面!”
豺巫急的直拍大腿,忙对剑父叫道:“他使用了巫术,狗被误导了,这下该怎么办?”
“嗯,不错,有两下子!”
剑父还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又开始擦剑,边擦边道:“他不用巫术还有机会,现在,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
豺巫一头雾水,眼睛瞅着剑父,心道此人是不是太自大了。
“轰隆!“
正在疑惑时,前方响起一声土堆坍塌的声音。
豺巫急忙看去,见血斑已经不见了,在他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坑。地面果然发生了塌陷。
“原来他们在路上挖了陷阱!”
豺巫好像明白了,但又觉得有些不合逻辑。
若是在路上挖陷阱可以理解,但姜夏已经逃到野地里了,谁能预知他要往那里逃?除非在周围挖一圈几百个陷阱,否则别想目标正好能撞到。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难道他们会预言巫术?或者向神农求得了神谕?”
豺巫越想越觉得不对,忙拔腿奔跑起来,要过去查看。
“哇呀,这是什么妖物?”
刚跑出几步,就听到坑里传来姜夏的惊叫。
只见一阵泥土飞溅中,血斑飞出坑来,隐约可见一个满身泥土的人形身影出现在坑边,踉踉跄跄的向前奔逃。
“吱吱吱!”
随着几声尖叫,一丛粉红色长蛇从坑内爬了出来,一下卷住人影的一条腿,把人影往坑里拉。
“妖怪找死!”
人影被拖倒在地,气急败坏的大叫,寒光一闪,一把短剑凭空出现,一下斩断了一条缠腿的长蛇。
“吱吱!嗷!”
坑里立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他的剑是从哪里来的?嗷嗷嗷,我的口条!疼死我了!”
人影得脱,迅速爬起身来继续逃窜。
在他身后,一个黑乎乎的巨大兽类也跟着爬出了坑,口边长满了粉色长蛇。群蛇剧烈骚动着,其中一条正在喷血。
黑兽愤恨无比的大叫:“断我口条,我要吃了你!”
此兽叫的凶狠,却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过身来的,对一个额头长包的大汉叫道:“犊崽子,都怪你,害的我断了一根口条!呜呜呜,我好疼,我要回去养伤了,记得把那人送来给我吃!”
说完就一头扎进坑里,黄土扬了几下就没动静了。
“那……那是什么?”
豺巫被那奇形怪兽惊的说不出话来。
吃惊之处不在此兽之怪,而是它有智慧,会说话,分明是只妖兽!
耆国人竟然可以驭使妖兽!那可是神灵才有的能力啊,他还从没听过凡人能够豢养妖兽的。
“是一只鼠妖罢了。”
剑父神色波澜不惊,随口说了。
豺巫瞪大眼睛问道:“鼠妖?是你们耆国的守护妖兽吗?”
“切!”
剑父不由失笑,轻蔑的咧嘴道:“就它?呵呵呵,一只贪吃贪睡,胆小油滑的硕鼠,能做我耆国的守护妖兽?豺巫是在嘲笑我们吗?”
“啊?不敢不敢。”
豺巫一愣,急忙解释:“敢问贵国是如何收服此妖的?据我所知,一般妖兽绝不屈服凡人。”
“喏,你看那个鹅头汉。”
剑父把下巴一抬,指着额头长包的犊说道:“他是那妖兽的救命恩人,从小就相识,彼此关系亲密,所以才能驱使那鼠妖。”
“哦,是这样啊。”
豺巫总算释然了。
二人说话间已经赶到坑边,只见坑底一个黑洞,鼠妖已经走了。再看前方,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大圈,把人影再次围住。
“要不是那妖兽捣乱,你们不可能抓住我!”
人影就像沾了泥土的透明人一样,身上一块块斑驳泥渍勉强显出人形。
他站在人群中叫了一声,又问道:“你们是怎么看到我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背后有血迹现形,周围之人都嘿然而笑,也不点醒他。
“姜巫,不要再闹了。”
剑父走进人群,抱着长剑说道:“随我去见我家侯主吧。你也是高贵之人,别被我们抓住再挟回去,灰头土脸的,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人影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大笑道:“懒得和你废话,有本事就来抓我!”
话音刚落,影子闪动了几下,身上泥土簌簌掉落,又恢复了透明,背着一块血渍突然转身奔逃。
“还要顽抗吗?”
剑父摇摇头,脚下没动,看着他冲向包围圈。
“呔,看不起我们吗?”
人影前方的三人齐声怒吼,一个挺戈去勾,一个提剑迎了上,还有一个在后方准备补漏,已经返回的猛犬也从四面追咬了上来。
血影无视前方的武器和武士,毫不犹豫冲了上去。眼看就要撞在一起时,猛地跃起,从面前二人的头上飞过。
“早就等你这一下呢!”
后方那人双手一扬,一张渔网凌空罩来。
“哼,区区小技,能奈我何!”
血影清喝一声,忽然鼓一阵大风来,居然在空中一个急停,然后骤然拔高了三尺,从渔网上缘掠过,直接飞出了包围圈。
“还会飞!!!”
这下连剑父也惊到了,一下放下了臂膀,呆在原地看着人影疾速飞走。
“叫你自大,这下玩大了吧?”
豺巫见剑父逼装的太大,最终坏了事,心中暗骂,同时大叫:“都不要待在这里,快追啊!他飞不了多远,还会落下来的!”
谁想一群人都只是仰头看着越飞越高的人影,没有一个动脚的。
“嗨!”
豺巫见他们放弃了追击,气的跺脚大骂:“这帮没用家伙!这下我的麻烦大了!”
“啊呀!又是哪个偷袭我!”
就在他心里大骂时,又听了姜夏的惨叫。
只见姜夏身上裹着一团黑气,现出了原形,像块石头一样,直直从五六丈高的地方坠落树林,半天都没有声息。
“发生了什么?”
豺巫视线扫过那片天空。
半空中有一小团奇异的黑云飞过,一个难听的声音在云里高叫:“哇嘎嘎,凡人也敢在我面前飞,滚回地面去!”
“小子们,让你祖母等了好久。哇,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们的破事了!”
黑云说完这番话,便已经飞出了一里多地,很快消失在了树林上方。
“这个又是什么妖怪?”
豺巫感应到了黑云里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头上冷汗直冒,心惊道:“那乌云中妖气冲天,显然是只千岁老妖。居然有两只妖怪为耆国效力,后面不知还有多少隐藏的力量。耆国国力,深不可测啊!”
……
侯府大堂内,聂伤打量着案几上的一样东西,双眼冒光,神情痴迷,嘴里不住喃喃自语。
那物乃是一件七彩羽衣,非常轻薄,展开来只有薄薄一层在案上。其上羽毛有大有小,大的有一尺多长,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层层叠叠排列有序,就如生在鸟类身上一样。
这些羽毛全都闪着细密的粼粼荧光,不同角度反射着不同的光彩,仿佛彩砂构成,又似无数碎光在其上流动,灿烂绚丽,光彩夺目。
“好美啊!”
他忍不住惊叹,啧啧称奇道:“哪怕后世的二十一世纪,也造不出如此精美的衣物来!”
其实此物的做工倒也不神奇,神奇的是那种七彩羽毛,也不知是何种异鸟之羽。
“姜巫,你就是利用这件羽衣匿踪飞行的吗?”
他眼睛没有离开羽衣,头也不抬的问道。
“喂,不要碰它!离我的宝物远点,不然我做鬼也饶不了你!”
姜夏被绑了个四马攒蹄,滚在地上大声怒吼。瞪着聂伤,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好似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柔a蔺一样。
“呵呵,我可没碰它。”
聂伤转过身来,摊开双手笑道:“如此瑰丽之宝物,我再无知也知道不能轻易触碰。”
“哼,你知道就好!”
姜夏的面色好看了一些,又叫道:“放开我,我是贵族,可杀可烹,不该被这样羞辱!”
聂伤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脚下之人,摇头说道:“姜巫啊,你说你何必呢,我好生请你不来,非要我用强抓你来,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他蹲了下来,盯着姜夏的眼睛,认真的问道:“你来就来吧,为何要装奴隶?为何要跑?难道是做了亏心事,不敢来见我?”
“……”
姜巫一下不说话了,憋了半天才道:“你不要装作不知道,哼,我就是来做坏事的,要杀要剐随你便!”
聂伤笑容收敛了几分,问道:“这么说,我国中痋者的怪疾,真是你造成的?”
“是!”
姜巫脖子一梗,很光棍的承认了。
聂伤脸色冷了下来,又问:“为何要害我国痋者?”
“哈哈哈。”
姜巫大笑道:“不要多费口舌,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我相信你不怕死。”
聂伤摸着胡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微笑道:“呵呵,你这人很奇怪,又不让我碰你那宝物,又要一心求死。你不觉得这样很傻吗?你要是死了,还能管我碰不碰你的宝物?”
“……”
姜巫又呆滞了,面孔扭曲,脸皮抽动了几下,才用力点头道:“好,这次的事情,你问什么我都说,但你保证要放了我,并把宝物还给我!”
聂伤道:“那要看我满不满意了。”
姜巫吼道:“不行,你必须发誓!”
“呵呵,你没有选择。”
聂伤笑了一声,坐回案边,手掌在羽衣上虚抚,望着愤怒的姜巫,说道:“我可以发问了吗?”
姜巫气的跟蛤蟆一样,喘了几口粗气,只能俯首说道:“好吧,你问。”
聂伤一指羽衣,说道:“先告诉我,此宝叫什么?”
第516章凤凰风鸟
“此宝,乃风鸟之翼!”
姜夏开口说道:“风鸟是一种神鸟,取其羽翼做成羽衣,再配合血脉巫术,便可让人隐匿飞翔。”
“风鸟?”
聂伤还以为是口音听错了,确认道:“是凤鸟吧?凤凰之凤鸟。”
姜夏嘴角露出一丝不屑,说道:“风鸟就是风鸟,和凤凰之凤鸟,并不是同一种神鸟。世人不知二者区别,经常把风鸟和凤鸟混为一谈,你搞错了也是正常。”
“哦?”
聂伤还是第一次听到风鸟这个名词,顿时来了兴趣,催促道:“你接着说。”
姜夏在地上蠕动了一下,不满的叫道:“风鸟、凤鸟皆是神鸟,我这般模样讲述它们,岂不是亵渎神灵?先放开我再说!”
“呵呵,给贵客松绑。”
聂伤笑了笑,命人松开了他,又招手请他上席。
姜夏活动着腿脚,眼睛紧盯着案几上的风鸟之翼,想要坐到聂伤对面,却被阴刀伸手拦住,让到了一旁的客席上。
“给姜巫上酒食!”
聂伤吩咐一声,对姜夏笑道:“姜巫当了月余奴隶,今日又奔波了大半天,一定饿了。呵呵,先进些简单酒食,晚上我再设宴招待贵客。”
“哼!”
姜夏冷哼一声,揉了揉手腕,坐到客席上,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聂伤面前的羽衣。
“姜巫,继续说吧。”
待他喝了两杯酒,聂伤出言提醒。
姜巫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着酒说道:“凡人熟知的凤鸟,是这个世间最早诞生的神鸟。”
“传说凤鸟一族是盘古右眉所化,乃盘古血脉之化身,而盘古左眉则化成了真龙一族。二者之间还有一种神鸟,叫做凰鸟,乃是融合了凤鸟和真龙血脉的奇异神鸟。”
“啊!”
聂伤很是意外,忙问道:“凰鸟不是指雄性凤鸟吗?凤凰凤凰,雄为凰,雌为凤,不是这样吗?”
姜夏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我跟你说过,凡人愚夫根本就不了解凤鸟,什么雌雄之说,纯粹是胡编乱造的说法!”
聂伤自知无知,急忙闭上嘴不再乱插话。
姜夏见他气势一萎,顿时来了精神,继续说道:“先说这凤鸟一族。”
……凤鸟应该是这个世间最古老的神鸟,它们的实力与真龙不相上下,都有飞升虚空之异能。但真龙之飞升只有强大者才能做到,凤鸟只要成年就有此异能。
凤鸟擅飞,本性好奇,喜欢探索未知,此世界对它们来说太小了。
很多凤鸟长成之后,都会冲破九天,飞入虚空之中,再不回返。也不知它们最后都到哪里去了,只有少数凤鸟留了下来。
这就造成了凤鸟群体的数量越来越稀少。为了维持种群存续,它们不得不与凡鸟混血,衍生出无数种异鸟,可以说世间一切异鸟都有凤鸟血脉。
但这种严重混血也加快了血脉的劣化。
相比真龙有众多实力强大的血裔,凤鸟只诞生过朱雀、青鸟、鸾鸟、鸿鸟等少数次等神鸟,其后便断崖式下跌,再没产生出神灵级别的后代。
直到近世,世间早已没了凤鸟,凤鸟血脉的神鸟也几近于无。
这就是为何世间关于龙族的传说众多,而凤鸟一族却信息寥寥的原因。
而凰鸟,则是一种血脉特殊的混血神鸟。
凰鸟很早就诞生了,可能是最早的几代凤鸟和真龙的混血后裔。血脉既稳定又有活性,排斥其他生灵的血脉,却又能与凤鸟、真龙一族随意混血。
它们身具凤鸟和真龙两种血脉,自身能力也不亚于二者,某些方面甚至比凤鸟和真龙还要强。
凰鸟的外形也融合了二者的特点,长着羽毛和翅膀,同时又是龙身和鳞甲,其形半鸟半龙,既不是鸟又不是龙。
最早的凰鸟是依附凤鸟和真龙群体而生的,它们混迹在凤鸟与真龙之中,经常与之混血,生下偏向二者血脉的后代。
但二者并不喜欢它们。
因为凰鸟既有真龙旺盛的交a配a欲a望,还有凤鸟相对短暂的繁a殖周期,使得它们变成了两个群体中的优势竞争者。
很多凤鸟和真龙都无法忍受这些两不像的流氓抢了自己的生a殖机会,对其大打出手,事态越来越恶化,最后所有的凰鸟都被赶出了群落。
流落在外的凰鸟组成了新的群落,开始内部繁衍。这种状态持续了非常长的一段时间,最后演变成了一个单独的种属。
随着时间流逝,凤鸟和真龙越来越少,凰鸟却维持了一个相当数量的群体,前二者也渐渐不再抗拒凰鸟了。
凰鸟出于提升血脉精纯度的需求,更喜欢与凤鸟真龙混血,于是越来越多的凰鸟开始和它们的亲戚一起生活。
因为凰鸟与凤鸟的习性相似,是以更加亲近凤鸟,大多数凰鸟都与凤鸟呆在一起,只有少数与真龙混血。
所以,凰鸟的后代更像凤鸟,才被误认为凤鸟。之后又被凡人以讹传讹,形成了凤凰和凰鸟是雄性凤鸟的说法。
“可是……世间为何没有一丝关于凰鸟真实身份的传说呢?”
聂伤听的心疑,忍不住又开口问道。
姜夏一副占据主动的姿态笑道:“哈哈哈,不是没有,而是凡人不晓得其中真相而已。”
聂伤想要发问,又不想凑上去丢脸,只能憋着疑问等他说出来。
姜夏抿了口酒,咂吧了两下嘴,这才慢悠悠的说道:“凡人口中之翼龙、羽龙,便是凰鸟!”
“啊!?”
聂伤一愕,稍加思索,登时恍然大悟,也不禁畅饮一杯,笑道:“原来如此啊!”
姜夏颔首道:“凤鸟消失后,这个世间只余真龙和凰鸟。凰鸟只能与真龙共存,后代又长的越来越像龙,又被凡人划为龙族一分支,称为‘翼龙’、‘羽龙’!”
他放下酒杯,挠着后背说道:“其实这两个称呼也没错。”
“纯种凰鸟从头到尾就不存在,后来凤鸟和真龙也消失了,凰鸟融合了太多的真龙血脉,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变成了龙族分支。而很多龙族也因为凰鸟而融入了凤鸟血脉,变异出了凤鸟的特征,又可以说……”
“嗨,越说越复杂了。”
他挥了下手,摇头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凰鸟充当了媒介,把凤鸟、真龙的血脉混来混去。凤和龙两种血脉,互相融合,传了许多代之后,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可能分得太清楚了。”
聂伤听明白了,摸着胡子思忖道:“这样说来,应龙、西方龙和羽蛇等长翅膀和羽毛的龙族,也都是凤龙混血的产物。”
“话题说远了。”
姜夏的视线又移到了风鸟之翼上,语气低沉了一些,说道:“再说风鸟。”
……风鸟也是一种神鸟,它们擅变化和隐匿行踪,飞行极速,追光逐电,千里之地转息即至。哪怕是世间最擅飞的凤鸟,速度也不及其十一。
但风鸟却与凤鸟乃至世间一切鸟类都没有血缘关系,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这个世间的生灵。
风鸟是天神从神界带到凡间的神兽,它们的特征、异能与凡间生灵迥异,甚至不是禽兽之属。只是因为能飞,才被凡人称为‘鸟’。
据说风鸟的原形极其怪异,不类凡间之物。它们能化成任何形状,经常变为巨鸟在凡间活动,除了一些古神,从来没人见到过它们的真实面目。
风鸟最喜欢的形态就是凤鸟,也只有凤鸟的巨大体型最适合它们变化,所以也被凡人误做凤鸟。
但风鸟变化的凤鸟,在知根底的神灵、巫师眼中非常容易辨认。
它们没有凤鸟的煌光和强大异能,实力相差甚远,只有普通妖兽水平。智慧也较为低下,灵魂刻板呆滞,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就能识别出来。
风鸟的习性和性格非常怪异。
它们不是胎生、也不是卵生,而是从自身分出几小块躯体来,再由母体输送养分,每一块都能长出一只新的风鸟。
这种繁殖方式既高效又危险。
分裂后的幼体数年便能长成,外表、性情都和母体相似。
但在幼体长大之前,母体和幼体都非常虚弱,很容易遭到袭击。而且在这个时期,母子的精神状态也极不稳定,一受到刺激就有可能发疯,导致智慧骤降,沦为野兽,或者母子相残,互相吞噬。
风鸟还没有善恶之念,也没有生存目标,只会按照主人的命令行事。一旦没有主人,就会变成了漫无目的游荡者。
在最初一批天神的驾驭下,风鸟尚能保持克制。但随着这些天神的消泯,风鸟失去了主人,又不认新主,彻底失去了约束,在凡间游荡。
它们是猛禽,也是神灵,以血肉和神力为食,经常毫无顾忌的袭击神灵,捕食凡人,并且无法沟通。
神灵和凡人们屡劝不听,便把此鸟视为害虫,联合一切力量进行围捕。
风鸟虽是世间最难捕猎的生灵,但也挡不住整个世界的追杀。
神灵、凡人们研究出了各种特殊巫术和陷阱,专门识别、追踪和克制风鸟,杀死了许多风鸟。凤鸟一族更是捕猎风鸟的主力。
凤鸟及其后裔因为风鸟经常假扮自己作恶,对其异常痛恨。早在世间生灵还没有达成捕杀约定的时候,它们就在四处追杀风鸟了。
风鸟的疾速在它们的异能面前毫无用处,只要被发现,就会被凤鸟牢牢锁定,并用异能限制其飞行,再轻松捕杀。
风鸟被杀的几近灭绝,它们只能不断分裂以维持种群存续,强行生殖造成了后代智慧和能力的全面退化。
后来的风鸟都退化成了没有智慧的野兽,实力越来越弱,数量也极其稀少。神灵和凡人们便不再把它们当成威胁,逐渐遗忘了这种奇鸟……
“既然风鸟已经被世间遗忘了,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聂伤听完,问出了心中疑问:“还有,凤鸟、凰鸟之事,世人也不知,你如何也能知道?”
“哈哈哈。”
姜夏身子略微后仰,自得的笑道:“天下之人尽可不知,我周人偏就知道!”
“哼!”
聂伤见这厮有些忘乎所以了,冷哼一声,把手又放到了风鸟之翼的上方。
“呃……”
姜夏笑声一噎,这才想起自己是个阶下囚,忙伸手说道:“聂侯……耆候莫急,我这就说与你听。”
他看到聂伤把手收了回去,暗暗松了口气,说道:“在我西羌国境内,有座高山,叫做岐山。那岐山又叫‘凤鸣山’,闻此山名,耆候大概也能明白原委了吧?”
“是……岐山里还有凤鸟吗?”
聂伤思索了一下,不太相信。
姜夏道:“凤鸟肯定没有,但却有凤鸟血裔。”
……却说那岐山,形如人掌,指间有岐,所以才得此名。它之所以被称为神山,是因为其上居有一只青鸾神鸟,其鸣如凤,也被称为凤鸣山。
此处曾是凤鸟聚居之地,远古时十分热闹,生活着一大群凤鸟,还有一些凰鸟伴居,并有许多次等神鸟环绕,种群兴旺繁盛。
后来神鸟凋零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只青鸾了。
那青鸾或许是世间最后一只神鸟,已经有几千岁了。连它也只见过两只凤鸟,一只在它幼时就飞升虚空了,另外一只因为年老伤病,不久也死了。
从此凤鸣山再也没了凤鸟,次等神鸟也都散去,只有一小群青鸟和鸾鸟继续生活在这里。
如今,只有这只神鸟还在坚守着凤鸟故乡,要为这个古老的族群送终。
周人和姜夏所在西羌部落,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供奉那只青鸾了。青鸾对他们两部之人很熟悉,允许他们上山祭拜,但并不与之接触,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
直到近些年来,周人实力越发强大,有许多巫师前来投靠,其中有一伙巫师,自称是青鸾侍者。在这些巫师的引荐下,几位周国和西羌国的贵人终于见到了青鸾。
青鸾给了周人和西羌国人许多教诲和指引,使两国的巫术水平大涨。
“我方才所说,便是青鸾神鸟告知的。”
姜夏对西方躬身一礼,又道:“还有风鸟之翼,也是我兄长姜尚向神鸟求来的。”
“姜尚!”
聂伤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大吃一惊。
第517章捕豺周人
“这货的哥哥居然是姜尚!”
出身西羌国,又叫姜尚,定是姜子牙无疑了。
聂伤多看了姜夏一眼,心道:“没想到此人还有些来头,这下不好处理了。”
他没有表露心思,淡然问道:“汝兄也可以面见神鸟,在周国和西羌国中的地位一点不低吧?”
姜夏微笑道:“吾族乃是西羌大族,近几代羌王皆是吾族中所出,不出意料的话,下一任羌王,还是我家之人。”
“我西羌人与周人数代通婚,渊源甚深,数百年来一直亲若兄弟。西羌本是羌人部落,在周国的帮助下被王室的分封,才得以立西羌国。”
“如今周人强盛,待我甚厚,我西羌人也甘愿为之出力。两国虽是臣属,却亲密无间,如同一国。许多西羌人都在为周国效力,周国朝堂之上,亦有西羌人为重臣,吾兄也是其一。”
“周国拉拢人心的本事不小啊!羌人都被他们收编了!”
聂伤心中暗叹,假做对此兴趣不大,摆摆手道:“周人太远,不说也罢,只说眼前之事。”
“你那兄长能向神鸟索来宝物,哪怕贵族也做不到吧?莫非汝兄有甚特殊之处,被神鸟看重?”
“嘿嘿嘿。”
姜夏笑的更得意了,说道:“没错,我兄长可不是普通人。他天赋异禀,聪明绝顶,勇气过人,十六岁时就被一位大神看中,一直跟随神灵在身边。所以才被神鸟重视。”
“哦?”
聂伤又吃了一惊,莫非这姜子牙真是一位有大靠山的神巫?
便做了然状,点头道:“原来汝兄是神巫啊,难怪可以和神鸟交流。”
“呃……咳咳。”
姜夏一滞,表情变的难堪起来,咳了一下,低头说道:“吾兄他……他不是神巫。”
“不是神巫就好,不然你们西羌国岂不飞上天了!”
聂伤心里吐槽,表情意外道:“不是神巫?那,也应该是一位巫术强大的大巫吧,不然神鸟岂能青睐于他?”
姜夏更加尴尬了,语噎着不想说,但又不得不说,吭吧着道:“吾兄其实不是巫师,而是一位、一位……呃……智者!”
“智者?人类又不是焦饶人,需要设定个智者的职业吗?哼哼,一听你就是在胡说。”
聂伤暗中冷笑,故意怼他道:“这智者,又是个什么东西?”
“智者不是东西,是……就是特别聪明的人。”
姜夏也知自己说法不能令人信服,脸色胀红道:“吾兄长是整个西羌国最睿智之人,所以是智者。”
聂伤皱眉道:“聪明人的确可称智者,你兄长是智者也没错,但你兄长跟随神灵所学之术,难道就是变聪明?简直岂有此理!”
姜夏无言以对,低着头闷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我兄长没有修习巫术的天分,是以没有学会巫术,但却在神灵身边耳濡目染,学到了渊博知识,还有宏大气度,堪称凡人之智者。”
聂伤一脸疑色,追问道:“你刚不是说他天赋异禀,聪明绝顶,才被神灵看中吗,怎么突然又没天分了?莫非神灵也能看错?”
姜夏被问的满头冒汗,用手抹了一把,语气发颤道:“这个……聪明不等于天分,天分高是说吾兄……呃……说他聪明,但他的天分不是修习巫术的天分,所以……”
“呵呵!”
聂伤见他语无伦次,摇头嘲讽道:“姜巫,你也是贵人,不想说便不要说,既然要说,就不要撒谎骗我,着实有失a身份。”
“呼!”
姜巫犹豫了一下,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拍了下额头道:“嗨,丢脸就丢脸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抬起头,大声说道:“我就不瞒耆候了,吾兄他……他是性子太怪,触怒了神灵,被神灵逐住门楣的!”
“啊!还有这等事情?”
聂伤大跌眼镜,不敢置信道:“听你所说,他不像古怪之人啊。”
“唉!”
姜夏长叹一声,无奈道:“吾兄确实聪明过人,也有天赋,也的确被神灵看中,这些都是事实。”
“但他的为人太过死板,不论什么事情都要寻根究底,非要问出个水落石出不可。他这性子,严谨细致,滴水不漏,用在凡人俗务上,会是个好首领。但在修习巫术时,却不是好事。”
“天下巫术、神术,各种奇异之物,事物运行之理,何其庞大,何其深奥,即便神灵也不得尽知。我等凡间之生灵,学习现有巫术都学不完,没必要深究不止,否则就是自寻烦恼。”
“而我那兄长,自入门之后,每一样巫术,每一种异事,都要一层层剥开问,钻着脑袋问,没完没了的问。把众弟子问得哑口无言,神巫烦不胜烦,大神颜面尽失,整个神灵洞府被他搅的鸡飞狗跳。”
“如此这般,谁还能喜欢他?进门不到一个月,那位带他来的神灵就后悔了,又不好反悔,便把他打发到后山做杂活。从不教授巫术,是教给一些无人问津的人性之理。其他人也都烦他,没有一个弟子愿意指点,吾兄只得埋头钻研性a理之学,一点巫术都没有学到。”
“唉!”
说到这里,姜夏又长叹了一声,摇头道:“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吾兄就这样荒废了二十年时光,神灵说他可以出师了,让他回家做一番大事。其实是被赶走的。”
“……”
聂伤无语,心中又好笑又同情,同时又对这位未谋面的姜子牙产生了好感,因为此人有追寻万物之理的冲动,和他的理念不谋而合。
“你兄长后来怎样了?“
良久,他才开口发问,语气中再无嘲讽之意。
姜夏有些沮丧的说道:“吾兄回来之后,众人问起他在神灵洞府如何度过?学到了什么奇能异术?他便一一直言,道自己形同杂役,什么都没学到,结果被人群起嘲笑。”
“不过嘲笑他的都是巫师和一些小人,普通国民却很敬重他。他精细诚恳,深谋远虑,又有主见和担当,深得国人信任,身边逐渐聚集了很多人,很快就成了国中举足轻重的贵族。”
“后来,吾兄又说,他志在天下,西羌国不是做大事的地方,于是往投周国,得到了周伯重用。现在亦是周国重臣,在西羌和周两国之中皆很有威望。”
“这才对嘛。”
聂伤笑了起来,心道:“真正的姜尚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一个高明的政治家、军事家,而非神棍!”
他舒了一口气,转回念头,看着风鸟之翼问道:“既然你兄长并非巫师,为何要向神鸟求风鸟残骸?”
姜夏放松了身体,脸上露出了感激之色,轻笑道:“此事与我有关。”
“吾兄不是巫师,但我却从小修习巫术,经常到四方游历,与它处之巫交流巫术,采集巫术材料,免不了要经历危险。”
“五年前,我在岐山北麓被一只退化的风鸟异兽所伤,身中奇毒,身体变异,痛苦不堪,巫医皆不能治。”
“眼看要死时,吾兄回到那位神灵洞府,祈求几位神巫和神灵救我。众神灵对此也无能为力。不过他们告知吾兄,凤鸟是风鸟死敌,一定了解风鸟之毒,青鸾神鸟作为凤鸟后裔,可以找它去试试。”
“吾兄急忙又带我到凤鸣山求青鸾救治,青鸾得知他是那位大神的弟子,待他态度甚好,便告知了解毒之法。”
他眼睛注视着风鸟之翼,神色谨然道:“青鸾说,岐山凤鸟一族曾经捕杀过许多风鸟,留下了很多风鸟遗骸。伤我的风鸟异兽,便是腐朽的风鸟残骸在残余的风鸟之力的作用下,天长日久形成的怪物。其毒实是风鸟血脉,风鸟与世间生灵不同种,所以对人兽来说其毒无比,连青鸾也无法驱除。”
“青鸾又道,它可以将我体内风鸟之力引出,足以保命,但还是无法治愈暗伤和病发之苦,也只能延缓变异。我当时痛不欲生,哪里还有选择?就和兄长一起同意了。”
“青鸾便用神力收集残存着风鸟之力的风鸟之羽,制成了这件风鸟之翼。我披上之后,体内的肆虐之风鸟之力立刻转移到了风鸟之翼上,毒性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于是你也得到了凤鸟之异能?”
聂伤插口说道:“此事与你,可谓因祸得福了。”
“哪有那么简单。”
姜夏摇头道:“风鸟之翼最初只是放出了些许光彩而已,并无任何异能,我也不能脱下此宝,不然就会病发,身体也依旧虚弱。”
“吾兄不忍见我病痛,再去求见他师尊,这次倒是得到了帮助。那几位神灵仔细检查过我的伤情之后,创制了一种新的巫术。教我以巫术引导体内风鸟之力,再将之全部释放到风鸟之翼上,便可保半月无忧。”
“我练习了几个月才成功施法,痛苦异变顿时一空,风鸟之翼光芒大放,流光溢彩。风鸟之力也被激活,从此便有了匿踪和短暂飞行之异能!”
“因为风鸟血脉仍在,所以每过半个月,风鸟之力就会再次蓄满,我就必须使用一次风鸟之翼来驱毒。”
他说完,眼睛从风鸟之翼上抬了起来,对聂伤笑道:“此宝虽然神奇,但整个天下间,只有我一人能用。耆候,你想毁了它可以,若想得到它,呵呵,还是不要多想了。”
“我用不了吗?”
聂伤眼睛不眨的和他对视,手指在案几上敲着,心中思索道:“此物确实是个鸡肋,我不要也罢。而且他哥哥还是姜尚,我敬重其人,给姜尚个面子,也不能杀人夺宝。嗯,还给他可以,但是也要多讹点东西来。”
“此宝之事只是闲谈,暂且放到一边,我还没问到正题呢。”
聂伤突然面色一肃,沉声大喝:“你来我耆国,害我痋者,意欲何为?”
姜夏精神正松懈着,被吓了个激灵,慌忙放下酒杯,连声说道:“耆候勿要震怒,我、我、我……我没有恶意!”
“呔!痋者被你害的垂死,还说没有恶意!你当我是蠢人吗?”
聂伤一拍案几,指着他怒喝道:“我看你纯粹满怀恶意,想要祸害我耆国!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个满口谎言之辈,我不信你了,我要把你和你的鸟a毛衣一同丢入火中,烧成灰烬!”
说着就对帐中卫士示意,几条壮汉立刻围了上来。
“不要啊!”
姜夏惊慌摆手,大叫道:“耆候一定听我解释,我真的真的没有恶意!”
“先去把火堆燃起来。”
聂伤吩咐卫士一句,对他冷冷道:“最后一次机会!”
姜夏看着站在身边的耆兵,额头冒汗道:“是、是……事情是这样的……”
他们一伙人,是专门追踪豺巫的周国追捕队,已经追了好几年,奔波了数千里地。
最近他们又追到了耆国附近,怀疑豺巫躲进了耆国。因为感应到耆国可能有强力异能之士,不敢贸然进入,便派姜夏先行潜入侦查。
姜夏探查了几日,还没有找到豺巫的踪迹,却发现了痋者虫二。
他们本来对虫二也只是忌惮而已,并没有打虫二的主意。
就在这个时候,追捕队在斗耆国边境上忽然碰到了一个异人。
那异人精通幻术和刺杀之术,非常警惕。两伙人都是在暗中行事的鬼祟之徒,神经都异常敏感。野外突然遭遇,皆以为对方是针对自己的而来的,二话不说就开打。
陌生异人虽然手段高明,但还是寡不敌众,被周人追捕队击伤遁逃。
追捕队得到了此人落下的皮囊,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巫文甲骨和信物。再辨读之后,才得知那人原来是商国司徒闻恕的使者,前来斗耆国送信的。
信是送给一个叫虫二的痋者的,司徒与此人有旧,想请他到殷邑一叙。
追捕队才知打错了人,不过也不是很在意,对方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想报复都找不到人。
本想不理此事,他们之中的一位巫师突发奇想,说痋者痋术十分有用,己方何不利用此信,将至诱到周国,成为周国的一大臂助。
众人皆以为然,于是便篡改了甲骨巫文,让姜夏带去找虫二。
谁想虫二见了之后,直接唾了一口,便把甲骨喂给虫子吃了。
第518章画蛇添足
姜夏见到虫二时,虫二正处在冬眠前的困倦期,又被身上不想休眠的变异痋虫搅的心烦意乱,精神状态十分不好。
他听姜夏说完来意,拿起甲骨就塞进怀里喂了虫子,并怏怏骂道:闻恕小儿,毛a都没长全也来跟祖爷攀交情,祖爷烦的很,让他不要再来打扰祖爷!
姜夏没想到他对商国太师如此藐视,很是意外,又劝了几句,虫二不再理他。
姜夏无奈,只能退出斗耆国,和队伍里的众人商议对策。
同伴中有一位巫师,对蛊术、痋术比较了解,便给出了一个法子,可以让虫二神思迷乱,陷入沉睡,到时候就可以将之轻易劫走。
可笑他们一群机敏之人,还不知虫二是一位需要冬眠的痋者。本来就快冬眠了,根本用不着他们动手,只要等几日会自己沉眠,却画蛇添足搞出这么一出来。
众周人商量了一番,都认为此法简便易行,便紧急配制了一种特殊巫药,让姜夏再去斗耆国暗算痋者。
于是姜夏又来到虫二身边,哀求道,自己奉了司徒之命,一定要请到痋者,不然回去会被主君处死的。请痋者可怜可怜自己,赶赴殷邑一趟。
虫二才不管他死活呢,任他怎么苦劝都不理会。
姜夏跪在他脚下,苦求道,痋者不走,我就一直跪在你身边不起来!
虫二嘿嘿笑道,你想跪就跪着吧,只要能跪倒明年春天,我就答应你。
姜夏便做出发狠的模样,一直跪着不走,虫二也当没这个人,自顾自的吃酒、玩虫、睡觉。
姜夏见他对自己失去戒心,不禁暗喜,悄悄将随身携带的巫药洒了出来。那巫药无色无味,难以察觉,对虫豸有催眠之效,可以缓慢又长久的的发挥药性。
虫二此时的身体机能减退,反应迟钝,又没有警惕心,一点都没有发觉姜夏的手段,连人带虫子都被巫药影响了。神智越发混沌,眼看就要睡过去了。
姜夏见计谋如此轻松便得逞了,心中大喜,就等着虫二睡过去之后将之掳走。
没想到虫二虽然睡着了,却怎么都睡不深沉,翻来覆去,满嘴梦话,还时不时的惊醒过来,根本无法抓人。
姜夏在豺巫里足足藏了三天,虫二都不见沉睡,焦躁状态反而越来越严重了,丝毫不见陷入沉眠的迹象。
姜夏见事情不对头,急忙来到斗耆国外的隐蔽处,向同伴通报了此事。
众人都不明所以,仔细分析了一番之后,那出主意的巫师道:可能是痋者和他的痋虫太强大了,对巫药有很强的抵抗力,所以才出现了这种情况。
不过没关系,既然他的神智已已开始模糊了,就说明巫药有效,只要加大药量,耐心等待一段时间,痋者早晚会昏睡过去。
于是姜夏再次返回虫二身边,继续施放巫药。虫二果然越来越糊涂,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但还是不能沉睡。姜夏只能耐着性子苦等。
在这期间,内卫斥候发现了虫二的异状,但没有太过关注,只是派了一个老奴来照顾他,另有一个内卫斥候负责监控。
因为姜夏的匿踪之术太过神奇,没有被人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虫二本就缺心眼,脑子又糊涂了,也没有把此人告知他人。
之后姜夏为了行事方便,暗中干掉了老奴,取代了老奴的身份,公然在虫二身边活动。是以内卫斥候一直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就这样,姜夏在虫二柴屋里住了一个月,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着,苦不堪言,眼巴巴的盼着目标赶紧睡过去。
可是虫二还是不安分,注意到老奴的人越来越多,斗耆国国主和大军也已经回国了,形势越来越危险了。
姜夏实在忍受不了了,和同伴们商议之后,决定对虫二下猛药,只要把他毒晕过去,就立刻动手劫人。孰料就在动手之前,聂伤突然出现,事情就结束了!
“我们实在想不明白,那种巫药可以使天下虫豸尽数安眠,怎么就对痋者无效呢?”
姜夏皱眉自语着,摇头叹道:“还是这位虫二痋者实力太过强大之故吧,我等手段难以作用在他身上。”
“原来是你们搞的鬼!”
聂伤不由冷笑,大概也想明白虫二得病的原因了。
这群周人不知道虫二身上有一群吸收了真龙之血和玄鸟之力的异种痋虫,这些异虫可能对药物有很强的抗性,不怕巫药。
它们本来就不冬眠,以前全靠虫二的安抚才勉强蛰伏。这下遇到了周人的安a眠巫药,异虫没被毒倒,反而把虫二和他的命虫毒倒了,使虫二失去了控制异虫的能力。异虫大闹,才导致虫二身体出了问题。
“哼,你们一伙人自作聪明,险些害死我国痋者!”
聂伤冷哼一声,阴着脸问道:“巫药还有吗?我要拿去救治痋者。”
“没、没了,昨晚一次性都用完了。”
姜夏见聂伤欲要发怒,急忙指着南方说道:“不过,我那同伴还能配制出来。”
聂伤双手按在案几上,喝道:“你立刻去找你同伴,务必要把你那巫师同伴带来见我。风鸟之翼我先留下,两日不至,它就不是你的了!”
姜夏双眼紧盯着风鸟之翼,嘴角抽了抽,对聂伤用力一拱手,一声不吭的转身奔出帐外。
“但愿你的同伴不会坑你。”
聂伤微笑了一下,低头再次审视案上的风鸟之翼。
听了姜夏讲述的知识之后,他再看此宝,便看出一些不寻常的东西来。
他原本以为散射着七彩金属光芒的鸟羽,是其上的荧光物质在起作用。现在才发现,风鸟之羽其实是透明的,里面含有一种七彩液体,才使它们有了颜色。
羽毛的羽轴也是透明的,储存着较多七彩液体,缓缓流动着,将液体输送到羽瓣上,便产生了七彩之色。
除此之外,风鸟之羽的结构也与普通鸟羽有着非常大的不同。
鸟羽的羽瓣是由一根根紧挨着的,细微分叉的丝状羽支构成的,呈网状结构。稍一用力就能将之分开,这个所有人都知道。
而风鸟之翼的羽瓣,却是呈片状的。每一片都有半毫米左右的宽度,一长条一长条,而非一根根,构成了一根羽毛。这使得它们表面呈现出的光彩更加丰富多变。
风鸟羽毛的片状羽瓣非常薄,质地看着似乎也比较硬。聂伤犹豫许久,终于上手轻轻摸了一下,果然又硬又有弹性,感觉非常像有弹性的塑料片、或者金属片。
“嘶,还有这种样子的羽毛!”
聂伤看的生疑,思索道:“不像羽毛,更像是一种指甲、鳞片之类的东西。”
“不过普通羽毛的主要成分是角质蛋白,指甲也是。所以这种片状羽瓣应该也是角质蛋白构成的,二者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
“但是再看它们的透明度和质地,似乎更像是金属或者硅一类的物质。真是奇怪的生物啊,怪不得传说风鸟不是本世界之物,如果它们的身体也是这样,我都要怀疑它们是外星生物了!”
“嗯,此宝不能这么容易就还回去,必须让周人拿风鸟遗骸来换,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这种奇鸟。”
“耆候,不能放他走啊!”
正沉思时,就听豺巫在外面大叫。
“这个怂货!”
聂伤低声骂了一句,命人收走风鸟之翼,让他进来。
“耆候,你不想再庇护小巫了吗?“
豺巫一进门就惊慌说道:“你放那姜夏走了,周巫便知道我躲在耆国,他们就会不断来袭击我,顺带连耆国也会跟着遭殃。耆候莫非想赶我走吗?”
“不要慌!”
聂伤示意他坐下,态度坚决的道:“我聂伤答应庇护你,就一定不会反悔。”
“放走姜夏我另有打算,你不必多问。哼,区区几个周巫,我还对付的了,你在我国中安心居住,不要多想。”
“可是我……”
豺巫还要再说,聂伤抬手止住他,不容置疑道:“就算整个周国来袭,我也会信守承诺,尽全力保护你。你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听我安排就是了,勿要擅自行动。”
“唉!”
豺巫见他不想再谈,失望的叹了口气,一咬牙道:“我与周人是死敌,周人绝对不会放过我的。既然耆候信任周人,我也不想给耆候惹麻烦,我就不再此地久留了。小巫告辞!”
说着便决然扭头而去。
“这厮……”
聂伤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一把打飞案上的酒杯,怒道:“不识好歹的东西!走就走吧,是你自己要走的,被周人抓了,别怪我不守信用。”
一番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聂伤郁闷不已,在屋里坐不住,便走出门来,往前院的官府政务院走去。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群小矮人畏畏缩缩的挤在偏僻的墙角,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一样,转着眼珠子注视着周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只有一个身穿官服的小矮人站起群体外,大咧咧的对他们说着话。旁边经过之人都看着他们,或是好奇,或是发笑,有的皱眉,还有的露出厌恶之色。
“侯主,蜣司长带着焦饶贵人们来求见。”
一个小官看见聂伤,急忙迎上来说道:“我见侯主有要事在忙,便让他们等着。”
聂伤瞪了这个礼部小官一眼,不悦道:“怎么不请他们进屋等待?让客人站在院子里成何体统!”
小官笑了笑,小声说道:“这些钱焦饶人性子古怪又胆小,不敢到人多和空阔地方去,蜣司长便把他们带到墙角,以免惊吓到。”
“焦饶贵人也这么胆小吗?”
聂伤瞅了焦饶矮人一眼,心道:“越胆小越好,胆子太大我反而不敢收留他们了?”
“把他们带到耳房来见我。”
他吩咐一声,便走进一间狭小的屋子,盘腿坐下,背靠窗户等着。
“侯主,我把人带来了。”
土行蜣一进门就跪地磕了几个响头,又对身后的焦饶贵人打手势:“快快快,快跪下行礼,这位就是我们的新主人!”
几个焦饶贵人楞了一下,急忙跪倒,砰砰砰砰的不停磕。一通磕了十几个头,也不知道该不该停,土行蜣这厮不叫停便不敢停,只好一直磕下去。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聂伤见这群焦饶贵人就像小丑一样滑稽可笑,被逗得大笑起来,对土行蜣道:“你是故意的吧?哈哈,让他们停下来吧。”
土行蜣看到主君高兴,也欢喜无比,嘻嘻笑着让同族停了下来,对聂伤谄笑道:“侯主,你看他们可还机灵?”
聂伤摇头笑道:“看样子不是很机灵啊。呵呵,他们的智慧比与你如何?”
土行蜣咧嘴道:“我是焦饶王族,他们这些蠢东西怎么可能比得上我。”
“我焦饶人中,以智者智慧最高,其次是王族,之后又有三到四等贵族,然后是愚笨的平民,最后则是最蠢的奴隶。他们几人中,只有两个是一等贵族,智慧勉强能及普通凡人,其他都是二三等程度的贵族,相当于蠢笨的凡人。”
聂伤听他说的啰嗦,不耐烦道:“你就直说,他们能领多少焦饶平民和奴隶?”
土行蜣道:“这个还要看贵族数量多少了,群里的各等贵族越多,能领的人也就越多,若是……”
他见聂伤面有烦躁之色,不敢再多嘴,忙道:“一等贵人大概能领四五百人,二等一两三百,三等几十上百,四得十余人。”
“这么说,这些人足够管理迁到我耆国的焦饶移民了。”
聂伤对几人道:“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地底的事情还能应付吧?”
焦饶贵人听不懂人话,土行蜣忙道:“能,能应付。”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战事都是守井族人顶着,我们只负责干些杂活。不用担心被猎杀,吃的也饱,比以前的日子强了百倍。”
原来土行蜣在斗耆国大军出征后不久,就带着五百多焦饶人赶到了斗耆国。
他们常年生活在充满瘴气的地洞里,又以各种毒菌为食,地底毒瘴对他们没有危害。官府便按照聂伤的嘱咐,都送到地底帮助守井族人作战。
焦饶人虽然人小力弱,但还是给守井族人提供了很大助力,帮助他们守住了盐洞防线。
“没事就好。”
聂伤闻言,松了一口气,命人取来衣服、器物和食物赏给他们,嘱咐道:“守井族那边你们要多努力,事后我会重酬你们的。还有,一旦察觉到有陌生神灵气息,立刻来报我!”
第519章迁徙之难
“呼噜!呼噜!”
“吧唧!吧唧!”
聂伤摆了一席酒肉款待焦饶贵人,几个小矮人趴在案几上,像猪一样狂吃猛填,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呵,呵呵。”
土行蜣看的丢脸,往旁边挪了挪,讪讪笑道:“这帮焦饶人不像我,在人国之中生活了几十年,见过世面,懂得礼节。他们一直躲在山里吃虫嚼草,几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食物了。所以才……呵呵,侯主若看的烦,我就把他们赶走。”
“烦什么烦?让他们吃,谁还没有挨饿的时候。”
聂伤不在意的笑道:“只是要提醒他们一下,一下不要吃太多,会撑死的。”
“是是是。”
土行蜣连声答应,转过头去面对同族时,一下变了一副嫌恶嘴脸,叽叽咕咕叫了几声。
小矮人们嘴里手里全是食物,眼神畏惧的盯着他,又偷偷瞅了瞅聂伤,依依不舍的停止吃喝。
土行蜣又喝骂了几句,他们又欢喜起来,撑开衣领把案上的食物都扫进怀里,这才满意的抱着肚子打饱嗝。
“若非身上没毛,你们就是一群猴子。”
聂伤心中发笑,问土行蜣:“土焦王和土焦智者又联系你了吗?”
土行蜣点头道:“智者给我托梦了,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担心我们这批人探出的路走不通,正在探索另外一条路,探明道路之后就会动身迁徙。”
聂伤道:“路上的确不好通行,可惜我无力干预千里之外的事情,只能靠他们自己的智慧和运气了。”
土行蜣也不笑了,忧愁道:“他们人太多,还有许多老弱妇孺,但愿能安全赶到吧。”
之前土行蜣奉聂伤之名,再次返回江水以南的土焦国,告诉土饶王,斗耆国愿意接受焦饶人,劝他带领全族迁往斗耆国居住。
土焦王智商很高,很清楚焦饶人正处在灭绝的边缘,知道投奔斗耆国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而且他还是在人国中长大的,一直向往人国的生活。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下定了决心,要举族迁移。
他和土行蜣去见土焦智者,智者自然也同意了。土焦国内部是不可能存在反对意见的,焦饶人野外生存能力很强,也不需要携带补给,想走随时都能走。
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才能安全走到斗耆国?
土焦国和斗耆国隔了近千里,一路上有无数凡人国度和部落。几乎所有凡人都把焦饶人当成野兽看待,见到就杀,即便不这样想的,也会抓他们做奴隶。
数千人规模的焦饶人队伍大举迁徙,肯定躲不过凡人的眼睛,下场不言而喻。
斗耆国力量有限,也不可能说服沿路所有部落放行,所有只能靠随行的斗耆国斥候和焦饶人自己想办法,国内这里尽量配合。
护送土行蜣的斥候队伍装成了往南方行商的商队,一路上都在探查地形,了解民情,和沿途方国交流。大概确定了几条路线,但都存在很大风险。
斥候队长与土焦王仔细商议过后,最后制定了一个方案,准备先迁移一部分人探路,大队其后再走。
于是,这支北方来的商队在卖光了货物之后,又做起了贩卖奴隶的生意。
他们在虎方部落雇佣了两百多名勇士,然后又在南巢国的帮助下渡过了江水,大张旗鼓‘进攻’焦饶国,‘捕获’了五百多个焦饶人,最后押着这些矮人奴隶往北方贩卖。
虽然大多数方国和部落都很少攻击能给自己提供急需物资的商队,但还是有很多又穷又坏又没开化的部落以及野人,把商队视作送上门的宝箱,专门盯着商队抢。
北方商队来时携带的货物较少,车辆轻便,走的快赶的急,一路上躲着不安全的地方走。在劫匪们还没集结之前就通过了危险地带,只遭到过几次小规模的袭扰,没有遇到大队人马袭击。
可返回时却队伍庞大,臃肿不堪。风声也很快就传开了,许多劫匪都以为他们是个肥的流油的大商队,纷纷召集人手,准备大抢一笔。
商队只有两百号人,怎么都不可能千里通关,幸好被押运的矮人奴隶犯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竟然帮助捉了他们的奴隶主一起作战。
矮人足足有五百人,都是能战青壮,十分擅长投矛和吹毒镖,依托丛林山地打游击战十分厉害。并且他们的战斗方式和虫族类似,悍不畏死,明知必死也毫不犹豫的发起冲锋,很是难缠。
在焦饶人的配合下,两百个人类勇士如虎添翼,把路上的乌合之众打的抱头鼠窜。
人手出现损失,商队又继续雇佣本地勇士护送。因为财物已经用完了,便许诺到了目的地之后再给。本地人都不太相信,但还是有一些亡命之徒被重利所动,成为了商队的雇佣兵。
商队一路作战,终于打通了关,抵达了斗耆国。
焦饶矮人来到斗耆国,刚吃了一顿饱饭,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立刻又被发给武器,带进地底峡谷,帮助守井族人作战。
商队也只歇了三五天,又再次动身往南方去捕捉焦饶奴隶。
一众雇佣兵收到了丰厚的报酬之后,都大喜不已,对商队的信誉无比信任,主动提出愿意继续给商队打工。
于是商队便带着这群可靠的雇佣兵,又往土焦国而去。
不过这次的迁徙行动却不容易了。
之前那些强盗被他们轻易打垮,非是实力不济,而是太轻敌了。以为只是一支商队而已,呼朋唤友一大群人,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结果一头撞上了硬茬子,才被打的稀里哗啦。
这一次强盗们吸取了教训,得知这支商队还敢再来一次,都振作起精神,调集人手,细致筹划,不把对方吃了绝不罢手!
一些安分的部落听雇佣兵说获得了丰厚酬金,以为贩卖焦饶矮人有巨额利润,也都跟着动了贼心。想要插手焦饶矮人的贸易,或者干脆抢了商队的矮人奴隶自己贩卖。
这样一来,原本还算通畅的道路一下就被堵死了,斥候队长、土焦王和土焦智者便不敢动了,一直犹豫着没有出发。
焦饶人有心灵感应之能,可以感知到周边的焦饶贵人。土行蜣作为焦饶王族,更是可以在梦境中接受到千里之外的焦饶神灵的传讯,一直和土焦国保持着联系。
不过这种传信方式很模糊,只能表达大略意思,且是单方面的,智者可以告诉土行蜣信息,土行蜣却不能反馈。并且智者神灵的神力也有限,做不到时时传讯,十余日才能托梦一次。
所以耆国这边只能大概了解土焦国的情况,却无法告知对方怎么做。
“焦饶智者乃是神灵,他如果出手的话,事情一定能顺利许多。”
聂伤思索着土焦国人迁移之事,不解道:“智者为什么不出手呢?”
土行蜣叹道:“智者年老力衰,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虽是神灵,其实力量也不强大,如今只擅长预测前途吉凶而已,打仗什么的,他也做不了。”
“不一定非要打斗。”
聂伤又道:“作为神灵,他一定识得其他神灵,并和其中一些有交情。你上次不是说,如今的焦饶王就是凭着智者的关系,才能到人国中游学的吗?他既然有人脉,何不动用一下,助焦饶族人迁徙?”
土行蜣想了想,答道:“神灵的事情小人不清楚,不过小人以为……小人不认为智者有什么人脉。”
“这是为何?”
聂伤失笑道:“是他性子太孤僻,所以没有神灵朋友吗?”
土行蜣摇头道:“性子孤僻肯定也有关系,最主要的是,我焦饶人一向卑微,怯懦弱小,被人极端蔑视。不但凡人把我们当野兽,就连原形是野兽的妖怪、妖神也看不起我们。”
“哪怕焦饶智者是神灵,实力也不是很强,在其他神灵眼中,差不多就是凡人看普通焦饶人的态度。侯主你想想,这样的情形下,智者能有人脉吗?”
“……真是可怜啊!”
聂伤心有戚戚,很是同情那位焦饶智者。
土行蜣继续说道:“智者能送焦饶王到人国游学,其实只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而已,也不影响到任何凡人的利益,神灵们随口吩咐一声就能做到,根本算不上人情。”
“但是整个土焦部落的迁徙,牵扯太大,凡人的阻挠也大,神灵们绝不会为智者出手的。智者实在无能为力啊!”
“那就算了,不要为难智者了。”
聂伤摆摆手,说道:“你告诉智者,我非常敬重他和他的知识,只要他能安全到达斗耆国,其他都无所谓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整个焦饶国的重要性也不及一个智者,当初也是为了能让智者能到斗耆国,他才同意让焦饶国人来斗耆国生活的。
土行蜣很聪明,一下就听出了他话中之意,表情复杂的低头想了想,又道:“可是小人无法将侯主的话传给智者,只能智者传话给我。”
聂伤道:“这个不是问题,下次智者再给你托梦,我会让国中的梦魇巫师帮你在梦中保持清醒,你就可以和智者对话了。”
“还有这种厉害的巫术?”
土行蜣惊讶的咂了下嘴,又急急说道:“智者还告诉我,他正在联系另外一位焦饶智者。那位智者正是壮年,应该可以帮到忙。”
“哦?”
聂伤眼睛一亮,不悦道:“还有智者涉及,你为何不早说?”
土行蜣一下趴在地上,回道:“不是小人要对侯主隐瞒,而是此事不一定能成,小人不敢乱说。”
聂伤喝道:“起来,好好说话。”
土行蜣坐了起来,挠着腮帮子说道:“那位智者就是小人对侯主提过的,我知道他洞穴所在的智者。”
“听说这位智者脾气性子古怪,脾气也很暴躁,不愿见人,非常厌恶被人打扰,只想一个人独居。”
“上次我曾经去找过他,结果被他打骂了一顿,连人影都没有见到。土焦智者也和他关系不好,很可能说不动他。所以此事只是建议,估计不会成。”
“尽量劝说吧。”
聂伤很想把那位壮年的焦饶神灵也弄到斗耆国来,好歹能多添一份战力。
打发走了焦饶贵人,他便来到政事堂继续处理政务,一直忙到傍晚下班,才和众官员一起到食堂吃饭。
自从女秧怀孕之后,他便每餐都回家陪自己女人一起吃,好几个月都没有来过食堂了。
今日官府刚把战利和功赏全部派发完毕,众高官总算忙完了,都很高兴,相约到食堂聚餐。聂伤也被众人的情绪感染,便命食堂准备上好食物,也和众官员一起用餐。
主掌侯府饭食和官府食堂的庖臣石成,就是以前的贱奴老实人,已被聂伤赐名石成。
这石成见聂伤来到了食堂,很是惊喜,忙迎上去说道:“侯主,你好久没来食堂了,我太想你了!”
聂伤瞅着他的两只油手在身上蹭,皱眉道:“胡说什么?我虽然没许久没来食堂,但每餐都是你送来的,什么想我不想我?”
石成笑道:“食堂是我的领地,你来我领地用餐,是来家做客,送饭给你,只是送饭而已,在你屋里我也不敢乱说话。嘿嘿,感觉不一样的。”
“你这厮,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聂伤笑骂了一句,正要再问,乌鼬突然从后面走了上来,对石成笑道:“你这厮还在这里多嘴,快去做饭,休要偷懒!”
说着便一把搂住石成的肩膀,硬挟着他带离了聂伤身边。
聂伤有些莫名其妙,扭头看到身后一群高官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现在威势甚重,人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唯独石成这个家伙,不知真傻还是假傻,在他面前一直言语无忌。
众官员早就看不惯他了,一个管理庖厨的小臣而已,竟然如此放肆,主君也不以为意,简直不成体统。
众臣心理很不平衡,都把石成当成弄臣看待,很不喜欢此人。要不是每天都要在食堂吃饭,担心被饭食里吐痰,早就有人当面怼他了。
“一个有趣之人而已,看你们紧张的。”
聂伤心中苦笑,没有到包间去,直接坐在大堂里,众官员一起吃喝,数十人喧嚷笑闹,气氛很是热闹。
聚餐将要结束时,忽见一人闯进大门,大笑道:“哈哈哈哈,耆候在设宴,我来的正是时候!”
第520章肥仔熊罴
“哈哈哈哈,我一整天都没有吃饭了,正好赶上贵国的宴席,运气不错!”
闯入之人声如洪钟,一张口就像开了高音喇叭,把整个食堂的嘈杂声都盖了下去。
堂内之人都被惊到,一起停止交谈,扭头看去,一见之下都大惊失色。
那人竟然不是个人,而是一头人立的巨熊!
那巨熊足有一丈多高,又肥又壮,可能有五七百斤重,庞大的身体把大门都堵住了一半。满身油亮的棕毛,颈后生着一排黑鬣,一双熊掌比蒲扇还大,黑魆魆的指甲尖利粗长,模样端是吓死人。
“啊!”
“哪里来的妖怪?”
“是熊妖!”
众人愣了一下,顿时惊叫起来。
文官和奴仆们吓的连滚带爬,武官则纷纷拔剑大喝,席面被掀翻,酒食散落一地,堂内乱成了一团。
“都不要慌!”
聂伤断喝一声,声如炸雷。
众人听在耳中,都不敢再乱动乱叫,一起看向他,混乱顿时止息。
只见聂伤神色平静的端坐在席上,手里捏着酒杯,笑道:“呵呵,他不是熊妖,是一位巫师。你们看仔细了再叫,莫要冒犯贵客!”
“不是熊妖?”
“巫师吗?”
众臣工闻言,都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巨熊的头乃是一张个硕大如斗的人头,脸也是人脸,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胖汉。
“人首熊身吗?”
“这个样子,不是妖妖也是怪物!”
“应该是人和巨熊混血生下的熊人。”
众臣瞅着熊人,眼神古怪,窃窃私语。
他们之中有一些军官见过熊巫罴,有几个亲卫还和熊巫罴近距离接触过,便把自己在宿父泽所见说了出来。其他人听到熊人如此凶猛,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喂,你们在胡说什么?没听耆候说吗?”
那熊人听到众人的议论,羞恼不已,用一只熊掌指着自己脑袋,吼道:“我是巫师!是人!不是什么怪物和熊人!”
“哈哈哈。”
聂伤见他言行举止像熊二一样,不由大笑,对众属臣解释道:“诸位,不要乱猜,这位是任国巫师罴。他修习的乃是巨熊变身之术,只因身上穿了熊皮才看着像熊,并不是熊。”
“披着熊皮也不对啊!凡人不可能长到这么高,这么壮?”
“嗯,对,一定有巨熊血脉。”
众人上下打量着熊巫罴,还是不相信聂伤所说。
“好吧,随你们怎么说吧。”
巫师罴仿佛也习惯被人看成怪物,不想再费力解释了,咕囔了一声,无力的弯腰垂首,很是丧气。
“都不要议论了,这是待客之礼吗?”
聂伤呵斥众人一声,从席上站了起来,走到人群前面,对巫师罴道:“罴巫,你怎地有空到我国来了?”
巫师罴略微挺了下腰,双掌一拱,牵强笑道:“呵呵,耆候,我先要恭喜你得胜归来,进爵耆候。”
“多谢多谢。”
聂伤还礼,摆手笑道:“耆候、聂侯,都是侯爵,并没有进爵。”
“耆候可是实地侯,比聂侯要高贵的多。”
巫师罴恭维了一句,眼睛看向前方的食物,双掌抚着肚子,傻笑道:“我是来做客的。呵呵,肚子好饿,耆候不请我入席吗?”
“哈哈,罴巫能来鄙国,伤欢迎之至!”
聂伤大笑一声,伸手道:“请到贵宾席入坐!”
“嘿嘿,多谢耆候。”
巫师罴眉开眼笑,迈开粗腿,咚咚咚走了过来,身边之人感觉脚底颤动,忙不迭的让开道路。
一个侍卫引着他到单间去了,聂伤停了一下,对众人使了个眼色,官员们都识趣的告辞而去,只留下侍卫和奴仆。
“他进来之前,你们为何不通报,以致惊到群臣?”
聂伤低声怒斥负责安保工作的亲卫统领彘。
彘惭愧的低头说道:“我等把这罴巫领到门口,本来要先进来向侯主通报。可那熊人闻到了堂内酒肉香味,一下就撞了进来,门口军士阻拦不及,才让诸位大人受到了惊吓。小臣该死,请侯主处罚!”
聂伤面色不悦,斥道:“该如何处罚,自有规矩,你去兵部领罚就是。以后不准再出现这种事情!”
“遵命!”
彘忙应命,回头瞪了几个亲卫一眼,又急忙跟着聂伤来到单间,无比警惕的守在门口。
“唔,嗯嗯,好吃,好吃!耆候快请坐,一起吃!”
巫师罴已经开吃了,边吃边哼哼唧唧向聂伤打招呼。
他的双手太粗笨,不好控制食具,干脆端起碗碟往嘴里倒。也不管鸡骨鱼刺牛棒骨,还是滚烫的汤水黏饭,直接倒进嘴里就嚼。咕嘟一下就咽了下去,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吐,比野熊吃的还要生猛!
“这简直……嘴是粉碎机,胃是化粪池吗?”
聂伤大开眼界,心疑道:“凡人的牙口怎么可能这么好?难道这货真的是熊怪,而非披着熊皮的人类?”
他在一旁震惊观看对方进食,一席酒食很快就被吃光,奴仆端来新饭食,也被一口吃光,急忙再取。
几个奴仆川流不息的进出单间送食,足足供应了将近十个人的食物,那罴巫才总算停了口。
聂伤、彘和几个近卫,以及一群奴仆都被惊呆了,半晌都没人说话。
“嗝!多谢耆候款待!”
罴巫靠着墙柱打饱嗝,用长指甲掏着牙缝,心满意足的说道:“真痛快啊!今日是我这辈子吃的最痛快的一次,最好的还是酒,从来没有这样畅饮过!”
“你他a娘a的喝了我二三十斤酒了!酒挺贵的好嘛!”
聂伤心里吐槽,面上笑道:“你是客人嘛,尽管放开吃就是了,这点食物我国还供的起。不过,呵呵,你若是我国之人,我就得考虑考虑,是否能养的起你。”
“不用考虑,你肯定会把我赶走的。”
罴巫咧了咧嘴,不在意的一挥手,抚着鼓胀的肚子叹道:“唉,我这张肚皮啊,就是个无底洞,害我吃尽了苦头,到哪都讨人厌,到哪都被人赶。”
他酒劲上来,话多了起来,絮絮叨叨的说道:“我呀,从小就能吃,还长的飞快,才一岁就长到了五六岁孩童那么大,永远吃不饱。结果刚会走路时,也就一岁大半吧,就被父母扔到深山里了,他们养不起我。”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就一个人在野外求生,抓到什么吃什么,每天心里只想着吃,好歹没有饿死。对了,还有逃命。”
“遇到猛兽时就会被吃,我太笨重,跑也跑不快,又爬不上树去,只能往洞里躲,实在躲不掉就和野兽厮打。多亏我皮厚肉糙,力大无比,天生擅于搏斗,一岁多就能扼死恶狼。虽然受了无数次伤,每次都侥幸活了下来。”
“其间也被几位好心人看到,把我带回去收养,可是……呵呵。”
他苦笑道:“谁家能养得起我啊!于是,我就一次次被赶出家门。”
“那些收养我的人心底都很好,走之前给了我衣服、工具和武器,还经常还来问我需要什么。我也经常用山中特产,皮毛什么的和他们换取粮食器物。在这些好心人的帮助下,我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好个苦命的孩子!”
聂伤听的同情不已,惊叹道:“一岁多的幼儿竟然能在野外活下来!罴巫,你的体质和运气都逆天了!”
“呵呵呵,运气确实很好。”
巫师罴淡然一笑,边掏牙缝边道:“一个人在野外太苦太危险了,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若是一直这样的生活,我身体再好,早晚也要死掉。”
“在我大概六七岁的时候,我已经满身是伤,还有好几处残疾,行动越来越困难了。有一次大雨天,我又被一只虎抓成了重伤,自己一个人躲在山洞里等死。肚子饿的像破了洞,伤口疼的像火烧,又想到自己凄惨的命运,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哭,我出娘a胎时都没哭……”
他神色恍惚起来,忽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挠头笑道:“一不小心说了这么多没用的,呵呵,让耆候见笑了。”
聂伤诚恳的说道:“罴巫真是不容易,我以为我的经历够惨了,与你比起来,连艰难都算不上。后来你怎么活了下来?”
巫师罴轻松的笑道:“哈哈,后来我就被我师尊救了,从此就离开了山野,到人群里居住。”
“我师尊说他当时正在山里赶路,遇到大雨急急要找躲雨之处,正好找到我藏身的山洞。听到有熊在洞穴里哀嚎,本不想进洞,又感觉熊声稚嫩,似乎是受伤的幼熊,犹豫了一下,便小心翼翼的钻进洞里查看。然后他就发现……哈哈哈哈!”
他拍着熊掌大笑了起来,说道:“他发现一个浑身肮脏的胖子在哭,看着像凡人小孩,体型又大的吓人。被吓了一跳,以为是熊怪设下的陷阱,要诱他进来吃掉,撒腿就逃。”
“谁想却被我……哈哈哈,却被我一把抱住了腿,怎么都走不掉,腿都吓软了,尿都流我头上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巫师罴笑的前仰后合,断断续续的说道:“后来,哈哈,后来,好不容易才发现我是人,不是妖怪……哈哈哈哈!”
“……很好笑吗?遇到这种诡异事情不吓尿才怪!你个二货,还有脸笑你师尊。”
聂伤无语的看着他,好不容易待他笑完,才开口问道:“然后,你师尊就教会了你巨熊变身巫术?”
巫师罴抹掉嘴边唾沫,摇头道:“我师尊是个没多大本事的老好人,哪会这种巫术?”
……巫师罴的师尊只是个普通巫师,孤身一人,巫术低微,财力有限。收养了大肥仔之后,很快就被吃光了家财,然后就什么事都不干了,一a门a心思的找食喂徒弟。
他本来还有两三个奴隶和几块地,可是种地那点收成根本养活不了徒弟,打猎捕鱼之类的他们又不擅长。为了不饿着徒弟,师尊果断抛弃了家业,带着徒弟四处游历,用尽各种办法寻食,可还是喂不饱大肥仔。
徒弟越长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每天都饿的嗷嗷叫,师尊愁的不行。最后想到了一个好法子,他让大肥仔穿上熊皮装熊,然后自己扮成一副高明巫师的模样,骑着‘巨熊’在各地招摇。
所过凡人见他竟然能以巨熊为坐骑,都震惊无比,以为他是巫术强大神巫,纷纷供上酒食给师徒俩吃。用这个办法,大肥仔总算吃饱了。
那些供他们吃喝的凡人,以为师尊是神巫,便向他求助。
一些小事,如预测吉凶,治病疗伤之类的,师尊都勉强能应付,就怕村民请他们除妖,他们那点本事可不敢去惹妖兽。每遇到这种事情,二人就借口去山中除妖,趁机溜之大吉,再换个地方继续吃喝。
“呵呵,我们就这样便骗边吃,过了两三年好日子。最后来到了一个湖边村落,吃喝一番后,他们又让我们除妖……”
说到这里,巫师罴停口不说了,眼神有些呆滞,笑容也渐渐消失。
顿了好久,他才说道:“我们不知道,这个村子是商人任国的……”
商人都见多识广,不是封闭的山中部民可比。任国人招待了他们两顿后,也让去除妖。
那是一只公a狗精,经常化作美a男到村子周围诱a骗女人,好几个女人都被拐走了。此妖十分狡猾凶残,巫师和猎队怎么都抓不到,正好有巨熊‘神巫’到来,任国村民便请他们除妖。
大肥仔师徒当时就要逃,可任国人已经怀疑他们了,或者是听到了他们的坏名声,就派了一队猎人监视他们进山。一行人找到了狗妖的洞穴,二人被逼着进洞去杀狗妖。
他们只是一个糟老头子和一个小胖子假装的熊而已,哪里打得过狗妖?刚进洞就被狗妖打趴下了。
那狗妖认出大肥仔,很是意外,眼珠子一转,便要挟大肥仔:你去向外面的猎人示意,说你们已经把我打死了,诱他们进来,不然我杀了你师尊。
大肥仔没有选择,便按照狗妖说的做了,结果导致猎队被狗妖偷袭,死了十几个人,只有几个人逃了回去。
二人就此捅了马蜂窝,巫师罴的命运再次发生了转变。
第521章变身熊德
任人猎队遭到了狗妖的屠杀,残存的几个猎人逃回村子,给众村民带来了一个噩耗:
猎队完了!人全死了!
那巨熊神巫和狗妖是一伙的,正是这个邪巫与狗妖合谋,害死了整个猎队!
村里人一听,如遭五雷轰顶,顿时心肝直颤,胆都快吓破了。
村里损失了十几个最强壮的男人,力量十分虚弱。他们本来就连一个狗妖都对付不了,再加上了解村子底细的邪巫和他的巨熊,一村人恐怕都有葬身兽口的危险!
村民们吓坏了,急忙动员起全部人手严守村寨,又向本地领主紧急求助。
那领主只是任国边远地方的一个小贵族,手下只有三两个村落而已。此人没什么背景,与邻居关系也不好,因怕被大贵族吞并了,是以在狗妖作祟时,一直都没有向他人求助。
如今眼见事态恶化到了灭顶之灾的地步,甚至连自己都有性命之忧,小领主也吓的面如土色。
他再也顾不上多想,连夜派人奔赴任城向国主告急,把事情说的万分严重,求国中即刻遣大巫来除妖。
任国最高层收到消息,对此也非常重视。
猛兽和妖兽伤人之事在这个时代非常常见,只要不伤人太多,不吃贵族,不在腹心地带闹,高层就不会插手,只让领主自己处理。
领主们对此事的态度也很是消极。
因为捕杀食人凶兽和除妖的成本太高了,往往耗时甚久,人力物力的消耗也异常巨大。而且死的大都是平民和奴隶,所以贵族们都不想为此付出。
在他们看来,睁只眼闭只眼让妖兽吃几个下等人并不是什么大事。坐视妖兽食人,是最节能的处理方式,完全没必要为此浪费财力。
但这次在湖边村落发生的,狗妖勾结驭熊邪巫的食人事件,实在太骇人听闻了。国内民众已经听到了风声,都恐慌不已,要是不尽快处理,恐慌情绪会蔓延到整个方国的。
所以,高层必须要管!不但要管,还要从重从快处理,以免形势糜烂到不可收拾!
于是任国国中强力异人尽出,很快就组建了一支以几位大巫为首,百余老练猎人为主力,一千军士为辅的除妖队伍,开赴湖边村落围剿作恶妖人、妖兽。
除妖队伍气势汹汹的杀进山来,狗妖还不知自己大祸临头,正躲在洞穴里欢庆胜利。
他庆祝的方式朴实无华且枯燥,就是和掳来的几个凡人女子同时交gou。
一男要应付多女,还要使用各种招式,持续时间十分漫长,次次都累的身心俱疲。其中辛苦,就连旁观的大肥仔师徒都看的目瞪口呆,咋舌不已。
这些女人自被掳来之后,狗妖倒也没有虐a待a她们。只是关在洞里,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把抢来的衣服首饰都给她们随意穿戴。对待她们的态度如此之好,纯是打了过日子的主意,要像凡人贵族一样生活。
但狗妖的温柔是有底限的,顺从他的自然会好生相待,倘若敢于反抗和试图逃走,则毫不留情,直接咬死,和众女一起分食。
几个女人当然不会诚心和一条狗一起过日子,但慑于对方的淫a威,只能曲意奉承,常年困在洞穴里做狗妖的妻妾。
这狗妖的性情十分极端,情绪一直在温和和狂躁之间转换,从来没有中间状态。
他见到大肥仔师徒闯入洞穴时,正处在对敌的嗜血状态,满胸残暴,想要把两个入侵之敌撕个粉碎。
谁想两个敌人一看到他,其中的凡人老头就吓的瘫倒在地,而老头身边的巨熊,也缩成一个大肉团,浑身颤抖着不知所措。
巨熊的表现让狗妖很是惊愕,一腔暴戾瞬间泻a光了,呆愣了一下,猛扑上去一把抓住老头,又把巨熊逼到角落里。
本以为巨熊会和自己恶战一番,没想到的是,那巨熊抖了几抖,竟然对他跪了下来。五体投地的磕头,口出人言,要他放了自己师尊。
狗妖惊呆了。
特么的这不是普通熊啊,分明是头强大的熊妖!熊妖竟然会磕头求饶?
连狗的知道,熊乃是兽中数一数二的霸王,天生就比狗强大的多。熊妖的战力更不是狗妖能够比的,哪怕只是刚化妖的小妖,积年老狗妖都不是对手。
而且熊的性子鲁莽狂暴,又楞又横,谁惹到它们都没有好果子吃,比它们等级高的多存在也会碰一鼻子灰,对其退避三舍,更别提狗妖了。
但眼前这头熊妖,竟然是个熊中怂包!这种情况简直是空前绝后,世间可能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怂熊了!
如此怂包也能化妖?
狗妖为天下间所有的熊感到不公。
熊妖认怂了也好,不然自己今天就要抛弃妻妾逃走了。
狗妖暗自松了口气,装腔作势,大声喝问熊妖,为何要被凡人驱使来杀自己?
熊妖老老实实的回答了,结果又让狗妖再次大跌眼镜。
这熊妖,竟是一个凡人假扮的!
大肥仔不谙世事,为了救师尊,毫不隐瞒的道出了真相,并当场把熊皮脱了下来。
狗妖看着面前的肥壮凡人,大张着嘴,话都说不出来了,比前两次还要吃惊。
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么高、这么壮、这么肥的凡人,而且听口音,似乎还是个凡人孩童。
一问之下才知对方还不到十岁,又得知对是因为太能吃才不得不扮熊骗吃骗喝和除妖,狗妖顿时凌乱了。
我……尼a玛的……
狗妖不知该骂些什么好,无语半晌,心情总算平复了下来,见对方年幼痴傻,顿时计上心头。
于是便要挟大肥仔,让他去欺骗洞外的凡人猎队。
把大肥仔熊皮上涂抹一些鲜血,又在洞里做了些打斗的伪装之后,狗妖便带着师尊和几个女人转移到了洞穴深处的隐蔽角落。
洞穴很大很复杂,只要不是狠下了心来细细寻找,很难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大肥仔出了洞,按照狗妖的吩咐,对迎上来的猎人说道:自己和神巫与狗妖大战,最后神巫和狗妖同归于尽了。神巫被狗妖吃了,自己又把狗妖吃了,洞里女人也都被狗妖吃了。大伙可以回家去了。
众猎人见这巨熊居然开口说话了,都惊骇不已,才知道神巫的战宠竟然是只妖兽!好在熊妖身上没有一丝杀气,性格怯懦,声音也如孩童一般,倒也不怎么畏惧它。
众人听说洞内的战斗打的如此惨烈,都叹息不已,劝熊妖不要伤心,然后为了确认,又进洞搜查。
洞穴里腐臭熏人,猎人们草草检查了一番,除了堆积的矢尿和一些人兽骨头之外,没能找到活人。
众人都信了熊妖的话,以为狗妖已死,收敛了几具人骨,准备离开洞穴。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几声女人的呼救。猎人们以为是侥幸逃脱的女人,没有多想,立刻循声赶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一个女人惨死在洞里,到处都是泼洒的血液碎肉,一只巨大的恶狗正在疯狂撕扯女人的尸体。
原来狗妖一个不防,被一个妻妾跑了出来,导致诡计暴露。
众猎人才知中计,惊的心胆俱裂,慌忙要跑时,已被狗妖扑了上来,将追来的十几个猎人全部咬死。
留在原地的猎人也被狗妖追杀,在猎犬的掩护下好不容易才有一个逃出洞穴,刚向洞外的同伴喊了几声,很快也被蹿出洞的狗妖咬死。
洞外猎人听到报警,分散逃窜,狗妖四面追杀,咬死了几个,但还是被另外几个逃走了。
事情败露,狗妖很是愤怒,回到洞里质问大肥仔为什么不阻拦?把大肥仔痛打了一顿,要杀了他们师徒泄愤。
就在要命的时刻,狗妖的一个宠妻说话了,说恭喜夫君,以后凡人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狗妖不解,宠妻喜悦道,凡人以为这老巫和肥童是神巫和妖兽,还与夫君是同伙。你们如此强大,哪个凡人敢再来送死?只要夫君这段时间不再到凡人村子里去,凡人就不会再来了。
狗妖觉得有理,但还是不能放心。
师尊这时也冷静了下来,拼命附和,并道:我们两个愿做大王的手下,以后凡人若来,不用大王劳动,只要我们一现身,就能替大王吓走凡人!
狗妖一听有理,便留下二人的小命,也不再担心凡人报复,安心住了下来。每日和妻妾玩耍,还有两个新收的喽啰在身边阿谀奉承,日子过的很是快活。
而大肥仔师徒却在狗洞里度日如年,狗妖五感灵敏,速度又快,他们二人又笨又慢,根本逃不出去,只能苦熬着。
不过他俩都很清楚,凡人一定会杀回来的。他们既盼着凡人队伍打过来解救自己,又担心被凡人当场妖兽同伙杀掉,忧惧不已。
突然有一天,那狗妖爱妻悄悄来找他们,说自己知道一条隐蔽的小洞,可以直接逃到山脚下。只是自己一个人走不快,要和他们一起逃走。
师尊大喜,有此女相助,他们不但可以逃出狗窝,还可以洗刷嫌疑,便答应了女人。
与女人商量好了之后,便趁着狗妖纵a欲沉睡时,悄悄从那小洞里溜走。谁想被其他几个女人察觉了,叫醒狗妖就追了过来。
三个人刚钻进小洞里,狗妖就杀到了背后,吓的魂飞魄散。这个时候,大肥仔却发了性子,让师尊先走,一个人堵在洞口,和狗妖厮杀在一起。
他不过一个凡人孩童而已,怎是狗妖的对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全靠一身肥肉和一张熊皮硬抗,被狗妖抓咬的皮开肉绽,就是不退一步,大叫让师尊赶紧逃。
眼看要被咬死时,洞里忽然响起了大量的凡人喝呼和犬吠之声,任国除妖队伍赶到了。除妖队伍在几个被解救的女人的引导下,很快找到了小洞,全副武装的猎人和猛犬一窝蜂涌进洞来。
狗妖两头被堵,逃脱不掉,顿时丧了胆,哀求大肥仔放他出去。大肥仔就是不退,狗妖无奈,返身冲进了人群,死在凡人的武器和猎犬的利齿之下。
猎犬又扑来撕咬‘熊妖’,猎人们赶过来一看,熊妖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了。他们刚才也看见狗妖、熊妖打在一起,很是疑惑,仔细一检查,才发现熊妖的真面目,都非常惊讶。
领队的几位大巫见到大肥仔,顿时眼睛都亮了,立刻给他清理伤口,敷上了伤药,命人拖回了村里审问。
大肥仔醒过来之后,把实情都对大巫们说了。正好师尊也和女人一起回到了村子里,也被抓了起来。
大巫弄清真相后,都哭笑不得。没想到传言很凶的熊怪邪巫和狗妖,竟是这般模样,把整个任国都惊的劳师动众,此事定然会成为他国的笑柄。
除妖队伍返回了国城,把此行的战果大肆宣传,并将狗妖的尸体和两个妖人展览示众。
任人见妖兽妖人形状丑恶怪异,都悚然心惊,又见己国巫师如此厉害,顿时民心大定,举国欢腾。
国主当场宣布要把两个妖人杀了献祭天帝,可是却被巫师们阻止了。大肥仔对巫师们还有重要用处,为了保证实验体良好存活,也必须留下邪巫的性命。
此事很好办,国主不想和刚立下大功的巫师冲突,便命人换了两个奴隶来,埋在木柴堆里燎祭。反正大火一起也看不到人,只能听到惨叫,随便糊弄一下国民就可以了,至于天帝会不会生气,自有巫师们顶着。
巫师们把大肥仔师徒暗中带回祭所,把师尊打做奴隶,专门照顾大肥仔,然后又在大肥仔身上开始进行试验。
他们祭所里正好新创了一种血脉变身巫术,此巫术以南疆的换皮邪术为基础,可以利用野兽皮毛上的妖兽血脉之力进行变身。
大肥仔来之前,任国巫师正在进行此项试验,将很多奴隶披上兽皮,想要改造成拥有变身之力的异人。
可是却都失败了,因为普通人很难承受血脉之力,而且一辈子都不能脱掉兽皮,也会使改造人心理崩溃而死。
大肥仔则是个再好不过的试验品,身体极端强健,又不抗拒披兽皮。
于是任巫便用重金购来巨熊妖兽精血和皮毛,把大肥仔成功改造成了可以进行巨熊变身的熊德。
第522章阴谋暗算
“自巫术改造成功至今,已经过去十年了。”
巫师罴摸着肚子上的熊毛,苦笑道:“这十年来,我再没有以凡人之身示人过,连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长什么样。”
“才十年?”
聂伤惊讶的打量着这个一脑袋皱纹和浓密须发的大汉,不敢相信道:“如刚才所说,你被带到任国时只有十岁左右,又在任国呆了十年。这么说来,你才二十岁上下?”
巫师罴咧着大嘴,嘿嘿笑道:“准确来说,是十九岁。”
“噗!”
聂伤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他笑道:“说你五十岁都有人信。哈哈哈,你为何如此苍老?”
巫师罴也不以为意,说道:“我体质异于常人嘛,本来就长得快,大概要快一倍。所以,现在的我,可能相当于普通人的四十岁,这个样子也正常。”
“哦,你衰老的如此之快?”
聂伤一下不笑了,一脸关切的叹道:“唉,长太快也不是好事,寿命太短了。”
巫师罴轻松笑道:“我可不是短命鬼。哈哈,任国巫师都说我身上可能有某种远古神灵血脉,所以才长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大,但寿命反而比常人还长。”
“我就说嘛,你的血脉一定很特殊。果然有神灵血脉,恭喜你了。”
聂伤朝他一拱手,鼻子抽了两下,又道:“我有些想不明白,你身上熊皮披了整整十年,一都没直脱下来过。那……有些事情,你是怎么解决的?我闻你身上并没有臭……没有味道啊?”
“哈哈哈哈!”
巫师罴仰头大笑起来,爽快的说道:“耆候是要问我,是怎么排放矢尿和洗澡的吧?”
他用指甲揪起肚子上的累赘熊皮,笑道:“耆候,我虽然粗莽,但却很爱干净的哟。不信你来看看,我的毛发光滑柔亮,身上一只虱子都没有。”
“呵呵,我有好几个梳毛奴仆,每天都要给我精心洗刷毛发。至于排a泄嘛,下面有道裂口,拉开就行,比你们穿着衣物还方便。”
“额,咳咳。'
聂伤尴尬的咳了一声,心里说道:“你懂什么叫干净吗?光洗熊皮顶鸟用?你自己出的汗怎么洗?十年汗垢积下来,不得熏死人!”
“其实我已经不算人了。”
巫师罴笑完,表情有些落寞的感慨道:“变身巫术的改造过程,是先将熊妖之皮用其自身之血浸泡,再在熊皮内部和我的身上刻满咒符,然后涂以熊妖精血,最后再将熊皮裹在身上。”
“在熊妖精血和巫术的作用下,我的皮肤会与熊皮融合,最后彻底融为一体,熊皮便成为我之皮毛,想脱也脱也脱不下来。”
他呲着牙叹道:“改造过程整整耗费了三年时间。熊妖精血由皮肤渗入我体内,妖力发作,身体烫如火石,整个人如在烘炉内炙烤,又似有无数蠕虫在皮肉里钻,又痛又痒,简直痛不欲生,险些让我咬舌自尽。”
“那些任国巫师也不管我的痛苦和死活,只是全力施法,让妖力尽快浸透。幸好有吾师在一旁鼓励,我才有了活下来的勇气。”
他舔了舔嘴唇,一脸后怕道:“这种巫术太过残忍,总共有几十个奴隶被改造,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后来任巫见条件苛刻,也放弃了这项巫术。世间可能只有我一个成功了吧。”
“确实很残忍,光听着都浑身皮痒。”
聂伤也有些心惊,不由得挠了挠胳膊,点头道:“你师尊真是一位好心人,你能活到今日,多亏遇到了他。他老人家现在怎样了?”
提到这个话题,巫师罴的神情一下严肃起来,恭恭敬敬的说道:“吾师他……他还在任国祭所,已经不是奴隶了,成了任国国民。可是,也过的不是很好。”
“唉!'
他低头叹道:“那些任巫从来都不正眼看我们,一直把我当试验品和奴仆、野兽看待,动辄打骂,随意指使。吾师也被他们关在祭所,不准随意出入。”
“整个祭所只有巫师夭待我甚好,他不断提议让我们师徒俩成为正式巫师,都被拒绝了。后来,我又给祭所完成一次极度危险的任务,巫师夭趁机再提。其他巫师见识了我的本领,才勉强同意让我做辅祭,却没有接纳吾师。”
“巫师夭又给了我建议,说我作为正式巫师,有资格收一名学徒。于是我就让吾师做了我的学徒,我们师徒俩终于可以住在一起。”
巫师罴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看着聂伤,语气发涩的说道:“吾师年老,身体越来越差,最近又得了恶疾。任巫可以医治此疾,但还需要一种特殊材料配制药物才能治好。他们派人去搜寻这种材料了,作为交换,我得为他们做一件事情。”
聂伤知道他要说正事了,收起笑容,身子坐端正了,盯着他的眼睛等他说话。
巫师罴面上也没了粗犷之色,一脸凝重道:“他们要我来向耆候讨一样东西?”
“呵呵,不会是蚩尤之颅吧?你把任国给我,我也不换!”
聂伤心中冷笑,淡然问道:“是何物?”
巫师罴没有立刻说出来,顿了一下,说道:“是……是那父之蹄。”
“巫师夭的那父之蹄?”
聂伤很是意外,皱眉道:“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了吗,你和巫师夭做好我嘱咐你们的事情,我自会把此宝送还你们。为何又来讨要?是怕我不守信用吗?还有,夭巫为何不亲自来问,要你来替他开口?”
巫师罴现出了惭愧之色,移开目光,低声说道:“夭巫他……不是夭巫要我来讨要的,是其他任巫派我来的。”
聂伤更加疑惑了,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问道:“这是何意?”
巫师罴面皮越来越红,狠狠咬了下嘴唇,干脆说道:“祭所众巫一直眼红夭巫的那父之蹄,特命我来索之。”
“哦?”
聂伤神情一下变轻蔑了,身子往后仰了仰,打量着对方,嘲弄道:“夭巫不是你的好友吗?他是你唯一的朋友,你居然出卖他!呵呵,没看出来啊,你这憨厚模样,竟是个阴损小人!”
巫师罴脸都紫了,双拳紧握,喘着粗气道:“我……呼呼……我要救吾师,不得不做出卖朋友的事情。”
“任国现在形势大变,任臼丢了国主之位,祭所却依旧支持他,夭巫提议去投靠任椎,合家巫师要杀夭巫,夭巫便逃奔任椎了。”
“我也想跟夭巫一起去,但是吾师还在任巫的控制下,而且我也发过誓不背叛他们,不能背弃而走。所以任巫才借此机会,让我来讨要此宝。”
“至于夭巫那里……我会给他一个满意交代的,还请耆候把那父之蹄交给我。”
“哼哼。”
聂伤拂袖冷笑,斜眼看着他,不屑道:“那父之蹄是夭巫之物,我只是替他保管而已。此宝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有何资格来讨要?我又为何要给你?”
巫师罴眼睛红了,鼻子里喷着气,闷声说道:“耆候请务必把此物交给我,等我救了吾师,会想尽一切办法再还给你,不然的话……”
“呵呵,不然怎样?”
聂伤冷然说道:“不然你动手抢吗?哈哈哈哈,你有那个本事吗?”
单间内气氛顿时大变,一群侍卫轰然冲了进来,挡住二人中间,彘把剑匣也给交给了聂伤。
巫师罴看了一眼手持利刃的侍卫,忽然又笑了起来:“耆候误会了,呵呵,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哪敢在你面前动武?”
他盯着聂伤腿上的剑匣,晃了晃庞大的身子,说道:“耆候的变身巫术,现在已经有一些人知晓其中秘密了。任巫和彭国人正在谋划一个阴谋,专门针对你的变身之术。”
“此阴谋十分恶毒,施展出来,耆候万万顶不住的。如果你能把那父之蹄交给我,我便告知你此事详情。不然的话,呵呵,你就好自为之吧。”
“是想偷我神剑吗?”
聂伤闻言脸色大变,双手下意识的抓紧了剑匣。
神剑是他变身的关键,也是致命的弱点,失去神剑,他的异能就彻底废了。对方若是仔细谋划,运用诡奇巫术来偷的话,他的确很难保住神剑不失。
还不止有丢失神剑的可能,随着外人对他的变身之术了解的越来越多,就会出现专门的应对手段,他的性命可就危险了!
“唉,我的事务太多,一直没顾得上弥补此样缺陷,现在果然被人针对了!”
他心中懊恼,短时间内也无法改变现状,打算先和巫师们商议一下,便对巫师罴说道:“性命和信用,对我同等重要,究竟选择哪一个,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巫师罴笑道:“呵呵呵,耆候当然可以考虑。不过要快,拖延时间太长,任彭两方发动巫术的话,我的消息便不管用了。”
聂伤瞅着他,讥讽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憨直之人,没想到竟有如此细密之心思。呵呵,你个大机灵鬼!”
“我不笨,但也不机灵,想不到这个办法来要挟你,都是吾师想出来了。”
他摆了摆熊掌,一把扫掉案几上的食物残渣,从腹部的熊皮里摸出一样东西来,说道:“吾师还让我送给耆候一样东西,希望能以此取信于耆候,让你相信我们对你没有敌意。”
“肚皮上还有口袋?这货原来是只袋熊啊!没有幼崽和奶a头在里面吧?”
聂伤心中吐槽,定睛看去,就见案上放着一个小陶瓶,问道:“这是何物?”
巫师罴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吾师也没对我说起,只说耆候若是遭遇任彭两国异人的袭击,可以以此物抵挡一二。但也只能使用一次,之后能不能再躲过袭击,就靠耆候自己了。”
聂伤看了那陶瓶一会,又侧着头想了想,微笑道:“你们如此诚恳,那我也不拖沓了,那父之蹄我可以给你。”
“啊!?“
巫师罴愕然一愣,猛然击掌,惊喜道:“好!太好了!耆候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聂伤抬手道:“先别急着高兴,我不能直接给你,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耆候请说!”
巫师罴昂然道。
聂伤道:“我既然答应会把此宝还给巫师夭,就一定会亲手送到他的手中。如今交给你,也是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日后我还会夺回来的。”
巫师罴一双熊掌抄在肚袋里,笑道:“我只答应替任巫讨要那父之蹄,至于其后如何,就不关我事了。”
聂伤神情严肃道:“我要你盯着此宝,弄清它被放置在何处,将来时机到来时,你要告诉我它的所在。”
“没问题!”
巫师罴一口答应了,说道:“我早就想报复那些任巫了,只是有誓言约束,不能动手。但只是告知耆候宝物所在,应该不算违誓!”
聂伤点点头,又道:“还有,我只能给你四只那父之蹄,那件操控那父之蹄的法杖,不能给你!”
“这个……好吧!”
巫师罴犹豫了一下,说道:“他们只让我讨要那父之蹄,却没说法杖,我本来也没打算给他们此物。”
“哼哼,如果我不提起的话,你是不是会把法杖私藏起来?你小子不老实啊!”
聂伤心中冷笑,吩咐手下去取那父之蹄,然后抱臂说道:“宝物一会就到。你可以说了,任彭之巫准备怎么对付我?”
“好的,耆候请听仔细了。”
巫师罴把手从肚袋里拿了出来放在案上,身子前倾道:“任巫掌权者,乃是前侯妇合荷一族,几位彭巫亦是彭居江家族一派。这些人深恨耆候,一直在暗中观察你,搜集你的信息,后来又相互勾结在一起,共同寻找对付你的办法。”
“这个我知道。”
聂伤不耐道:“是何种巫术?”
巫师罴眼中露出一丝惊悚之色,低声道:“他们已经判断出来,耆候你的变身巫术,乃是依托真龙精血的真龙变身。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能利用狂霸至极的真龙之力。”
“想不明白不重要,他们还是找到了一种克制真龙之力的巫术。那是一种异常凶暴的邪鬼,攻击力极强,来无影去无踪,能杀人于无形。此鬼物不但不惧真龙之血,还能压制真龙之力,一旦发动,耆候绝无抵挡之力!”
第523章罴师之谋
“竟然还有能压制真龙之力的东西?”
听了巫师罴的讲述,聂伤心生疑惧,缓缓问道:“具体是什么样的邪鬼,罴巫你可知道?”
巫师罴摇头道:“他们不信任我,很多机密之事都不让我接触。我也是偶然才听到这点消息的。”
“这就不好办了。”
聂伤眉头紧蹙,右手抚着剑匣,陷入了沉思。
据他收集的信息,真龙曾是这个世界上肉a身最强大的存在,其血脉也是最顶级的,哪怕远古的天神、邪神,个体实力都要比真龙差上一筹半筹。传至今日,神血越发稀薄,他手中的真龙之血,层级可能高于世间一切血脉!
饶是如此,任彭巫师驱使的那只邪鬼,还是能够压制真龙之力!这岂不是说,那邪鬼血脉源头的层级比真龙还要高?
到底是什么样的古神,实力能比真龙还要强大?想来想去,只有和真龙同级别的凤鸟一族了。
“唔,怪不得熊罴说那邪鬼来无影去无踪,大概率就是凤鸟血裔了。可能血脉精纯度比我的真龙之血还要高,所以能形成压制。”
“也有可能,任彭巫师低估了我的真龙之力,以为他们掌握的邪鬼可以压制我。”
聂伤正思量着,无意中抬眼一瞥,瞅到巫师罴面有得意之色,目光不由一闪,警惕的问道:“任巫为什么会派你来索要宝物?正常人都应该知道,换谁来也不可能让我拿出宝物,是什么让他们对你这么有信心?”
“呃……”
巫师罴略微一愕,立刻解释道:“他们也只是让我来试一下,至于能不能成,他们也没报多少希望。”
聂伤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渐渐露出了冷笑,摇着手指说道:“我明白了,呵呵,你在算计我,也在算计任巫。”
“啊?我……”
巫师罴惊慌起来,头上一下冒出了冷汗。,
他还要辩解时,聂伤突然猛拍案几,大声怒喝。“罴巫,你休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任巫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你来讨根本不可能讨回的宝物?分明是你自己向他们提出的!又或者是……”
聂伤挺起身来,怒视他道:“是他们以索宝为借口,故意派你来探我的底细,好让任彭巫师掌握我的动向,准确发动袭击。你说,是与不是!”
“我、我……我没有,我不是……”
巫师罴慌了神,庞大的身体往后挪了挪,一副小孩害怕大人的模样急急摆手道:“耆候,你不要多疑,我没有这样想啊!”
“还敢狡辩!”
聂伤大吼一声,一下跳了起来,喝道:“我诚心待你,你竟然勾结任巫谋害我!当我聂伤好欺辱吗?”
说着便用丝缎包住神剑剑柄,将真龙血剑取出剑匣,指着巫师罴道:“今日你走不了了,我要把你剁成肉馅,包一镬熊肉饺子!”
“哇啊,耆候不要啊!”
巫师罴上次在宿父泽被聂伤打出心理阴影了,这么强悍的一条巨汉,畏缩着丝毫没有反抗的勇气,只是抱头哀嚎道:“不要打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哼,就你这点智商,还敢在我面前卖弄!”
聂伤把神剑拄在他的面前,狠狠威胁道:“再让我听出一字谎话,你就等着吃饺子吧!”
“啊?我、我吃什么饺子?”
巫师罴的肥脸上满是疑惑,舔了舔嘴唇道:“你是让我吃了饺子再死吗?”
“哼哼,想得美!”
聂伤打量着他,狞笑道:“我先在你身上割十斤二十斤五花肉下来,你不会死吧?然后你就可以吃到自己的肉包的饺子了。呵呵呵,人熊肉的饺子,味道应该很不错。”
“咕嘟。”
巫师罴咽了口口水,不知吓得还是馋的,忙道:“好好,我说,只要能吃饺……哦不,是、是这样的。”
原来这货果然有自己的算计。
他在无意中听到了任彭巫师要暗算聂伤的消息,便告诉了他师尊。那位师尊是个没有多少大智慧,但却非常油滑的老家伙,很快就从其中发现了机会。
二人一直想摆脱任巫的控制,只因巫师罴的变身之术存在缺陷,需要任巫不断以特殊巫药保养,不然熊皮就会腐败,所以始终都不能逃离。
师尊听闻任彭巫师要谋害聂伤,便心生一计,打算以告密为条件,在聂伤处取得那父之蹄,再以那父之蹄向任巫换取自由。
他先让巫师罴主动提出为任巫索要那父之蹄。
主事的几个任巫这些年一直觊觎着此宝,之前因为巫师夭是自己同伴,不能下手,现在巫师夭叛逃了,正好可以心安理得的争夺那父之蹄。
任巫闻言都心动不已,便问巫师罴有何办法能索来此宝。
巫师罴道,当初巫师夭曾与耆国国主聂伤立下约定,若他能帮助任椎推翻任臼,便将那父之蹄还给他。
如今任椎已经上位,巫师夭也算履行的承诺,按理说可以向聂伤讨回那父之蹄了。可是任椎却又勾结彭国人偷袭了斗耆国,差点导致斗耆国亡国。双方反目,巫师夭也不敢去讨要他的宝物了。
巫师罴表示,自己可以趁巫师夭犹豫不决时,代替巫师夭向聂伤索要那父之蹄。那耆国国主一向很讲信用,有很大可能能把宝物骗到手。
任巫闻之大喜,即刻催他速速前往,免得被巫师夭反应过来抢了先。
这时巫师罴就提出了自己的条件:用那父之蹄交换保养熊皮之术,以及医治他师尊恶疾的药方和材料。
任巫们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巫师罴已经没有试验价值了,现在不过是个打手而已,还要持续消耗宝贵的药材来维持熊皮,花费甚大。而且此人也和己方离心离德,留在身边是个隐患,说不定哪天突然爆发了,危害到所有巫师的性命。与其这样,还不如放他走。
于是任巫对天帝发下誓言,同意巫师罴的要求,但他必须再为祭所效力三年才能离开。
巫师罴看到前路终于出现了自由的曙光,欣喜若狂,急不可耐的就要往耆国赶。
师尊却拦住了他,冷静的说道:那耆候是个人杰,据说能看透人心。你这样可不行,定会被他看出破绽来,还需再加一重保障,让他打消对你的怀疑。
再做什么样的保障呢?师尊苦思了一个晚上,又让巫师罴去见任巫,对任巫说:我今日就要出发往耆国了,诸位祭师有没有要打探的事情,我可以代为留意。
任巫一听,顿时又动了心思。便交给他一个小陶瓶,对他说:你见到那聂伤之后,如果能想办法让他把此物带在身边最好,实在不成,就把此中之物偷偷洒在他的身上,无需太多,只要能让聂伤沾染即可……
“你这个无耻小人!”
聂伤听了大怒,一巴掌拨开案上瓷瓶,喝道:“我还道你给我此物,是真心帮我,原来是要害我!”
“耆候息怒啊,请听我说完!”
巫师罴举起双臂,像投降一样连声叫道:“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想要害你,我们真的是想帮你!”
他急急解释道:“吾师得到那陶瓶,仔细研究了一番之后,说里面装的,应该是某种东西的体液,估计是用来标注目标,给那邪鬼指引之用。”
“我们只想离开任巫,不想谋害耆候。吾师便利用那体液,配制出了一种性质相反之巫药,可以让喜欢这种气味的东西极度厌恶之,以达到驱逐之效!”
聂伤质问道:“你那师尊还有这等本事?”
巫师罴道:“吾师虽然巫术低微,但却擅长气味驱兽之术。他能够分辨各种野兽的气味,并利用猛兽身上的气味驱逐其他野兽。正是因为这项本事,我们两个才能在野外顺利行走。他配制出来的巫药,绝对可以帮耆候应付那邪鬼一二。”
聂伤用玄鸟感应扫描了一下,感知对方心中并无恶意,稍微放下心来。
“瓶子呢?”
他急忙看向滚到角落的陶瓶,好在地上铺着厚厚的蒲垫,并没有破碎,这才松了口气,命人取来,小心翼翼的握在手中。
巫师罴看到他的动作,也轻轻吐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强笑道:“耆候总算相信我了。”
聂伤把陶瓶揣入怀中,面无表情道:“但愿你师尊配制的巫药有效,即便没用也没关系,可要是起了反作用,或是干脆在骗我,我一定饶不了你们!”
“不敢不敢。耆候乃神农在世间的使者,我们哪敢打耆候的主意。”
巫师罴的态度很卑微,见聂伤脸色好了许多,又谄笑道:“嘿嘿,耆侯没什么要问了吧?嘿嘿,方才耆候说的那个饺子……耆候你看,是不是……嘿嘿嘿。”
“还没吃饱!”
聂伤惊了。真的巨熊也吃不了怎么多吧?这货肚子真有化粪池?
他正心事重重,那还有心情想饺子,不爽道:“你来的不巧,今日没饺子。事情办完了,你该走了。”
巫师罴却不动身,搓着熊掌,死皮赖脸的笑道:“耆候难道忘了,上次在宿父泽时,你曾说过,若我来你斗耆国做客,你就请我吃饺子。嘿嘿,我就尝尝味道,尝完就走,不会多吃你们的。”
聂伤见他口水都流下来了,无语道:“我说过吗?算了,说没说无所谓,既然你都提出来了,总不能为了一顿饺子让你失望。”
说着便招石成进来,吩咐他去煮十斤猪肉饺子来。石成吃了一惊,狠狠瞪了巫师罴一眼,十分不情愿的去了。
等了小半个时辰,饺子终于端了上来。
巫师罴睁眼一看,就见是一大盘鸡蛋大小的圆球,等不及细看,抓起一把就塞进嘴里,边哈气边叫:“嗯嗯,好吃呀,简直是世间第一美味!”
“有那么夸张吗?”
聂伤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一面看着,一面想着心事。
其实这种所谓的饺子叫肉馅团子更恰当,与真正的饺子相差甚远。主要区别是没有面粉。
耆国虽然已经有了水力石磨,可以磨出豆粉来,但豆粉太糙,用来做肉馅豆馒头勉强还行,不能制作皮薄的包子和饺子。
聂伤对石成提到过饺子的制法,石成一直在努力研究,试过各种办法都失败了。最后灵机一动,直接用削薄的肉皮当饺子皮,把口一一扎,就做成了包子样的肉皮饺子。
此种饺子虽然没有面,但其中的肉馅却与后世的差不多,使用各种食料调制,吃起来的确十分美味。就是太奢侈了,聂伤平时都不敢吃,只因为女秧怀孕才得以多尝几次。
“这榔槺吃货,把我们两口子半年的饺子都吃没了!”
聂伤看巫师罴把一个个肉皮饺子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填,心疼的骂道:“就你这样,谁他a娘a的能敢收留你呀?赶紧吃完滚吧,我可不想再给你供饭了!”
不一时,巫师罴便风卷残云般扫光了十斤饺子,犹自不满足的瞅着聂伤和门口的仆役,暗示对方继续上饭,迎来的却是众人的怒视。
“这饺子是什么味道啊?刚才吃太急,只觉的好吃,没顾得上细尝,你们又不给我了。啧啧,可惜!太可惜!”
巫师罴悻悻抱怨着,见聂伤面色阴沉,只好闭上嘴,抱着肚子站了起来,说道:“那我走了啊。”
聂伤把头扭到一边,冲他拱了拱手道:“慢走,不送。”
“嘿嘿,耆候自己小心。”
巫师罴笑了笑,费力的挤出单间小门,就听脚步轰隆隆的往食堂大门而去。
聂伤正要起身,又听到轰隆声返了回来,巫师罴庞大的身子出现在了门口,挠头说道:“有件事情忘记对耆候说了。”
“哦?又是什么事?”
聂伤心中一紧,生怕再听到什么坏消息。
就见巫师罴指了下南方,说道:“是巫师夭的事情。”
“我和夭虽然各分阵营,但其实还有私下联络的。我在离开任国时,曾和夭暗中会过一次面。夭说,任椎谋划偷袭斗耆国时,他刚投奔过来,获得消息太晚,没能及时通报耆候,他十分惭愧,让我向聂侯致歉。”
聂伤嘲笑道:“夭巫如此信任你,你却在谋算他的宝物,呵呵,亏你还有脸见他。”
巫师罴道:“这事我和夭商议过,他也同意了。唉,我一生孤苦,能有吾师这样的长辈和夭这样朋友,我此生无憾了。”
“不说这个了。”
他摇摇头道:“除了向耆候致歉外,夭还让我给耆候带一个消息。任椎正在游说彭箕两国以及河南诸国,欲建一同盟,共同围堵耆国!”
第524章移动梦网
竹林小院,红灯朦胧。
朴旧的草亭下,一位相貌清丽的少妇正端坐亭中提笔凝思,目光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案几上的一根竹简。
那竹简是新竹所制,边缘还残留着一些没有烤干的青色,其上刻着一行古怪符文。看其造型,既不是神文也不是巫文,乃是一种陌生的文字。
少妇毫笔之下的金纸上,同样也书写着几十个类似的文字,其中还有多处涂抹修改的痕迹,大小字形不一,排列也不甚整齐,一看就是练字的草稿。
“夫人,天都黑了,外面太凉,回屋再想吧。”
一身黑袍的貘先知像团影子一样出现在亭外,轻声劝道。
“唉,整整想了一天,才记起这几个字。”
芦夫人用手指揉了揉眉头,烦恼的说道:“梦中的黑暗总是不能驱除,我用尽全力才看清这几个字。”
貘先知驻着拐杖走到她面前,缓缓说道:“我对你说过,笼罩梦境的黑暗,乃是一种记忆封印。此封印异常牢固,就如门上之铜错(锁),必须要特定的错钥才能打开,不能施加强力破坏,否则会造成难以预知之危害。”
“所以,你要顺其自然,要注意生活中的的点点滴滴,让这些不起眼的细节唤醒熟悉的记忆,一丝丝的揭开封印。不要强迫自己去回忆,这样只会让你精神疲乏,反而延缓了记忆复苏。”
她看了一眼案上的金纸,皱眉说道:“至于这些奇文,你已经把火光照映之下的都誊抄给祭所了,前后足有百余字,已经足够他们破解奇文了。不必再耗费巨大精力,强行去看晦暗中的文字了。”
“其实,封印对你不一定就是坏事,说不定那黑暗中掩藏着许多你无法承受的事实,会对你的灵魂造成重创。虽然我一直在鼓励你努力找回回忆,但绝不能心急。欲寻水流之源头,要溯小溪而上,而不是正面迎接记忆洪流的冲击。你应该能明白。”
芦夫人思索了一下,摇摇头道:“可是,祭所的破解也几无进展,他们希望我能再多提供一些文字,我也很想早日破解此文,说不定此文就是打开记忆封印的错钥呢。”
“而且耆候也对我说起过,河伯赠他的河神印,他还不知道上面刻着什么呢,更不会使用。”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起来,抿嘴说道:“他还说,万一河神印上刻着:敕封某龟、某鳖、某泥鳅为大河河神,他用着岂不被人耻笑?”
貘先知却一点不觉得好笑,语气严肃的说道:“河神就算是龟鳖泥鳅,也不是他一个凡人能鄙视的。哼,那聂伤狂妄自大到极点,一向不敬神灵,早晚要在这上面吃大亏!”
“哈哈哈哈,先知是在诅咒我吗?”
正说着,不远处出来一声大笑,一串灯笼转出竹林,侍卫拥簇下,聂伤骑马出现在了柴院之外。
“先知,莫要乱讲,我对河神非常尊敬,并无一丝轻慢之心。”
聂伤跳下马来,站在竹篱边说道:“河神也对我视若朋友、知音,他赠我河神印,便是证明。”
貘先知一双红眼看着他,冷笑道:“哼哼,你一介凡人,也配与河神为友,还说你没有轻慢河神。”
聂伤认为她胡搅蛮缠,不客气的摆手说道:“你们女人,眼中只有尊卑,不懂男人间的情谊,不说也罢!”
“简直信口乱言,我们女人不是你说的那样!”
貘先知恼火的墩了下拐杖,欲要争辩,却被芦夫人止住,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侯主为何这么晚来访?”
芦夫人放好毛笔,站起身来,向聂伤款款施礼。
聂伤道:“自然有要事求见。夫人不请我进门吗?”
“哦,怠慢侯主了,快快请进。”
芦夫人慌忙走到亭边,穿上丝履就要亲自来开门,一旁的侍女已经跑了过去把柴门拉开了。
聂伤走到亭边,远远看了一眼案上的金纸,说道:“夫人还在苦思梦中文字?不要急,我和祭所也不是很急,你慢慢想就是了。”
“我也想不起太多,你们可能要等好久了。”
芦夫人面带歉意说了一句,又问道:“方才侯主所言‘知音’是何意啊?”
聂伤才想起这时还没有这个典故,随口道:“就是一人奏乐歌唱,有人能体味乐中之意,比喻二人意气相投,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知音?奏乐歌唱?”
芦夫人神情恍惚了起来,口中喃喃道:“我似乎……我的记忆里似乎也有这样的场景,似乎也有一位知音,或者,我就是他人的知音。”
“唔?”
貘先知听到她的低语,一下转过身来,目中红光大放,语气激动的说道:“难道音乐便是封印的错钥之一吗?”
“咳咳!”
看到两个雌性突然开始发愣,聂伤只好叫醒他们,“夫人,先知,你们想听奏乐歌唱,我立刻给你们安排伶人吹拉弹唱。”
芦夫人回过神来,红着脸道:“想起了一些事情,让侯主见笑了。伶人就不要了。侯主请进来坐吧。”
聂伤打量了一下草亭,疑道:“夫人怎么还呆在室外,不怕受凉生病吗?”
芦夫人笑道:“呵呵,除了被蚊虫咬,我这些年从未生过病,也不是很怕冷。多谢侯主挂心,冷一点能让头脑更加清醒,所以才在室外思考。”
“此女果然不是凡人!”
聂伤瞅了她一眼,抬步踏进草亭,坐在案几对面,寒暄道:“听说夫人已经升为学堂副堂主了,我许久未去学堂,才知此事。恭喜夫人。”
芦夫人神色有些紧张,扭捏着说道:“我、我不想……不想揽事,只想安心学习,是他们逼我的。”
聂伤好奇道:“谁敢逼你?到底怎么回事?”
芦夫人握紧拳头,小声说道:“季咸大人说我学业优异,学堂急缺教习,问我想不想做我做副堂主。我当然不想,当场就拒绝了。”
“可是却被那帮贵妇听到了风声,都冲到我家里来,像要劫持我一样,围在我身边不走,非要逼做堂主。还有那个女喵,小孩子家的却口口声声说为了什么‘女权’,责备我不识大局。”
“她们每天都来烦我,晚上就住我家里,睡在我身边,不停的唠叨。我实在捱不过了,只好、只好……好在季咸大人只让我负责为学生讲解疑难,不管人,不理事,我勉强能做下来。”
“……女权?这个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是我不小心说漏嘴,被那女喵听到了?”
聂伤额头流下一颗冷汗,心中暗怕:“这些贵妇越来越不像话了,千万不要变成田园女权啊。”
“不说这个了。”
芦夫人见他神情怪异,急忙停下话头,问道:“侯主所为何事?”
聂伤看了眼貘先知,说道:“我想请先知帮我。”
貘先知不悦道:“明知有事要求我,还敢对我无礼?耆候,老妪只是为陪伴芦夫人才寄居在你的国度,并不是你的属臣!”
聂伤对她一拱手,哈哈笑道:“先知,你活了几百岁了,一个玩笑也开不起吗?你应该清楚,我一直都把你当长辈尊敬,绝无慢待之心。”
貘先知怒道:“你知道我几百岁了,还故意气我?”
“好吧,是我轻浮了,我向先知道歉。”
聂伤忙摆手认错,认真说道:“我也知道,先知不是开不起玩笑,而是心事太重,抑郁而不得欢也。嗯,以后我会注意的。”
貘先知眼中红光闪了两下,默默坐了下来,问道:“又要我施展梦魇之术?”
聂伤点点头道:“最近会有邪鬼来害我,那邪鬼十分克制我,我可能不能抵御,需要先知为我警戒。”
貘先知一下严肃起来,没有多问,直接说道:“你要我怎么做?那邪鬼不知会不会做梦,我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察觉到它,在它清醒的时候,我对它也无可奈何。”
“我和内卫斥候已经想到应对之法。”
聂伤仔细解释道:“我会挑选一些人,布置在南部边境和侯城、侯府周围。祭所会给这些一些嗜睡药物,让他们轮流沉睡。先知你确定他们的位置之后,将他们的梦境连成一张网,时刻监视这张梦网的动静。”
“那邪鬼如果很强大,自身灵魂波动也一定非常强烈,经过入睡之人时,必然会影响他们的梦境。先知如果察觉到梦网被触动,立刻探究之,再拉那邪鬼入梦,拖延时间,给我预警。”
貘先知听完他的讲述,质疑道:“耆候怎知邪鬼一定有灵魂波动?有些邪物可是没有灵魂的。”
聂伤道:“这是祭所众巫的推断。虬丁大祭言,能够远程释放,并且伤到我的邪物,不可能没有灵魂。”
貘先知想了想,点头道:“好。不过,在你远离我又神智清醒时,我该怎么通知你?”
聂伤道:“我会留内卫斥候在你身边,你只要告知他,他自有办法通知我。”
说完,又有些担心的问道:“先知能否长时间维持这么大规模的梦魇术?”
“呵呵呵呵!”
貘先知笑了一声,把驼背挺了一下,傲然道:“只是感应而已,我当然可以!“
“以前怕被凡人察觉,循迹而来,会危及我的性命,所以在施展梦魇之术时一直束手束脚,从来不敢大肆使用。这次既然是耆候所托,我再也不用顾忌,终于可以放手施为一次了!”
她眼中红光刺目,大声笑道:“呵呵,老妪之心,好久没这么畅快过了!”
“……”
这貘妖一直都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聂伤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振奋,不禁哑然,讪笑道:“先知老当益壮,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
“什么时候开始?”
貘先知精神状态好似一下恢复了年轻,把拐杖一震,凛然发问。
聂伤被她的气势慑的身子后倾,忙道:“如果先知方便的话,现在就开始。”
“好!我要到隐蔽处施法,不要再让人来打扰我!”
貘先知慨然嘱咐一句,对芦夫人微微躬身,道:“夫人,这段时日我就不陪你了,你切莫急躁,记忆封印之事,待我回来再说。”
“先知放心,我不会燥进的。”
芦夫人急忙应声。
貘先知微微点头,身影瞬间消散。
芦夫人的目光从貘先知消失的地方转向聂伤,表情关切的问道:“侯主,你一向镇定,此番如此紧张,事态一定很严峻吧?我能帮你什么?”
聂伤轻松笑道:“我有神农护佑,谁能伤到我?之所以紧张,是担心那邪物会伤及女秧和我身边之人。此物来去无踪,防不胜防,我空有力量也很那难使出来,所以才请先知出手的。”
芦夫人脸上显出愧色,叹道:“侯主你保护着整个耆国,我和先知也在你的庇护之下,才能安心生活。可是你遇到麻烦时,我却无法帮你分担分毫,着实惭愧。”
聂伤有些感动,正色说道:“人与人的力量不同,承担的责任也不同。你只是一弱女子,在学堂教授学生,就是你尽到的责任,不必心有愧疚。打打杀杀之事,就交给男人和巫师们去做吧。”
芦夫人还是没有开解,低头说道:“可我并不是普通女人,我好像也是巫师,只是……唉,我只盼着能早日恢复记忆,找回自己的本领,能帮到侯主。”
聂伤感到气氛有些微妙,随口应付道:“大家都希望你能尽早找回记忆,做回原来的你。”
芦夫人忽然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火热道:“侯主,你所作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一件件一桩桩,非英杰不能为也!我有一种直觉,你就是预言中的、能够改天换地凡人之王。我一直把你当英雄崇拜,这一次,你千万要小心啊!”
“别这么肉麻好吗?”
聂伤尴尬起来,扭了下脖子说道:“凡人之王?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是先知告诉我的,她也是从她的前任主人那里听到的。”
芦夫人认真的说道:“这是好久好久之前的预言,那时还是众神主掌世间的年代,凡人非常弱小。便有古神伏羲预言,凡人之王会改天换地,将世间变为凡间,凡人之世界。”
“呵呵,预言的结果倒是没错,但没什么鸟用,不需要穿越者和凡人之王,凡人最后也能改变世界。”
聂伤心中不屑,见芦夫人看自己的眼神里全都是星星,不知她是抱着粉丝的心态仰慕自己呢,还是馋自己的身a子,暗道:“这女人今天怎么了?为何突然这么奔放?”
暧昧的味道越来越浓,聂伤没有心理准备,不想过多纠缠,果断站了起来,说道:“多谢夫人关心。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夫人也快休息吧。”
说完,一拱手,急步走出草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竹林小院。
第525章孤妇之哀
北山山洞里,聂伤又来见鸹神。
已经是后半夜了,洞里没亮火烛,黑漆漆没有一丝光线,伸手不见五指。
聂伤得知鸹神正在沉睡,又不喜欢光亮,便不想打灯笼惊扰她,在洞口站了许久,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缓步走了进去。
洞里还是空无一物的模样,除了靠墙立着的一个大龟壳什么什物都没有。
聂伤扫视了一圈,不禁叹道:“鸹神身无长物,家徒四壁,隐遁避世,清心寡欲,真修行者也!”
“哇,避你a娘的世啊!”
话音刚落,就听鸹神的声音从大龟壳里传了出来,语气粗俗的骂道:“聂伤小子,你懂个屁,哇哇。”
“本神就喜欢四处惹事,喜欢在凡人和妖怪面前耍威风,喜欢到处看热闹。哇哇,要不是重伤未愈,年老力衰,才不想躲在这种地方当乌龟呢。哇,我每天都喝酒吃肉,清什么心寡什么欲?哇哇,不懂就不要替本神乱发感慨!”
聂伤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很是郁闷,不忿叫道:“喂,我夸你呢,你不要这么暴躁好不好。”
“哇哇哇,我暴不暴躁,关你屁事!”
鸹神从乌龟壳子里伸出老女人的脑袋来,对他吼了一声。
就见她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奇丑无比。新长出来的一尺多长的白发蓬乱肮脏,眼睛放着幽光,下巴和鼻子又尖又长,嘴里全是稀稀拉拉的尖牙,就跟西方童话中的吃人老巫婆一样吓人。
“前辈,你好歹也是鸹神,应该注意下形象嘛。”
聂伤看着她那瘆人模样,很是无语,好声劝道:“比如说,说话要有神灵该有的风度,不要满嘴脏话。还有,身上也要收拾的干净一些,谁家神灵扮相像你这么邋遢?让外人见了你这样子,会看不起你的。”
“哇哇哇哇!聂伤小子,你敢嘲笑我!”
鸹神越发暴躁了,从龟壳的四个洞里伸出翅膀和鹰爪来,套着龟壳直冲到聂伤面前,伸长脖子把丑脸怼到聂伤面前,叫骂道:
“好呀,你这小子,哇,刚答应要留本神在你这里养老。现在,哇,现在看你祖母伤势久久不愈,开始嫌弃你祖母没用了,哇哇,故意找碴赶你祖母走是不是?”
聂伤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被这老妖婆混搅的不知该说什么好,盯着近在眼前丑脸看了半天,才开口问道:
“你的伤还没好吗?急什么急,那么重的伤,才养了半年而已,凡人受重伤都要养个一年半载,你是几百年的老妖,怎么也得两三年吧。”
“哇!你怎么不和我争吵!”
鸹神憋着劲的要找事,扇动翅膀跳着脚叫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哇,脾气这么好了?哇哇,快和我吵!”
聂伤把脸扭到一边,失笑道:“我能吵的过你吗?吵架可是你们鸟人最拿手的本事。呵呵,你不要紧激动,告诉我,你的伤势如何了?”
鸹神双眼圆睁,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会,气势渐渐落下去了,不再和他对视,冷哼道:“你知道我的厉害就好!哼哼哇!”
她退开两步,靠着墙喘息了一会,身子忽然委顿,一下坐倒在地,低垂着脑袋,蔫了吧唧的不出声了。
“唉!”
聂伤刚要再问,就听她长叹一声,怏怏说道:“我太老了,寿命已尽,妖力难以为继,伤势再也好不了了,恐怕一两年内就会死掉。”
聂伤神情一下凝重起来,仔细打量她,只见她身上的黑气稀薄了不少,缓慢飘动着,和以前的快速流动不一样了,活跃性明显降低了许多。
那黑气不只是鸹神的特殊异能,还相当于鸹神的衣服,以前只要身上有黑气,它绝对不会露出本体,哪怕面对聂伤也不脱a下这件‘衣服’。而这一次,她却只遮住了四肢头颈的一大半,明显是妖力匮乏、力不从心了。
聂伤和鸹神并肩作战过,二人之间的情谊是在和龙姑子神战斗的过程中,相互算计、冲突、磨合,最后才结下的,算得上深厚。
相比耆国的另外两位异能宾客,虫二和貘先知,聂伤对鸹神更加信任。
虫二脑残不靠谱,和他也没什么感情,貘先知也只是因为芦夫人才来到耆国的,每次都要客客气气的好声相请才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
只有鸹神,这个臭脾气的老妖婆,能够毫不犹豫的出手帮他。而且战斗经验丰富,性子阴狠,可以托付重任。
鸹神对聂伤来说,不只是一个好帮手,还是一位长辈,他已经对鸹神产生了对待长辈一样的感情,自然不想她死。
“唉,早知如此,就不应该抢她的蜃龙精血。”
聂伤心中暗暗自责,很是懊悔,但也知道这种想法很荒谬。
当初那种情况,他和鸹神又没有交情,双方各怀鬼胎算计对方。他棋高一着,抢了蜃龙精血,各凭本事而已,并不亏欠谁。假如让鸹神抢了蜃龙精血,她不但不会成为朋友,还会危急到整个队伍的安全。
所以,他完全不必有任何心里负担。
尽管如此,聂伤还是不能眼看着鸹神就这样死去,郑重问道:“前辈,昨日你还帮内卫斥候捉住了那个能飞能隐身的周国巫师,一切都好,怎么突然恶化到了如此地步?莫非是那次出手导致的?”
鸹神摆了下翅膀,有气无力的说道:“不是,哇,和那件事情没关系,我在半个月前就发现伤势恢复不了了。哇哇。”
聂伤皱眉道:“那你还动用妖力去捉人?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鸹神道:“动不动用,没什么区别,哇,早死晚死几天而已。哇,我呆在你的领地这么久了,光吃你用你的,什么事情都没做过。哇,我也要面子的,不想被人当老废物养着。”
聂伤顿了一下,又道:“用什么办法能救你,你告诉我,我会尽一切努力救你的。”
“唉!哇!”
鸹神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太难了,救不了了,我死定了!你不要管我,让我安安静静的死在这里吧。”
聂伤催促道:“你别管难不难,只要有可能的办法都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办到呢。”
鸹神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体内的新生之妖力跟不上消耗了。哇,像我这种老家伙,全靠妖力活着,妖力没了,哇,就是该死了。除非能再次激活本命妖力。”
“激活本命妖力的方法有两种个,一是吸收本源精血,二是吸收其他性质相近的神血。另外还有,哇,一种不需要激活本命妖力的方法,叫做浴火重生!”
“浴火重生?”
聂伤吃了一惊,不禁叫出声来。
“对,哇,就是浴火重生。”
鸹神正色说道:“我是姑获鸟血裔,再往上追溯血脉源头,哇,就是凤凰。凤凰有浴火重生之能,我也有一点可能实现。哇,但是很小,估计烧一百次也重生不了一次。”
“你怕是还不知道,根本就没有凤凰这种生物,只有凤鸟和凰鸟。”
聂伤眼瞅着她,很是怀疑这种说法的真实性。
凤凰能浴火重生!开玩笑呐!
这个世界的神灵哪怕再神通广大,也只是基因变异的碳基生物而已,凤鸟和凰鸟也是一样,被火烧成碳灰,还能重生?
你再牛a逼也不可能在信息完全毁灭的情况下,凭空让碳元素主动结合其他元素,重组成有机物,再一丝不差的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一听就是夸张臆想的神话传说。
可笑鸹神作为凤鸟后裔,对自己一族历史的了解,还不如西羌国的巫师多。不过也很正常,世间还有谁比青鸾神鸟更了解凤鸟一族呢?
“呃,浴火重生这个,还是算了吧,都烧成灰了。”
聂伤摇摇头,劝道:“成功的可能性实在太低,完全就是自杀。可能凤凰们自己都没成功过,甚至根本就不存在这种神术,不然它们就可以世代永生,世间怎地再无凤凰呢?”
“怎么不存在!”
鸹神一下来了精神,杠道:“你不要污蔑我们凤凰一族,哇,你懂个屁,不是直接烧成灰,要做很多准备才能进行浴火重生仪式的!”
她唠唠叨叨的解说道:凤凰在投身烈火前,先要吃下各种各样的东西,金铜宝石水晶灰岩等等,还有许多神奇之物。然后再用全部的神力包裹住心脏,以在火焰中维持心脏不坏。
使用的火也不是普通山火,而是极其炽烈的熔岩之火。在高温火焰中一边焚烧一边利用火力炼化妖力。
经过七日的灼烧,凤凰会化为一枚火焰之卵。
然后还要将火卵及时取出,放置在阴凉地方,等火焰熄灭,就成了一枚水晶之卵。
再置于巨鸟腹内,三年后产出,勿需孵化,一只幼年凤凰就能自己破壳而出。这只幼凤鸟具有老凤的大部分记忆,可以说是老凤再次重生。
此过程对于凤鸟来说也十分危险,煅烧过程中出现一点岔子,老凤就会葬身火海,真正变成一抔飞灰。
“咦?这个……似乎不是那么不合理了!”
聂伤听的疑惑起来,心中思索着。
把鸹神的说法往科学理论上硬凑的话,那么……凤凰的浴火重生,就是以火焰高温为能量,进行基因重组的过程。
它们的心脏应该保留着重组身体的信息,并且控制着整个基因改造过程。吞下的矿石中的硅元素形成了晶壁隔离层,还可能存在石棉等隔热物质,保护其不受损伤,从而在晶卵中完成重组。
“怎么这么像后世的某种东西呢?”
强行解释完,他的心中又产生了一些不相关的联想。
后世的高僧们不就是通过服用某种配方的矿物质,让自己的尸体烧出舍利的吗?
为什么佛教会产生烧舍利子这种匪夷所思的思路,还这么重视舍利子呢?凤凰涅槃后来也是佛教大力宣扬的理论。
难道说……他们保存着关于凤凰的一些残存信息,才搞出这一出,也要学凤凰浴火重生?
“不要走神!”
聂伤挥去心中不必要的念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心道:“姜夏是从青鸾口中听来的凤鸟、凰鸟的故事,和鸹神所说的凤凰,好似是完全不同的生物。前者更真实,后者……也不是很假呀。但姜夏强调过,根本就没有凤凰,只有凤鸟和凰鸟。到底哪种说法才是真相呢?”
在他沉思的时候,鸹神继续讲述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哇,我学凤凰浴火重生,纯粹就是自杀。哇,我宁可老死,也不想被火烧死,哇哇,我最怕火了。”
“那么,只有激活妖力的两种方法了?”
聂伤插口说道:“就是神灵级别的精血,对不对?”
鸹神点点头道:“是的。若是凤鸟一脉的精血最好,哇,可是世间凤鸟遗脉极其稀少,我找了一辈子,也只见过一只。”
“哇,那是一只喜欢纵火烧人的重明鸟。也是个老家伙,眼睛已经半瞎了,我骂了他两句,他要就要烧死我。结果,哇嘎嘎,结果目力衰弱,炎火失控,自己把自己烧成烤鸡了!哇嘎嘎嘎!哇嘎嘎……呃!”
鸹神一时忘了将死之悲,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笑到一半,又想起来了,一下噎住了,堵了半天才开口骂道:
“该死的老重明,还想抢我做他的女人,给他生小鸟!我那个时候青春美丽,哪会看上他?哇啊呸,活该被烧死!”
“……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
聂伤听不下去了,抚着额头,虚弱的说道:“说、说正事。”
鸹神没理他,犹自出神的回忆着,喃喃说道:“那时我还年轻,见识太少,又血脉高贵。哇,以为世间多得是年轻强壮的雄鸟妖,非常厌恶那瞎眼老重明。哈哈哇!”
“直到老了才知道,原来老重明可能是除我之外,世间最后一只有凤鸟血脉的鸟妖了。哇唉唉,早知道我就勉为其难从了他算了,好歹也不至于血脉断绝。”
聂伤实在对她无奈了,苦笑一声,干脆顺着她说道:“听说西方凤鸣山还有只青鸾,你怎么不去找他。”
“啊?青鸾!哇呸呸呸!”
鸹神一惊,急忙呸了起来,又恼又不屑的叫道:“那个恶女人,哇,她是也是雌鸟,还是神灵。哇,它们一脉和我们姑获鸟一脉相互敌视,我曾经去拜见她,结果差点被她打死,哇,那个恶女人,不提也罢。”
“好了好了。”
聂伤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止住她,道:“凤鸟血脉我也没有,接下来呢?”
鸹神有些沮丧,继续道:“凤鸟血脉最佳,其次是龙族血脉,再次是地底邪神血脉,然后是天神血脉,最后才是其他乱七八糟的混种血脉。”
“哪种龙的精血都可以吗?”
聂伤眼中忽然一亮,欣然笑道:“呵呵,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第526章青鸟姑获
“哈哈,我想到办法了!”
聂伤忽然击掌,对呱神笑道:“前辈可以放心了,你一时半会死不了了!”
“额?”
鸹神一愣,不解道:“什么办法?哇,我怎么没想到?”
聂伤回头唤人拿来火把,接在手中,看着躲避亮光的呱神,大笑道:“哈哈哈,你这洞里阴暗气闷,长住在此,定然导致情绪低落,反应迟钝。你老了,更要多见阳光,才能心胸开阔,心情愉悦,活的长久。”
“哇,你到底在说什么?”
鸹神一头雾水,瞅了眼熊熊火焰,好似明白了什么,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伸长脖子大叫道:“我知道了,哇,你打算让我投身烈火,尝试浴火重生是不是?”
“哇啊啊啊,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才不想把自己烧成灰!哇,那老重明的凤凰血脉比我还浓,还玩了一辈子火,到头来不也变成了烤鸡。你想烧死我!我不干!”
“你们鸟妖都这么呱噪吗?”
聂伤被她吵的耳膜发痛,不耐烦道:“我只是点了支火把,想看清你模样而已,不要太敏感。”
鸹神又语气奇怪的叫道:“看清我做什么?哇,为什么要看清我?我不想被人看清!”
“看清了,我才能确定,我的方法对你有没有用。”
聂伤嘴里说着,举着火把走了过来。
“哇,不要过来!”
鸹神惊慌起来,一下把脖子四肢缩进了乌龟壳。
她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在乌龟壳的边缘上面紧盯着聂伤,语气恐慌的叫道:“哇,我是个几百岁的老太婆了,没什么好看的。哇,你是个男人,为何这样非要看我一个雌鸟?哇,你有没有羞耻心!你快走开!”
“嘶!”
聂伤听到这番话,一下停住了脚,牙疼似的吸了口凉气,心中烦恶的大骂:“这死老鸡婆……你在羞辱我好吗?”
他本来想看清鸹神的形貌,确定一些事情,被鸹神这样一闹,实在恶心的不行,一下没了查看的心情。
便退了回来,无奈的说道:“好吧,你个贞洁烈妇,我不看你了,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呼哇!”
鸹神松了口气,嘴里依旧不饶人的低声叫道:“哇哇,我就是贞a洁a烈a妇,我一直保存这自己的贞a洁,世间还有哪个女人能比我更贞a洁?哇,我几百年的贞洁,不能坏在你的手里。”
“噗!”
聂伤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感觉胸中气血翻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对她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喂,你干甚去?哇,你要走吗?”
鸹神在他身后大叫。
聂伤一声不吭的走到洞口,扶着洞壁深呼吸了几口,总算缓过气来,头也不回的说道:“我有救活你的办法了,你等着就是了。”
“哇,我……”
“闭嘴!”
鸹神还有多嘴,聂伤立刻打断了她,闭着眼睛养了下神,轻轻说道:“我不想再和你说话。”
“喂,我……”
鸹神还是要说。
“你能不能闭上嘴,我实在受不了了你的粗俗,还有你莫名其妙的……矫情!”
聂伤忍不住了,转过身来对洞里大吼一句。
里面静了好一会,鸹神才气虚的说道:“哇,我很惹人烦吗?”
“哼,哇,你爱烦不烦!祖母本来就遭人恨,从没想过讨人喜欢!”
她顿了一下,忽然语气一转,恶狠狠的说道:“小子,你以为我不烦你吗?哇,快滚吧!”
聂伤转身就要走,又听她又在身后叫道:“喂,你找我有什么事?”
“对啊,被这老鸡婆一搅,把正事都忘了!”
聂伤这才想起来自己前来的目的,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一摆手道:“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鸹神冷笑道:“你有这么好心?哇,哼哼,你哪次不是有事要我帮忙才来找我的?我早就看清你这小子的势力心肠了,没事你从不来见我。呵呵,既然来了,哇,那就说吧。”
聂伤心情复杂的憋一会,索性直言道:“没错,我是有事才来找你的,不过看你要死了,没必要再告诉你了。”
“哇,快说!”
鸹神暴躁的大叫:“我还没死!哇,我还不是没用的废物!快说!”
聂伤无奈,只好说道:“我收到一个消息,我的敌人准备驱使一只很厉害的邪鬼来暗杀我。我想请你这段时间在南部国境上空巡视,看能不能发现那只邪鬼。不过……还是算了吧,你安心养……。”
“哇,我答应了!”
没等他说完,鸹神就大喝一声,冷哼道:“我可是鸟妖,哇,飞在天上和地上睡觉没什么区别,死也不会死在这个上面。而且你不是,哇,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吗?既然你能救活我,哇,还在意这个作甚?”
“额,也是。”
聂伤回过神来,点点头,又道:“听说那邪鬼来无影去无踪,又是鬼物,你能否发现它?会不会因为动用妖力搜寻而加重伤势?”
“切!呵呵哇!”
鸹神不屑冷笑道:“小子,哇,太小看你祖母了。你祖母我,哇,最擅长的就是,哇,感知鬼物!”
“哦?”
聂伤闻言大喜,忙道:“你的异能不是那黑锋吗?怎么又和鬼物有关系了?”
“嘿嘿嘿,哇!”
鸹神得意的笑了起来,说道:“小子,你难道不知道姑获鸟是何种神鸟吗?哇,不要猜了,你猜不到的。哼哼,告诉你,姑获鸟乃是食人凶鸟,善用阴鬼之力,哇,亦称‘鬼车’、‘鬼鸟’便是!”
“鬼车?”
聂伤听到这个名字,一下想起他在云山被箕国巫师驭鬼附体期间的事情来。
巫师哀在驱鬼时,曾对他讲过阴间和阴鬼的来历。
所谓阴间,是地底邪神冥疆嫫的一对子女,邪神鬼车和地僵,利用神力建立的地底空间。
鬼车不是阴神吗?怎么姑获鸟也叫鬼车?
他把疑惑说了出来,呱神愣了一下,惊讶道:“你竟然也知道,哇,知道阴间之事?”
聂伤摸着胡子,傲然笑道:“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不要废话了,回答我的问题。”
呱神迟疑了一会,放缓语气说道:“姑获神鸟的来历……哇,这个说来话长了。”
……与其他神鸟成群成种不同,世间只存在过一只姑获鸟。
此鸟本是一只雌性青鸟,叫做飞咎。
青鸟群体一直以雌鸟为王,这飞咎因和一只青鸾争夺首领失败,身受重伤堕入了深渊之中,无意间被阴间之主后土所感知。
后土乃是炎帝部落共工氏族的最后一任首领勾龙,因内a战失败,举族迁往不周山。又在不周山下火晶洞里挖掘金精,意图靠着金精铸造武器,东山再起。
结果挖到了地下岩火,全族灰飞烟灭。
勾龙之魂遇到了阴间之神地僵,地僵欲与鬼车融合重塑阴间,正缺强大之灵魂主掌之,便让勾龙入主,从此成为阴间之主后土。
数千年间,维持着阴间的两位无灵智阴神的力量渐渐失衡。
雄性之地僵因为受过重创,力量日益衰弱,雌性之鬼车则力量大盛。导致阴阳失调,阴间秩序混沌,阴力狂乱,有瓦解之征兆。后土亦不能弥补,只能殚精竭虑,苦苦维持。
恰逢重伤青鸟落入阴间连通外界的血河之中,后土察觉之,发现此鸟虽然肉a身残破,但灵魂完整,尚未死去,以他之力尚能救活。
但他乃阴间之主,不喜活物,便命阴鬼将此鸟扔出血河。谁想几只阴鬼触及之时,竟被此鸟身上神力瞬间销毁。再仔细探查,才发现此鸟竟然是一只神鸟,后土顿时生出灵感来。
青鸟乃神灵之体,肉a身十分强大,正好可以用来容纳溢出的阴鬼之力和鬼车之神念。
只是这只青鸟神力浩大光明,灵魂纯净坦荡,与阴鬼之力和鬼车之魂正好抵触,不是合适的容器。
但后土不可能再有机会遇到第二个神灵之躯给他使用,便不顾后果,将青鸟拖入阴间,用鬼车之神念消磨其神力和灵魂。
待其虚弱到极点,就以阴鬼之力灌注其体,再将鬼车魂力引入其躯壳,将之变为一只拥有阴鬼之力和一部分鬼车之魂的‘鬼鸟’。然后趁其昏睡时,将之抛至地面,并关闭了阴间入口。
此鸟复活后,原来的灵魂与鬼车之魂剧烈冲突,导致性格大变,变得喜怒无常,凶残阴毒。尤其喜欢战争杀戮,还喜食凡人血肉和灵魂,特别是孩童。
她经常化为美丽之黑衣妇人,蛊惑凡人首领互相争斗,再在战场上吞噬灵魂,又会化作青衣妇人,引诱幼童吞噬之。
因其恶名昭彰,为祸甚烈,被凡人所畏忌,便称之为‘食婴鸟’、‘祸鸠’、‘蛊惑鸟’,后又化音为‘姑获鸟’。而她则时而自称‘飞咎’、时而自称‘鬼车’。
“这姑获鸟我倒是听过,没想到此鸟竟然如此邪恶!”
聂伤听完,眼睛瞅着洞穴深处的鸹神,心道:“怪不得你这幅凶燥模样,原来是恶鬼之鸟的血裔呀,相由心生真没说错!”
鸹神见他神情古怪,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大怒,尖叫道:“哇,你这小子,是在怀疑我,哇,怀疑我也是一只心肠恶毒的鸟妖吗?”
“这个……”
聂伤被她说中了心思,有些难堪,牵强解释道:“前辈先祖做的恶,不能算在你的头上嘛,我相信前辈是个好妖。”
“我不是好妖!哇,我也不想做好妖!”
呱神叫了一声,愤愤道:“你想的没错,我的确和先祖姑获鸟一样,是个恶毒之鸟妖,也做过很多坏事,世人皆说我奸险。哇,我才不会在乎你们凡人的看法呢,哇嘎嘎,我就喜欢他们恨我却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嘎嘎嘎!”
“不过,哇,我和先祖的性子还是有所不同的。”
她干笑了几声,话头一转,又道:“姑获鸟从阴间出来以后,便去找青鸟群报仇。她袭杀了青鸟之王,哇,那只青鸾,从此被青鸟一族所仇恨。哇哇,那凤鸣山的青鸾恶女人,之所以见到我二话不说迎头就打,就是因为我是姑获鸟的血裔。”
“明知如此,你还去找打?哈哈。”
聂伤忍不住笑了起来。
鸹神郁闷道:“我那时还年轻,哇,是个天真少女,还以为她会认我这个远亲呢,毕竟世间的凤鸟后裔所剩无几了。哇啊啊,没想到那青鸾是个心胸狭隘的恶毒老女人,见我年轻美丽,哇,就,哇,就嫉妒我,想打死我!”
“青鸟和青鸾不是同一种神鸟吗?”
聂伤见她又没完没了了,急忙转移话题。
鸹神没意识到被打岔了,顺着话头解释道:
青鸾主要是有孔雀血脉的凤血神鸟,其色七彩缤纷,雍容华贵,擅长施展神术。
青鸟主要是鹏鸟之血脉,擅斗,擅飞,刚健勇猛。二者差别不甚大,都是次等凤鸟,不分彼此,一起结群,互相融合,因此归为一类。
“不说那青鸾恶鸟了,刚才说到哪了?哇,对了,哇,说到我的性子和先祖不同。”
她继续讲述道:“我那先祖姑获鸟,因为杀了青鸟之王,激怒了所有的凤鸟后裔,被到处追杀。太阳底下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只好再次躲进地底深渊。”
“后来她遇到了一位深渊邪神,叫做郁。并和郁相结合,生下了两个后代,分别是‘勾星’和‘隐飞’。”
“勾星外貌更像邪神郁,留在邪神身边,常住深渊不出。隐飞跟随姑获鸟,长成后在阴山西麓万仞悬崖上筑巢。因为形似凡人恶妇,声音凄厉,人称孤妇鸟。”
“隐飞就是第一代孤妇鸟,哇,而我……”
鸹神提高了音量,郑重说道:“我就是隐飞的女儿——孤!妇!鸹!”
“……”
聂伤毫无反应,看到鸹神很是不悦,立刻奉承道:“哦,原来你就是隐飞的女儿,第二代孤妇鸟呀!厉害厉害。”
这句话说得十分敷衍,他觉得诚意不够,急忙又问道:“你的父辈一定也身份不凡吧?”
鸹神道:“我没父辈。哇,母亲说我是她独自生的。唉,可惜我没这个能力,哇,不然也自己生几个小孤妇鸟来玩玩。”
第527章龙渊书阁
“还能单性繁殖?哈哈哈,这种哄孩子的鬼话你都信?分明是你老娘不想告诉你他的男人罢了。”
聂伤听笑了,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就是就是,可惜了,不然你也儿孙成群了。”
“哇,可能我也有这种本事,只是母亲没把生育之术告诉我,导致我不知该怎么使用,还是,哇,还是我天生就没有这种本领。反正我生不出小孤妇鸟来。”
鸹神情绪变得有些低沉,停顿了一会,哑声说道:“我只在母亲身边呆了五年,刚一会飞,哇,母亲就把我赶走了。哇,母亲是我唯一的亲人,后来,哇,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她生我时就很老了,哇,估计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母亲性格非常孤僻,从来都不和外人接触,哇,也不像姑获鸟那么喜欢做坏事。我也和她一样,哇,只是我喜欢到处捣乱,看到别人打来打去,焦头烂额,哇嘎嘎,我就高兴。”
她目光幽幽的盯着聂伤看了一会,忽然道:“因为我们不够坏,姑获鸟和郁神,哇,以及勾星,哇,他们都不喜欢我们母女,从来都不来看我们。母亲又嫌我太爱闹,怕我会变坏,哇,就把我,哇,就把我赶走了。”
“真是个伤感的故事。”
聂伤笑不出来了,摸了下胡子,问道:“姑获鸟还活着?”
鸹神道:“她住在地底深渊,很久不出来了。哇,她有邪神血脉,哇,邪神的寿命是无尽的,所以,哇,应该还活着吧。”
“这么说,你也有邪神血脉?”
聂伤瞅了瞅她,道:“你的寿命也应该很长呀,为何会变成今天这样?”
呱神懊恼的叫道:“姑获鸟的邪神血脉,是邪神郁给她的,勾星也有。哇啊啊,只有我们母女没有,哇呃,我只有凤鸟血脉和阴鬼之力。”
“好在,我也有他们没有的天赋,就是——黑锋!”
她不甘的尖叫一声,身上黑气慢慢流动起来,逐渐在头顶形成一圈龙卷风一样的漩涡,发出轻微的呼啸之声。
“小子听好了!哇,我的黑锋,连邪神郁也惧怕三分!”
原来这种黑锋,是用阴鬼之力带动身上针羽形成。而这种针羽,乃是凤凰之中最少见的黑凤才有的羽毛,张则极柔,飘忽不定,拢则硬如铜针,尖利无比。
黑锋有遮掩身形,隔绝神念,制造幻术,变化形状之能。
物理攻击也十分犀利,虽然不能穿透重甲,但其上附有阴鬼之力,能腐蚀肉a体,侵蚀灵魂。对意志不够坚定,灵魂不稳固的目标效果极佳,能使其精神崩溃,丧失理智。
鸹神分出一小团黑锋,像一片羽毛一样绕着聂伤不停环飞,口中说道:“怎么样?哇嘎嘎,小子,你认为,我的黑锋,最适合,哇,最适合对付什么样的东西呢?”
聂伤眼睛盯着变成细针的黑羽,思索道:“前辈此神技,最适合的目标应该是……肉身无甲之物吧。”
“哇啊啊!笨笨笨,我都提醒你了还猜错,笨的要死!”
鸹神催动黑锋龙卷风快速转动起来,大叫道:“当然是鬼物哇!”
“鬼物的灵魂极其不稳定,黑锋可以快速击溃它们的灵魂,哇,还能吸收鬼物的阴鬼之力,又能感知阴鬼之力。哇哼哼,你说,我能不能把那只来暗杀你的邪鬼找出来干掉?”
她说了一大圈话,终于绕回了正题。
聂伤也才想起自己的问题是什么,喜不自胜,忙拱手施礼:“早知前辈有如此异能,我就不用紧张了。”
鸹神得意道:“要我什么时候,哇,出动。”
“前辈如果方便,现在就可以动身。”
聂伤拂了下袖子,说道:“前辈稍待几日,我就把救你的东西送来。”
“呼啦!”
洞里猛然卷起一阵劲风,就见一团黑云涌出洞口,从他身边擦过,拖着长长的黑线,直冲上天。
“我走了!”
呱神的叫声从半空中传来,黑云快速往南飞去。
“好急的性子。”
聂伤看着洞里还在转圈乌龟壳,不由笑道:“呵呵,在乌龟壳子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乌龟的优点一点也没学到。”
……
忙了一晚,回到侯城时天都快亮了,官府已经有大半官员到岗了。
聂伤诸事压肩,没顾上休息,到后院和女秧打声招呼,简单洗漱了一下,便直接来到政务堂上班。
如果没有紧急事务的话,他一般早上办公,下午视察、会客、授课,下班后处理异能方面的事务。
昨天忙了一天一夜,已经把应对邪鬼袭击之事安排妥当了,耆国的异能力量全部被调动了起来,在明里暗里保护着他。
做足了防备,聂伤便不再分心,集中精力处理政务。
这段时间,战利刚刚分发完毕,还有战后的赏爵封官、汶北救灾、安置移民、配属官员、调配物资等事情,也都大体做完了。需要费脑力下决心的事情一下少了许多,剩下的多是批示文书之类的简单工作。
各部处理完战后急务,终于能喘口气,把工作转到了日常事务上。
早会上,国宰郧丁对各部门,各县乡存在的各自为政,不主动配合它地、它部工作,甚至和它部争权夺利,互相攻讦的现象提出了严厉批评。
要求各部加强沟通,密切合作,以后要对此进行惩戒考核,并进一步细化职权。
还有开始孳生的腐败,滥用职权,以权谋私的现象,一定要及时遏止。
他提议建立独立于六部外的监察机构,专门监督官员行为,惩治腐败,同时还肩负协调各部门工作的职责。
他的意见乃是自己提出的,并非聂伤指示。看到自己的宰臣有如此高的政治能力和积极性,聂伤很是欣慰。
当初聂伤不是没想到设立监察机构,只是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官府草创时期,大家的心思没有那么多,都在努力工作呢,一伙人不干事,只盯着自己人挑毛病,会影响官员对官府职能认知的。而且官府规模也小,他自觉可以控制腐败,所以没有设立。
现在看来,人手中一旦有了权力和资源,腐化起来非常快,必须及早组建监察机构了。
各部长官对此皆以为然,并且表现的很是忧虑,担心会出现大面积腐败堕落,从而导致整个官僚体制的崩溃。
聂伤却不以为然,心情平静。
腐败虽然可恨,但却是无法避免的,不能因噎废食,也不必太过悲观,中国古代几千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吗。官员再腐败,官府的运行效率也比贵族分封制高的多。
君臣就在早会上敲定了设立监察机构的决议,具体细节等调查分析完毕再定。
户部中官女秧不在,左官汇报了战后的收支情况和来年预算。财政情况总体良好,粮食稍显紧缺,各项商业盈利颇丰。
吏部将官员选拔、培训、任命、提拔等工作大概汇报了,这些事务都战后急务,聂伤也很了解,便不细问。
刑部工作不再赘述,因为出现了大量逃奴和奴隶伤人事件,别的部门都闲下来了,他们却还是忙的要死。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编制的律法终于得到聂伤批准,很快就能施行。
兵部事务也不多言,多是功赏之事,所有参战军士几乎都升官涨衔了,还有抚恤死伤士卒的工作,也都做完了。
礼部这边,战时和战后急务不多,但其后要开展的工作却极为繁杂。虽无大事难事,却又多又细,还都的聂伤亲自确认,很是费神。
工部这里是大头,从战前到战后,从头到尾一直都事务繁忙。工部官员们计划稍歇几日,然后就响应主君号召,开展工业大a跃a进运动。
未来几年的国际形式会趋于平和,耆国可能不再有征战之事,要集中力量在国内种田。
目前耆国在工业、农业、牧业各个方面,各项技术都已经有了一定的积累,很多技术就差临门一脚了。聂伤也准备投入更多精力在上面,争取能及早突破技术瓶颈,实现技术大爆发。
开完早会,又与几位重臣商议了一会,聂伤喝了两口水,又拿起案上堆了两尺多高的文书开始阅读审批。
造纸术进展虽慢,但技术一直在稳步提高,造出的金纸越来越精良,已经可以用来书写记录了。
纸张优良的性能把甲骨和竹木简秒成了渣,自然而然大受追捧。而且量上来之后,价格降低了许多,对国人也低价销售,普通国民都能承受的起,使得耆国境内开始广泛使用纸张了。
官员们自然也想用纸张代替笨重的竹木简,但聂伤出于长期保存信息的考虑,决定重要文档还是用竹木简刻写。
纸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耐保存。
想要将这个时代的痕迹留在历史长河里,纸是靠不住的,只有竹木简才能做到。甚至有些异常重要的信息,聂伤还打算继续刻在甲骨上,铸在金器上,确保信息不遗失。
所以,官府公文中,重要的公文都必须使用竹木简,其他才可以用金纸书写。
随着官员们的政务经验越来越丰富,各种规则也越来越完善,各个部门的职权不断明晰,官僚系统运转的越发顺畅了。
特别是文案工作,在聂伤的指导下,官府建立起了相关的文案机构,各部门也都有专门的文案室和文案人员,各种条例办法也在逐步施行,已经较为完备了。
聂伤对此方面不是很了解,新建的文档机构也许比不上后世,但在这个时代,却是破天荒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且不论耆国先进的政权结构,光是一个文案机构,就让耆国领先一大步。缺少这个机构,就像机器缺少了润滑油,国家机器就不可能快速运转。
其他方国想学也不来,因为他们没有足够多的知识分子,而耆国的学堂却在源源不断的生产识者,未来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永远都赶不上。
现下,在侯城西门外,距离都城县学堂不远的小山上,一所庞大的石质建筑刚刚开工。
这是世界上第一个图书馆,聂伤为其取了一个不明觉厉的名字——‘龙渊阁’,意为其中知识如潜龙之渊一样深。
龙渊阁里将来会收藏无数书籍,其中知识对所有人开放,任何人都可以凭证入内读书。
虽然这个时代一本书都没有,但是没关系,一大群学者正在夜以继日的抄写,准备将世间一切知识都记录下来,再编撰成书。
历史、传说、纪实、物理、技术、巫术、学说、言论,等等等等,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能对后人有用的东西,都可以记录。
其中知识量最多的、最有价值的,自然是神农使者聂伤传授的知识。
其内容庞杂,文哲政经,天文地理,无所不包,之前跟在聂伤身边记录知识的甲等班,直接转到龙渊阁,专门负责收集整理他的知识。
听闻要建藏书馆的消息之后,那些不想作官,也不想劳心实务,只想钻研学术的识者都欣喜若狂。这才是他们愿意投入毕生精力的工作!
于是都来报名,就连在耆国留学的外国人,还有国外的神文学者得知之后,也急急赶来应聘。
现在招聘工作正在进行,因为需要大量抄写人员,所以考试内容比较简单,只要识字量足够就行,这些人绝大部分都能被聘用。
耆国在教育上的投入,是除了战争以外,占据官府财政预算最大的一部分。而且随着学生数量越来越多,学识水平越来越高,教育经费还在不断增加。
好在耆国战争红利不断,对外掠夺了无数财富,国内的独创商品也销路极佳,获利甚丰,才能支撑这笔巨额开支。
这种大规模的公立教育看着很美,但并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是不可持续的。等到耆国再也没有战争带来的暴利时,公办学校就维持不下去了。
不过聂伤不是很担心,工部的几项重要技术正在攻关,每一项都接近成功,一旦取得技术突破,耆国的生产力就会爆发式增长。
那时,财政收入就会狂涨,教育经费虽然也会大大增加,但在短时间内不是问题。
等到耆国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就会对外出击,再次用战争红利反哺国内。至少在一统天下之前,这样的教育模式勉强可以维持的住。
第528章除夕象丸
埋首公文,一口气把案上文件全部看完,聂伤直觉眼睛有些发涩,头脑昏重。
“竟然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揉了揉发痛的眼眶,抬头一看,居然还没到正午下班时,不禁对自己的精力和效率很是得意。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院里散步,顺便到各个部门转上一圈,却发现官员们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像在焦急的等待着什么一样。
聂伤心中犯疑,打算回去后招部门主官来问,便没有直接询问,继续活动腿脚。
“哐啷啷啷!”
刚走了没几圈,下班的铜锣便敲响了。
“哗!”
院内喧嚷乍起,大小官员像听到了发令枪一样,从各个官房冲了出来。
只见他们手里拿着碗盆和勺子,哐哐哐敲着,嘴里嗷嗷叫着,一窝蜂就往食堂涌去,一个个都变成了后世的抢饭学生,好似去晚了就没饭吃一样。
几个位高权重的主官和一些老头子跟在最后面,虽然顾忌颜面没有奔跑争抢,但也敲着饭碗,满脸笑意快步走着。
“这……这怎么回事?为何都这般猴急?”
聂伤看懵了,急忙闪到一边躲过冲锋的人群。
彘靠了上来,笑着说道:“呵呵,侯主,你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了?”
“什么日子?”
聂伤想了一下没想起来,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彘不敢卖关子,忙道:“明天就是冬祀之日,除夕之日,新年之首日!”
“哦,新年呀!”
聂伤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十二月一日,商代的新年。
商人要在这一日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全国各地都在屠宰牲畜和奴隶,是个充满血腥气的节日。
耆国在聂伤主政后,严令禁止宰杀奴隶,提倡节俭克制,并严控祭祀日的数量和规模。只准在几个特殊节日少量宰杀牲畜,还明确规定了祭品数量,超出者重罚。
这条律法已经施行一年多了,在官府的严厉惩罚下,耆国国民都不敢再大肆献祭和奢侈浪费,生怕被官府抓到,以致今年的冬祀日也冷清了许多。
聂伤因为不习惯这个时间点上的节日,一时没想起来。
“原来是除夕节呀。”
他微笑起来,扭了扭脖子,对身边近卫一挥手,叫道:“走,我们也去抢食。”
除夕一词源于何时不知道,但在商代就已经有了,而且其来源的故事内核与后世一模一样。也是在新年的第一天,凡人们除掉了一个叫做‘夕’的怪兽,便有了此节。
据大史讲解,这个故事应该是真实的,此‘夕’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恶兽饕餮,发生的时间大概在尧帝时期。
不管这故事是不是真的,凡人们每年都会大举庆祝除夕节,庆祝方式就是放开胃口大吃大喝,表示对恶兽夕,或者饕鬄的嘲讽和对自己一年努力的奖赏。
从明天开始要放假十日,下午早早下班不供饭,今日是在食堂吃的最后一顿,庖厨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以飨众官。
因为民间有习俗,能抢到第一锅饭食之人,来年会有好运,不分男女老幼,都要尽力去抢。所以官员们不管地位高下,一起冲过去抢食。
聂伤带着侍卫兴冲冲来到食堂门口,见食堂堵了半边门,只在门内摆了口大镬,庖厨长石成正用大勺分发。如此这才能显出抢食之意,等第一锅饭食抢完,才会放人进去用餐。
众官员拥挤成堆,争先恐后的往里挤,互相推搡,又叫又骂,热闹非凡。聂伤知道自己过去别人肯定会让着他,怕扫了众人之兴,只好停下脚步,退到院墙边笑着看热闹。
正看着,就见一个黑大个高举着一碗饭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站到一边哈哈大笑,边笑边大叫:“你们都城县的第一份好运被我汶北县抢走了啦,哈哈哈哈,你们都抢我的剩饭吃吧!”
众官一看,原来是汶水乡象邑的大黑牛,顿时都大怒,纷纷指责喝骂。
原来众官都在上班,这厮早就守在食堂门口,轻轻松松就抢到了新年的第一碗饭。
大黑牛毫不在意,嬉皮笑脸对众人做鬼脸,还拎起碗里的一根肉骨头,滋滋滋的在嘴里咂吧着。
都城县众官被气的七窍生烟,文官不敢上前,有的呵骂周边士兵怎么把外人放了进来,有的命令士兵把此人赶出去,有的揣掇武官去揍抢食的外人。
一伙武官气不过,也不去抢食了,都撸起袖子围上来,抡起饭碗作势要砸大黑牛,怒喝着让他快滚。大黑牛却死皮赖脸,不但不走,还在都城县人面前嘲弄显摆。
聂伤见这货闹得太过,忙命人把他招了过来。
大黑牛离开人群,把饭碗递到聂伤面前,躬身笑道:“侯主,你怎么不去抢,哈哈,你该当食第一口新饭。”
“他们真敢和我抢吗?呵呵,我运气够好了,给别人也留一点吧。”
聂伤把他的饭碗推开,斥道:“你抢到第一碗饭悄悄吃了就好,还要挑衅众人,我不救你,你要被人砸了饭碗的!”
大黑牛犹自不服气,低头嘟囔道:“本来就凭本事抢嘛,他们抢不过我怪我吗?”
聂伤也不与他计较,问道:“除夕节你不在家待着,跑侯城来作甚?不会是故意来这里抢食的吧?”
大黑牛笑道:“我家里就两个大肚子婆娘和几个奴隶,都一脸死相,见到我也不说话,回家有甚意思。呵呵,还是侯城热闹,我许久未见侯主了,来给侯主拜年。”
拜年一词和除夕走亲访友的习惯还是聂伤发明的,很快就在全国普及了。
聂伤瞪着他,佯怒道:“腊月初二才开始拜年,你现在拜个鬼年?到底有什么事?”
大黑牛挠头笑了笑,笑容慢慢消失了,把饭碗递给身边的卫士,拱手说道:“听说官府明年要减少我象邑的供给,我来问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这事啊。”
聂伤也严肃了起来,心里思索着该怎么向他解释。
饲养大象耗费甚大,象兵在前两次战斗中也没有发挥出作用,以致众官员都对象邑存在的必要性产生了质疑,很多人都提出要削减拨给象邑的经费。
河北远征时,象兵因为路途遥远,后勤负担太重没有参加。河南诸国偷袭汶北时,象兵正准备往宿国防线进发,结果被敌军突袭截断了去路,隔绝在偏远的象邑。
象兵是重型武器,威力虽大却笨重,没有步兵保护就是靶子,象邑的处境十分危险。
幸好河南联军不熟悉地形,暂时没有发现丛林深处的象邑,大黑牛得以带领整个象邑的人员和大象躲到了沼泽深处。
没过两天,敌军便找到了象邑,寻踪追了上来,把象邑的人象都包围在了沼泽地里。
战象在沼泽地行动更加迟缓,大黑牛等一众象兵没敢驾象,只用披甲战象堵住入口,然后集结了所有男人和敌军在泥地里步行作战。
他们人数太少,又不擅长步战,战斗进行的异常艰难,防线岌岌可危。
幸亏女秧没有忘记象邑,提前派出了秃虾带着一队淤蟹族勇士从马山关前敌营前潜过,在沼泽地里及时找到了象邑众人。又利用淤蟹族人的恐怖扮相吓退了敌军,从而坚持到了聂伤带着主力返回的一刻。
此役之后,众文官对象兵的评价更是低了几分,就连一些武官都开始提议减少象兵数量,削弱象兵在耆国军队中的战术地位。
聂伤本人却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象兵的作用很大,只是适用性太窄而已,它们正面冲击能力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而且这个时代的方国普遍饲养大象,己方如果没有象兵,只靠步兵对付敌方象兵的话,会被扰乱阵型,影响战斗节奏的。
总之,众臣低估了象兵的作用。
至于饲养大象耗费太大,也是特殊原因导致的。
此时的环境非常适合大象生活,大象完全可以在野外进食,并不需要供应太多食物,不然那么多野象是怎么活下来的?
众官员之所以觉得象邑开销太大,一是象邑之人太爱惜大象,想方设法的要让大象长的更壮,给它们提供了太多精料。
这样饲养的大象的确生长速度快,体格也更加强健,但是能耗比太低,象邑之人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第二个原因则是,新购来的大象和新生的小象数量不断增进,使得象群达到了五十七只的规模。如此多的大象一起开吃,周边野食根本不够吃,食物再节省也是一笔惊人的消耗。
另外,象邑之人不事生产,只负责养象,人象吃用全靠官府供应。这让其他生产者很是不忿,很多人都生出了怨心。
聂伤曾让象邑派出大象参加劳动赚取口粮,但象邑之人担心弄伤了大象,大黑牛等一众象兵更是不愿干活,对此很不积极,开价也不断提高,让其他国民更加不满。
在以前,国民认为他们能在战场发挥巨大作用,没人敢说,但是最近两战,象兵的表现像废物一样,怨言一下就爆发出来了。
聂伤肯定象兵的地位,但是对象邑的操作很不满意,也认为应该限制象群规模了,便通过了削减象邑供应的决议。
“牛象,这件事我正打算节后找你仔细说说,既然你来了,现在就告诉你吧。”
聂伤坐到树下的青石上,心平气和的给大黑牛解释了一番。
牛象,也就是大黑牛,坐在聂伤对面认真听完,不解道:“可是,侯主不是让象傅多购大象,多多配a种,生下血脉更加优良的大象吗?”
“那也不能无限制的增加。”
聂伤用命令的口气说道:“官府决定很快就会传达到象邑,象群规模只能保持在五十以内,正兵战象十二头,备兵四头,其他数量你们自己决定。”
“除了立下战功之战象可以养老,老弱残象,还有体格弱小,血脉不佳之小象,统统都处理掉。你们可以选择卖掉,如果不忍心看到它们受苦和被宰杀的话,也可以选择放生到国境之外。”
“还有,象邑的每头成年大象,以后都要服劳役,每月必须干够一定的体力活,否则当做残象斥退。战象可以稍减,但不能免。你们耗费太大,必须要自己承担一部分,你能明白吗?”
牛象痛苦的呲着牙,见聂伤神情严厉,哪敢说不?只能点头道:“好!”
他面色沮丧的沉默了一会,又抬头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要禀报侯主。”
“象傅前几日刚从漠北部落回到家。他这次又去了一趟漠北部落,找那个恐象部落买毛象。谁想漠北部落饿疯了,把他们仅存的几头毛象全部吃了,恐象部落也被人灭了,部民散落各处。”
“象傅非常失望,本以为要空手回程,那恐象部落的先知突然找上门来,用他手中保留的象神的象丸,与我们换了一些口粮。”
“哦,你们拿到象神的象丸了?”
聂伤顿时来了兴致,问道:“听说那象丸有助大象繁育,可以减少畸胎,是这样吗?”
牛象说道:“那个恐象部落来的象夫是这样说的,我们还没试过,暂时还不确定。不过那象丸看起来十分神异,应该能有用。”
“有何神异之处?”
聂伤立刻问道。
牛象脸上露出一丝怪异之色,吭吧着说道:“那象丸……它上面长着……长着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
聂伤不耐烦了,喝骂道:“你个九尺高的汉子,扭扭捏捏像什么话?”
“呵呵,说出来实在难堪。”
牛象苦笑一声,摇头说道:“我把那物带来了,侯主你自己看吧。”
聂伤越听越好奇,跟着他走进一间客房,房内的有两个象兵正守着一个竹篓。
牛象打开了竹篓,说道:“侯主请看,这就是象丸。”
聂伤走过去一看,顿时目瞪口呆,眼角抽搐,惊的合不拢嘴。
只见竹篓里装着足球那么大小的一个大肉球,肉球质地、颜色如褐色老革,表面长了一些稀稀拉拉的黄毛。
此物就是象神的一颗搞a丸!
聂伤万万没想到,所谓象丸,居然如此之大,简直大的超乎想象!
若只是大,其实也不会太过惊人,最让人震惊,甚至烦恶的是,那颗象丸上面还长着一根象鼻子!
那象鼻只有黄瓜大小,还像蜗牛般缓慢蠕动着,好像在寻找食物一样。
牛象不好说出口,聂伤也看的面目扭曲的原因,是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东西看着像象鼻,但其实根本就不是象鼻,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第529章象丸之能
“鸡竟然长在蛋上?蛋上竟然能长出鸡?而且这鸡还是活的!”
聂伤瞪大眼睛紧盯着那颗巨大的象丸,双拳紧握,表情古怪,暗自喟叹道:“此蛋果然不愧是妖神遗物,割下来几千年,不但没死,还成孵出鸡精了!”
他摇了摇头,心中暗笑道:“呵呵,这位象神真是个奇葩啊,竟然把神力用在这个地方,死了也要保住自己的蛋。嗯,也许它的神力就源于此吧,力从蛋起,力由蛋生,干脆叫蛋象算了!”
“如此好a色的、专为性a事而生的神灵,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哈哈哈,怪不得他那么弱鸡,被一群未开化的矮巨人轻轻松松就给干掉了,都成软脚蟹了,哪还有力气打仗?”
把目光从那鬼畜玩意上面移开,聂伤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不再嘲弄,认真思忖道:“象神为何会进化成这个样子?这很不合理啊!”
神力是一种源自变异基因的神奇力量,极难获得,世间生灵皆向往之。它带给肉a体和精神上的愉悦感,不是肉体凡胎的感a官a刺a激能比的。
在神灵眼中,性a事是很低级的趣味,相比神力带来强大力量的快a感,根本没有可比性。神灵生存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求强大和永生,没有任何神灵会把宝贵的进化之力用在这上面。
而这位象神,可能是古往今来,世间唯一一个把性当成毕生追求的神灵。
他为何如此卓尔不凡?是它悟到了生命的真谛,要及时求a欢?还是被某个没有触碰过雌性生物的吊丝穿越了?还是脑子长在象丸里?
“唔,不能从人类的角度去看他。”
聂伤一点点的理着思绪,“象神的原形是一只猛犸象,猛犸象是野兽,在进化成神的路上,不会像人类一样去特意选择,是天性使然。”
“妖怪和妖神的诞生,都是由兽类最原始的欲望驱动的,它们最渴求什么,化妖成神后的特性就是什么。那么猛犸象最渴求什么呢?”
“普通野兽渴求的,无外乎就是强大的力量,一些有特异能力的野兽会在相关方面进行提升。猛犸象呢?”
“它们最需要的是……力量?不,它们的力量已经非常强大了。食物?嗯,食物是所有兽类都渴求的,人类也无比渴求,但不可能有凭空变出食物的神力来。”
“不不不,这些都不对。”
聂伤又看向象丸,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喃喃道:“猛犸象急迫的需求是——繁衍!”
他一下想通了象神变成性a事之神的原因了。
在那个年代,猛犸象数量越来越少,繁殖困难,种群面临着灭绝的危险。
在危急存亡的关头,基因里刻着的延续种族存续的信息,使每一只猛犸象的潜意识里都产生了生育后代的急迫感。
但它们无力扭转残酷的现实,地球环境发生了变化,长毛象这个种群已经被淘汰了,它们很快就要消失了。
最后时刻,或许是基因里的全部潜力都爆发了出来,或许是命运给了它们最后一次机会,猛犸象群中终于产生了一位象神。
这位象神就是为了族群繁衍而诞生的,他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自身强大,而是要生出更多、更健康后代,让自己的族群能够再次繁荣起来!所以他才变成了一位性a事之神。
可惜,猛犸象的危机不止在内部,外部竞争也太过激烈,象神只解决了内部问题,却无法应对外界的袭击。
面对矮巨人的捕杀,象神无力保护族群,只能抛下同伴,去极北之地寻找北风之神的庇护,最后中了矮巨人的诡计,惨死在冰层之下。
“怎么一涉及到‘性’,我就往那种地方想呢,甚至对野兽都产生了联想?唉,素质太低,亟待提高,思想污浊,得改!。”
聂伤自我批评了一番,对那象神也生出一份敬意来,可是目光一扫到那蠕动的蜗牛,立刻就好感全无,鬼畜之心再起。
“盖上吧。”
他移开目光,对牛象抬了抬手,走到窗口边,安顿道:“如此紧要之物,千万不要受凉了。”
“啊?受凉?”
牛象一愕,继而笑道:“它是象神之丸,象神乃极寒之地的毛象,怎会怕冷?呵呵,我们还担心这里太热,它受不了呢。”
聂伤瞥了他一眼,不悦道:“我方才问你,此象丸有什么神异之处,你就带我来看它的鬼样子?难道又大又会动,就是神异?”
“不,不是。”
牛象急忙解释:“我是怕说了它的神异之处,侯主你不会相信,所以先让你看到,然后再说就容易理解了。”
“切,还有你能理解我却不能理解的事情?”
聂伤不屑一笑,喝道:“说吧。”
牛象面色又变得怪异起来,犹豫着说道:“此物……它能……能……嗨!”
他见聂伤又要开骂了,自己也憋得难受,便使劲一跺脚,干脆说道:“此物就是一只色a鬼,它只要感觉到身边有母的,不论人兽,都会、都会做出一些……一些……动作来。我不说侯主你也能想象的到是什么动作,反正十分恶心就是了。”
聂伤当然能想象的到,不禁失笑,面上却一本正经说道:“它乃无知无视之物,全凭是本a能反应,有什么恶心不恶心的?哼哼,我看是你大黑牛内心太龌龊,连一个肉球都不放过!”
“我……”
牛象面皮剧烈抽动了几下,好似在反省一样翻着眼睛想了一会,挠头笑道:“呵呵,我是个粗人嘛。小时候在家里放牛,想女人时,看到母a牛的乃,都会……嘿嘿,侯主你可不要笑我啊。”
“现在你是领主了,不是放牛娃,千万不要干出这种事情给我丢脸。”
聂伤占据了道德高地,指点着训斥道:“要提高修养,多学神文,多学学问,不要满脑子都是女人!”
牛象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不停点头。
“呼!”
聂伤教训了一通,顿感心中烦恶尽去,心情舒畅,长舒了一口气,又问道:“恶心动作也不算神异吧?还有什么?”
牛象抬起头来,说道:“象傅说,此物喷出的东西,可以使大象在任何时间都能发a情,而且能轻松受a孕,还能预防畸形,哪怕是近亲,也不会生下畸胎来?”
聂伤认真听着,心中分析道:“促使发a情和受a孕,并不难坐到,避免亲近畸胎,则涉及到了基因层面的干涉技术,非常非常厉害,也只有神力才能做到吧。”
“这个我也知道,那恐象部的象奴早就对我说过。”
聂伤不耐烦的问道:“还有其他的吗?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牛象急急说道:“还有还有,它还能让毛象血脉输入普通大象体内,让大象产出拥有毛象血统的小象来,而且血脉还能一代代的更加精纯。”
“另外还有,它对一些体大的兽类也有作用,比如牛和犀,马羊猪不行,不过会使牛、犀的后代也变成长毛象一样的怪物。”
“还有,它喷出的东西,对兽类有着非常强烈的诱惑,能把兽类刺激到发疯。所以要把那东西收好了,不然会引来很多野兽甚至妖兽,附近牲畜也会烦躁不安的。”
“那东西对人也也一些影响,但不是很严重。”
他说完,忽然咽了口口水,表情担忧的自语道:“我是不是……也受到影响了?”
“原来是兽用的烈性舂a药啊,在某些方面很有用处啊!”
聂伤略一思索,便对如何发挥此物的作用大概有了主意。
这玩意的异能就是为了延续长毛象种群的,其中蕴含的神力只能用来给大象配a种,可以为斗耆国培育出超强的战象来。其他方面,除非耆国想制造出大量长的像毛象的怪物,否则其血脉基因用处不大。
但它的舂药功能却极为有用,无视动物发a情a期的效力,可以加快牲畜的繁殖速度,极大的促进耆国畜牧业的发展!
“要不要培育一批黄牛和毛象基因结合的杂a种牲畜来?这样能大大提升产肉率。该怎么称呼这种动物呢?牛象?哈哈哈。”
他看着牛象,心中大笑,嘴角微挑,把牛象笑的不知所措。
这个想法只是想想而已,并不现实。猛犸象生长周期长,料肉转换效率太低,要不也不会被自然界淘汰掉。只为吃肉的话,杂a交品种毫无优势可言。
不过它们可以用来做重型畜力和战兽,小规模养殖应该尝试一下。
未来气候会越来越冷,长毛象能够适应北方环境,不挑食的特点也能使它们在北方生存下来。
如果耆国能成功培育出亲近人类、耐粗饲的家养长毛象,只吃树枝杂草灌木就能正常生长,说不定此兽以后能成为华夏文明的常用家畜呢。
“好了,我知道这象丸了,我会把它妥善安置的。”
聂伤看着窗外的人群,对牛象说道:“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我要去食堂抢食了。”
“还有一事。”
牛象急忙说道:“祭所听说了我们的象丸,要把它拿走,象傅死也不给,我们和祭所巫师差点打了起来。我来请示侯主象丸的归属。”
他气的脸色发紫,愤愤道:“象丸是我们象邑之人千辛万苦才得到的,请侯主把象丸留给我们,祭所又不养象,他们拿去作甚?”
聂伤考虑了一下,说道:“象丸的一些异能也有研究的价值,祭师们也是为了提高整个耆国的巫术水平,迫切想得到它,这个我能理解。不过他们索要的方式太过生硬,你们不交也是情有可原。”
“这样吧,象丸还是由你们象邑保管,但要也要借给祭所使用,具体怎么个借法,你们自己商议。”
他不再多说,站起身来对那端着饭碗的卫士笑道:“这碗饭是人家大黑牛辛苦抢到的,呵呵,还给大黑牛吧。”
那卫士对牛象鄙夷一笑,把饭碗递了过去,嘴里不忿道:“抢我都城县的运气,小心被骨头卡住喉咙!”
“嘿嘿嘿嘿。”
牛象一把夺过饭碗,贱笑道:“好运气怎么会卡喉咙呢?哼,你就嫉妒吧!”
聂伤不再理他,走出房门一看,第一锅饭食已经被抢完了。食堂打开了门,众臣都在里面进餐,嬉笑歌唱,敲锣打鼓,气氛十分火热。
“我去,锣鼓都搬来了,吵死了。你们知道这是吃饭的地方吗?”
聂伤一进食堂就像进了迪厅,被吵的头脑发晕,急忙退了回来,摇头叹道:“还想进去凑热闹呢,结果遭到噪音攻击。耳膜都震破了,这帮家伙还能吃的下饭。”
敲锣打鼓制造噪音也是除夕节的习俗,相传当年凡人们就是用这种办法配合巫师勇士打败恶兽夕的,从此就流传了下来。
在室内制造噪音实在太吵了,这帮高官也被吵得有些受不了,等抢食的亢奋劲头过去,总算消停了下来,都聚成一团团吃饭笑闹。
聂伤这才走了进去,见里面坐满了人,瞅到边上的一张饭桌上还有空位,便直往那张桌子走去。
食堂内没有铺席子和矮几,像平常那样一人一席一桌,而是摆放了十几张粗木制作的长条桌,还有简陋的长条凳,非常结实,一张桌子能坐十几二十人。自然也是聂伤的创意。
众人看到他,纷纷起身邀请、让座,聂伤伸手止住,笑道:“节日欢庆,不分尊卑,勿需拘束,汝与吾皆国民也,同饮同乐!”
此时的君臣关系不像后世那么严肃,君主高高在上,臣子动不动三跪九叩的,彼此交流很随意。众臣见他如此,便不再拘谨,纷纷举杯邀酒。
聂伤挨桌饮过,在大堂内转了一圈,喝了不知多少杯酒,撑得肚子发胀,胃里酒水一阵阵往喉咙里漾。
正准备坐下休息一会,左手边的单间里又涌出一大群女人来,个个花枝招展,也都提着酒壶捏着酒杯,叽叽喳喳笑着直朝他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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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女喵劝唱
“侯主,你还没有给我们敬酒呢。”
一个满身绫罗的中年贵妇举着酒杯,表情不满的对聂伤说道:“莫非侯主重男轻女,眼中没有我们这些妇人?”
“是啊是啊。”
“侯主你给众官都敬酒了,为何不理我们?”
“侯主不把我们女人当回事吗?”
其他女人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的叫嚷。
这群妇人却不是官员家属,而是正经的官府官员。
商人女人地位很高,耕种劳作,主持家族,管理领地,带兵打仗,不亚于男人,武丁之妇好就是其中最佼佼者。
斗耆国本来就有很多女人为国主效力,官府征召官员时,自然也有女强人前来应聘。国中急缺人才,聂伤也只看能力不看出身、地位和性别,很是招了一些女人为官。
不过女官们在朝堂的职位大多不高,只有女秧一个高级官员,中级官员也就两三个,其他全是负责内务的小官,倒是地方上颇有一些女高官。
面前这群女人,很大一部分都是礼部下属的妇幼司的,全称妇女儿童健康卫生权益保障司。
这个司及其各地的下属单位,从上到下六七成都是女人,主官和管事之人也大都是女人。其中少数男人都负责跑腿干体力活的,算是整个官府里最没有地位的一群男人。
当初设立妇幼司时,众官员都当成笑话一般看待,只是碍于聂伤权威不敢反对,但质疑者甚多。
聂伤解释道,妇女生产危险,幼童夭折太多,皆是不注意养护之故,若官府能强加保障,必会减少此类现象,促进人口增长。
众属臣还是不太相信,直到此司工作了大半年之后,耆国再也没有出现过产a妇死亡,幼童夭折率降低了好几倍。
所有人都惊了,才知聂伤高瞻远瞩,见识之高,非常人能及。从此以后,都对此部门的工作异常支持,毕竟谁都不想看到自家产a妇和孩子死掉。
话说起初连妇幼司的女人们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聂伤专门组织了培训,把他知道的保育知识还有工作方法讲给众人。其中涉及一些敏感知识,聂伤不好开口,便先告知女秧,再由女秧来讲。
众女官也知道所有这一切知识都是聂伤讲述的,都对他产生一种奇异的观感。
没想到自己这位精悍英武的国主对女人也这么了解,从内到外都了解,比她们自己都了解自己。这个男人简直……简直是个魔鬼!
但无论怎么看待此事,聂伤对女人和孩童的关切确实是真心的。从来没有哪个男人,甚至女人们自己,如此重视过妇幼,女人们因此都对聂伤十分感激。
聂伤其实对讲述那些知识十分抗拒,一个男人大谈特谈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很猥琐。但他也是没办法,责任心使他不能不说。
因为孕a妇难.产率和幼儿夭折率是在太高了,前者逢生产如过鬼门关,后者十五岁之前的死亡率高达八成以上,十个孩子中最多只有两个能养大!听着都吓人。
而且此时,乃至整个人类古代社会都对此不重视,全靠拼命生孩子抵消死亡率来维持人口增长。
只要把这两种死亡率降低一成,斗耆国的人口就会增长一成,另外还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聂伤拼着名声受损,也要去做这件事情。
事实证明,国人们并没有因此鄙视他,国主的活人之恩,不论男女老少都谨记在心,对他越发敬重。
妇幼司的女人最多,其次是教育司。
因为男教习被不断调出担任其他职务,使得学堂里的女教习的占比越来越高,而教育司官员主是从教习中挑选,又导致教育司女人颇多。
女人第三多的户部,因为女秧的关系,很多女人被任用为户部官员。不得不说女人天生就有管账的冲动,哪怕没有学过专业知识,也都能担起工作来。
聂伤嘱咐女秧要对户部官员加紧算数知识培训,她也很上心,每天都会安排一小节课全员学习。之后聂伤又考核了几次,女官们没有一人不合格,进取心强的令男人们心惊。
总的来说,愿意当官的女人,都是有野心有能力的,不想输给男人,所以整体表现很不错。
聂伤当面说话的女人,便是那妇幼司的司长,叫做妇稼,一个大家族的嫡女,刚过四十岁的半老徐娘。
此女已经是奶奶辈了,在男方家族管了近二十年的财务,工作经验丰富,作风十分彪悍,经常与人对骂,丝毫不留脸面。人人畏之如虎,暗地里皆骂泼妇。聂伤也对此女甚是畏惧。
“啊?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忘了诸位女官?”
聂伤看到那妇稼,眼角跳了一下,忙举杯笑道:“稼司长,我还以为你们没来食堂呢。呵呵,你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在门外怎地没看到你们?”
那妇稼看了看身后众女,大方笑道:“我可挤不过这群男人,不想和他们抢食,就先一步从后门进来了。哈哈哈,他们还在争抢,却不知第一锅饭食早被我们分食了,这群男人连一口都没有吃的,还在红脸争抢。哈哈哈哈,笑死人也!”
“啊!放肆!”
“千年习俗,你这婆娘,安敢胡闹!”
“是谁放她们进来的?”
“除了庖厨还会有谁?”
众官员一听,都不由瞠目怒视,但又不敢和她争吵,便将怒火都投放到一旁的庖厨长身上。把石成吓的脖子一缩,躲到后厨不再露面。
“哈哈,诸位不要责怪石成。”
妇稼傲立在一群愤怒的男官员面前,冷笑道:“庖厨家里也有孕妇和孩子,我们想进,他们会阻拦我们吗?还有你们,哪个有意见,可当面对我说,不要拿庖厨出气。”
“唔……哼!”
男官员瞬间哑火了,只能大声冷哼,用力挥动袖子,悻悻的散开去了。
“哈哈哈哈!”
众女官得胜,齐声大笑。
“这群女人……越来越可怕了!”
聂伤见众女如此团结,又刻意与男官员作对,暗中直皱眉头。
“哈哈哈,我们女人从来就不比男人差,侯主应该委更多重任与我们才是。”
人群中传来一声稚嫩的笑声,声线故意压低,音量却比其他人都大。
聂伤闻声看去,就见一个小女孩也混在其中,笑的十分得意,正是那放言要发扬女权的女喵。
见此女在众女中似乎颇有些影响力,聂伤额头不由的渗出了薄汗。
“怪不得!原来是你这小家伙在蛊惑!”
他顿时恍然,心中暗道:“这是宠坏了,哼,我得给你个教训!”
便假作才看到那女喵,弯腰看着她,微笑道:“咦,女喵,你怎么也在这里?是随你父亲一同进来的吗?呵呵,今天食堂太乱,大人都吃酒过了头,小孩子不要乱跑,小心被人踩到了。快回去吧。”
那女喵笑容一僵,抬头瞅了瞅周边俯视着自己的大人,脸一下垮了下来,正色道:“侯主,我年纪虽小,但智慧不比大人低,虽无职司,但也是耆国国民,国事我亦可参与建言。”
“你建言组建女权组织吗?小屁孩不知轻重,瞎搀和什么。”
聂伤心中冷笑,做出一副对小孩的顽劣无奈的笑容,摇摇头笑道:“女喵真聪明,等你长大了,成就一定不亚于乃父。”
妇稼也笑道:“她不止聪明,还懂得许多大人也不懂的大道理,连我都对她很是叹服。将来为官,肯定胜过我这个老婆子。”
聂伤点点头,用哄孩子的语气对女喵说道:“你听到了吗,大人们都看重你,你一定要好好上学,把精力都放在学业上,勿要贪玩胡闹啊。”
说完就不再理她,对众女官举杯道:“这一年来,诸位辛苦,伤敬诸位一杯,以表谢意!”
“谢侯主!”
女官们同时应声,举杯致谢,一起饮了一杯酒。
那女喵被晾在一边,恼火的咬着嘴唇,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不知在想什么。
聂伤喝完酒,与众女聊了一会,那妇稼正准备带着众女官返回单间,却听女喵大声说道:“侯主,我听说侯妇说,你善能歌咏,歌声情挚,秋风也闻之动容,可有此事?”
聂伤酒意上头,没有多想,对众人得意笑道:“没错,我曾对秧歌一曲蒹葭,窃得了仕女之心。哈哈哈,秋风动没动容我不知道,秧却是真的动容了!”
“哇!”
“原来还能这样求女?”
“哈哈哈哈。”
众官惊叹一声,一起哄笑。
那女喵嘴角露出一声诡诈的笑意,又高声说道:“吾等早闻此事,一直都非常向往,可惜不敢让侯主为臣下歌唱。今日欢庆,侯主何不让诸臣满足一回?”
她说完,不等聂伤开口,又对众人说道:“诸位想不想听侯主歌唱?”
“想!”
众臣轰然大叫,一食堂的人都围了过来,兴致勃勃的等着聂伤回答。
“……中计了!”
聂伤这才反应过来,瞅着那假笑的小女孩,心中警醒道:“这小家伙,比鬼还奸猾,我太小看她了!”
“侯主,你如果觉得有a失a身份的话,那就不唱了罢。”
女喵见他犹豫,叹了口气,遗憾的摇头道:“唉,可惜呀,我们盼了好久才有机会听侯主歌唱一次,看来是永远都听不到了。”
“唉!”
众官不明所以,也跟着一起叹气。
“厉害啊!这心机,还是个小孩子吗?”
聂伤面皮抽搐了几下,心中冷笑道:“哼哼,你虽然聪明,但还是太嫩了,我岂会被你拿住?”
他把酒杯一扔,笑道:“诸位莫急的,等我想好了就唱。”
女喵露出白牙一笑,立刻叫道:“就唱那首蒹葭,我们最想听这首。”
“对,就蒹葭!”
众人纷纷附和。
“不行不行,这首可不行!”
聂伤洒然笑道:“那首蒹葭是我唱给秧的情歌,是属于秧的歌,不能在这个场合唱。待我再想想其他歌谣。”
女喵轻笑道:“侯主莫怕,侯妇同意你唱。”
说着往人群后方一指,众人闪开一条道,聂伤望去,就见女秧躲在单间门后朝这边偷看。见到他时,慌忙要往里躲,又知躲也没用,便瞪了女喵一样,强笑着对聂伤挥了下手。
“这婆娘,贵妇们不是不让你出门吗,凑热闹跑的倒快!”
聂伤责备了一句,高声道:“好,我就以此情歌,飨诸位功臣!”
言罢,提起酒壶猛灌了一口,一下跳到桌子上,将身边碗盆都踢开,酝酿了一下情绪,目光灼灼的扫视着下方人群。、
众臣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聂伤微微一笑,抬手对人群边缘一指,呼道:“奏乐!”
百余道目光也随之看了过去,都集中在女秧身上。女秧脸色通红,眼神躲闪了一下,又昂起头吩咐了身边侍女一句。
侍女奉上陶埙,女秧双手捧着放到嘴边,眼睛瞅着聂伤。
聂伤轻轻点头,悠扬的埙声渐渐响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聂伤高亢悲怆的歌声响了起来,合着埙声,每个音节都击打在人心的敏a感a部位。听众们都听呆了,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一曲唱完,众人良久才回过神来,都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个个神情恍惚,犹自沉浸在歌谣唤起的情绪里。
那女喵也听得双眼迷离,嘴角挂着痴笑,脸色微微泛红。忽然看到聂伤和女秧眉目传情,柔情蜜意浓的发甜,不禁打了个冷战,好似美梦惊醒了一样。
“歌谣甚美,侯妇的埙声如泣如诉,侯主唱的深情,真是一首好歌呀!”
她大声赞叹一声,又对众人高声叫道:“一首不够,我还没听够,大家也没有听够吧?侯主你……”
“呵呵,小鬼,刁难我。”
聂伤心中不屑,不给她出风头的机会,对女秧打了个手势,直接唱了起来:“滚滚大河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众官一听,他这次唱的不是情歌了,而是心怀天下,感慨英雄易老,人才辈出之意。虽然歌词古怪了一些,不似今时之语,但也听的胸中豪情顿生。
听了一遍,大概记住歌词曲调,所有人都跟着放声歌唱。数十人的大合唱,声震屋檩,气势雄洪,个人身在其中,都被气氛感染,慷慨高歌,振奋不已。
只有那女喵夹在人群里,歪嘴斜眼,一脸沮丧,却依旧转着眼珠使劲磨牙,还是不想认输。
第531章鱼霸戍长
新年的第一天,全国放假,属臣们也都回家去了,侯府里冷冷清清的。
聂伤难得清闲下来,却不能陪着女秧,而是搬到了侯城西南的一座庄园里居住。
任彭巫师的袭击不知什么时候会来,他担心伤到女秧,只能远离侯城,自己一个人应对危险。
为了不引起敌方怀疑,他假做到此行猎,带着数十护卫,沿着浑河追猎鸟兽。
河边本来有大片的滩涂和芦苇丛,如今都被填平了,变成了农田。
河边到处都是垦荒人,人来车往很是繁忙,烧荒的烟火遍布两岸。鸟兽被惊跑了,骑马跑了一趟,稀稀拉拉没见几只,只射到了几只野兔和狐狸。
“哪有到这种地方打猎的?”
聂伤举起手里的弓,斥责身边的彘:“这就是你挑选的地方,瞎子都能看出我们不是来打猎的!”
彘呲着牙道:“上次我来的时候,这里猎物挺多的呀,怎么才小半年时间,就被推平了?”
“要不换个地方,或者另外找个借口?”
聂伤瞪了他一眼,四下里望了一圈,朝着北边一指,说道:“去那里!”
马蹄轰响,队伍拐上小路,行了四五里地,前方山脚下出现了一个小湖。湖岸西面是几排高脚屋,许多形貌怪异的人形生物正在水边活动。正是圈养鱼人的鱼霸村。
村边建了一圈围栏,将小湖围住,大门正对道路。
看村子的都是女兵,几个手持武器的壮妇正坐在门口的草屋里闲聊,见到聂伤一行人奔至,急忙出来迎接。
“你们戍长呢?”
聂伤见村里只有不多几个守卫,都懒洋洋的四处晒太阳,纪律十分涣散,皱眉问道。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壮妇忙道:“戍长昨天到侯城吃酒去了,早上刚回来,酒吃醉了,正在睡觉。”
“这惫懒肥婆!”
聂伤心中骂了一句,又问那壮妇:“你们为何只有这几个人值守,其他人呢?”
壮妇弯腰答道:“这几日除夕节放假,戍长也让我们轮流休沐,我们分了三班,每班休两天。所以人少。”
聂伤听的更加不悦,不为难她一个普通戍卒,打马走进村子,直往村子最大的一座堂屋而去。
一进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鱼腥味,水边到处都是戏水的鱼人,湖里也有许多身影在游泳,个个游得飞快,变着花样游,就像一群海豹一样。
见到马队进村,鱼人小孩欢呼一声,都围了上来,水里的也都急急游上岸来看热闹,成年母鱼人则畏畏缩缩的躲回了高脚屋里,在窗口露着半张脸偷看。
“这么冷的天,他们还玩水,不冷吗?”
聂伤见鱼人小孩都没穿衣服,身上湿漉漉的,头发上滴着水,却丝毫没有怕冷样子,很是惊讶。
鱼人小孩不但不怕冷,还不怕生人,一个个兴奋笑着,努力挤到跟前,好奇的打量着来人。
众人身下的马匹尤其吸引他们,都对马匹指指点点,叽里呱啦的谈论着,还有的伸出长蹼的小手要摸马,被骑士及时斥退。
“怎么如此大胆,比凡人的小孩还要莽撞,没有一点警惕心。”
聂伤用脚轻轻拨开靠近的小鱼人,对这些鱼人小孩的好奇心很是疑惑。
淡水鱼人本来就生存环境恶劣,已经处在灭绝边缘了,应该非常警惕、惧怕凡人才是,可还是如此没心没肺,嫌命长吗?
他又看向躲在屋里的母鱼人,这些成年鱼人的表现正常多了,知道害怕,知道躲避陌生生物。
“难道他们种族都是这样,小时候心理有缺陷,直到长大了才会完善吗?”
聂伤才发现这种现象,感觉很是奇怪。
世间所有生灵幼时都很弱小,为了自保,每一种生物幼体都有极高的警惕性和自保意识,成年后才会渐渐减弱。这种鱼人的情况竟然相反!
完全不合理呀,这会造成幼体大量死亡,这样的种群是不可能延续至今的,几代内就得完蛋。
“待会要仔细打问清楚。”
他心里想着,很快就到了大屋门口。
早有女戍卒通报了鱼霸村戍长,马队刚到门前,就见那戍长蓬头散发,衣衫不整,歪歪斜斜的奔出门来,迷迷糊糊的向聂伤施礼:“伤,大过年的你不在家里陪秧,咋到这里来了?”
“你这肥婆,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聂伤看着戍长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跳下马就给了她一鞭子,喝道:“你就是这样值守的?“
这戍长正是熊女。
此女皮厚肉糙,背上挨了一鞭子跟挠痒痒一样,只是转了下肩膀,委屈的说道:“我、我不是……不是放假了吗?主人派人让我过去吃酒,我才过去的,所以,回来晚了嘛。”
她口中的主人就是女秧,昨天女秧的确请她过去吃了一顿饭。
但绝没有给她太多酒,而且一早过去,还没等中午就让她回来了,连食堂的聚餐都没有参加,怎么可能耽误她回村?
“这婆娘从侯府出来,一定又到哪家吃酒去了,她剑舍的斗奴老友多,想是挨个吃了个遍。哼,还敢撒谎骗我!”
聂伤心中大骂,不想追究她在哪里吃酒,只是质问道:“军营、驻守地不能吃酒醉酒,你不晓得军令吗?还有,你们是戍卒,平日里就有轮换休沐。戍卒节日无休,你却给私自给手下放假,你知道你违反了军令吗?”
熊女不服气嘟囔道:“过年了嘛,让大伙也放松放松,整天守在村里无事可做,有多憋闷你不知道。”
“况且这些鱼人很听话的,从来也不闹事,也不逃跑。这里吃喝不愁,又没有凡人猛兽捕杀,他们可不傻,才不会逃走呢。你就是赶他们走都不走,根本就不需要我们看着。”
“既然又没啥事,还对大伙这么严厉作甚?我们平时也不是这个样子,只是过年才多休几天而已。”
“你!”
聂伤气的发晕,举起鞭子又要打,最后还是无力的放了下来。
看守鱼霸村的目的,可不只是守住一村子鱼人妇孺,还有其他重要意义。
这群鱼人中的成年男子全都被水军调去做特种部队了,军队里、战场上,环境严酷,说不定就有逃走的。为了掌控雄性鱼人,必须要把他们的家人牢牢看住。
鱼人妇孺也许不想逃走,但经过军事训练的男鱼人不一定这么想。他们的野外生存能力极强,要是潜入村子带着一群老弱逃到河湖里,再繁衍出一个敌对的族群来,将来会是耆国难缠的对手。
这些道理聂伤对熊女强调过两次了,可这婆娘还是没有觉悟,简直愚钝到令人发指!
聂伤对这婆娘已经无奈了,摇头叹道:“熊女,我和秧都希望你能有出息,谁想你好吃懒做到骨子里了,屁事都做不了!我对你太失望了!”
他把熊女一把推开,径直走进堂内,看着杂乱的屋子,更加失望。
这熊女以前曾是个勇猛的战士,虽然蠢了一点,但是战斗精神不比任何人差。可是自生活富足以后,瞬间就腐化了,堕落成了一个毫无追求,吃喝等死的废物。
若是其他人,聂伤才不想多管,想堕落就堕落去。但熊女与他们夫妻的关系很特殊,是他的徒弟,还是女秧最信任的心腹,三人还一起同生共死过,彼此间十分信任。
不管熊女身上有多少缺点,她对聂伤夫妻的忠心不容置疑,而且本性也不坏。聂伤和女秧内心里把她当家人看待,一直在想办法帮助她。
可这货实在太懒太馋,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让她从军吧,女秧舍不得,怕她死在战场上,况且耆国军中也不收女兵。
给女秧做属臣,结果把黄菰邑管的一塌糊涂,还闲成了大胖子。当保镖吧,她那迟钝的模样,坐到哪里就睡,连充充样子都看着碍眼。
于是便给她安排了戍守鱼霸村的任务。本以为这工作很适合她,能帮她提提精神,谁想又干成这幅鸟样!
“熊女,我记得你以前还是一个野人部落的首领。”
聂伤想最后再帮她一次,用袖子擦了擦木凳,坐了下来努力思索道:“叫什么部落来着?”
“鸟鼠山部!”
熊女一口应了,面色得意道:“我是凭自己的本事当上首领的,谁敢不服我,我揍到他服。哈哈哈。”
她笑完,又叹气道:“唉,可惜,我的部落最后被木角那厮给坑了。我都忘了这事了,你一说我才想起来,我还没报仇呢。哼,等我有了机会,一定要把木角那厮狠狠揍一顿!”
聂伤见她骂木角时咬牙切齿的模样,隐约有了几分原来的模样,心中一亮,说道:“你如此懒散好吃,我想象不出来,你这个野人首领,是怎么当下来的?”
熊女偏着头回忆了一下,面上现出痛苦的神色,啧啧道:“那个时候是没办法,不拼命就得死。现在不一样了,我有领地了,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再也用不着过的那么苦,想那么多事了。”
“哼哼!”
聂伤冷笑一声,心道:“看来是把你喂的太舒坦了。我让你以后没有好日子过!”
他下定决心了,要把这婆娘赶到山里去继续做野人。
正好木角和灰兔的两个熟野人部落最近冲突不断,给熊女一个野人王的封号,让她去统领两个野人部落。
话说那两个熟野人部落,灰兔部倾向融合,大部分部民已经成为了农夫,只是还隶属灰兔管理,其实相当于一个中级领主的领地。
木角那厮则贼心不死,一直往外部迁移,竭力想让部民远离耆国的影响,但还是不能扭转被同化的命运。
可那鸟人一直不愿接受现实,用尽手段要保持独立,要不是北有大河阻挡,左右又都是耆国和其盟友的地面,这货恐怕早就率部逃走了。
官府早就想收了二部人口,编户齐民,扩充人口。但出于战略上的考虑,聂伤一直没有同意收编,因为一些脏活耆国官方不好出手,还需要这两群野人去干。
于是依旧保持两个部落的存在,给了他们很多优待。对外宣称二部一个是耆国附庸,一个不服管束,但也没有侵扰耆国,所以也耆国也容忍了他们的存在。
最近灰兔部和木角部因为逃民的问题起了冲突。
二部野人以前都是熟识,部落也相隔不远,于是经常串亲访友。
木角部在深山里,生活条件较差,灰兔部靠近平原,与耆国国民交往频繁,日子自然也过的好。双方来往交流多了以后,木角部的部民便人心浮动起来,逃走之人甚多。
木角大怒,把部落又往深山里搬了好几次,还是不能阻止逃人,逃跑现象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后来实在跑的不行了,他就来带着家伙来找灰兔部要人。
灰兔部战力本来不如木角部,首领灰兔本人也打不过木角,以前经常被木角欺负。但现在灰兔部器械精良,部民强壮,木角部业越来也虚弱,灰兔一点也不怵木角了,一个人都不放。
双方由此大打出手,死伤了十几个人,木角部不是对手,被灰兔部打跑了。
木角很是不忿,他一直看不起灰兔,不想就此认输,不断挑衅找碴,堵在灰兔部门口要和灰兔单挑。
灰兔不想把事情闹大,不能下狠手,很是无奈,便求助官府。官府派兵来解斗,把二者都训斥了一通,警告他们哪一方再闹事,必定严惩。
木角不敢再公然惹事,便藏在林子里殴打落单的灰兔部民,灰兔气的直跳,又来官府告状。
聂伤正想着如何彻底解决此事,还没有想出好办法来。这下好了,可以把熊女派过去当野人王,统御两部野人。
当然,只靠熊女一个肯定办不到,还要给她配上卫队和得力的谋臣。一能解决熟野人部落的冲突,二来,也有可能把熊女的野性再次激发出来。
“但愿你这次不要再让我失望!”
聂伤瞅着神色浑噩的熊女,心中笑道:“让你再吃睡几天,等假日一过。呵呵,你就给去山里做野人!”
第532章鱼人无性
“村里的鱼人近来如何?”
聂伤骂完熊女,开始询问正事。
熊女挠着满头乱发,一脸迷糊道:“你要问哪方面的事情?”
聂伤忍着火气,语气平静道:“你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吧。”
熊女坐到他对面,朝门外看了看,语无伦次的说道:“嗯,他们……他们很听话。这个我刚才已经对你说过了。这些鱼人性子很温和,有些胆小,就是不喜欢靠近人,你对他们多好,他们都对你很冷淡。但也不会捣乱,我们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乖乖照做,而且……”
“等等。”
聂伤插口打断她,质疑道:“你说鱼人不喜欢靠近人?我刚进村时,被鱼人小孩围得水泄不通,那些鱼人孩子胆子大的很,连战马都敢摸。哼,哪里不喜欢靠近人了?”
熊女咧嘴笑道:“哦,你说的是鱼人小孩呀,呵呵,我指的是成年鱼人。”
“鱼人小孩的确胆子很大,不,不能说胆子大,是他们……他们的性子……呃,很古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熊妖抠着脸想了一会,说道:“村里的文书曾说过说,她看这些鱼人小孩,感觉他们没有a性。人兽都有个性,但他们没有,每个性子都一样,直到长大后才分出性格来。”
“哦?”
聂伤直觉对这个说法应该是正确的,追问道:“仔细说说,什么叫没有性?”
熊女痛苦的呲牙道:“是文书说的,我嘴笨脑子笨,解释不清楚。”
聂伤道:“那就让文书来说。”
“文书休沐去了。”
熊女见聂伤又要怒了,忙道:“不过我也理解文书的意思,就怕说不好,再惹你生气。”
聂伤抹了把脸,压下心中烦躁,道:“你尽管说。”
熊女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文书说,小鱼人智慧虽高,但是好像没有灵魂,也有可能灵魂残缺,成年以后灵魂才会长全。”
“还有这种生长方式?”
聂伤思索片刻,又问:“鱼人小孩每个性子都一样?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就是这样。”
熊女使劲一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惊骇之色,缩着脖子说道:“伤你没仔细看过他们,他们样子可怪了。”
“我刚来时,还没有发现,只觉得这些小鱼人大大咧咧的,不像成年鱼人一样冷淡,挺惹人心疼的。谁知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发现他们每一个的性子都像一个模子铸出来了,真的都是一个样!”
“那样子真的很吓人。你想象一下,几十个小鱼人,男男女女,大大小小,长的也不一样,说话声音不一样,可是性子却都是一个样。你和他们说话,就像和一个人的几十个分身说话一样。”
“啧啧啧!”
她砸着嘴,心有余悸道:“当时看的我浑身汗毛竖起来了。后来了解的多了,又发现他们就是没心眼,从来都不防备人,所以才这个样子,其实也不是很古怪。”
“这么特别的习性,我怎么从没听花蟹讲起过?浑吞和黄离也没有提起过。难道只有这群鱼人是这样?”
聂伤听的心疑,问道:“你们有没有和鱼人女人谈过此事?”
“没谈过。”
熊女摇头道:“那些鱼人女人非常胆小,怎么都不亲近人,也不和我们说好。我们曾经试着对她们好,给她们东西,就想和她们多聊聊,可是没用,她们怎么都不和我们说话。”
聂伤问道:“她们的首领你总知道吧?和那首领谈过了吗?”
熊女有些恼火道:“这个倒是知道,就是村里最老的那个鱼人老女人。但她还是不和我说话,就像哑巴一样,眼珠子都不动一下,气的我差点一巴掌拍死她!”
“对了,她好像还是鱼人的巫师,晚上经常可以看到鱼人们围着她唱歌,唱的个鬼哭似的。有时吵到我睡觉,惹恼了我,我就吼她们别吵,嘿嘿,她们就乖乖回去睡觉了。”
“还有个鱼人巫师在这里?你竟然也不禀报给我!”
聂伤对这蠢女人无语透顶了。
这个时代的巫师是最不能轻视的一群人。
虽然大部分巫师都是神棍,但还是有很多掌握着真正的巫术。尤其是异族巫师,往往都会些诡异巫师,
若那鱼人巫术是个有料的,再会些伤人的巫术,熊女这样蛮狠打断她的巫术仪式,很可能会被悄无声息的害死。
聂伤对每一个异族巫师都非常重视。当初敖丙把鱼人奴隶带来交货时,并没有指出其中有巫师,可能他真的不知道。但熊女发现了鱼人巫师却没当回事,实在是太迟钝了。”
“带我去见那位鱼人首领。”
聂伤站了起来,走出房门,看到门外围了一大群小鱼人。
仔细一看,果然一个个都像安装了同一种程序的机器人一样,表情神态一模一样,也不禁感到心头发凉。
“走开走开!你们这些鱼胚子!”
熊女跟了出来,挥着手大声叫骂,小鱼人似乎很怕她,一下炸了群,同时扭头就跑。
“伤……呃,侯主,那边就是。”
熊女指了指水边的一座高脚屋,领着聂伤走了过去。
高脚屋都建在浅水里,一行人沿着湖边行走,刚走出不远,忽见一座大屋里冲出了两个身材高大健壮的鱼人,直朝队伍冲来。
“前方是何人,速速停步!”
侍卫急忙挡在聂伤面前,拔剑大喝。
两个鱼人听到喝令,就地伏拜,高声叫道:“小人拜见侯主!”
聂伤仔细一看,竟然是两个成年男鱼人,疑惑道:“他们怎么在村子里?”
熊女急忙解释:“这两个鱼人,是刚从水军归来,返家探亲的。”
聂伤听明白了,走上前去,问两个鱼人:“你们得了水军休沐之令吗?”
“是!”
两个鱼铿锵应声,很有军人气质,态度也异常恭敬。
他们的人话说的很流畅,只是口音有点怪。
其中一个鱼人解释道:“我们两个在水军中表现优异,统领特给我们七日年假,让我们回家生孩子。”
“生孩子?呵呵。”
聂伤心中一笑,问道:“你们是如何回来的?”
鱼人道:“我们是跟随回家的水军同伴一起回来的,什长亲自把我们送到村口,因为戍卒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就回自己家去了。”
聂伤见二鱼人身体强壮,又瞅了瞅村里戍卫的女卒,有些怀疑女戍卒们是不是这两个鱼人战士的对手。
不过也是太担心,女戍卒的任务主要是看管鱼人妇孺和预警,村子外围还有各村民兵也在监视着这里。
鱼人战士若是造反,就算突破了鱼霸村,也无法在陆地上躲过民兵的围剿。怕就怕女戍卒粗心大意,被人跑了还不知道。
“这么说来,你们是军中锐卒了!”
聂伤赞道:“这么短时间就通过了训练,成了锐卒,你们两个可不简单啊!”
“嘿嘿嘿!”
两个鱼人战士又得意又拘谨的笑了一声,回道:“禀侯主,我们还不是锐卒,但也只剩最后一次考核。统领认为我们已经合格了,命我们先到水军中实习。”
“二十几个鱼霸村男人中,只有我们表现最优异,可以提前实习。这次也按锐卒标准,命我们回村生孩子”
“嘿嘿嘿!”
二人相互对视,淫a笑一声,昂然说道:“我们抢先一步把自己的种子种到女人a身体里,以后村里的孩子都是我们两个的血脉,其他人嫉妒也没用,只怪他们自己没本事。”
“对啊。”
另外一个也自得的说道:“我们的考核很复杂的,不止要锻炼武技,还要熟练使用各种武器,会驾船,懂军阵军令旗语和各种号令,还要学习说人话,背军规,背国法,非常非常难。”
“我们两个又强壮又聪明,什么都学会了。其他人就不行了,有几个到现在连人话都说不清楚,呵呵,我们来生孩子,他们没有一个敢说话。”
“……这么大的工程量,你们顶的住吗?”
聂伤看到大屋里伸出十几个年轻女鱼人的脑袋来,登时无言,强笑着鼓励二人:“呵呵,你们很好。”
“我军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勇士,这一切也是你们凭本事赢得的,鱼霸村也需要你们这样强壮又聪明的血脉!”
他一指大屋里的女鱼人,大声喝令:“二位锐卒听令,速往战场,继续厮杀!”
“得令!”
两个鱼人齐吼一声,站起身来,挺了挺腰,迈着鹅步,雄赳赳气昂昂走回大屋内。
“你们哥俩悠着点,别等回到军中又变成废物了!”
聂伤听到屋内传来女鱼人惊喜的尖叫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身边目瞪口呆卫士一抬手道:“走,别看了。”
一行人离开了鱼人交a配场所,聂伤暗瞅了一眼熊女,见她神色毫无触动,不禁生疑:“她不会只知道吃,连性a事都不感兴趣吧?阴刀惨了,估计永远也追不到这肥婆了。”
队伍走到村子最边上的一间高脚屋旁停了下来,熊女双手叉腰,粗嗓门子对着高脚屋大吼:“喂,老家伙,快出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鱼婆从窗口探头看了一眼,眼中露出惊疑之色,慌忙从斜台上溜到水中,又趟着水走到岸上,站在熊女面前低头不语。
“侯主,她就是那老鱼婆。”
熊女似乎对这老鱼人十分不爽,对聂伤介绍了一下,又喝道:“这位是我耆国国主,耆候,你还不赶紧跪下施礼?”
老鱼人仿佛聋子一样,站在一动不动,既不说话也不动弹。
“你……”
熊女气的浓眉直竖,眼睛瞪了牛大。
“老人家,我是耆候伤,这个国度的主人。”
聂伤走上前来,态度和蔼的问道:“你能听得懂我的话吗?”
老鱼人沉默了一会,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嘶哑的说道:“听,得懂。”
“啊,你、你怎么对侯主说话了,却不跟我说?”
熊女听到她发声,惊讶的大叫,很是愤怒,正要叫骂,被聂伤瞪了一眼,急忙闭上了嘴。
“会说人话就方便多了。”
聂伤心头一松,继续问道:“老人家怎么称呼啊?”
老鱼人闷了片刻,答道:“耆候叫我老娲婆就是了。”
“这个称呼,特意强调了自己的娲人血脉。”
聂伤心中念头急转,紧急分析道:“她一定对自己的血脉很骄傲,自尊心很强。被凡人抓来做奴隶,心中憋屈,又被熊女羞辱,所以才不想说话。”
对付这样性格的人,不能来硬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顺毛摸。
他有了主意,便假意询问道:“老人家,听说你们一族都是女娲后裔,可有此事?”
老鱼人听到此言,一下抬起头来,眼睛也亮了起来,回道:“我们的确和女娲有关系。”
“我们不是女娲后裔,是侍奉女娲的神族,娲族的后代。不过娲族也是女娲用自己的血脉造出来的,所以,我们也可以说是女娲后裔。”
“唔,和敖丙、花蟹讲述的差不多。”
聂伤认真听完她的话,做出惊讶状,说道:“居然真是娲族后裔?我最仰慕女娲,一直想听人讲女娲之事,可惜却没人知晓。娲婆你一定知道许多吧?”
老鱼人扬起了头,矜持的点点头。
“太好了!”
聂伤‘大喜’,伸手指着一旁的草亭,请道:“来来来,娲婆请这边坐,我要听你讲女娲和你们一族的事迹。”
老鱼人的自尊心好不容易被满足了一会,也不再矫情,跟他走到草亭坐下,客客气气的躬身说道:“我还没向耆候施礼呢,实在抱歉。”
“无妨,你是老者、智者,勿需向我一个后辈行礼。”
聂伤摆摆手,给足了老鱼人面子,笑道:“你们一族,也像凡人一样讲究礼节吗?”
老鱼人的话匣子打开了,言语流利的说道:“我们娲人一族曾经恪守着娲族的礼仪,娲族礼仪学自古天神。不过后来大都遗忘殆尽了,我们族中还遗留了一些,我也是从历代巫师那里继承的。”
聂伤问道:“古天神的礼仪和如今之凡人礼仪一样吗?”
老鱼人道:“世间一切智慧生灵的礼仪皆源自古天神,凡人也是。”
聂伤又和她交流了一会,关于娲族的事情都和已知大同小异,便就此打住,问起小鱼人的怪异之处。
老鱼人迟疑片刻,叹道:“唉,吾族血缘,混入了另外一位神灵的血脉,才导致幼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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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邪神傲因
“吾族的祖先,是一支由昆仑神宫出走的娲族。”
老娲婆说了一句,停顿了好一会,才开口问聂伤:“耆候可知其中特殊之处?”
聂伤想了想,道:“娲族是女娲的仆从神族,女娲住在昆仑神宫,所以,你们的祖先从昆仑神宫而来,说明你们的娲族血脉很纯正。”
“耆候说的也对,但不是我所指之意。”
老娲婆点点头,又摇头道:“娲族自被女娲创造出来,数量很多。其后数万年,大部分都离开了女娲,分布天下各处。所有血脉都已经不纯了,唯独一支始终伴随在女娲身边的娲族,才是血脉最纯正的。”
“这不就是我说的意思吗?”
聂伤不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听她解释。
老娲婆说道:“我族祖先便是那支陪伴女娲走到最后的娲族。”
“后来女娲崩陨,昆仑神宫废弃,据有昆仑山的新神不容娲人,吾祖先只好沿江水而下,进入了江水上游的一个隐秘峡谷生活。”
“那处峡谷山岚险峻,极为偏僻,与世隔绝。吾祖先在此居住了不知多少年,人口繁衍愈多,文明也愈发昌盛,最后建立了不亚于人国的娲人之国。谁想后来……”
她神色露出一丝忌惮,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有一个邪神找到了我们,夺走了我们族中保存的宝物,并摄取了吾族血脉之力和灵魂,才使吾族幼儿变成这幅模样。”
聂伤问道:“娲婆知道其中细节吗?能否告知与我?”
娲婆苦笑道:“这件事对我一族影响重大,每一代巫师都记得清清楚楚,并传承了下来,我当然也记得。”
“此事涉及到那位邪神,事关我族生死,历代巫师都不会向外人泄露。不过,呵呵,吾族已经不复存在了,此事也没有了保密的意义。既然耆候想听,我将此记忆送给你吧。”
她缓缓讲述道:“那位邪神,其实也是一位天神……”
袭击娲人部落的是一位新生代昆仑天神,乃最初之古天神的第三代后裔,叫做‘傲因’。
此神不知何故,竟被深渊污浊之力腐蚀,堕落成了一位邪神,吞噬天神之力壮大自身。其性阴狠,擅隐藏形迹,经常偷袭诸天神。
昆仑一脉天神至此时已族群凋零,散落四方,彼此之间感情淡漠,很少联络,被这傲因各个击破,很是杀伤了一些天神。
后来有天神与凡人之子稚昊,因其杀害其母,诱而重创之,自此不敢再在世间为祸。
话说老娲婆的祖先迁到江水之后,安居乐业,平平静静的生活了许多年。某日,却被傲因找到,逼迫他们交出保存的女娲之心来。
“女娲之心?”
聂伤听到此名,不禁叫出声来,追问道:“此是何物?”
老娲婆眼睛看着湖水,不急不缓的说道:“女娲逝去后,身体和神力都消泯与天地间,只留下一颗心脏。”
“那心脏形似一块五彩宝石,其中蕴含着女娲的残余神力,还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吾祖先也不识得。女娲之心能使吾族保持娲族神力,不会因为繁衍代谢而退化,吾族视之位至宝……”
那傲因突然闯入娲人国,索要女娲之心。
娲人们不交,奋起抵抗,被杀了许多人,最终不敌,只好投降,并发誓世代侍奉邪神,从此便成了邪神傲因的信徒。
傲因得到了女娲之心,得意之下,便告诉其新收的信徒:女娲不是普通天神,是身具昆仑天神和深渊邪神之力的大神。她的神力诡异非常,实力异常强大,远超所有天神,却有失控之危险。
一众初代古神对她十分忌惮,在击败入侵地表的邪神之后,纷纷离开了昆仑神宫,只有大神伏羲和女娲在继续生活在昆仑神宫。后来女娲崩陨也是神力行将失控,自我解脱消泯的。
而傲因,就是打算沿着女娲的道路继续前进,妄图融合深渊之力,变为世间最强大的神灵。
他和一位深渊邪神达成了一项协议,那邪神提供深渊之力污染傲因,使他拥有吞噬神力之能。
傲因必须在千年之内完成进化,成功融合两种神力,这样他就可以成为深渊众邪神中东界母神一族的一员。若他做不到,邪神之力就会将他的灵魂完全吞噬,最后成为那位邪神的奴仆。
傲因得到了深渊之力后,开始疯狂攻击天神,吸取神力。因为众神一盘散沙,他的行动起初一路顺利,谁想竟然中了一个半神的诡计,被击成重伤。
他实力大减,无法再获取天神之力,体内深渊之力行将反噬,很快就要失去自己的灵魂了。
情急之下,傲因冒险前往昆仑神宫废墟一探,看能不能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然后幸运的发现了为女娲送行的那支娲族留下信息。。
这支娲族为了纪念女娲,将女娲的经历编成了歌谣,储存在女娲用来联系众神的一枚螺号里,然后埋在神宫地下,以期后人能够知晓女娲对世间之大功。
这种行为本来也没错,错就错在娲族竟然将女娲之心保存在自己一族手中的事情也记录了下来,还作死的留下了本族迁移的信息。
结果被傲因找上门来,最后不但女娲之心没有保住,还落了个堕落成邪神奴仆的下场。
傲因还告诉心腹奴仆,女娲之心中存留的天神之力和邪神之力,是经过女娲融合过的,对他来说是毫无危害的大补。等他消化了此宝,就能恢复实力,还会比以前更加强大。
为了控制奴仆娲族,他强迫所有娲族人喝下自己的血液,用自己的血脉污染了众奴仆的血脉。
又施展邪神之术,将娲族奴仆的血脉之力和灵魂吸去一半。娲族从此便失去了自主性格,变成了对傲因无比忠诚的邪恶种族。
“哦,那邪神傲因,竟然还能吸取智慧生物的灵魂?”
聂伤听完,心中思索道:“难道深渊邪神,擅长的就是操控灵魂之术?”
他已经听过许多神灵操弄灵魂的故事,以前只是以为这个世界的神灵都擅长此种神术,没有往深处想。现在才突然醒悟,原来天神和深渊邪神的神力特性是不一样的。
二者都在基因技术上达到了极高水平,但天神似乎更偏向于改造生物体,而深渊邪神,则在灵魂领域有更高的造诣。
后来可能随着两个神族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两种技术在世间广为流传,以致传到近世,神灵们大都会这两者神术,但明显还是有偏向的。
“怪不得深渊神灵被地表生灵被称为邪神,每每出现,都伴随着瘟疫、杀戮和血腥事件。”
“他们擅长操控灵魂的技术,若是世间没有死亡,邪神们哪有散逸的灵魂可以使用?也许生灵之魂,就是他们的力量来源之一,是他们的日常食物,所以费尽心机的要把死亡散播到世间。”
聂伤心中有了了悟,但还不能确信,因为他知道相关信息太少了,尤其是邪神,根本没有接触过,无从证明自己猜想的正确性。
“你们一族,后来应该从邪神手中逃脱了吧?”
他问了老娲婆一句,又道:“肯定付出了非常惨重的代价吧?”
老娲婆叹气道:“唉,耆候猜的没错。”
“那个时候,虽然绝大部分娲人都甘心做傲因奴仆,但也有一些意志坚定之人,特别是娲人巫师,在灵魂被夺走一部分的情况下,依旧保持了理智。这些人暗中谋划,创制出来了一种夺回灵魂的巫术。”
“他们趁傲因沉眠消化女娲之心的机会,将巫术释放了出去。此巫术可以引回流失之灵魂,将傲因吸走之灵魂缓慢的召唤回来,并不被其发觉。”
……在巫术施展了几十年后,娲人国的大部分成年人的灵魂都恢复完整了,只有小孩和意志软弱之人迟迟不能召回自己的灵魂。
傲因随时可能苏醒,众人十分焦急,加大了巫术的施法力度,结果被傲因感知,从沉眠中惊醒。
此邪神发现奴仆娲人背叛了自己,勃然大怒,对娲人展开了大屠杀,娲人惊慌逃窜,被杀的尸横遍野,江水变赤。
邪神赶杀了一通之后,因为还没彻底消化掉女娲之心,怕深渊之力失控,便放弃了追杀,返回藏身处继续休眠。
曾经数万人口的娲人国,惨遭屠灭,只有数百娲人逃了出来。他们担心傲因追来,整日战战兢兢,不断往江水下游迁移。一直迁到江水尽头,大江的入海口,因为不适应咸水,不能再退,只能在此定居。
“没想到傲因就此放过了我们,没有再来找过我们,吾族才得以生存至今。”
老娲婆弯着腰,无力的说道:“吾族正为傲因不至而庆幸时,却发现还有一个比傲因更加危险的存在——凡人!”
“之前因为隔绝在娲人国,很少和凡人接触,娲人们不了解凡人。自从峡谷逃出之后,在江水中下游遇到了许多凡人部族。”
“凡人十分凶残,又异常狡诈,把我们当野兽一样捕猎,从不与我们交好。把吾族逼的只能在水中活动,不敢上岸,也不敢在一处长时间停留,只能四处躲藏,很快就退化成了野人般的模样。最后,唉,便是今日吾族灭绝之时。”
聂伤笑道:“呵呵,你们不是好好的生活在这里吗,何来灭绝之说?娲婆放心,只要你们安心为我出力,我会一直庇护你们,让娲人一族繁衍下去。”
老娲婆面色一变,摇头说道:“我们曾是高贵的神族,不是被凡人圈养的牲畜。”
聂伤心中不屑,问道:“娲婆想要自由还是生命?”
老娲婆神色坚定道:“吾族,选择尊严!”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一声,耻笑道:“既然选择尊严,你们为何要投降傲因?为何被敖来国人活捉?为何在此安心居住?哈哈,你们应该死战到最后一个人,或者全体自杀,这样才能保住尊严。“
“哼,什么尊严?是你一个人的选择吧?我看你的族人过的都挺好,没有不愿意呆在这里的。”
他站了起来,走到老娲婆身前,注视在鱼人双眼说道:“在我的国度里,你们能比在野外活的更好更安全,可以保证族群的存续,而在野外,你不可能生存下去。能在族群灭绝之时成为我的仆从,也许是女娲在保佑你们,你要懂得珍惜!”
“况且你们也并非被我圈养,只是我现在不敢信任你们才这样做的。只要你能赢得我的信任,我会给你们自由的。”
“女娲在保佑我们?”
老娲婆神情恍惚了一下,眼睛紧盯着聂伤观察了一会,又用力抽着鼻子闻了几下,忽然面露恐惧,一下惊倒在地,
“啊!你、你……你身上怎么有傲因的气息?”
她侧躺在地上,举起右手挡在头上,惊恐的叫道:“原来你是那邪神派来追杀我们的!”
“……我?邪神?”
聂伤莫名其妙,上下看了看自己一番,很是不解。
他身上有真龙之力和玄鸟,气息古怪可以理解,但这老娲婆怎么闻出邪神的气息来了?
“咦,不对?”
还没等他发问,老娲婆的脸色又变了,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表情疑惑道:“非常像傲因的气息,但其实还是有差别的。”
她又使劲闻了几下,自语道:“唔,虽然是同一种气味,但差别很明显,应该不是傲因,可能是其他邪神。”
她满脸畏惧的看向聂伤,小心的问道:“敢问耆候,你是否也是某位邪神的信徒,抑或身具邪神血脉?”
聂伤更加糊涂了,心中思量了一会,暗惊道:“难道是……玄鸟?”
他本身只是个凡人,没什么特殊的,真龙之血更不会被人认成邪神气息,唯一有可能的,只能是玄鸟!
玄鸟竟然是深渊邪神!
聂伤被这个想法惊呆了,不敢相信这个猜想。但是再仔细一想,嗜血的玄鸟,血腥的溶血树,不正是深渊邪神的特征吗?
可是,深渊邪神与地表众神势如水火,玄鸟若真是邪神,众神怎么可能让它公然现世,而且还成了凡人王者的守护神鸟?
“嗯,世间本无玄鸟,此物在前夏时才突然出世,天下神灵皆无反应,奇哉!”
聂伤一时思绪纷杂,陷入了沉思:“商人王族的历史,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
第434章真龙之惧
“什么邪神?荒谬!”
聂伤佯怒拂袖,喝道:“你这娲婆,我看你年高多识,才敬待与你,你竟敢污我与邪神有关!哼,再要如此,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你、你……”
老娲婆被他的气势吓的缩在地上,但还是坚持问道:“你身上的气息,是……”
“你给我听清了,我乃神农使者,与污浊之邪神毫无关系!”
聂伤大喝一声,缓了两口气,又冷笑道:“哼哼,你们娲族久居野外,不与凡人接触,消息闭塞,恐怕还不知道,世间早就变了模样。”
“让古神们曾经畏忌的邪神之力,如今早被凡人研究透彻并广泛使用,且无危害,就连凡人王室也凭此立国。在今世,神灵、巫师,只是把邪神之力当成一类巫术而已,你在其他人身上感应到邪神之力,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老娲婆听了此言,一脸迷惑,喃喃道:“是真的吗?邪神之力竟然能被随意使用?世间真的变了样吗?”
她发了会呆,抬头问聂伤:“我的确不知世事变化,所有想法还停留在几千年前。敢问耆候,既然凡人可以使用邪神之力,是不是说,众神和邪神达成了协议,允许他们出现在地面上?为何我们一族再也没有感应到其他邪神?”
聂伤道:“邪神还在深渊里呢。他们是世间一切生灵的敌人,众神和凡人是绝不可能让他们出现在地面的。世人只是学会了利用邪神之力而已,与邪神本身没有关系。”
“原来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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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娲婆松了口气,翻身跪在聂伤脚下拜道:“老娲婆无知,冒犯了耆候,耆候恕罪!”
“起来吧。”
聂伤换上笑脸,右手虚托道:“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呢,被你这样一打扰,险些忘了。”
老娲婆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态度恭敬道:“耆候请问。”
“哼哼,果然还是恩威并施有用,一下就不作了。”
聂伤心中暗笑,负手问道:“那个傲因邪神,他现在如何了?你们还能感应到他吗?”
“能感应到。”
老娲婆点点头,皱眉思索了一下,神态谨慎的说道:“傲因邪神,这么多年了,只有过两次动静较大的灵魂波动,他似乎还在沉眠,一直都没有完全醒来过。”
聂伤笑道:“他和邪神约定的一千年时间早过了吧?哈哈,那傲因岂不已经变成了深渊邪神的奴仆?”
老娲婆摇头道:“按理说应该是这样,其中详情我们不知。但他从没离开过沉眠的洞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能是一直都无法消化女娲之心的缘故吧。”
“不管傲因到底有没有沦为深渊邪神之仆,我可以肯定的是,女娲之心仍旧没有消泯。每一代娲人巫师,包括我在内,都能感应到它的存在。”
她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女娲之心残留着女娲大神的意志,不是那么容易被吞噬的。况且傲因性情残忍,与女娲慈善性格相背,肯定遭到了女娲之心的激烈抵抗,使之难以消化。”
“不过毕竟几千年了,女娲之心的力量也很微弱了。女娲之心一直在跳动,我族之人只要学会一种巫术,哪怕千万里之外都能听到其律动之声。百年前,我族巫师一天能听到一次女娲之心的心跳,而现在,我三天才能听到一次,其起搏无力,估计已经到命终之时了。”
“还在跳动!”
聂伤很是惊讶,心中不禁火热,升起了对那女娲之心的向往之情。
那可是人祖的遗物啊!而且还是活的!若能得到此物,不管其神效如何,光论文化价值,将是人类历史上最最重要的文物,空前绝后,没有之一!
“先命人去打探,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把女娲之心夺到手!”
聂伤牢记此事,心情略略平静了一下,又问道:“你们一族现在是如何解决失魂之症的?”
老娲婆道:“还是依靠我族祖先创制那种巫术。”
“娲族自和邪神立下誓约后,每一代新生儿一出生就缺失一部分灵魂,必须要使用巫术,一点点的将之从傲因手中唤回。”
“这种巫术每十日要进行一次,正常情况下,十年左右就可以将全部的灵魂全部唤回,使人恢复正常。若是十三年依旧没有补全灵魂,孩童的身体长成,就会抗拒外来之魂力,导致巫术失效,以后都不可能再复原,致终身痴傻。”
“自从我们被敖来国凡人抓住之后,招魂巫术就中断了。好不容易到了耆候的国度,总算可以安定下来举行巫术仪式了,可是……”
她偷偷瞥了熊女一眼,低声说道:“我们已经耽搁了大半年,再不进行招魂巫术,这里的孩童,恐怕会全部成为傻子。”
“看你干的好事!”
聂伤回头骂了熊女一句,对老娲婆说道::“以后你尽管施法吧,这里的守卫不会再干扰你了,需要巫术材料也尽管开口。还有,你要多教几个弟子继承这种巫术,以免你有个意外,让你们一族都变成傻子。”
老娲婆惊喜道:“谢耆候。我自是会教弟子,就担心戍卫不准。如此就好,呵呵,我娲族终于不会灭绝了!”
聂伤见她神情真挚,笑道:“告诉你们的女人,要好好带孩子,好好侍候男人。也告诉返家的男人,安心从军,忠于国事,他们的血脉会一直繁衍下去的!”
……
从鱼霸村出来,已是下午了,一行人在周围游荡了一圈,射了几只小兽之后,才返回了暂居的庄园。
这所庄园曾是前任斗耆候专门打猎的行院,那时这一片都是荒地,周围地势平坦,鸟兽众多,是个好猎场。
此地的位置和地形其实非常适合耕种,以前没有开垦的原因,一时斗耆国人太少,无力垦荒。二是,地势较高,灌溉不便。是以一直荒芜着。
聂伤掌国后,大举垦荒,掘渠引水,还制造了好几架大型水车,把高地下的浑河引到高处,足够灌溉整片土地。
解决了水源问题后,此处自然成了国民争抢的肥肉。众人疯狂垦荒,拼命占地,结果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把这片荒地变成了田地。
行院独立在地势最高处,附近全是田野,最近的住户在一里之外。可以一览周围十几里的地面,很容易监视,还能放心打斗,不怕伤到无辜国民。
院落周边有两百多戍卫军和几十名内卫斥候假扮成农夫,混在本地居民之中。或在院子里喂鸡晒太阳,或在田里翻土,或在放牛放羊,或是赶车拉运粪土,或是背着箩筐到处拾粪,伪装的像模像样。
“要来就赶紧来,扰的我哪里都不敢去,只能在这里吃草。”
聂伤站在院门口瞭望了一会,心情烦闷的坐到草地上,嘴里嚼着草棍发呆。
“鸹神的东西已经送到了,也不知对她效果如何?”
他抬头望着天空,在湛蓝的天穹上搜索了好几遍,也不见鸹神的黑云,不禁摇头道:“这婆娘也不给我个回信,好让我知道她的状态,以调整布局。妖怪真是一点团队协作能力都没有啊!”
正瞅着天上,忽见一骑疾驰而来,背上插着两面三角红旗,却是传令的斥候。那斥候在一里外的路口被假做本地民兵的亲卫拦住,稍一查问便放了过来。
“两杆背旗,有急事来了!”
聂伤精神一振,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草灰,走到路口等待传令之人。
不一时,斥候奔至,左右看了看,下马禀道:“槐园有秘事相禀!”
聂伤一听就知道不是国事,而是异能方面的事情,命亲卫走开几步,道:“说吧。”
这传令斥候是个内卫斥候,干脆利落的低声说道:“三件事。”
“貘先知感知到了三群异能之人。其中两群在我国西南境外徘徊,互相戒备,间距十余里,似不是同一伙人。还有一群在正南,正在向我国边境试探。”
“怎么一下出现了这么多异能之人?”
聂伤听的心惊,不知附近的神秘力量一直都这么活跃,自己之前不了解,仔细搜查才查出来,还是针对自己而来的。
“唔,其中有一伙,应该是姜夏那群周国人,还有一个,可能是被周国人打伤的吉光,他们大概率在西南。剩下一伙,来意不明,也不能确定就是任彭巫师。”
他略一思索,吩咐道:“告诉貘先知,重点监视正南方向来人。传令给毕鬼,调集人手往正南方向警戒侦查。”
“遵命!”
传令斥候应了一声,又道:“第二件,巫女洛望子快要生了,肚里的孩子狂躁暴动,她怎么都安抚不住,又生不出来,情绪快要失控了。”
“你怎么也来添乱呀!”
聂伤烦躁的转过身去,考虑了一会,说道:“内卫斥候人手不足,普通士卒也奈何不了她们。”
“
“立刻找胆大能言之接生妇过去,想尽一切办法安抚洛望子。命亢带队过去监视,再多派猎犬巡查,一定要看好她们母子。洛望子和她的孩子如果发疯的话,赶她们出境即可,不必追击。若是做不到,被她们闯入国内为祸……”
他长呼出一口气,无奈道:“那就全国动员,全民武装,全力戒备。”
“是!”
传令斥候应声,继续说道:“第三件,犬舍犬由来报,星炭醒了过来,似乎化妖成功了!”
“啊!”
聂伤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惊喜的拍掌叫道:“他没说情况如何吗?”
传令斥候道:“犬由说,星炭只是神智清醒了,但身子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发声。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处理,便急急来报侯主。”
“什么?”
聂伤又吃了一惊,怒道:“这个样子分明是情况糟糕,他怎么又信口胡说化妖成功了?”
传令斥候忙解释道:“此言不是犬由所说,是六鸦的女人黄离所说的。”
“那个女水妖吗?”
聂伤听到此言,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些。那黄离有过化妖的经验,应该能判断出星炭的状况。
“黄离说,星炭不是自然醒来,是突然惊醒的。这种情况,一般是兽类化妖时心有执念所致,只要能完成执念,它就可以突破桎梏,完成灵魂和肉身的升华。至于浑身无力,是灵魂刚刚苏醒,还未能掌控身体之故,一两日就能正常活动了。”
“这就好。”
聂伤松了口气,很想去看看自己的爱犬,但也知道目前形势严峻,不能离开行院太远,只能暗自祈祷犬神保佑星炭一切顺利。
“命犬由好生看护星炭,再把这个消息通报祭所,让他们派巫师过去查看情况,辅助星炭进化。”
“是!”
三件事说完,传令斥候便不再说话,等待聂伤指示。
聂伤却没有立刻开口让他离开,原地思索了一会,问道:“虫二痋者如何了?”
传令斥候道:“还在昏迷中,不过祭所巫师言,他的燥急之症已经稳定下来了,不久就能进入正常冬眠。”
“总算把这二货救下来了。多亏我回来早,不然这只老虫子就被周国人抓走了!”
聂伤点点头,对传令斥候道:“你可以走了。今日周人巫师可能会来,你第一时间带他们过来见我。”
“是!”
传令斥候拱手一礼,上马远去了。
聂伤站在原地目视他远去,又围着大院转了一圈,把周边田地和民情都查看了一番,这才背着手回到院里。
先是坐在案边想写点教材,可是心情烦乱,提起笔来半天都没写一个字。恼火的扔下笔,拿起弓箭到后院练习射箭。
可还是静不下心来,心浮气躁,羽箭连连脱靶。气的摔了弓箭,脱a了a衣服和手下比剑。又感觉神思恍惚,反应迟钝,被对手的木剑打的险象环生。
“他a娘a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伤越折腾越急躁,一把折断木剑,站在树下生闷气。
今天的状态太奇怪了,他心感觉里就像长了草一样纷乱不堪。
早上只是略微有点心烦,在鱼霸村时就开始焦躁起来,自和传令斥候交谈过后,心头的草噌噌噌的往上长,都快长到三尺高了。让他怎么都无法平静心情、集中注意力。
“为什么会这样呢?”
聂伤强行镇定,仔细分析着自己的心理状态。
“我好像在担心什么。没错,我确实在担心被那邪鬼偷袭,但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我聂伤是会被吓尿的人吗?”
“唔,不对,不对。那是似乎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这种恐惧不是源自灵魂的,而是……来自身体!”
他的眼中猛地射出精光来,面色凝重的自语道:“是真龙之力发出的颤栗!邪鬼正在靠近它!”
第535章姬昌之学
这日深夜,在聂伤限定时间的最后一刻,姜夏和周人巫师总算赶来相见了。
“耆候,这位便是我对你提起的那位擅蛊术的周国祭师。”
姜夏刚坐下来,就急不可耐的指着身边的方脸青年说道:“他乃周国南宫家的子弟,叫做……”
“小巫南宫望,拜见耆候。”
方脸青年表情严肃,神色不悦的瞥了姜夏一眼,抢先自我介绍。
“南宫?”
聂伤想起豺巫所说的另外一个南宫家之人,好像是周国大巫,对这个家族来了兴趣。
“原来是南宫望兄当面,伤有礼了。”
他拱手一礼,说道:“我曾听人提起过,周国有一大巫,也姓南宫。南宫一族似是人才辈出,在周国一定很有威望吧?”
“那是我祖父,南宫,偕巫。”
南宫望表情舒缓了一些,自谦道:“我南宫家的确是周国大族,数代为周侯属臣,族人尽心尽力而已,谈不上人才辈出。”
“嗨,南宫,你何必谦虚呢。”
姜夏对他摇头,夸耀道:“耆候有所不知,南宫一族尚武,代代出猛将,立下战功无数,为周国之庭柱也。如今的周国大司马南宫适公,也是周侯最为依仗的大将。而适公,就是南宫的叔父。”
“哦?望兄之族,竟然如此善战!”、
聂伤有些惊讶,上下打量了一下南宫望,见他不像个武将,疑道:“望兄一族尽出猛将,为何你和偕巫做了巫师呢?“
南宫望苦笑道:“不是人人都能做猛将的,像我这样身体单薄、血气不旺之人,在族里就是废人。不过好在我还算聪明,被族里送去学巫术了,总算有点成就。偕巫也是一样。”
“咳,不说这些了。”
他轻咳一声,从腰包里掏出一个陶瓶放在案上,说道:“耆候,你向姜夏索要的巫药,我带来了,你可以将姜夏的羽衣交还给他了。”
聂伤见这南宫望似乎对姜夏心有不满,暗忖道:“看来姜夏被我抓住,将周人的计划尽数倒出,又求同伴冒险来换自己的宝物,让其他周人很不高兴呀。”
他瞅了瞅二人,对姜夏笑道:“很遗憾,我国巫师已经将你们在下在痋者身上的剧毒解除了,不再需要此药了。”
“什么?”
姜夏一惊,一下挺直了身子,瞪大眼睛问道:“耆候,你这是何意?不想守诺还我羽衣吗?”
聂伤摊手笑道:“我当时说的很清楚,一手交药一手交羽衣,只是一笔交易而已。可现在,呵呵,我不需要你的巫药了,交易也没必要再继续了。”
“你!”
姜夏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大喝道:“聂伤,没想到你是个毫无信义之徒!你果然是个……”
“夏巫,不要妄言,且息怒!”
那南宫望及时止住同伴的恶语,意外的看向聂伤,皱眉说道:“耆候,难道在你眼中,信用比宝物还要重要吗?哼哼,吾主昌常言,君子重诺,小人重利,耆候君子乎?小人乎?”
“呦呵,跟我掉书袋呢,你算是这个时代的第一人!”
聂伤心中冷笑,摆摆手,正色说道:“君子重诺也重利,交易就是交易,我并未违诺,何为小人乎?你们强迫我进行交易,难道就是君子?”
南宫望眼神更加意外,忙和姜夏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大声说道:“耆候,你说的不对。”
“据我所知,你与姜夏之间,并不是交易,而是约定。相约之内容,便是我亲自送来巫药,如此便满足交易条件,至于你需不需要巫药,不再约定之中。眼下我已携药而至,你就应该守信归还羽衣。谨守誓约,君子之德行也,你若甘做背信小人,我们也奈何不了你。”
聂伤见他言语犀利,不禁来了精神,强辩道:“约定也是交易的一部分,乃交易之前置条件也,谈妥了条件,便成约定,然后才能达成交易。谁家交易之前没有约定?你们只是满足了一方条件而已,我也满足可以拒绝交易的约定条件。是以,你们所为,是强制交易,君子不为也!”
南宫望听的两眼放光,用力一挥手,昂然说道:“吾主昌有言,君子务实,不做虚言诡辩。耆候,枉顾约定之实,一味狡言推脱,非君子所为也!吾已履行誓约之实,耆候……”
“哈哈哈哈!”
聂伤见他精神百倍,斗志昂扬,好似参加辩论会的大学生一样,不禁大笑起来。
“???”
南宫望莫名其妙,他正鼓足气势要和对方大辩一场,对方突然不接招了,又失望又懊恼,不悦道:“耆候,你为何发笑?我之所言,很荒谬吗?”
“这位南宫望兄,真妙人也!”
聂伤指着他笑了几声,又道:“听说周人崇礼,重礼仪道德,好辩论,好争口舌。哈哈,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南宫望悻悻的拂袖说道:“争辩真理,有何可笑?”
聂伤止住笑,喝了一口酒,问道:“望兄所言必提贵主君昌,听起来周侯的学识很渊博呀。”
南宫望肃然说道:“吾主昌,见闻不算渊博,但道理之学,堪为世人之师,吾国人常从之学理,吾亦敬服之,深信其道。”
聂伤疑道:“道理之学?那是什么?”
南宫望郑重解释道:“吾主深感世间凡人,无序无德无礼,道德沦丧,弱肉强食,等于野兽。便深究礼仪道德之学,以礼服化世人矣!道理之学之核心为……”
“且住且住!”
聂伤可不想听他推销理论,忙抬手道:“我懂了,望兄不必再说。”
“这周侯昌就是周文王姬昌吧。”
他听了南宫望介绍,很有感触,内心思忖道:“按原本历史,此人不但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同时还是中国首位思想家、哲学家,改良了八卦,创立的周礼。啧啧,听南宫望一说,果然不是虚传。能在半蒙昧的血腥商文化中,开创新的文明之基,姬昌乃绝世天才也!”
“不知他的思想,是否受到了寻道人组织的影响。嗯,寻道人已经靠上周国了,必然会把自己的思想付诸实施,姬昌的思想一定吸收他们的人道之说。但姬昌的道理之学,明显有很多创新,也更加系统完善,不似人道之说那样充满蛮荒远古的气息。”
聂伤静思了半晌,南宫望和姜夏看出他在沉思,都闭口不言,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了他。
“这两个周人,很有礼貌啊!”
聂伤回过神来,有些吃惊,目光移向姜夏,说道:“我记得你说过,汝兄姜尚好似也学的是此种知识,莫非周侯昌之学,是汝兄传授的?”
“哼!”
姜夏还在生气,本不想说话,但见南宫望点头,便道:“吾兄从神灵所学,乃是性理之学,周侯是道理之学,二者不一样。”
“简而言之,前者研究人心所欲所想,并借力诱导之,乃诡道之学。后者则是穷追天地万物运行之道理,再用之以凡人之身的大道学说。不能比,吾兄不能比周侯也!”
“夏巫表述可谓精准。”
南宫颔首微笑,对聂伤道:“耆侯,你若对吾主之学感兴趣,我可以教授与你。你放心,我周国乃礼仪之邦,望身为吾主之弟子,绝不会对你藏私的。”
“呵呵!”
聂伤听笑了,心中傲然道:“我的神农之说,不亚于你的道理之学!”
“我乃是神农使者,望兄可知道?”
他把手肘拄在案上,双手握在胸前,淡然说道:“我要代神农在世间传播神农之学,你让我学习汝主的道理之说,呵呵,孰重孰轻,你也分得清楚吧?”
南宫望也洒然笑道:“耆候太看重派别之分了。吾主常教诲吾等,世间道理浩如烟海,凡人永世都学不完,要广纳世间学问,取其善去其恶,为我所用,才是真理。呵呵,我们虽有派系,但也可以彼此交流,辩论真伪,增进彼此嘛。”
“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聂伤语塞,不论理论还是气度都被人比了下去,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这才发现,原来人家姬昌和南宫望所学都是自己苦学苦思而来的,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他聂伤,一肚子货全是别人的,理解感悟上比人家差远了。人家是真正有思想的哲人,他只是个复读机而已。
“好吧,我承认,我在思想深度上不如姬昌,但我有先进几千年的见识,我坚持的理论对整个人类的未来更有益处!”
“姬昌的学说也很厉害,但没有我的科学世界观,只有哲思而已。哼,等我将来灭了周国,就把他的学说抢过来,让他做个教习,以我的思想为主,他只要补充我的不足就可以了!”
聂伤算计了一番,脸上慢慢露出笑意,摸着胡子对南宫望说道:“你说的有理,不过我事情繁忙,没时间与你交流学问。倒是你,既然来了我耆国,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了解一下神农之学。”
南宫望拱手说道:“神农之学在周边流传,我早就接触过了。恕我直言,耆候只重物理不重人性,怕是舍本逐末了。而且,呵呵……”
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举杯喝了一口酒,慢慢说道:“耆候之学,不敬鬼神,战天斗地,很好,很好,野心甚大呀!”
聂伤知道他所指为何,没想到此人的眼光如此锐利,也不客气的反讽道:“周侯之说,欲肃清天下,重建秩序,呵呵,野心比我大多了!”
“呃……咳咳咳!”
南宫望瞬间变色,一口酒呛住,大声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面色青红变幻了几次,牵强笑道:“呵,呵呵,越说越远了,不提这个了。天色不早了,先说眼前之事。”
他深吸了一口,调整好心态,沉下脸道:“羽衣之事,我不想再和耆候争辩了,耆候就直说吧,还不还我羽衣?”
聂伤也板着脸说道:“你要我履行承诺,还回羽衣,可你们对我家宾客痋者造成的伤害,如何弥补?”
南宫望把案上陶瓶打开,倒出一些黄色粉末,说道:“我交给姜夏的巫药并非剧毒,只是一种刺激虫豸活性的药物而已,只要不继续使用,不需要解药就能恢复正常。聂侯不信,可命贵国巫师来验看。”
聂伤道:“你的药虽无剧毒,但也差点使我痋者丧命,即便被及时救治,也严重损害了痋者之躯!”
南宫望眼中冒出了火气,按捺着冲动说道:“耆候到底怎样才肯把宝物还回来?”
聂伤身子后仰,笑道:“很简单,给我足够的赔偿即可!”
南宫望看了姜夏一眼,说道:“你要什么赔偿?我们身处外地,随身携带财货不多,也不可能从周国给你运财货过来。没有东西能赔偿给你。”
聂伤失望的摇头道:“那就不能怨我了。”
姜夏眼见谈不成了,急忙对南宫望说道:“我们队中不是还有几件奇物和宝物吗,拿出来和耆候交换。”
南宫望怒道:“那些东西都有用处,还有的是别人的私物,怎能为你交换!”
姜夏也怒了,红着脸叫道:“付出多少,我们西羌国加倍赔给你们就是了!”
“当初你们请我出相助时,何等客气,我一路上为你们周人出了多少力气,你心里清楚!现在我有了难,你们一伙就冷眼旁观,不愿帮我一把吗?哼,我看你们周人,是把我西羌国人当奴隶看待,从没尊重过我们!”
他这话说的很重,涉及两个亲密盟国之间的关系。
南宫望不敢坏了国事,咬着牙,捏着拳头思量了一会,无奈叹道:“好吧,就这样吧。”
他对聂伤拱手一礼,语带怒气道:“耆候,我这里有几样奇物和宝物,与你做赔偿如何?”
聂伤心里很清楚,对方愿意付出的东西,价值一定差风鸟之翼很远,他不是很有兴趣。
略一思索之后,才开口说道:“其实我也不想让二位为难,你们的宝物、奇物肯定都有用处,若给了我,导致你们折损在路上,岂不因此结仇与周国?”
南宫望见他又要耍花招,气的捏扁了酒杯,冷笑道:“耆候,你莫不是在戏弄我们?”
“不敢!”
聂伤直起身子,冷然道:“我就不废话了,我要两样东西!”
第536章周侯幼子
“两样?”
南宫望听到聂伤要求,与姜夏对视了一样,万分警惕的说道:“请讲。”
聂伤看着姜夏,竖起一根手指说道:“第一样,我要你拿风鸟之羽来换风鸟之翼。”
“岂有此理!”
话音刚落,姜夏就怒喝一声,暴躁的叫道:“你以为风鸟之羽是鸡毛吗,随手都能拔来几筐!”
南宫望也冷哼道:“耆候,你这要求未免太过分。若是不想归还,你可以直说,我们立刻就走,不要再玩弄你那可笑的心机。”
聂伤不为所动,对姜夏悠然说道:“你不是说过,凤鸣山上有许多残留的风鸟遗骸吗,鸾鸟以此制成风鸟之翼赐给了汝兄。既然如此,可以让汝兄再去求那鸾鸟讨要一些来。我不要太多,十几翎就够了。”
“啊?这个……”
姜夏闻言,怒气顿消,转了转眼珠子,低头沉思起来。
南宫望面露狐疑之色,倾过身子低声问道:“你以前对众人讲,风鸟之翼不是你兄长师尊赐予的吗,怎地又成了鸾鸟所赐?难道凤鸣山上真有许多风鸟遗骸?”
“此事……我……”
姜夏神色尴尬,结结巴巴的应付道:“此处不是谈话的地方,等离开这里,我会把原委告诉你的。”
“哼哼。”
南宫望鄙夷冷笑,脸上现出一丝兴奋,眼中光芒闪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夏面目胀红,思索良久之后,忽然一咬牙,抬头说道:“从凤鸣山到此,来回数月之久,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况且,能不能讨来风鸟之羽也难说。”
聂伤皱起了眉头,态度坚决的说道:“我只要风鸟之羽,其他你不要多想!”
姜夏忍着怒气说道:“我给你风鸟之羽!”
“嗯?”
聂伤和南宫望同时惊愕,一起看着他,都起了异样心思。
“你们不要这样看我,我确实没有风鸟之羽。”
姜夏摇摇头,无奈叹道:“但我可以从风鸟之翼上取下十片羽毛给你。”
南宫望惊叫:“那岂不损坏宝物?你真的舍得?”
聂伤笑道:“我也不想此宝受损,你不要急,可以先回国去找汝兄,风鸟之翼我先替你保存几个月就是了。”
姜夏怒视着他,冷哼道:“谁知道将来你会不会再刁难我?风鸟之翼于我,仿佛羽翼于飞鸟,须臾也离不得,我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少了些许风鸟之羽,虽然会伤到风鸟之翼,但并不会损坏过重,还可以用风鸟之羽修补完整。”
南宫望疑道:“若你在鸾鸟处讨不来风鸟之羽呢?你刚不是说了,不一定能讨到此物吗?
姜夏一摆手,苦恼道:“如果只是求吾兄帮我讨要风鸟之羽,大概不成。他肯定认为我被人骗了,为了避免被人吊住不断勒索,他会果断止损,放弃风鸟之翼的。”
“唉,吾兄什么性子我清楚的很,他一定会这样做的。”
他用怨恨的目光瞪着聂伤,继续说道:“而如果我带回了损伤的风鸟之翼,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吾兄会竭尽所能修补此物,自然会去凤鸣山找鸾鸟求助。”
聂伤听明白了,也干脆决断道:“好,那就这样定了。”
“去把风鸟之翼取来。”
他吩咐了一声,一个近卫便出门而去。
“呼!”
姜夏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身子一下放松了下来,用袖子擦着额头,惬意的微笑起来。
南宫望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对聂伤道:“耆候,已经完成一样了,还有一样呢?”
“第二样嘛。”
聂伤举杯饮了一口,笑道:“呵呵,其实说难很难,说不难也不难,就看望兄怎么想了。”
“快说吧,天都要亮了。”
南宫望看见他的笑容,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不由得烦躁起来。
聂伤瞅了他一会,缓缓开口道:“我想知道,你们为何要对那豺巫穷追不舍。啧啧,万里追杀,足足追了三五年啊!什么仇什么怨,让你们周国人死活不愿放过那豺巫?”
南宫望眼神变的阴沉起来,沉默了一会,表情冷酷的说道:“耆候,我可以告知你,此事牵涉甚大,而且与你绝无干系,你没必要卷入其。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听为好,免得引来无妄之灾。”
“哼,威胁我?你们周国很牛比吗?当我是吓大的!”
聂伤目光如刀一样对视过去,盯着南宫望的眼睛说道:“祸兮福所倚,你家主君没有教过你,灾祸中同样蕴藏着机遇吗?”
他用手指指了自己下胸口,笑道:“呵呵,别人怕灾祸,我聂伤,则喜欢惹祸!你口中的无妄之灾,很可怕吗?哈哈,正好让我见识见识!”
南宫望被他的轻蔑态度激怒了,怒视着他,好半天才狠狠点头道:“我明白了。”
“那豺巫一定告诉了你很多东西,包括他正在被我们追捕之事。你明知我们在追他,还要包庇他,与我们敌对,不是你发了善心,而是你对豺巫所说的东西起了贪念。”
“但你还是心存疑惑,怀疑他没对你将真话,或者藏着一些重要细节没有说出来。所以,你要在我这里确定一次。对不对?”
“哈哈哈。”
聂伤笑了起来,坦然说道:“没错,望兄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心中所想都被你猜到了。”
南宫望不知道蛔虫是什么,还以为是一种能探视人心的蛊虫,不但没有感受到其中的羞辱之意,反而有些得意,仰首冷笑道:“你这点算计,太低等了,乃小人之心,非是贵人之策!”
“去尼玛的小人!”
聂伤被他不停小人小人的说,终于忍不住火气了,一掌拍在案几上,破口大骂道:“要说就立刻说,不然就给老子滚!”
他站了起来,指着南宫望骂道:“老子看在姜尚和姬昌的面子上,才对你们客气的,不要给脸不要脸。今天这事过了,你们如果还敢呆在我国边境鬼鬼祟祟的窥探,老子就发兵围剿你们,把你们燎祭给天帝!”
南宫望没想到他突然变得如此粗俗,一下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双眼喷火,面目扭曲道:“如此粗鄙之人,竟窃居国主之位,真吾等贵人之羞耻也!”
“本来,我们也想等拿回风鸟之翼再与你交涉庇护豺巫之事,但现在,哼哼,你当我周人怕你不成?我告诉你,你最好把豺巫交给我们,不然的话,你、你一定会后悔的!”
“有什么手段,你们尽管使出来。”
聂伤撇嘴一笑,不耐烦道:“你到底想不想说?”
南宫望气喘如牛,闭眼不答,那姜夏在旁边焦急的催促道:“南宫,告诉他又能如何?反正这种事情他听去也无用,最多也只是通报商人王室,我们两国敢做这种事,还怕他王室知道不成?”
南宫望气息渐渐平静了下来,睁开眼睛看着姜夏,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周国已经和商人王室撕破脸面了,这件事王室也可能早就知道了,他听去就听去吧。”
说完,便对聂伤轻蔑一笑,道:“可以,我可以告诉你实情,不过,呵呵,我也有个条件。你听了我的回答之后,要把豺巫交给我们,或者把他驱逐出境,又或者把他引到境外也行。总之,你不能再庇护豺巫。”
“可!”
聂伤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大声说道:“我诚意足够了吧?哼,这笔交易你们赚大了,可不要撒谎骗我才是。”
南宫望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让步了,呆了一下,冷笑道:“我周国礼仪之邦,绝不做虚言诓骗之事,我……”
“好了,我信你就是。”
聂伤止住他啰嗦,抬手示意他快讲。
南宫望静了一下,说道:“事情并不复杂,就是那豺巫掳了我主幼子,我们要追回来。”
他说完,抬眼看见聂伤在冷笑,才想起来豺巫已经把内幕尽数告知了,只能郁闷的继续说道:“我主之幼子,年只半岁,因为身有先天之疾,难以存活,是以被众巫师带去,利用……利用某样宝物……”
“溶血树。”
聂伤耻笑道:“我都知道了,你既然已发誓讲出真相,还这样遮遮掩掩,小人乎?君子乎?”
南宫望被堵得面色发青,心中大骂那豺巫,舔了下嘴唇,无奈说道:“是,是溶血树。我国巫师利用溶血树施法,为幼世子疗疾。”
“谁想那豺巫不知什么时候潜入了祭所之中,趁着守备松懈之机,竟然抢走了处在施法之中的幼世子。我方大举追击,可那豺巫狡诈无比,每次都能躲过围捕,但我方也有寻踪之技,让他摆脱不了。就这样,一追一逃,从西陲一直追到东境。”
聂伤听他说的和豺巫所述大概相同,道:“豺巫说,他早就将那幼世子放置山巅,被巨鹰叼走了,我也没见到他带有孩儿,你们该是白追了。”
南宫望一脸严肃的摇头说道:“不,他在骗你,我们十分确定,幼世子就在他身边!”
“哦?”
聂伤愕然,仔细想了想,又道:“我和国中之人自遇到他的一刻,就没有见到他携有孩儿。至今已经几个月过去了,就算他把那孩儿藏在什么地方,总要吃喝照顾吧,不可能瞒得住我们。”
“嘿嘿嘿。”
南宫望突然笑起来,神态怪异的说道:“幼世子如今已经五岁了,他经过巫术改造,以他的本事,完全能够照顾自己。豺巫肯定把他安置在附近山中的某个隐秘地方了,所以我们才逗留在此四处寻找。”
聂伤不解道:“既然那幼世子如此了得,豺巫又长期不能看住他,他为何不逃?”
“哈哈哈哈!”
南宫望伏案大笑,像看傻子一样瞅着他,笑道:“你精明过人,怎么突然这么糊涂呢?”
“……我哪里想差了吗?”
聂伤一头雾水,急忙反思,却还是没发现什么地方说的不对。
南宫望见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一脸鄙视的摇头说道:“幼世子被人抢走时,不到半岁,然后又被豺巫抚养长大,视豺巫为亲父,你说,他会逃走吗?”
“哦!原来是这样!”
聂伤恍然大悟,顿感羞惭不已,“竟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丢人啊!”
他不想认错,瞪着眼睛狡辩道:“你所言有误,豺巫告诉我,当初他刚把孩子从溶血树上取下来,那孩子见到人就大喊救命。显然,他的智慧已开,不是普通婴儿,怎么可能不知道谁是他的亲人?”
南宫望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幼世子被人中断了巫术,危急之下激发了潜力,才会大喝救命。之后便会回复到正常婴儿的模样,不会再记得仇人和亲人了。”
“事情就是这样。”
他挺起身子,正色说道:“耆候,怎么样,我的回答,你满意了吧?”
聂伤想了想,又发现了一个疑点,问道:“那幼世子虽然是周侯昌之子,但也不至于让你们如此追寻吧。”
“这年头,十个孩儿有八个会夭折,周侯也是个明事理之人,绝不应该为了寻他的孩子,让你们一群身份贵重的异人万里赴险。说说吧,那孩子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南宫望再次犹豫起来,苦笑一声,坦然说道:“耆候眼光好生敏锐,望佩服。”
“其实,周侯幼子本身倒没有什么特殊,他虽然经过巫术和溶血树的改造,拥有了强大体力,但最多不过一猛兽也,确实不值我们奔波数年来寻他。”
“关键是,巫师们要从他身上求证一个重要巫术的试验结果。那项巫术对我周国极其重要,我国数代巫师已经努力了百余年,结果就要在他身上显现。谁能想到,竟在最关键的时刻,被那豺巫给破坏了!”
他越说越气,猛灌下一杯酒,恼火道:“也不知那豺巫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亦不知他破坏我们的巫术试验是何目的。反正,就因为这个混蛋,我们一群人不得不远离家人,风餐露宿,历经艰险,数个寒暑都在追赶他。这混蛋东西,真是害死我们了!”
他看向聂伤,拱手说道:“那巫术耆候就不要问了,我之性命也没有它重要。耆候如果对我的回答满意,就请把羽衣和豺巫交给我吧。”
第537章刺杀发动
“究竟是何种巫术,让周人如此重视?”
聂伤听完南宫望的讲述,心中生疑,沉思了片刻,很快就有了判断。
“莫非……是某种克制商王室异能力量的巫术?商王室力量之源是玄鸟,那么此种巫术,大概率是针对玄鸟的。”
周人的野心,商人在几十年前就注意到了,可是却拿他们没有办法。因为西陲太远太广袤了,周人的军事实力也不弱,征伐周人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商人一直不能下此决心。
而商人的腐朽和衰弱,周人应该也发现了。起初也许只是不想再受羁縻,但随着周国的日益强大,周人逐渐生出了取而代之的野心。
周人的力量在快速膨胀,而商人却在一步步的衰落。在政治和军事上,周人对商人可能并无敬畏之心,唯一畏惧的,就是商人的异能力量。
商人,特别是商王室手中掌握异能力量,足以镇压天下。周人相对还很弱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们亟需手段来抵消周人的异能优势。
商王室最最依仗的异能力量,是玄鸟!所以,周人暗藏的那颗溶血树,不是用来制造鬼物的,是用来研究克制玄鸟的巫术的!
“我身上亦有玄鸟,如果周人巫术获得成功,此术再广为流传的话,我岂不平白遭受池鱼之殃?就算没有这茬事,周人将来也是我的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不能眼看着他们越来越强大。”
“他a娘a的,我这就向纣王,不,向帝辛告发你们。”
“眼前这两个家伙不了解子受的性格,以为他还会像前几任商帝一样绥靖周人,还嘴硬不怕商王室知道。哼哼,以子受的暴脾气,得知此事之后,肯定会下手痛揍周人,最好能破坏掉周人的巫术。”
聂伤越想思路越清晰,眼睛看着南宫望和姜夏,不由得微笑起来:“呵呵,我正好坐看你们两方斗个两败俱伤,再得渔翁之利!”
“耆候,你为何发笑?”
南宫望见他久久不答,面色狐疑道:“我之条件,你究竟以为如何?不要再算计了,快给我答复吧。”
“我答应!”
聂伤举杯大笑道:“哈哈哈,两位贵客,你我交易顺利完成。来,共饮一杯相庆。”
姜夏面露喜色,急忙端起了酒杯,南宫望则皱眉道:“耆候,还是把话说清楚了再饮酒庆祝吧。”
聂伤道:“有什么不清楚的?待会风鸟之翼取来,姜巫把风鸟之羽交给我,他便能取回风鸟之翼。你告诉了我豺巫之事,我将豺巫的形迹也告知与你,我们的交易不就完成了吗?”
南宫望不解道:“豺巫还在你耆国,难道耆候允许我们进入贵国抓捕之?”
聂伤笑道:“豺巫已经不在我耆国了。在两日前,他见我放走了姜巫,以为我把他出卖给了你们,在姜巫刚离开之后,也紧随着出走耆国了。”
“啊,这厮又跑了!”
南宫望和姜夏都不由叫出声来,面色又气又喜。气的是自己又被聂伤耍了一回,喜的是,耆国总算不再庇护豺巫了。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南宫望对姜夏使了个眼色,一口饮尽杯中酒,对聂伤拱手道:“耆候,事情已了,望告辞!”
说着,不待聂伤回话,便起身出门,急匆匆走了。
聂伤知道他急着赶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同伙,及早展开对豺巫的追捕,也不管他,更不想管那豺巫的死活,只和姜夏相对吃酒。
不一时,近卫取来了风鸟之翼,姜夏见之狂喜,仿佛见到了被拐走的亲子女一样,抱着盒子爱不释手。
在聂伤的催促下,他痛苦万分的伏在案几上,眼睛紧贴着羽衣一根根的挑拣,双手颤抖着拔下羽毛。每拔一根都像从自己身上剜了一块肉一样痛的呲牙咧嘴。磨蹭了好半天,总算凑足了十根羽毛来。
等聂伤数清楚了,姜夏忙将风鸟之翼往身上一披,羽衣表面顿时彩光大亮,闪了几闪之后,逐渐变得透明。
“告辞!”
姜夏穿上羽衣,瞬间从落毛的凤凰变成了真凤凰,身上气质大变。
他朝聂伤昂然拱手,走出几步,便见人影成了一团水形,房门一开,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
“嘿嘿嘿,我要等的人,总算来了!”
送走周国巫师的第三天,聂伤立在行院高地上,遥望着远方而来的一支队伍,露出了微笑。
那队伍却是任国的使者,此来的目的,说是任国新国主任椎上位,特派使者前来通报周边方国。顺便与聂伤谈判,希望他不要像女人一样小心眼,能像个男人一样忘记前仇,使双方重归于好。
任椎这个提议实在太无耻,平时听了非气炸肺不可。但这次聂伤没有在意,因为这支所谓的使者队伍,根本就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刺探消息,甚至是来刺杀他的!
至于为何能这么肯定,理由再简单不过了。
耆国探子在他处从没听到过这样一支使者队伍,他们还是从貘先知监控的那群可疑的异人之中分离出来的,更是从任国而来的。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支队伍有问题。
得知敌方刺客假扮使者队伍而来,聂伤不但不紧张愤怒,反而轻松了许多。
他本以为任彭巫师会使用诡异难测的手段,在千里之外操控邪鬼来害人,先被对方的神秘莫测骇住了,没想到竟然采用了假扮使者的手段。
这样的刺杀方式,简直俗得不能再俗,逼a格一下从天上low到地下了。还不如派阴刀这样的职业刺客过来,藏在粪坑里爆目标的菊花可靠呢,至少聂伤自问防不住这招。
作为当事人,他对其评价降低了许多,紧张之心大去。
二来,对方如此行事,说明他们的刺杀方式,要靠近目标才能进行。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找不到目标,必须先派使者来确定聂伤所在,然后才能发起行动。
总之这个行为完全是自作聪明,又或者实在无奈才不得已为之,暴露了己方的虚实。
当然,也不能以此便认为任彭巫师愚蠢。
聂伤之所以能轻松看破他们的伪装,是建立在事先得到线报的基础上的。若非巫师罴将此事告知了他,他就算察觉到了任国使者队伍的异常,也不会往刺杀上想,说不定敌方的诡计就此得逞了呢。
既然知道任国使者所来为何,耆国一方占据了主动,便可以镇定应对。安排好人手之后,聂伤命人带使者到行院来相见。
今天天气甚好,太阳高照,气候温暖,风也不大,正是干活的好天气。当地民众都出了门,行院周围的田地里,密密麻麻全都是劳作的农夫,足有上千之多,牛马牲畜和车辆也往来不绝。
这些农夫自然是耆国各个军种和内卫力量扮演的。任国使者队伍里有两辆马车,随行三四十侍从,一行人穿过田间大路,警惕的审视周边的农夫,都没有表现出异样,也没有迟疑,很快就到了行院门口。
任椎以往派到耆国来交涉的大事的,都是他的大舅哥,此次却是一位陌生使者。
聂伤仔细打量那使者,发现此人形貌骠捷,神情肃杀,语气生硬,还不懂外交礼仪,却来硬装使者,心中不禁好笑。
再看他的随从,也都是赳赳武夫。虽然护送使者的确需要得力武力,但这些人气质桀骜,浑身野气,一看就不像家养的武士,更像是常年在野外混迹的冒险者和亡命之徒。
“简直漏洞百出啊!”
聂伤看清了使者一行的样子,暗暗摇头,都替对方感到尴尬。
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任椎那个狡诈鸟人的主意,应该是刺杀队伍临时想出来的。能使出如此拙劣的手段,说明刺杀队伍首领的智商不高,也许他本身很强大,但智力真的不怎么样,不是个合适的领导者。
尽管貘先知和呱神没有发现这支队伍有异常之处,聂伤还是提高了警惕。在护卫的簇拥中与假使者客客气气的寒暄了一会,然后请使者入院细谈,把此人和一众护卫隔离开来。
那使者不以为意,独自一人和聂伤来到屋内,吃喝过后,装模作样的说出了任椎继任的消息,以及希望双方结好的建议。
聂伤也陪他做戏,义愤填膺的痛斥了任椎一番,坚决拒绝了和好之议。还让使者给任椎带去警告,除非任国给耆国巨额赔偿,不然耆国必报此仇,将来一定挥兵灭了任国,将任椎剥皮充草!
使者也不生气,心不在焉的应付了几句,答应将此话带给聂伤,然后就急着要走。
聂伤想留他们过夜,使者直愣愣的就是不答应,说自己日程紧,还要往鄣国出使,要连夜赶往鄣国去,自会在东北山中露宿。
“连鄣国的方向和拜访顺序都搞错了,拜托你装使者也要装像一点好吗?有你们这样做刺客的吗?太业余了!”
聂伤听了,差点笑出声来,也不露声色的送他出门,看着他们离去。
对方显然不是专业刺客,而是巫师,很有可能还是那种不谙世事的隐居巫师,是以才把事情做的如此幼稚可笑。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支使者队伍百分之百是假扮的,他们没有当场袭击聂伤,那只能说明,他们的确是来探查目标的。现在刺客们已经探明聂伤的确就在此处行院,那么,真正的刺杀行动,很快就会发动!
“呼,应该就在今夜!”
聂伤呼出一口浊气,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天空,暗暗祈祷道:“你们两个老妖婆,千万不要掉链子啊!”
……
“侯主,貘先知有急报,三个异人突然从东南山中闯入境内,正往此地疾进,速度非常快,堪比奔马。预计会在半个时辰后赶到。”
深夜,聂伤正在榻上假寐,阴刀突然来报。
他一下翻起身来,低声问道:“确定是异人,而不是邪鬼?鸹神有信传来吗?”
屋里没点灯,阴刀身在黑暗里,禀道:“貘先知非常肯定,就是异人或妖兽,绝不可能是邪鬼。”
“鸹神那里,我们一直都没有收到过她的传信,也不知她在做什么。那三个异人的行踪十分诡密,只有貘先知感应到了他们,其他戍卒、斥候、内卫斥候,猎犬猎鹰都没有察觉到。”
“嘶,多亏我们想到了移动梦网这个办法,否则这次根本侦查不到这三个家伙!”
聂伤暗吸了一口凉气,心中作恼道:“鸹神在干什么?上次她信誓旦旦,吹嘘自己一定能发现敌人,怎么直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发出?”
“是因为她擅长感应邪鬼,那三个异人没有施放出邪鬼,所以她觉察不到?还是,还是我把救命的东西给了她,她心急使用了,导致身体开始变异,无法行动?”
“嗨,不管她了!”
聂伤想的心烦,盘腿坐在榻上,手抚着身边的剑匣,急思道:“看来,此番刺杀,不止有邪鬼,还有三个实力强大的巫师或者妖怪。”
“按理说,那邪鬼来无影去无踪,又是专门针对我的,暗中行刺最好,没必要再派人来打草惊蛇。对方突然改变计划,可能是经过观察之后,察觉到了我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派邪鬼不能保证成功,所以在邪鬼暗杀的同时,再多加三人多一重保障。还有可能是为邪鬼吸引注意力。”
“我的布置是应对邪鬼的,突然多了三个强手,计划被打乱了,必须要紧急调整才是!”
聂伤命令戍卫军即刻发动,严守各处,散在周围内卫斥候收拢在行院周围,同时派出了两拨人手,一拨守在三个异人前进的道路上拦截对方,另外一拨绕后包抄。
“哼哼,竟然想强杀我!”
发布完命令之后,聂伤冷笑一声,胸中傲气迸发。
他命人点亮油灯,拎着剑匣坐到案几前,手中拿起一卷文书,好整以暇的观看起来。
在勇气和战意的加持下,越是紧要关头,他就越镇定,眼看大敌将至,一直焦躁不安的身体竟然也平静了下来。
聂伤只感觉整个人从内到外,从身体到精神,都无比清净。身体像加足了润滑油一样,毫无滞涩,精神通透清明,头脑清醒,五感敏锐。
他的状态在不知不觉间就达到了巅峰,从没有一个敌人,能让他像现在一样,在战前就调动出全部的潜力。
因为直觉知道,来袭之人,是能够威胁到他性命的大敌!
第538章诡异三鬼
天高云淡,月明星稀。
月光如冰水般洒在广阔的平原上,将地面照的亮堂堂如白日。
“今晚的月色,很适合厮杀!”
大路口的一间歇脚草屋内,剑父怀抱长柄剑站在窗口,抬头望着玉盘似的明月喃喃自语。
“唔,夜色亮敞,来敌难以隐藏身形,对我们有利。”
屋角传来了蛟的低沉声音,只听他顿了一下,又说道:“那三个异人很强,我们不知能拦下几人?”
剑父转头看去,见蛟手里拄着一根两股叉,端坐在屋角黑暗处,语中带着担忧之情。
在他身边,立着十几个精壮武士,个个都呼吸粗重,眼中流露着兴奋的光芒。还有几只猛犬趴在地上安静的等待着。
“我们尽力。”
剑父扫了一眼众人,又转过头去,语气淡漠的说道:“这一次,我不能再把敌人放走了,就算拼了性命,也要留下一个敌人来!”
众人无语,屋内气氛更加凝重了几分。
“嗷……”
正在静默时,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悲怆的狼嗥。
众人闻声悚然,都下意识的朝窗口看去。
剑父看了一眼狼叫的方向,眉头微皱,狐疑道:“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普通狼叫,难道是狼妖在叫?”
蛟低头感应了一会,点点头道:“叫声中有妖力涌动,应该是狼妖。”
“传说在满月时,狼妖体内的神血之力就会攀至顶点。导致妖力失控,使狼妖亢奋嗜杀,现出原形,也是老狼化妖的最佳时刻。”
他缓缓抬头,眼中闪着凛凛蓝光,冷笑道:“我国境内没有将要化妖的老狼存在,在这个紧要关头,突然出现一只狼妖。呵呵,定是那来敌之一!”
“你说的没错。”
剑父的双眼紧盯着远方,冷冷说道:“他们来了!”
蛟急忙站起来,走到窗口一看,就见远处的路上出现了一团黑影,那黑影就像一只巨型跳蚤一样,一蹦一跳的行进。
黑影的体型虽大,但却十分轻盈,每次触地起跳,都能跃起两三丈高,十余丈远。动作看着缓慢,但其实速度极快,几个纵跃间就奔出了一里多地!
“呼!”
剑父长出了一口气,把手一举,低喝道:“祭武神!”
“轰!”
人群中立刻就有人抬出一个血污的图腾柱来,重重的礅在草屋中央,激起了好大一圈灰尘。
众武士动作熟练的围住图腾柱,或蹲或站,每个人都把一只手按在图腾柱上,低头闭目,嘴里念念有词。
剑父也两步跨了过去,伸手按在图腾柱的顶端,也跟着众人一起念咒。
只有蛟和另外两个人没跟过去,带着四条猛犬一起来到窗口,目光灼灼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
“呼啦啦啦!”
一阵轻微的风吹衣袍声响起,巨大的黑影轻飘飘的落在草屋几丈之外。
一双红眼在黑袍中观察了草屋一会,咯喳喳笑道:“屋里有人在等我们,啊哈哈哈,小的们,快出来迎接乃祖!”
话音刚落,就听屋内一声唿哨,剑父一行人鱼贯走出草屋,迅速将之围住。其中一半人手持近战武器,一半张弓搭箭,都瞄准了那黑影,四条猛犬也站在圈内,对黑影低声咆哮。
于此同时,周围的田野骚动起来,从草棚、草堆、土堆、土坑里纷纷冒出持械的精兵来,不远处的村子里也犬吠声大作,人嚷马嘶,开出大队人马,四面围了上来。
“这是什么怪物,看着不像狼妖啊?”
剑父双手倒握宝剑,仔细打量眼前的黑影,不禁生疑。
只见对方有一丈高,身子也十分宽大,足有三个人宽。浑身都罩在一件大黑袍里,看不清面目和身材,只能看到罩帽下的一双小小的红眼。
“不是有三个吗,怎么才出现了一个?”
剑父没有再见其他人影,心中一跳,急忙往左右看去,心急道:“莫非其他两个从他处潜过去了?”
“呜,呼呼呼!”
黑影看了一眼周围,夸张的叫道:“哇呀,好多人啊!哎呀呀,都还拿着武器,我被包围了,我死定了,我好怕呀!”
“嘿……哈哈哈哈!”
他叫了两声,又仰头大笑起来,低头嘲弄道:“喂,鬼姊,你的隐身之术不行啊,哈哈哈,我们被耆国人逮到了!”
“早知如此,我就独自前来算了,带你们两个没用累赘拖慢了速度,不然的话,我现在已经取了那聂伤的人头返回了。”
“闭嘴,蠢货!”
他身体里突然有个女中音发声骂道:“你能飞过去吗?”
“飞过去?”
黑影不解道:“飞过去作甚?杀光此处的凡人,直接杀到坡顶院子,把那聂伤揪出来不就行了!”
叫鬼姊的女中音道:“耆国有妖怪和痋者宾客,不容小觑,我们要尽快行动。不然让那聂伤跑了,我们很难再找到他了。”
“真是麻烦啊!”
那黑影扫视包围圈一遍,摇头叹气道:“唉,我当然能飞过去,但带着你们两个累赘飞不远,你们可真没用啊!”
“蠢货,你才是没用的废物!”
又一个尖细的女声在黑夜体内响起,怒气冲冲道:“放开我,我不需要你也能走!”
“喳喳喳!”
黑影大笑一声,嘴里骂道:“你个死僵尸,浑身冷的跟冰块一样,你以为我想抱着你吗?把你家二兄的鸟都冻成冰棍了!”
“啊!”
尖细女声暴怒了,尖叫连连道:“老蝙蝠,快放开我,我要撕烂你的嘴!”
“两个蠢货,都给我闭嘴!”
鬼姊发出一声怒吼,僵尸女和老蝙蝠似乎很怕她,瞬间停下了争吵,都不敢再出声。
鬼姊带着火气说道:“既然飞不过去,我们就分头行动,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好!”
黑影老蝙蝠立刻应道:“你们留下对付这些凡人,我的速度快,先飞过去杀了那聂伤,再回来与你们汇合。”
“不行!”
鬼姊态度坚决的说道:“那聂伤会真龙变身,你在短时间内拿不下他。我们还要靠你撤离,万一你受伤,我们三个就危险了。”
她下令道:“鬼蝠,你留下了挡住这群人,我和小冷去杀那聂伤,去去就回!”
“可是……”
“我叫你闭嘴!”
那鬼蝠不太情愿,还要争辩时,就听鬼姊暴躁的大喝一声,说道:“我们手里有克制真龙变身的手段,你没有。不要再顶嘴,按我说的做,不然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哈哈哈哈!鬼姊打他,现在就打他!”
那声音尖细的小冷也幸灾乐祸的笑道:“嘻嘻嘻,老蝙蝠,你是不是看到这里有这么多凡人,怕被凡人抓住做成老鼠干,所以才不敢留在这里断后啊?哈哈哈,不敢的话尽管开口,我替你留下,你跟着鬼姊吃a奶去!”
“哇喳喳喳!你们……你们两个臭婆娘,总是合伙欺负我!”
鬼蝠愤怒的吼叫起来,突然黑袍一鼓,变成了一个黑灯笼的模样,然后忽地一下跃了起来,像团乌云一样越过众人头顶,直朝高地飞去。
“呔!哪里走!”
剑父大喝一声,带着一半人和四条狗追了上去,其他持弓之人立刻松弦放箭。
“嗖嗖嗖嗖……”
一蓬羽箭由下而上攒射而至,黑影目标太大,距离又近,没有一支脱靶。
“呼啦!”
眼见羽箭着身,鬼蝠身上的黑袍忽然一卷,激起的劲风和厚布将羽箭全部搅落。
“两个累赘,快滚!我要痛痛快快大杀一场!”
鬼蝠打落羽箭,在空中大喝一声,黑袍忽然张开。
“扑簌簌!”
又听一阵衣袂声响,就见一红一白两道人影从袍下蹿了出来,电闪一般往前方飞去,转眼间就将人群甩出了几十步远。
“啊呀!糟了!”
剑父这才知道对方另外两个人藏在哪里,见放走了二人,懊恼不已。
那红白人影速度太快,他们已经来不及追赶了,只能指望远处包围上来的戍卫军能阻止他们。不过也是希望渺茫,戍卫军不擅长对付异能之人。
果然,挡路的戍卫军刚一靠近那红白人影,就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惨叫,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十几个人就都倒地不起。
红白影子稍一停顿,便穿透包围,往高坡上的大院飞速驰去。两侧赶来的戍卫军只能分出一拨人去追,剩下的继续包围过来。
“快发信号提醒行院!”
剑父见状大惊,急忙喝令。
“嘟嘟,呜呜呜……”
一个内卫斥候吹响了竹哨,向坡上传递有敌破围的消息。
“又没有堵住!”
剑父看着已经奔到坡下的两道影子,恨得牙齿咬碎,猛地转头,看向包围圈中的巨大黑影,决绝自语道:“幸好还困住了一个。让你再跑了,我以后怎有脸见人!”
他把左手两根手指在剑锋上一抹,于额头上迅速画了几笔,然后便倒提长剑,一步步的朝着人群中的鬼蝠走去。
那鬼蝠方才用力将两个人甩了出去,身受力道反推,不能再往前飞行,在空中一滞,很快就降落到地面,被众人再次包围。
内卫斥候们对此大敌全然不了解,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团团围住,仔细观察,以期能瞧出对方的一些底细来。
那鬼蝠也没有准备再飞,而是裹紧了黑袍一动不动,一双红眼瞅着远去的两个同伴,咬牙切齿的骂道:“两个臭婆娘,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独吞真龙之血?哼,暂且让你们得意一次,等我完成了变身之术,就把你们两个全吃了,真龙之血也是我的!”
他对眼前的凡人不屑一顾,直往远处看了半天,才把目光移到人群上,轻蔑的笑道:“哇喳喳喳,小的们,臭婆娘们去找那个聂伤玩去了,也不知那聂伤经不经得起她们玩。嘿嘿嘿,你们就陪我玩玩吧,你们打算怎么玩?”
“我们打算把你的狗头砍下来踢着玩!”
剑父高声接话,大步走进包围圈,突出在人群之外,独自面对身形巨大的鬼蝠,气势丝毫不弱道:“把你的狗头露出来让我看看,是长的还是圆的,适不适合踢着玩。”
“嗯?哇喳呀!”
那鬼蝠没想到一个凡人竟敢对自己如此无礼,顿时勃然大怒,眼中红光大冒,黑袍鼓胀,气急败坏的嘶声怒吼:
“凡人……大胆!放肆!我……我要把你扯碎了……嚼烂了!你羞辱我,我要把你吃掉!”
语无伦次间,黑袍猛然卷起,带着烈烈风声袭卷过来,衣角如利刃一般切向剑父头颈。
“是你在羞辱我!”
剑父厉喝一声,双手撩剑,前手为轴后手疾转,快速搅动剑身,剑光如风扇叶片一样迎向黑袍。
“嘶里哗啦!”
二者碰撞在一起,发出了连续不断的布帛撕裂声。
就见碎布片不断飞出,凌厉的剑光将卷来的黑袍搅的粉碎,同时反攻过去,直往鬼蝠的身体旋去。
“哇喳,好快!你不是凡人!”
鬼蝠大吃一惊,急忙纵身朝后跃起。
人群中的蛟瞅到机会,立即拔出后背的小鱼叉,一叉投掷过去,疾射鬼蝠后心。
“噗!”
鬼蝠反应不及,被小鱼叉刺进了黑袍。
就在众人皆欢喜时,那鬼蝠把黑袍一抖,鱼叉透袍而过,又从身前穿了过来,飞出好远才落下,明显只扎到衣服没有扎中身体。
“哇喳喳喳,偷袭乃祖!我……啊呀!”
鬼蝠身在空中正欲痛骂,突然又惊叫起来,原来包围圈的的弓手再次放箭了,七八根羽箭由四面袭来,已然到了身前。
“呼啦啦!”
羽箭太多,从各个位置射来,根本无法躲避,鬼蝠将黑袍再次鼓起,猛地一收,一股强劲气流冲刷了出去,将来箭一扫而空。
黑袍鼓风完毕,一下瘪了下来,鬼蝠失去了浮力,也落到了地面。
“不过如此嘛!”
他刚一落地,剑父的冷嘲和剑刃风暴便已杀到,鬼蝠急忙振袍抵御。
“刷刷刷刷……”
利剑在黑袍上疾速削切,其他几个内卫斥候也围杀过来,各种武器一起攻了上去。
鬼蝠被困在其中,没有机会跃起,只能以黑袍抵挡。那黑袍也只是麻布所制,怎抵得住利刃?不一会就被削的零零落落,衣不蔽体。
“啊,你们全都不是普通人!你们激怒乃祖了!”
鬼蝠被逼的狼狈不堪,一下爆开了破烂衣袍,露出本体来。
剑父几人看清了他的模样,都不禁骇然,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第539章怪形人蝠
“砰哧!”
一声爆响,鬼蝠身上的厚重黑袍裂成了碎片,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怪物身形大概是人形,比寻常人高出两个头,身上还裹着一件灰色的皮质斗篷。长着浓重腿毛的双腿极长,肌肉虬凸,小腿向后弯曲。
一双大脚足有两尺长,就似猴子的脚一样,趾头粗长,拇指分开,厚重的趾甲如鹰爪一般尖利,紧紧扣在泥土里。
再看他的头颅,却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的模样,须发灰白,尖嘴猴腮,眼睛狭长,塌鼻梁掀鼻孔。还是个地中海,头顶光溜溜的一片,周围一圈蓬乱的黄发。
脑侧的一双耳朵大的出奇,好似猪耳一样,又大又圆,顶端尖利,直直竖立在脑袋旁,看着就像一只蝙蝠。
这幅样子虽然丑怪,但也不是很吓人,真正骇人的是他的那皮斗篷底下的东西。
那皮斗篷看着很有弹性,其上遍布着鸡蛋大小的疙瘩,每个疙瘩都在快速蠕动,好似里面包满了活着大虫子。一个个凸起不停的移动、鼓起、合并、分散,看的人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了。
“是妖怪还是人?”
“皮衣里裹着的,是痋虫吗?难道……他也是个痋者?”
剑父看清了那鬼蝠的模样和那一身疙瘩,不禁面色发青。
其他人也都经过异术培训,又见多识广,一下就猜到相同的东西,皆大惊失色,纷纷往后退开。
祭所和内卫斥候通过观察、研究虫二,对痋者的可怕之处非常清楚。
痋者的痋虫成群,性质单一,在应对强大的单体目标时,或许有些无力,但却有非常强大的面杀伤能力。在攻击普通人时,就是无可抵挡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实力弱小的凡人,在痋者面前就是在蝗虫面前等到被啃食的庄稼,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就算有强大力量的异能者,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缺乏有效手段抵御无数只小虫子的撕咬。
现在的斗耆国,除了虫二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痋者释放的痋虫,剑父一伙人也是一样。
这鬼蝠的痋虫如果是一类攻击性极强的毒虫,待他放出痋虫来,几个经过异能改造的内卫斥候也许有一线机会逃脱,附近千余人恐怕会伤亡惨重,至少死伤大半。
“快攻!”
剑父转念间就想明白了厉害所在,心中凉了半截,来不及多想,大吼一声,挺剑疾上。
其他人听到命令,也都不顾生死,一起扑了过来。
“哇喳喳,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鬼蝠露出两个细长的獠牙大笑一声,皮斗篷骤然张开,居然变成了两扇巨大的蝠翼,轰地一声横扫了出去。
那蝠翼似乎折叠在他身上,看着小,但一张开来,瞬间就变的异常巨大。每一支翅膀都有一丈多长,两只翅膀张开,就如两面风帆一样,遮住了半天月光,将之映衬的如同魔神一般!
“呼!”
蝠翼扇动起来,鼓起的劲风在平地上吹一阵尘土来,顿时飞沙走石,打的人面皮生疼。
“啊!”
攻到跟前的内卫斥候没想到那皮斗篷竟然是翅膀,更没想到那蝠翼会有如此之大,一个措手不及,都被扫翻了出去,连剑父也被翅膀打飞了。
“不是痋者!”
剑父向后翻滚而起,单膝跪地,双手握剑,在灰尘中眯着眼睛费力的看去。
见没有虫群飞出,对方身上只是长满了黑色疙瘩,顿时心中大定。
再细看对方模样时,瞳孔一下放大了!
只见那鬼蝠双翅大张,翼膜上部是两条胳膊一样的骨骼。那胳膊比长腿还长出一倍,细长的臂骨上生着一层灰色肉a膜。那肉a膜如鹿皮缎子一样,又厚又柔韧,连在肋下,直到大腿上。
又从肋下生出了几根细骨做支架,呈叉状辐射出去,形成了两幅蝠翼,蝠翼的顶端是长着长指甲的瘦长手爪,简直和蝙蝠一模一样。
“原来是一只蝙蝠精!”
围攻之人不由叫出声来。
“你才是蝙蝠精!”
鬼蝠听了大怒,双翅猛扇,口里叫道:“乃祖是贵人,是巫师,不是野兽!”
“呼!”
“杀!”
大风带着尘土卷过,倒地众人急忙翻起身来,低头让灰尘过去,一下都跳起来,毫不犹豫的再次扑上。
“嘿,嘿嘿嘿,不怕死?好玩,好玩!”
鬼蝠尖笑一声,双翅再扇,蝠翼和劲风席卷身周。
这一次,攻上来的众人都有了准备,站在蝠翼攻击范围外,身子前倾,顶着劲风,挥动武器劈刺蝠翼。
可是他们被风吹的稳不住姿态,蝠翼动作太快,攻击大都落空。只有一两人的武器触碰到了蝠翼边缘,但也失去了力道,没能对韧性极好的蝠翼造成伤害。
外围的弓手无法放箭,也挤不进战团,只能在一旁监视。蛟又在鬼蝠背后投掷了一根小鱼叉,却被风吹的歪斜,又被蝠翼一把扇飞,险些戳中了自己人。
“哈!”
蝠翼刚刚从面前划过,剑父便矮身钻进内围,一剑猛刺鬼蝠大腿。
鬼蝠长腿往后一跳,蝠翼弯折过来,顶部的利爪朝剑父脑壳抠下。
“斩断你的狗爪!”
剑父奋气大喝,长剑往上旋斩,直迎那利爪而去。
他变招极快,剑势凶猛,鬼蝠不敢以爪去碰利刃,慌忙收爪,再次后跳躲避。
“啊呀!这个凡人是异人,不好玩!”
鬼蝠甚是畏惧剑父的迅捷,嘴里慌乱大叫,在半空猛扇翅膀,又把剑父赶了出去。
他在空中略一悬浮,脚刚落地,又有三人杀到身前,还有两条猛犬也扑了上来。
“哇呀呀,这些家伙怎么都这么快!”
鬼蝠惊叫一声,来不及扇动翅膀,急忙将蝠翼一折,一下把身体包裹了起来。
“噗噗噗!”
“旺呜呜!
三样武器先后击中了蝠翼,两条猛犬也咬上了蝠翼上的皮膜。
可是那皮膜异常坚韧,鬼蝠身子一扭,便卸掉了力道。利刃都从翼膜上擦过,只划出了三道浅浅的伤口,连血都没见到。两条猛犬的牙齿也从紧绷的翼膜上划开,一口咬了个空。
“砰!”
蝠翼一弹,三人两犬都被打飞出去。
鬼蝠还来不及完全展开翅膀,剑父和其他几人以及另外两条猛犬又杀到跟前。
蝠翼张开后空当太大,对近身攻击难以防御,鬼蝠急忙又裹紧翅膀,身子如陀螺一边快速旋转。
“噌噌噌!”
几个人的攻击落在旋转的目标上,都使不上劲,纷纷被甩开。
只有剑父瞅到了破绽,逆着旋转方向一剑割去,顿觉手下滞涩,一股鲜血飙了出来,朝四面浇洒。
“啊哇呀,我的蝠翅!”
鬼蝠惨叫起来,轰然抖开蝠翼,把剑父和身前两人一狗扫了出去。
刚把身前之人打走,他身后的蛟和两人又抓住了机会冲了过来,一叉一剑一矛,都重重刺中了目标。
蛟的鱼叉刺在了左屁a股上,利剑捅破了蝠翼,短矛扎在右大腿上,还有一条狗咬住了左翼翅膀。
“嗷!”
鬼蝠痛的身子往前一挺,嘴巴大张,惊天动地的吼叫一声,翅膀猛扇,将人都扫飞,狗也甩了出去。
“怎么全都是异人!耆国怎么会有这么多异人?哇啊啊,一点也不好玩,我不玩了!我要杀人!”
鬼蝠又惊又怒,大吼一声,双翅快速扇动,左腿一弹,将咬住自己脚跟的猛犬踢飞,迈动长腿直往人群的缺口处奔去。
他却不知,围攻他的这群凡人刚利用图腾柱激发了武神血气。就像注射了强效a兴a奋a剂一样,力量、耐力、敏捷、反应和忍痛能力都大幅提升,个个都像豹子一般矫健,非是普通凡人武士能比。
“他要起飞,拦住他!”
剑父看的分明,大声喝令,迎着身形巨大的鬼蝠对冲过来,还有三人和他一起冲击,背后的蛟几人也起身追杀过来。
“呼呼呼……”
蝠翼不停扇动,大风和尘土吹打在众人脸上。
剑父毫无畏惧,手中长剑瞄准了鬼蝠的心脏位置,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清了鬼蝠身上细节,不由一愕。
原来鬼蝠的身上无数大疙瘩,竟然都是麻雀大小的蝙蝠!
那些蝙蝠好似是鬼蝠身体的一部分,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藏在鬼蝠的浓密的体毛里,互相间挤在一起,怎么活动都甩不掉,不细看的话还真认不出来。
“这是……不好,危险!”
剑父一愣之下,见蝙蝠都抬起来头,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想要躲闪,却也知道,自己若是让开道路,让放对方顺利起飞,就再也奈何不了这个可以飞行的怪物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冲锋。
“讨厌的家伙,去死吧!”
鬼蝠的红眼紧盯着前方的剑父,狠狠叫了一声,身子一抖,就听吱呀呀一阵尖利的鸣叫,蝙蝠轰然飞起,如一团黑气般向剑父迎头罩来!
“你走不了!”
剑父双眼圆睁,义无反顾的冲进了蝙蝠群中。
“吱吱吱吱!”
就听群蝠尖叫,把剑父包裹其中,跟着他一起移动,只见黑云内剑光闪动,丝血不住飘落!
“呀啊!”
只一瞬间,蝠群便和鬼蝠撞在了一起,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突然刺出,鬼蝠反应不及,被一剑刺进了肋下!
“吼……嗷嗷嗷!”
鬼蝠立时眼球凸出,鼓着腮帮子闷嚎一声。
他不理身上创伤,脚下一步也没放缓,巨大的身体一下将蝠群撞散,剑父也被其从中撞的倒飞了出去。
鬼蝠扇动翅膀继续奔跑,把拦路的另外几人一概扫开,终于突出一条血路来,沿着大道大步助跑,逐渐双腿离地,身子越飞越高。
在前方戍卫军赶到之前,他已经飞起了四五丈高,从戍卫军的头顶飞过。
一众军士抬头看着头上庞大的双翅怪物,都惊的不知所措。
一个军官反应过来,大声喝令放箭。
有反应快的弓手急忙拉弓开射,几支羽箭都被大风吹斜。很快所有军士都回过神来,一起射击,零散的羽箭变成了密集的箭雨。
鬼蝠飞的还不够高,扇动翅膀的间隙风力减弱,身上和蝠翼上连中了好几箭。把他痛的嗷嗷直叫,拼命振翅,被弓箭撵着射了一段之后,终于带着一身羽箭脱离了凡人射程。
“完了!”
剑父身上的蝙蝠群也跟鬼蝠去了,垂剑呆立原地,望着飞远的敌人,一脸沮丧。
“剑父,你没事吧?”
蛟赶了过来,见他浑身是血,急忙上下打量他,焦急的问着。
“无事,是蝙蝠的血。它们不知为何,不敢咬我。”
剑父低声回了一句,垂头丧气的说道:“我又失败了,我辜负了侯主的重托!”
“你没事就好!”
蛟松了口气,用鱼叉指着高处的行院,大声提醒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这里没有拦住敌人,应立刻去和侯主回合,到侯主身边保护他!三个怪物都在哪里,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
“是,你说得对!”
剑父闻言,强振精神,招手命令手下往行院去增援,自己一马当先往坡上狂奔。
“哇呀呀,这次你们死定了!”
众人刚一动脚,却又听到鬼蝠的叫声在空中响起,忙抬头一看,就见那蝙蝠怪在天上绕了一个大圈,又杀了回来。
“竟然回来了?天助我也!”
剑父狂喜,立刻停下脚步,将赶来的一百多个戍卫军士卒召集起来,指挥众人列阵迎战。
大团人群站成了内外两圈,外圈是身着盔甲、手持长武器的戍卫军,内圈是两部的弓手,最核心位置是剑父、蛟和一小伙近战内卫斥候。
“哎呀哇,怎么聚成团了?”
那鬼蝠在群蝠环绕下高高的飞近了人群,往下一看,语气不禁发虚,飞行姿态也犹疑起来。
蛟见此怪要怂了,急忙放声大骂:“喂,你这只蝙蝠精,快滚出我耆国,有多远滚多远!不然,我们把你射成刺猬打下来,砍掉你的翅膀,烧死你的蝙蝠……”
“混蛋!我先杀死你们这群异人!”
鬼蝠被骂的怒火攻心,一下丧失了理智,翅膀一收,头一低,往下方人群高速俯冲。
第540章斩落飞蝠
“呼噜噜噜!”
劲风激荡着薄薄的蝠翼,发出低沉的颤响。
鬼蝠就像一架螺旋桨飞机一样,带着低沉的轰鸣声,从几十丈高空朝地面上的人群高速俯冲,气势极其惊人!
“吼!”
戍卫军战士也不示弱,齐呼一声,军阵一肃,长矛挺直如林,指向大蝙蝠来袭的方向。
“咯吱吱!”
圈内弓手也都拉满了弓,锐利的箭头瞄准了空中飞行的目标。
“放!”
“嗡!”
鬼蝠刚飞进三十步内,领队的百夫长一声大喝,一阵箭雨激射,覆盖了数丈方圆的一片空间。
“呜啦啦!”
鬼蝠看见箭雨如飞蝗般扑来,翅膀微微一偏,身子一个侧翻,迅速机动到一旁,轻轻松松便躲过了箭雨,调整姿态继续俯冲。
他的速度太快,地面上的人群来不及再放第二箭,一瞬间就被冲到了近前,双翅一扇,强劲的气浪当先涌至!
“呼!”
大风卷着灰尘迎面吹来,弓手们急忙单膝跪地,低头躲避,手持长兵的士卒也弯下了身子,把武器的角度又往低压了一分。
“稳住!”
“不要怕,他想死就让他撞上来!”
戍卫军百夫长紧盯着扑来的巨大怪物,声嘶力竭的大吼,众军士也都肌肉紧绷,双手紧握武器,准备迎接冲击。
“呼!”
鬼蝠再次扇翅,又一阵大风吹到阵中,众军士只是闭上了眼睛,阵型和长矛岿然不动。
“呼啦啦!”
眼见要撞上长矛阵,鬼蝠突然翅膀一翻,身子一蜷,一下提升了一截,擦着矛尖飞进了阵中,直扑圈内的弓手。
弓手们毫无准备,都跪在地上避风,被他飞到头顶,双腿一伸,两只脚爪各自攻向一个目标。
“咔嚓!”
“噗嗤!”
一个弓手正埋头躲避风沙,连大蝙蝠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他一脚爪抓住了后颈,当场扭断了脖子。另外一个弓手刚抬头往外张望,脑门正好碰到大蝙蝠的尖利趾甲,脑袋像西瓜一样被踢爆了。
“嗷喳喳喳!”
鬼蝠大笑,扔掉脚爪里的尸体,两脚先后下探,又抓死了两个弓着背的弓手。把尸体拖在地上飞行,在伏地的人群中犁出了两道缺口,挡路之人纷纷翻滚到一边。
“把他打下来!”
一眨眼间,鬼蝠便飞到了核心位置的内卫斥候一群人跟前,剑父一声怒喝,长剑前指,带领众斥候和四条狗正面对冲!
鬼蝠知道他们的厉害,不和这群难缠的对手硬拼,双腿一抬,把两具尸体扔了过去,同时又放出身上蝠群,如黑云般直朝人群笼去。
“噗通!”
“吱吱吱吱!”
“啊呀!”
“旺呜呜哇!”
尸体的冲击力很大,两个斥候躲闪不及,被砸倒在地。蝠群紧随而至,将所有人的和狗都罩在了里面,一时人叫狗嚎,都遭到了蝙蝠的攻击。
“哇哈哈哈,我杀的就是你们!”
内卫斥候一个愣神的时间,鬼蝠狂笑着飞到了蝠群上方,双爪一伸,将一个内卫斥候的后背撕裂,另外一只脚又把一个内卫斥候踹飞了出去。
“哇喳喳喳!”
鬼蝠一击得逞,丝毫也不停留,迅速飞过人群远遁天空。
“嗷啊!”
随着他的离去,蝠群也飞走了,剑父这才摆脱了群蝠纠缠,看到地上的尸体,愤怒的举剑大吼!
“哇喳喳喳!你这个使剑的家伙,打不到我吧,气死你!哼哼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鬼蝠在空中看到剑父狂怒无能,得意的大笑,翅膀一斜,在空中盘旋,准备寻找机会继续进攻。
“他们都死了!”
蛟满头是血的检查了一下倒地的同伴,狼狈的说道:“那怪物虽然很快,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关键是那蝠群,蝠群缠住了我们,才让我们被动挨打,必须先找到对付蝠群的办法!”
剑父满胸怒火,恨不得飞上天去斩杀敌人,可脑子却不好使,什么念头都没有,只能看着蛟问道:“你有办法吗?”
“没有。战斗这么紧张,我怎么想得出来?”
蛟摇头苦笑,看了看被蝠群咬伤的同伴,快速分析道:“那种小蝙蝠会咬人,会吸血,还能发出怪叫,掩人耳目,让人感应失灵,丧失方向感!”
“我们一群人都被蝠群咬伤了,大部分人都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而已,四条猛犬和两位驭犬者却身体麻痹,动作僵硬,明显是中毒了。”
“我猜想,此蝠应该还有毒,只是我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都有特殊血脉在身,才没有受到影响,猛犬和驭犬者却没有血脉,所以才中毒了。”
剑父眼睛看着天空,焦躁的说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快点想办法,他又要冲过来了!”
蛟略一沉思,急急说道:“我想到个主意,只能由剑父你来实施,只是不能保证成功,还需要运气,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我能!快说!”
剑父用力一挥剑,咬牙大叫。
蛟一指后方,说道:“你速到后方,混在弓手中偷袭他!”
剑父疑道:“可是他已经认准我了,我躲不掉的。”
“都围过来,把衣服a脱了!”
蛟大喝一声,召来了所有同伴和弓手,几十个人拥成一团,一起脱a衣,很快变成了一堆光a溜溜的男人,分不清彼此。
“嗯?他们在作甚?”
鬼蝠在空中看到地上一幕,狐疑了一下,见这群光a身a子a男人又都散开了,其中一个手握长剑的汉子气势汹汹的立在中央,立刻又释然了。
“嘿嘿嘿,脱光衣服要和我拼命吗?傻了吧!”
他轻蔑一笑,围着人群环飞了几圈,很快瞅到了一处空当,呼地一声就冲了上来。
“噗噜噜噜……”
蝠翼震颤,巨大的飞行怪物带着一身气浪飞近人群。
这一次,他在很远处就降了下来,贴地飞行。内圈的弓手被外圈之人挡住了射界,无法放箭,鬼蝠没有阻碍,一条直线猛撞过来。
“轰!”
气流从众军士头顶刮过,鬼蝠在千钧一发时提高了高度,没有蠢到直撞矛林。
他飞过正面人群,瞬间绕到了侧面人圈的后方,双爪一捞,便将一溜人扯出阵来,都倒翻在地。
然后在空中急转,没有去攻击核心的一群硬茬子,而是在外圈内环飞,尖利的手爪和脚爪在人群的背后和头上划来划去。
“啊啊啊啊……”
外圈之中惨叫声大起,很快倒了一地人,长矛阵越来越混乱。
戍卫军都是精锐,薄弱处遭到重击也没有溃散。都努力转过身来,在狂风和纷乱的人群之中找不到对手,便昏头昏脑的举着武器往上乱捅。
这种攻击虽然不可能刺中鬼蝠,但也让他不敢再轻易下脚。
鬼蝠抓了两圈,抓死抓伤了十几个人,将人群扰的大乱,已然很满意了。
他见长矛都指向了空中,迅速转变战术,身子一翻,双腿向前冲进了人群的侧面。
“咚!”
“啊!”
三个士卒飞出了人群,还有十余人被蝠翼扫倒,散乱的外圈阵地被他一脚踹出了一个大缺口。
鬼蝠绕了回来,再次踹破了阵线,闯进圈内又往另外一个方向撞去。
外圈阵地被他来回冲突了三四回,阵型彻底乱了。士卒们虽然没有逃跑,却也失去了组织,都各自为战,或挤在一起,或散在周围,乱劈乱刺,乱成了一锅粥。
“老耗子,吃我一矛!”
一个什长总算看清了对手的飞行轨迹,见鬼蝠朝着自己低低的冲了过来,没有躲避,大吼一声,把手中长矛投掷过去。
双方离的很近,只有两丈多的距离,那矛的劲道极大,嗡嗡响着,转眼就射到了鬼蝠的胸口。
“凡人而已,不堪一击!”
鬼蝠冷笑一声,身子急转,短矛紧贴着肚子飞了过去。
“嘶啦!”
那什长的手臂还在空中没有放下,鬼蝠便从他头顶飞速掠过,利爪一伸,什长的人头一下飞到几丈之外。
“怪物,去死!”
又一个勇猛的军士看准了飞来的大蝙蝠,立在他的飞行路线上举矛捅刺。
“凡人也敢挡我!”
鬼蝠冷哼,一脚踢开长矛,另外一脚抓住那军士的衣甲,把他带到了十几丈高的空中,然后扔了下来。
“啊……”
那军士手脚乱晃,惨叫着往下坠落。
谁想还没掉到地上,就被鬼蝠赶上,凌空一击,顿时鲜血飞溅,人还没落地就已经死在了半空中。
“哇喳喳喳喳!”
鬼蝠嚣张大笑,从血雾中直飞出,糊的满身是血。
他被血液刺激的亢奋不已,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返身高飞,一直飞到近百丈的高空,短暂滞空之后,身子一倒,头下脚上的朝下方垂直俯冲。
“呼啦啦啦啦……”
他俯冲的速度越来越快,离地越来越近,地面之人见了,都怀疑他会不会来不及拉升,一头撞死在地上。
戍卫军从没被人如此欺负过,都怒不可遏,没人躲闪,全都迎着头顶砸落的大蝙蝠举起了长矛,希望这个怪物能撞到矛尖上。
“噗噜噜噜!”
眼看就要撞到矛头上了,鬼蝠猛地一个鹞子翻身,轻盈的转过身子平飞了出去,从人群中灵活的穿插而过。
“啊啊啊啊!”
所过之人都被他翅膀上的爪子抓伤,纷纷痛呼,溅起了一路血花。
鬼蝠在高速飞行时灵活的不可思议,真如一只蝙蝠一样,轻松变向翻转,在人群中飞来撞去,把一群戍卫军冲的七零八落。
“鬼东西,欺人太甚!”
蛟和一众内卫斥候见鬼蝠避开他们,只攻击周边士卒,戍卫军倒了一地,不禁目眦欲裂。
他们一伙人为了伏击这只大蝙蝠,只能忍着怒火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肆虐。
“猥琐的蝙蝠精,欺负普通人算什么本事,有胆量来和我们打!”
蛟对身前飞过的鬼蝠举叉怒吼。
“哼哼,当我不敢吗?”
鬼蝠一直注意这边动静,闻声回道:“等赶跑了这些碍事杂人,我就来杀你们!”
蛟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挥手吼道:“戍卫军立刻撤走!”
戍卫军百夫长听到他叫声,急忙招呼众手下,匆匆往高坡下跑去。现场一下空了,只留下三四十个弓手和内卫斥候。
“哇喳喳喳!乃祖这就来!”
鬼蝠急不可耐的转向飞来,瞄准人群最中间的蛟发起了冲击。
“呼!”
气浪吹倒了前方的弓手,鬼蝠抓死了两个人,故技重施,又把尸体投向核心位置的内卫斥候,同时放出了蝠群。
“吱吱吱吱!”
群蝠又一次罩住了对他威胁最大的一伙异人。
鬼蝠飞到人群头上,双腿一探,一爪捏住了一个人的脑袋,又把另外一个人的胳膊撕扯了下来。
“哇嘎嘎……呃,不好!”
他刚飞过这群异人,正在得意狂笑时,声音突然卡住了。
只见一个人影从蝠群后面的弓手中跳了出来,一下出现在他的腹下,剑光一闪,就要把他开a膛a破a肚!
鬼蝠大惊,急忙扭腰转身,翅膀猛收,身子在空中一侧,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一击,只在左翅上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哪里走!”
那人影一击未中,大吼一声,疾步赶上,又是一剑,直刺腿间!
鬼蝠来不及机动,慌忙夹腿缩脚,被一剑刺在了小腿上,虽然伤势不轻,好歹抱住要命的玩意。
“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前面吗?”
鬼蝠看清了来人正是那个剑势凶猛的异人,知道中计了,惊慌振翅,想要脱离对方的打击范围。
“我差点等不到你了!”
剑父喝了一声,脚下一纵,再次追到巨蝠身后,抬手又刺,鬼蝠的脚掌被一剑穿透。
“哇嗷!”
鬼蝠高声痛呼,长腿一弹,想把脚上的利剑甩掉。
剑父借势一跃,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一手吊着,一手用尽全力,一剑捅进了左边蝠翼的根部,两尺多长的剑刃直直深入没柄!
“呃……嗷呃!”
鬼蝠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怪叫,翅膀无力的垂了下来,一头扎到地上,重重的翻滚了几圈,趴在地上无力的挣扎着。
剑父早已落地,大步走了过去,一脚踩住鬼蝠的脑袋,双手倒持长剑,对准颈椎就要刺下!
“啊!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尖叫道:“我抓住了你们主君,若敢杀我同伴,我就杀了你的主君!”
第541章血影无声
“丑蟹,我知道你喜欢大个的女人,那个红衣服的就交给你了。”
六鸦看着坡下疾奔而来的一红一白两个女人,摸着下巴对身旁的花蟹贱a笑道:“那个白衣服的,留给我,嘿嘿,我就喜欢身材娇小……啊呀!。”
他话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下,高大健壮的水妖黄离一手叉腰,一手举着长蹼的大巴掌,怒斥道:“你嫌弃老娘个头大,故意挤兑老娘呢是不是?”
说完,也扭头看向坡下,瞳孔凝聚如针,两息之后又恢复正常,呸了一声骂道:“什么女人,两个怪物罢了。一个好似血池里爬出的恶鬼,一个像是冻死的僵尸,你们两个臭男人竟然会她们动心,你们还是不是人?”
“喂,六鸦婆娘,你骂你男人不要带上我!”
另外一旁的花蟹双手抱臂,板着鱼脸,不悦的翻着白眼道:“我和你本来就不是人。还有你这恶心男人,连水妖都敢上,僵尸有什么不敢上的?况且这血恶鬼和僵尸的长相,在凡人中也算是绝世美女了,我都有点动心了,更别说他……嗷呀,你敢打我?”
那黄离一拳捣在他腮帮子上,指着二人怒斥道:“隔了几十步远,你还能看出她们是绝世美女,你的鱼眼什么时候变成鹰眼了?哼哼,我早就知道了,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见了女人就想上,你们要是……”
“嗡!”
就在她撒泼大骂的时候,身后列成几排的戍卫军突然放箭,一拨箭雨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向奔来的两个女人覆盖下去。
两个人影就如红白两道烟尘一样,一前一后,拖着虚影在路上闪转飞奔,躲过了一支又一支落在身上的羽箭,一步都没有停滞,就从密集的箭雨之中穿过,毫发无伤!
“!!!”
正在吵架的三人看到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都不敢再胡闹,急忙拿起各自武器,全神备战。
“丑蟹,阿离,你们两个不擅步斗,陆上不够敏捷,后面的白衣女人背着箩筐,身子笨重一些,脚步较缓,交给你们了。”
六鸦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拔出双剑,神情严肃的吩咐道:“前方那个红衣服的大个子女人,动作很快,我来对付!”
说完,又下意识的看了黄离一样,呲牙笑道:“其实我和花蟹一样,都喜欢大个子女人。”
“哼!”
黄离冷哼了一声,握紧大叉往前一步,说道:“你不用解释,待会我把这两个女人全打死,管他大个小个,让你们两个家伙都上不了!”
“关我屁事!”
花蟹揉着腮帮子抱怨一句,也把手中大叉一晃,上前一步。
“这两个男女,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怎么会是我和黄离呢?唉,真是造物弄人!”
六鸦看着二人相仿的背影,暗自吐槽一句,双剑在手中旋了两下,也走上前来,站在两个鱼怪中间,注目坡下冲来的女人和远处的战事。
一两里之外地方,剑父、蛟等人正在和一只大蝙蝠厮杀,一大群人被那会飞的大蝙蝠打的狼狈不堪,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倒霉的剑父,遇到了会飞的敌人,空有一身本事却使不出来,看来这次又要失手了。”
六鸦摇头叹了一声,视线一转,眼中顿时射出冷光来,忽地摆出迎战姿势,大声喝道:“我们上!”
“嗷——啊!”
“咿——呀!”
两个鱼怪发出一声怒吼,一左一右,齐齐抡叉扑出,动作默契的像是心有灵犀一样。
“……我怎么感觉头上会冒绿光呢。”
六鸦嘴角一抽,也急忙提剑跟上,他身后的八个内卫斥候也跟着冲了上去。
在他们的对面,两个女人已经冲到坡上,出现在了大路口。二女看到前方扑来的一小伙人和缓步逼近的大队士兵,同时停步,现出惊疑之色。
“怎么上面也有这么多人?还有两只妖怪?”
背着箩筐的白衣女人手持一根长杖,打量着前方形势,皱眉说道:“这些人不好对付,我们若被拖慢,那聂伤会被惊跑的!”
“他们藏在坡顶,我们在下方看不到。”
红衣女人左右观察了一番,急急说道:“小冷,这里有我,你不要耽搁,速去院内杀那聂伤!“
“好!”
白衣女人也不多言,迅速往一侧冲去。
“哪里走!”
一雌一雄两个鱼人齐声大吼,一起拖叉追了上去,两个内卫斥候跟随他们而去,后方的戍卫军也分出一队人拦路堵截。
“不要走,你们的对手是我!”
红衣女人叫出一句动漫人物才有的中二话语,双手一扬,两股血气从手掌散出,如红烟一般很快消泯。
“哦!”
“啊!”
“啊呀呀!”
正在追击白衣女人的花蟹、黄离同时痛呼,一头摔倒在地。
两个内卫斥候和那队前来围堵的戍卫军士卒也惨叫连连,有十余人先后跌倒,又绊倒了许多人,整个队伍都被搅乱了。
白衣女人趁乱冲出人群,朝行院疾奔。
前方还有几拨零散人手,纷纷出手拦截。
白衣女人动作迅捷非人,腾挪闪转间便将拦路之人用长杖击倒,很快就到了院墙下,又和三个内卫斥候和两条狗打斗起来。
“快抓住那个女人!”
戍卫军百夫长大喝,慌忙指挥手下去追。
“不要追了!”
六鸦忽然出声制止,对他说道:“放那女人走,院里自有人会对付她。”
戍卫军百夫长不甘心,挥剑大叫道:“我们这么多人,连两个女人都堵不住,玩忽职守也!”
“你听我的就是了!”
六鸦一直都没有看他,眼睛紧盯着面前的红衣女人,警惕的说道:“这个女人很强,我们这些人能把她拦下来就很不错了。再分出人手去追那白衣女人,怕是一个都拦不住,反而坏了大事!”
“不就是两个女人……啊!”
戍卫军百夫长还要争辩,话刚说出口就惨叫一声,双手捂脸倒了下去。
“哼哼,小小凡人,也敢轻视本始祖,该死!”
红衣女人把手一收,看到大群士卒围了上来,又指向六鸦,淡然说道:“小子,你是这群人的首领吧?让他们都退开,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六鸦对剩余的六个内卫斥候打了个手势,命他们退后监视,这才咧嘴笑道:“呵呵,先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实力再说吧。”
说着,双剑一摆,做出防御姿态,警惕万分的注视着对方。
这女人年纪大约三十上下,面容略显削瘦,但却极为美艳,还有一种邪异的高贵气质,仿佛是最放a荡、最嗜血的商人贵妇。
她的身材瘦高,可能和黄离一样高,身穿一件赤红大袍,头裹红色丝巾,脚下鞋袜也是红色。不止衣服是红的,连头发、眉毛、眼睛都是一片血红,甚至皮肤也都渗血般红。
果然若黄离所说,就像从血池里爬出的恶鬼!
“想试我的实力?哼哼,我满足你!”
女人冷笑一声,手指一弹,一股红烟泛起,空气中顿时弥漫血腥之气。
“有东西过来了!”
六鸦感觉到空气在微微震荡,双眼圆睁凝神细瞧,却看不出一点迹象,情急之下忙往旁边盲闪。
“噗!”
一声轻响,他顿感左肩剧痛,整条手臂都酸麻到无法活动,手中短剑也掉落在地。
“是什么东西?”
他急忙去看受伤处,只见肩头覆盖了一层白色物体。用手指一摸,冰冷刺骨,竟然结了霜!只是那结霜处没有任何伤口,一丝血迹也不见。
“怎么会这样,是什么打伤了我?”
六鸦感到受伤处肌肉僵硬,手臂僵直难以弯曲,心中急思道:“难道是冷气冻住了筋肉?”
“唔,你怎么没倒下?”
红衣女人见他站着观察伤口,略显疑惑,很快就恍然道:“对了,你是异人嘛,抵抗力胜过常人很正常。”
“既然一记不倒,那就两记!”
说着,修长的手指又是一弹,红色血气在指尖一闪而灭。
六鸦还是没有看见来袭之物,急急滚地乱闪时,肋下又挨了一下。登时身子失控,一个嘴啃泥扑到土里,奋力挣扎了半天都没能起来。
“呵呵呵,我的实力如何,可能让你满意?”
红衣女人轻蔑一笑,目光移到花蟹和黄离身上,摇头笑道:“一个异人,一个海民,一只水妖,还有一只藏头露尾的貘妖和一个冬眠的痋者,这耆国怎么什么样的怪物都有?不过怪物虽多,都是废物,没一个顶用的。呵呵。”
“喂,你这鬼婆娘,竟敢伤我行长!”
“鬼婆娘,你休想从我们这里过去!”
“等我们抓住你,定将你xxxxx,xxxx!”
红衣女人正得意时,听到前方凡人士卒恶语咒骂,顿时面色一厉,就要抬手攻击。
却见周围不知又从哪里冒出几大群士兵来,四面合围过来,足足三四百人,里三层外三层,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好多人!”
女人楞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神情慎重的扫视了一圈,对六鸦说道:“这些人的确会给我造成一些麻烦,但还是拦不住我。”
“最重要的是,我会先杀了你和那两只鱼怪。哼哼,小子,你把他们指使走,我就留你们几个一命。”
六鸦低头思索了一下,歪嘴笑道:“我可以让你走,但是,你先要放了我和我的同伴!”
“鸦,你说什么昏话,我不要你救,快命人拦住她!”
“小六,不要管我,让人帮我打死那鬼女人!”
花蟹和黄离听到他的话语,立刻开口大叫。
“人蠢就不要说话!”
六鸦对他们吼了一句,又看着那红衣女人,笑道:“我的建议如何?”
“行!”
红衣女人左手轻轻一抬,红色血气骤起骤灭,昂起下巴笑道:“小子,你们已经无碍了。”
六鸦感受了一下,又瞅了眼二怪,还是不能动弹,疑道:“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哈哈哈哈!”
红衣女人长笑一声,动作优雅的捧着双手道:“我已经解了你们身上的巫术,不过,还需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六鸦摇头道:“我不信你,除非他们能动。”
红衣女人抬眼看到白衣女人逾过了高墙,露出急色,喝道:“本始祖是什么身份,会骗你一个凡人?”
六鸦还是摇头道:“你发誓也可以。”
“找死!”
红衣女人怒了,红袍浮动,咬牙喝道:“你一个凡人,竟敢要我发誓!你在羞辱我吗?哼哼,可恶的小子,不要给脸不要脸!”
“哈哈,不要这么急躁嘛。”
六鸦笑了一声,对领队的戍卫军军官大声命令道:“你们围住院子,护卫侯主要紧,这里自有我们内卫斥候应对!”
戍卫军事前得到聂伤嘱咐,一定要听斥候队长的指挥,那军官见六鸦对自己不停使眼色,稍一犹豫,带领众军散开了包围。
红衣女人见状神情一松,移步走了过来,对六鸦点头道:“很好,你不要担心会被你的主君惩罚,他活不过今晚了。”
“哈哈,我当然知道,不然怎会放你过去。”
六鸦笑了笑,看着女人从身边走过,做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咽了口唾沫道:“你可真美啊!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美的女人。留下姓名给我可行?”
“混蛋六鸦,你竟敢当着我的面……”
“我让你闭嘴!”
黄离暴躁的叫骂起来,六鸦大吼着把她堵了回去,又换上笑脸对女人说道:“我可以和你结交吗?”
红衣女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一脸惊愕的看着他,忽然失笑道:“哈哈哈,小子,我可以做你祖母的祖母了,你想和一个快两百岁的老女人a交a欢吗?”
六鸦毫不在意,摆出一副自认为很帅的表情,说道:“年龄不是问题,我喜欢你就行。你有男人吗?嗯,你的男人一定死光了吧,像你这样的大美人,怎能没有男人滋润呢,不如……”
“哈哈哈哈!”
红衣女人仰头大笑起来,开心的笑道:“小子,你说话很好听,我有些喜欢你了。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做我的男人为好,因为……”
她把身子向六鸦倾了过去,舔了舔嘴唇,神色诡秘的说道:“和我相好的男人,都被我吃了!”
“哈哈哈哈!”
她看见六鸦脸上的震惊之色,畅快的大笑,转过身而去。
“喂,等一下。”
六鸦追问道:“你的名姓告诉我总可以吧。”
“我叫……”
红衣女人话刚说出口,一片青光悄无声息的飞来,毫无滞涩的从她颈上一抹而过。
血液喷溅中,一颗美人头飞起了三尺多高,犹自坚持把话说完:“……丘红杨。”
第542章惊怖咒术
“咕咚!咚咚咚!”
红衣女人的人头滚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两步开外浅坑里。
她的身子还依着惯性往前走了三步,然后缓慢收步,并拢脚跟停了下来。
断颈处发出几声吱响,喷涌的血液也停止了,无头身体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直直矗立着,并没有倒下。
“……”
众人见此异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场几百人一起失声,场上静的连微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的。
“她……她死了吗?”
看到女人的人头和身体久久未动,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了不确定的喜悦之情。
按照常理,没有任何生灵能在被斩掉脑袋后还能不死,但是此女那么强大,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杀死?这也太容易了吧?而且她的身子还能站着,会不会在施展复活巫术?
“千万要死啊!”
所有人都抱着希望,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仔细观察。
就见女人的头颅正好面孔朝上,原本血红的皮肤在失血之后变回了白皙的正常颜色。头巾掉落,一头红发逐渐褪色,变的枯黄黯淡,直至灰白。
两只眼睛也褪去了红色,双眼圆睁,嘴巴大张,隐隐可以看到一对尖利的犬齿,脸上凝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众人看到她的眼珠子和眼皮一动不动,身子虽然立着不倒,但是双手也无力的下垂。
这般模样,应该是死了吧?
女巫死了!
死透了!
“她死了!”
“鬼婆娘死了!”
“六鸦把她干掉了!”
众军士静默了片刻,逐渐确认了事实,都惊喜不已,纷纷叫嚷起来。
有些没看清发生经过的,急忙问起身边同伴,有看到的便解释了过程:
是六鸦队长使用了美男计,诱那女人不备,突施暗器把女巫的脑袋砍了下来!
众人越说越兴奋,最后按捺不住兴奋之情,都高举武器,齐声欢呼:
“六鸦!六鸦!六鸦!”
“六鸦万岁!”
“美男计万岁!
……
“呃,咳咳。我说你们这帮家伙,能不能不要提什么美男计。”
六鸦尴尬的咳了两声,感觉身体勉强可以活动了,艰难的站了起来,对众人举手回应。
花蟹和黄离两个也挣扎了起来,一起走到他身边。
花蟹一拳锤在他胸口,调笑道:“你这鸟人,原来在使美男计啊。”
“哈哈哈,你这番可要出名了,对美人表面笑嘻嘻,背后割人头。哈哈哈哈,以后没有女人敢再和你说话,脖子凉。”
“不要碰我家小六!”
黄离一把推开花蟹,打量着六鸦的面色,关切的问道:“不是叫你不要使那青金剑吗,会伤肺气的。怎么样?胸口痛不痛?”
“嗨,没事,我……咳,咳咳咳!”
六鸦正说着,果然咳嗽起来。
他在人前不想示弱,努力憋了回去,满脸通红的对众军伸出双手,示意安静。
众军不再高呼,都轻松的笑着,听他吩咐道:“院里还在打斗,战斗还没结束呢,我们……”
“你说的没错,战斗还没结束呢。”
一个阴惨惨的突然插口,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强烈的怨毒之气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
热烈的气氛如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场了,数百人同时打了个哆嗦,都把目光移到了女人两截身体上。
只见女人头的面孔活了过来,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眼珠子斜向一旁的六鸦,嘿嘿笑道:“不错,不错,还有这种厉害手段。呵呵,小子,我小看你了。”
“那异术威力如此之大,你的凡人身体一定承受不住吧?呵呵呵,最多只能释放一次吧,不然的话,你早把我切成碎块了,对不对?狡猾的小家伙。”
“哼哼,卑鄙小子。我一个两百岁的老太婆,一辈子经历过无数男人,什么样的美男没见过。从来只有我吃他们,还没被他们欺骗过,没想到竟然在你这里栽了跟头。”
女人头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笑道:“呵呵,你真的很不错啊,本始祖看上你了。我很久不吃男人了,今天对你来了兴致,被本始祖吃掉,你该感到荣幸才是。呵呵,你可不要跑啊,我过一会就来吃你。”
六鸦看着那人头,满脸震惊,嘴角抽搐了两下,突然说出一句不着调的话:“你、你头都掉了,怎么还能说话?”
“呵呵,哈哈哈!”
女人看见他吓懵了的样子,得意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笑就止不住了,发狂般不停大笑。
所有人都被她笑的莫名其妙,正张嘴发愣时,忽听到那无头身体也从腔子里发出了笑声,和女人一起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无头身体笑的有些卡顿,声音很是呆滞,好似在学女人头的笑声。
它跟着女人头笑了几声之后,逐渐把声音调整到和女人一个节奏,然后音调一转,开始应和着女人的狂笑,发出了绵密的唱咒之声。
那咒语就像精神病人的情绪一样,忽而低沉,忽而高亢,忽而抑郁,忽而狂躁,忽高忽低,毫无规律。
其中还夹杂着好几个不同的声音,有男有男,有老有少,有时齐声吟唱,有时轮流接唱,有时又以不同的音调和节奏各唱各的,还时不时的发出惨叫和哭泣,就像一群疯子在同时发泄一样。
众人听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用一张嘴和一副嗓子,又是大笑又是唱出如此复杂的咒语的!
女人头和她的身子发出的声音虽然古怪,但听着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在吸引人的注意力,所有人都渐渐沉迷了进去。
“这是操控人心的咒语!”
就在这时,黄离的大嗓门响了起来,焦急的叫道:“不要听,都把耳朵捂住!”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急忙用双手捂住耳朵,但是毫无用处。
那声音就像无数看不见的小虫一样,毫无阻碍的穿过手掌进入耳朵,再钻入每个人的心中。
众人这才感觉到,心脏好似被毒虫噬咬,酸麻发痒,身体也失去了力气,不住的发颤。不但身体受到了影响,心里也涌出了难以抑制的恐惧,直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每个人都面无血色,大口大口的呼吸,竭力压制心中恐惧,拄着武器强行坚持着才没有倒下。
“哈,哈哈哈哈!”
在凄厉如刀的笑声中,场内骤起一阵阴风,围着女人头旋转起来。
无头身体的断颈处汩汩涌出鲜血来,一些化成了血雾,绝大部分都顺着身子流到地上,像一堆血蛇一般,毫不沾染泥土,直朝人头爬去。
整个场面的影音效果极其骇人,在冷月的照映下,仿佛到了阴间死域!
围观之人被魔音动摇心魂,又望见血水涌出,皆失神变色,一下坚守不住心神防线,稀里哗啦摔倒了一地。
一些民兵心理崩溃了,连哭带嚎,连滚带爬的往外逃窜,只有极少数意志力坚强的战士还能坚持站立。
“该、该怎么办?”
花蟹惊的六神无主,手脚软的连叉都快要拿不住了,结巴着问六鸦:“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该杀过去?”
“我、我……”
六鸦也面容扭曲,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就心亏,看到女人的恶毒的眼神紧盯着自己,感觉心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生怕自己一动,就会恐惧到失控逃走。
“这鬼女人施展的是一种惊怖巫术,好像只对男人有效。”
正惊慌失措时,黄离在一旁大叫起来:“我是女人,我没事,看我的!”
说着,便迈开大步奔到女人头边,抡起大叉,一叉戳向女人头。
那女人头已经和流过来的血蛇汇合了,血液流进了头颅伤口,形成一条条细管,内部液体在不停循环,人头的面色也越来越红。
女人头瞅见黄离要攻击自己,目光凝视着她,嘴里声音一变,那身子突然动了。手一抬,红烟扑闪,黄离一下捂住胸口栽倒在地。
“啊,这鬼婆娘又……啊!啊!我动不了了!”
黄离趴在地上,对六鸦和花蟹愤然大叫:“你们两个是不是男人?不要给我丢脸!快!快来砸碎这个头,不然等她恢复了,我们就死定了!”
“……嗷啊!”
六鸦面色变幻几下,突然大吼一声,心中一下生出勇气来,顿感气力大增,提着剑冲了过来。
“啊!我也是男人!”
花蟹见六鸦动了,也被激发了勇气,大叫着紧随其后。
“你去砸烂那人头,我把她的双手砍断!”
六鸦克服了恐惧,一下清醒了许多,吩咐花蟹一句,拎着剑便朝无头身体冲去。
“知道了!”
花蟹应了一声,一脸狰狞的冲到人头跟前,骂道:“死人头,叫的我心颤,让你再鬼叫!”
抡叉就砸!
“鱼怪安敢!”
那人头见惊怖之术失效,立刻收声,厉喝一声,眼睛一闪,无头身体再次弹指,对来袭二人各弹一记!
“嗷呦!”
花蟹腹部中招,腰猛地一弯,身体失控,一下趴倒在黄离身上。
“扑!”
一声轻响,射向六鸦的无名暗器却被六鸦用剑挡了下来。
“没有人头指挥,那东西很笨拙,好像只能射直线!”
六鸦看出了暗器的底细,心中暗喜,一步跳到无头身体前,左剑防守,右剑劈砍。
“扑!”
又是一声轻微撞击声,暗器再次打在了剑身上。
“果然如此!”
六鸦看明白了对方的手段,大喜不已,右手剑朝对方伸出的右手大力挥了过去。
“噌!”
“噗通!”
一条手臂落地,伤口处喷出了一股血泉!
“啊嗷嗷!”
女人头痛苦的嚎叫一声,双眼紧盯六鸦,怨气冲天,怒吼道:“两次毁我肉a身,我要把你吞掉,永世折磨你的灵魂!”
嚎叫之时,无头身体左手五指一起弹动,手掌上泛起了一大团血气。
“啊!糟了!”
六鸦没想到她能同时使出五记暗器来,手忙脚乱的用剑抵挡。
却只挡住了两记,连中三下,一下就感觉身体抽筋般的剧痛僵硬,跌在地上动弹不得。
“心底险恶的小子,今天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女人头阴狠叫骂,脖颈上粗血管一样的东西逐渐变成了固体状,里面的血液流动的更快了。
“唔!”
她突然闷哼一声,眼珠子在眼眶里上下左右快速乱跳,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无头身体一下活了过来,摇摇晃晃的走到头颅边,慢慢弯腰,一条独臂抓住头发,将人头拎了起来,悬在断颈上方。
连接头颅和断颈的一丛血管开始往身体里收缩,提着人头的手也跟着逐渐放低,将人头一点点的往断颈上对去。
“啊……哦……”
人头终于靠上了断颈,女人发出一声舒爽的呻a吟,睁开了眼睛,带着笑容看向六鸦,张口笑道:“呵呵,小子,我……!”
她正要说点什么,忽然神色一变,眼中露出惧色,声音发颤道:“你在做什么!”
就见六鸦像只蛤蟆一样四脚着地蹲在地上,一张脸胀的青紫,正鼓着胸腔和腮帮子,把嘴对着她用力憋气。
“你又要使那招异术吗?你真的还能使第二次?”
女人惊慌的大叫起来,想要弹出暗器,却只有一只手还提着人头,对接的紧要关头不能放下。眼见六鸦气憋足了,惊的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了。
“啊!不要啊!”
“噗!”
在女人声嘶力竭的尖叫声中,六鸦嘴巴一张,一片青光伴着喷溅的污血飞了出来。
那青光像一团轻薄的雪片一样,从女人的脖子上掠过,把正在重建的肌肉血管一抹而断!
“呕!”
青光返回六鸦口中,六鸦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登时昏死过去。
“哇嗷……”
谁想那人头还没死,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大张着嘴,伸着舌头不停的嚎叫。
那无头身子也提着人头,就像泼妇打架一样,踉踉跄跄的四处乱跑,把人头当武器用力挥打。
人头的美人脸开始迅速枯萎,头发也急剧干枯脱落,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形似僵尸的老太婆。
老太婆丧失理智般吼了一阵,眼神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口中大声叫出咒语。
无头身子一下停止了乱舞,左右转了两个圈,把脑袋扔到地上,几下撕掉身上的血红大袍,露出一具健美的血色身躯来。
第543章血肉蜘蛛
“嘶拉!”
无头身躯撕扯掉身上衣服,一具性a感无比的躯体果露在众人面前。
它高挑苗条,凹凸有致,皮肤光滑如玉。除了肤色红的渗血,有些让人不能接受之外,其他方面绝对能令所有男人喷血。
可是在场的几百个男人现在看它,却只想口中呕血,而不是鼻子喷血。
原来那具健美的身躯,正在扭曲变形。它身上迅速鼓起一个个大包,不一会满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囊包,整个身体变成了一块恶心的大肉疙瘩,而且还在继续变形恶化。
更令人作呕的是,它的肌肉、内脏和骨头似乎都在溶化,化成了血浆包裹在薄薄的皮肤里,发出咣当咣当的液体晃动声,就像在一张人形皮囊里灌满了血液一样!
“嗷!啊啊啊!”
僵尸一般的老女人头颅在地上痛苦嚎叫,长着尖锐犬齿的嘴巴张到极限,声音嘶哑的喊出了几句咒语。
“噗嗤!”
已经变成血水皮袋的身躯一下从腹部爆开个大口子,猩红、紫红的黏稠血浆咕噜一下释放到地面,形成了一个大血球,朝人头滚去。原地只余下一张干瘪的人a皮。
那血球眼看就要碰到人头了,其上突然长出了三个凸起,卡住了血球的滚动。那凸起越来越高,左右挣扎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逃出来。
“嗷啊!你,们,想,造,反,吗?”
女人头发出一声干哑的兽吼,语速如那黏稠的血浆一样缓慢。
“我,饶,不,了,你,们!”
它用尽全力把话说完,葡萄干一样的眼球努力放出一丝光芒,血球加大了束缚力度,三个凸起一下被拉回了半截。
可那三个凸起剧烈摇动,拼命往外顶,血球束缚不住,又被它们鼓了出来,越顶越高,最后只剩薄薄一层黏膜包着,差一点就能突破了。
倒在旁边的花蟹和黄离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层黏膜下,分明是三张扭曲的人类面孔。一男一女一孩童,个个都做无声惨嚎状,仿佛快要窒息而死的凡人。
“嗤!”
里面的男人头用牙咬破了黏膜,终于破膜而出,啊哇一声鬼叫,拖着一长条血浆,像一条巨大的血虫一样,飞也似的往外就逃。
它的速度非常快,一眨眼就爬到了外围人群处。守在此处的军士刚脱离惊怖术状态,惊恐之情和身上力气还没有恢复,一个犹豫就被它穿过人群逃了出去。
好在半坡上还有几个放哨的内卫斥候,及时反应了过来,带着猛犬追了上去,一追一逃,很快就消失在了坡下。
“嘶……嗷……”
女人看到一个人头跑了,呲着獠牙大叫,她已经说不出话了,甚至连声音都很难发出来。
另外两个被包裹的人头也快要挣脱束缚了。
就在这个时候,女人的口鼻耳目和脖子伤口突然涌出大量血浆来,人头变得更加干枯。
那些血浆变成了一条大舌头的样子,就像一只蜗牛一样,驮着人头朝血球慢慢靠近。
“不要压着我,你这只废物软脚蟹!快去砸碎那鬼头!”
黄离见状焦急不已,使劲推着压在身上的花蟹,可是浑身僵硬,勉强只能举起手来,根本推不动。
花蟹也是身体僵直,动弹不得,叫苦道:“我的腿不软,是真的动不了。你是我朋友的女人,我可不想压你。”
黄离推了几下,无力的放弃了,扭头看着昏死过去的六鸦,哭叫道:“小六,你怎么样了?你千万不能死啊,你死了就便宜这只丑蟹了。”
“我……”
花蟹气急无语,无奈的转过头去,看到外圈的军士,大声吼道:“喂,你们能动吗?来个胆大的把这女人的鬼头砸碎!”
众军士闻声,都奋力往起爬,可是都心颤气虚,手脚无力,挣扎半天才有七八个人站了起来。
一伙人拄着长矛,互相搀扶着,弯着腰喘着粗气,双腿发抖,慢慢走了过来。
“嗨,乌龟爬呢?等你们爬过来,天都亮了。”
花蟹见状,皱着鱼脸大叫一声。
正失望时,却见他们越走越快,身体也挺直了起来,不禁大喜,叫道:“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你们这帮家伙,刚才一定是胆小不敢过来,故意装出来无力的样子!”
“装你a娘a的头啊!”
一个没耳朵的什长骂了一句,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躺在不动时,感觉特别害怕。现在坚持着走起来,走了几步之后,一下就不那么怕了,身上的力气也来了。”
“那还不赶紧跑过来!”
花蟹招手骂道:“你个秃耳丑厮,老说自己是侯主起家的亲信,现在正是你出力的时候,不要磨蹭!”
原来这没耳朵的什长,正是原先畜院乙棚里,带领众贱奴反抗牛蚤大a雕的秃耳。
此人本在征召民兵中做一什长,因作战勇猛,追求上进,主动请求进入戍卫军做了一个普通小卒。后来立下战功,升为戍卫军什长。
“腿脚还软着呢,一不小心就跌倒了。你这臭鱼站都站不起来,还有脸说我?”
秃耳回骂了一样,咬牙奋力迈步,腿脚越来越有力,走的越来越快。
“他不可能那么快就恢复,你不要催他。”
黄离插了一句,望着走来的一伙戍卫军,咬着嘴唇思索道:“难道此女鬼的巫术,是让身体某个部位的血液停止流动或者变缓,从而使人失去行动能力吗?这些军士强行活动身体,可以让血液加快流动,所以才恢复的更快?”
她眼睛顿时一亮,一巴掌抽在花蟹的脸上,怒喝道:“丑蟹,别趴着了,快动起来,动的越多,巫术解除就越快!”
说着就用力推搡花蟹,同时蹬腿扭腰,身体的每块肌肉都绷紧了,用力活动。
“是这样吗?”
花蟹愣了一下,也用双手按着地面,尽全力要把身子撑起来。
一众凡人在逐渐靠近,女人头似乎感知到了危险,头颅里涌出了更多的血浆,血液蜗牛变得更大,爬行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可是凡人士卒已经走到十步之内了,近处的两个鱼怪也分开了。更危险的是,又有一个人头挣破了血球的黏膜,正把血浆形成的身体往外拔。
红衣巫女陷入了绝境!
“呜……嗷!”
女人头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大嘴一下张到了一百八十度,下颚脱臼,上颚尖牙扣住地面,血浆蜗牛颤了两下,用力拉动身体。
就听‘咕吱’一声,一团白花花的东西从头颅底下被扯了出来。再看那头颅,只剩下一颗被干皮和枯草般稀疏白发覆盖的空空头骨。
颅内的大脑连着眼球一咕嘟东西都被拽了出来,混在血浆蜗牛里面,往血球快速爬去。
那对眼珠子也饱满了起来,重新焕发出光泽,就如蜗牛的两支触眼,高高支起,左右转动着观察周围。
“快砸烂那个脑子!”
黄离惊叫起来,奋力翻过身来,趴在地上伸手去探地上的大叉。
花蟹已经摸到了自己的大叉,鼓着鱼眼,双手用力把大叉往起抬。
正在赶来的一伙戍卫军顾不上会摔倒,都撒开腿往来奔跑。结果只跑几步就有一大半人扑倒在地,只剩下秃耳和另外两个军官踉踉跄跄的冲了过来。
“啊,捣碎你这狗脑子!”
秃耳终于奔到了跟前,借着前冲之势,一矛捅向那血浆蜗牛。
“噗吱!”
血浆蜗牛的眼睛看到了他,身子一蜷,矛尖在其表面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顿时紫血直冒。
“啊!”
“呀!”
“杀!”
另外两个军官也已经赶到,都挺着手中长兵来捅。花蟹的大叉也终于举了起来,双臂夹住,身子一倒,把叉尖往血浆蜗牛身上送过去。
“噗噜!”
三样武器就要临身,血浆蜗牛的一双眼睛瞬间充满血液,身子突然一弹,一下跳到了血球之上,附在其上快速融合。
“糟了!”
花蟹三人没刺到目标,眼见二者汇合了,都惊叫出声,急忙又转过武器去捅那大血球。
血浆蜗牛转眼间间就融入了血球之中,两个快要逃出来的人头发出一阵无声的惨叫,面带恐惧之色,很快就被拉进了深处。
“吱吱吱!”
血球稍一平静,身上猛然射出几十道血线来,一下变成了豪猪模样。
攻来的三件武器被缠住拉偏,都捅进了地面。两个戍卫军军官的胸口被血线击中,血线的头部变形为一大片血迹粘在身上,二人顿时身子僵硬,双眼翻白,原地抽搐不止。
花蟹不能动弹,只是把武器送了出去,没被击中。他看到大叉上的血丝顺着木杆爬了过来,急忙把大叉扔到一边,才躲过了一劫。
“啊!鬼东西,捅死你!”
秃耳刚才被趁了一下,差点跌倒,冲了两步调整好了脚步,大吼着回身又来捅。
“吱!”
血线射到了他的胸口,秃耳被射中,也变成了僵硬痉挛的模样。
“我a擦!”
花蟹见血线又朝他和黄离射来,发出一声跟聂伤学的惊叹口语,拼命想躲,身子却僵硬的躲闪不开。
“危险!小心!”
他身边的黄离刚刚坐起,一下扑到他身上,两根血线都粘到了黄离的背上。
“呃!”
黄离顿时如抽筋了一样,四肢僵直,翻着白眼浑身抽搐。
“啊!我要砸碎了你!”
花蟹见状暴怒,大吼着要把趴在胸口的黄离推开,但黄离全身痉挛,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他力气又不足,怎么都推不开。
大血球击倒了威胁自己的几个敌人,见周边暂时无危险,没有再管花蟹,将血线都收了回去。
它咕吱咕吱响了几下,形状开始变化,逐渐长出了四肢,形成了躯体,并迅速硬化。一个面孔陌生的女人头也现出半张脸来,闭着眼睛哇哇惨叫。
血浆很快覆盖了她的脸面,女人头痛苦的挣扎一会,很快安静下来。盖着脸面的血浆褪去,人头全部生长出来。再看其面孔,除了没长头发,竟然是那没有老化之前的红衣女巫!
一个新的人体最终成型,但却没有皮肤,浑身血淋淋、红刺刺,表面还有无数肉虫般的肉芽在蠕动。
姿态也不是直立的,而是四脚着地趴在地上。四肢又粗又长,尖端是硕大的尖爪,膝肘关节往外高高翻起,就像一只长着美女头的大蜘蛛一样。
她的这幅模样,若是聂伤看到了,一定会脱口而出,“爬行者!”
丑恶的身躯,美艳的面容,红衣女巫变成了一只邪异的怪物,身上弥漫着薄薄的血气,脸上表情时而扭曲时而茫然,眼神癫狂混沌。
“啊!啊!”
她用力甩动头颅,尖叫了几声之后,眼中终于出现了清明之色,渐渐恢复了些许神智。
“喔嗷,你!”
女蜘蛛人暴躁的叫了一声,好似想起了什么,四脚一动,转过身体,看向地上的六鸦。
她像猫头鹰一样上下左右转动人头,观察了六鸦一会,声音含糊的笑道:“正好缺一个,吼吼吼,我喜欢你,吃了你!”
她嘴里流淌着血水,笑呵呵的爬到六鸦跟前,嘴巴一下张成血盆大口,露出两颗獠牙,就要往六鸦的脖子上咬去!
“鬼婆娘,鱼祖宗请你吃鲍a鱼!”
她身后的花蟹终于推开黄离坐了起来,大骂一声,脑袋一摆,几根发辫甩了过来。
“咔吧吧!”
其上附着的几十个色彩斑斓的贝壳一起弹开,露出两排小小的尖爪,都朝女蜘蛛人飞去。
“唔?什么,东西?”
女蜘蛛人急忙收口,距离太近躲避不及,身子冒出大股血线来,击落了一小半贝壳,却被其他贝壳扑到身上。
“滋滋滋滋!”
毒螺虱的爪子抓牢了,张嘴便啃,并释放出腐蚀性液体,女蜘蛛人的血肉上迅速出现了一片片的黑斑。
“嗷呜,毒虫?”
女蜘蛛人痛呼一声,却不是很惊慌。先用手抠下几只毒螺虱,却带下了一大块血肉,便不再强行摘除,把身上血肉一抖,便将一身毒螺虱都融进了身体。
“呃,呃呃!哇哇哇!”
女蜘蛛人吞噬了一堆毒螺虱,面孔突然扭曲,脖子抽筋似的转动了几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嗷呜。鱼怪,很补。吼吼吼,我先吃了你的血肉!”
女蜘蛛人的注意力转到了花蟹身上,咧着大嘴笑着,移动四脚,朝花蟹爬来。
“喂,六鸦,黄离,我先死一步,你们的灵魂后面跟上我!”
花蟹见自己不能幸免,对两位朋友叫了一声,面带微笑,躺在地上的等死。
“丑鱼,你早该大喊救命,我也能早点过来。”
一个冷漠声音突然出现在身边。
花蟹急忙抬头看去,顿时眼睛发光,喜道:“你怎么也来了?”
(感谢书友:且随歌声叹的打赏。)
第544章尸鬼吃鬼
“呜啊,你是什么东西?”
突然有人挡在面前,女蜘蛛人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迅速后跳一步,警惕的打量着眼前之人,面露疑惑之色。
“你是怎么走到我身边的?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你?呜,你看着像人,你不是人,你什么也不是!”
她又惊又疑,使劲甩动脑袋,语无伦次的叫道:“你不存在,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眼睛里?你是死的,又是活的,我感觉不到你!哇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丑鱼,你在陆地上可真是没用啊。”
那人却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双手笼在袖子里,看着脚边的花蟹,面无表情的嘲笑道:“以后陆上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掺和,水里才是你该呆的地方。”
“在水里还需要你吗?哼!”
花蟹回怼了一句,上下打量着来人。
只见此人皮肤苍白,双眼无神,感觉不到一丝活气,好似一具尸体立在面前一般。
“你身上的巫术不是还没完成吗?”
花蟹看清他的模样,皱起了眉头,狐疑道:“我说毕鬼,你不会是擅自从祭所逃出来的吧?”
原来此人正是消失很久的毕鬼。
毕鬼正在接受祭所的半死之身巫术改造。这个过程需要利用尸魁原核为他不断注入半死之力,最少也得半年才能见效,在体内的半死之力稳固下来之前,他不能出祭所一步。
现在才不过四个多月,毕鬼就出门了,所以花蟹才怀疑他是偷跑出来的。
“哼哼,我是那种莽撞之人吗?是巫师们放我出来的。”
毕鬼冷哼一声,一双毫无感情的三白眼望向面前的女蜘蛛人,语气漠然道:“改造是没有完成,但是对付这个怪物,完全足够了!”
“嗷呜!吼吼吼!”
女蜘蛛人听到他的话,怒极而笑,呲着獠牙道:“好狂妄!嗬嗬嗬,虽然你让我感到恶心,我还是要吃你,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怪物!”
说着,身子一拱,就从后背射出一蓬血线来。
“小心,不要让那东西碰到你!”
花蟹急忙惊叫提醒。
“你这幅鬼样子,也有脸说我是怪物,呵呵!”
毕鬼冷笑,还是一动不动,眼睁睁那血线扑了过来。
“噗吱!”
血线沾到了胸口,形成了一大滩血迹,几乎将整个胸口都覆盖住了。
“……”
毕鬼吭都没吭一声,身体更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
女蜘蛛人和花蟹都看呆了。
毕鬼表情木然的低头看了一眼,对女蜘蛛人说道:“这就是你的巫术吗?没感觉啊,再来几下试试。”
“……嗷哇,找死!”
女蜘蛛人楞了一下,突然暴吼,身上血线喷涌,瞬间变成了血色的豪猪模样。
“噗吱吱吱!”
近百道血线喷射出来,先后扑到了毕鬼身上,将他全身都包裹了起来,除了头面,整个人都被包成了一个血茧。
“……”
女蜘蛛人发动完大招,立刻鼓着眼睛观看效果,可目标还是毫无反应,一时瞠目结舌,又呆住了。
“嘶啦!”
毕鬼一动不动的在原地站了好一会,面目呆滞的说道:“想勒死我吗?这也算巫术?”
“吧嗒!”
女蜘蛛人双眼圆睁,下巴一下掉落在地上。
“毕鬼,你的巫术成功了!”
花蟹见状,惊喜大呼:“没想到你这种巫术这么厉害!”
“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还没有完成,但足以对付这个怪物了。”
毕鬼波澜不惊的说道:“虬丁大祭改良了巫术,我身上的巫术进展很快,十天前就已经初步稳定下来了,进度已达到八成。”
“我在祭所听说这次事态极其严重,便想来为侯主出力。巫师们本来不允,但大史占卜之后,说侯主这里可能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放我出来了。”
“我刚才从后门进入了行院,侯主他们正和那个白衣女人打斗。那白衣女人的巫术非常克制我,侯主便命我来你们这里,看看能不能出上力。”
他看着女蜘蛛人,轻蔑的冷笑道:“没想到,这个女人却又正好被我克制。呵呵呵,大史的占卜果然很准,侯主眼光也是神准无比!”
“哇嗷!怪物,休要辱我!”
女蜘蛛人从未遭人如此轻视,顿时大怒。落在地上的下巴一下弹回原位,收起被撕掉的血线,身上再次射出大股血线,又一次把毕鬼包裹了起来。
“真是无聊啊!”
毕鬼侧脸躲过扑向面门上的血线,不耐烦的摇头道:“我说过了,你这种巫术对我无用,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没有其他花样,我就要动手了。”
“嗷嗷嗷!死怪物,我咬死你!”
女蜘蛛人见血线无用,一下狂暴了,把血线全部收到身上,露出獠牙,张牙舞爪的朝毕鬼扑去。
毕鬼还是分毫不动,只是看着对方的丑恶模样,微微露出厌恶之色,自语道:“好吧,既然答应再给你一次机会,就让她抱一下吧。”
正说话时,女蜘蛛人跳了起来,一下抱住了他,用四肢紧紧缠住他,大嘴一张,就往他的脖子上要来。
“哎呀毕鬼你在发什么呆,为什么不躲!”
花蟹见状,急的连声大叫。
“噗嗤!”
已经晚了,女蜘蛛人一口咬中了毕鬼的脖子,獠牙深入血肉之中,脖子一缩一胀,就要吸血。
“哇呜,不对!”
她猛吸了一口,忽然就像被开水烫了一样,嘴皮子一颤,一下松开了嘴。
‘呕噗!’
她吐掉嘴里的紫红液体,抖着长舌叫道:“哇嗷嗷,不是血!呕,好恶心!”
“躲什么躲,我想尝尝被人吃是什么滋味。”
毕鬼偏着脖子让对方更方便撕咬,对花蟹斜眼说道:“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你……简直是个变态!”
花蟹看到他的样子,额头渗出了冷汗,呆呆望着纠缠的两个怪物,都忘记活动身体了。
“嗷呜!血不能喝,我吃你的肉!”
女蜘蛛人猴在毕鬼身上仰头嚎叫一声,又把脸紧贴上毕鬼的脸,四眼相对,怒吼道:“你很难吃,我还是要吃了你!”
“滚开,真他娘的丑!”
毕鬼终于忍不住动手了,一把拨开女蜘蛛人的头,昂起脖子道:“来吧,随你怎么折腾,我要动弹一下就算输。”
“啊呜!”
“噗吱!”
女蜘蛛人又是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猛一抬头,一下撕咬下一大块血肉来。
“吼吼吼!”
她把嘴里的血肉咽了下去,看着毕鬼的脸,得意的笑道:“怎么样?痛吗?嗬嗬嗬,我就要这样,把你一点点的撕成碎片吃下去!”
毕鬼脖子上出现了一个小孩拳头大的洞,却没有血液流出,把脖子送到她嘴巴,犹自轻松的说道:“嗯,这下有点感觉了,继续继续。”
“……”
女蜘蛛人的得意一下凝固在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瞅着毕鬼的脸,好像也从上面发现对方强忍着疼痛的痕迹。
“哇嗷嗷!我知道了,你不知道痛。不痛就不痛,撕碎了你,看你还死不死!”
她发了狂,抱住毕鬼的脑袋,在他的脖子上、脸上、头上一通狂咬,将大块大块的血肉撕扯下来吞咽了下去,很快就把毕鬼咬的不成人形。
花蟹在一旁看的心都揪起来了,生怕毕鬼被咬死了,小声劝道:“鬼,你……我知道你的巫术特殊,但这样被人撕咬……你赶紧还手吧,你能忍住,我受不了了!”
“哼哼哼,让她咬。”
毕鬼的脸皮已经消失了,一脸血肉模糊,语气依旧淡然道:“她吃下多少,待会我让她加倍还回来。”
“哇嗷哇嗷哇嗷……”
女蜘蛛人不停下嘴,快速的撕咬吞咽,转眼间就把毕鬼的脑袋和脖颈吃的骨骼暴a露。
“吼吼吼吼!看你还死不死……呕!”
她正叫着,突然面色大变,脖子一伸,一股污物吐了出来,直喷出几尺多高。
“呕!呕!呕……”
她耿着脖子不住口的吐,很快在地上吐了一大堆血肉。
直到把吃下去的血肉全部吐光,她才缓过气来,甩着舌头,翻着白眼,声音模糊的说道:“有,毒!你这怪物,有毒!你的血肉,对我是剧毒!”
说着,啪嗒一声从毕鬼的身上掉了下来,身体软踏踏的瘫在地上,奋力爬行,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怪物。
形势突变,花蟹见之大喜,忙叫道:“鬼,快动手了,快快打死她。她很难死,用火烧她,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杀死她。”
“火烧坏了,就不好吃了。”
毕鬼露出整齐的牙齿,伸出舌头在消失的嘴唇部位舔了舔,对地上挣扎的女蜘蛛人笑道:“嘿嘿嘿,我对你是剧毒,你对我来说,却是……”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狂笑起来,眼中放出贪婪的光,身子终于动了,弯着腰,垂着脖子,嘴里流出大量口水,变成了一副食人恶鬼的模样。
“你对我来说,是无比的美味!我早就对你垂涎三尺了,你知道我忍的多么难受吗?你知道我刚才吞下了多少口水吗?”
他粗声说着,大步走了过去,一直笼在袖子里的左手伸出,一把握住女蜘蛛人的头颅,将之拎了起来,放在自己面前观察。
花蟹这才发现,他的手臂变得奇长,一双手变成了蒲扇大的巨爪,捏着女人脑袋像是捏个鹅蛋一样容易。五指指尖长出了野兽指甲,皮肤黑乎乎的像是烧焦了的木头一样,看起来非常坚硬。
“嘿嘿嘿,我等不及要尝尝你的美味了!嘶溜!我也从脖子开始吧!”
毕鬼咽了口口水,嘴巴慢慢张开,也像女蜘蛛人一样,张到了一百八十度,嘴角裂到了耳朵边,眼球高高凸起,一口咬住了女蜘蛛人的脖子。
“噗!啦!”
“咕吱!咕吱!”
他撕下一块黏软的血浆肉,嘴里嚼两下便咽了下去,满意的点点头道:“唔,不错,很软很甜,腥味浓重,富含浓郁生气,全部都能化成精纯的半死之气!”
“噗!啦!”
他刚一咽下,就急不可耐的又撕咬了一块咀嚼起来。
女蜘蛛人的脑袋被人握住吃脖子,面色惊恐至极,一时都忘了反抗,任人啃食自己。
“嗷啊!放开我,你不能吃我!”
她被吃了好几口才反应过来,拼命挣扎,四肢往毕鬼身上乱蹬乱抓,可是却中毒无力,对方根本不理她,只顾着吃。
“嗷,想吃我,没那么容易!我们一起死!”
女蜘蛛人挣脱不得,嚎叫一声,忽然又抱住了毕鬼,身子逐渐软化,很快就变成了粘稠血浆,把毕鬼裹在里面。
“哇呜呜呜!”
一声尖利的鬼叫,那个小孩人头从血浆里滚落地上。
小鬼头颅一脱离,血浆浓度顿时稀薄了两分,变得不是那么黏稠了,附着力减弱,将毕鬼的头部和身体一些部位露了出来。
“吱哇哇!”
那小鬼头翻了个身,呆头呆脑的左右看了一下,甩动尾巴就逃。
“哪里走!”
它刚蹿出一截,血浆中就伸出一只黑爪来,也捏住了它的头颅。
毕鬼把它提到面前,扯着大嘴笑道:“嘿嘿嘿,最好吃的,就是你!”
张嘴便咬住小鬼头的血浆身子,像吸果冻一样把血浆往嘴里吸。
小鬼头的身体很快就被吸干,只剩下一个人头哇哇惨叫。
毕鬼手上用力,啪叽一下捏碎了小鬼头,咕噜一声将之脑浆吸干,头颈的伤势全部复原。
“该你了。”
他拎起另外一只手里的女人头,狞笑道:“还是没用吧?你何必多此一举呢。”
“怎么会这样?我释放了所有魂力,就是神灵的灵魂也经不住侵蚀,你、你为什么还是没事?”
女人的眼中现出极致恐惧,带着哭音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呵呵呵。”
毕鬼扔了手中的小鬼头残渣,舔着舌头说道:“你可以叫我,尸鬼毕。”
“尸鬼?不,我见过尸鬼,和你不一样,难道你是传说中的尸鬼精吗?”
女蜘蛛人忽然脖子一缩,表情变得畏缩起来,神情凄切的哀求道:“求你饶我一命吧,我受尽了磨难,好不容易才活了两百年,我不想死!”
“嘿嘿嘿嘿。”
毕鬼冷酷的笑道:“等我吃了你,你就能和我一起得到永生了!”
说完,又是一口咬到女人的脖子上,将里面血浆大口大口的往肚子吸。
“嗷啊啊啊!”
女人凄惨的大叫,眼见身体越来越小,突然对着院内大叫起来:“小冷,快救我!”
“住手!”
院内传来了一声直入心魂的尖细声音:“我抓住了你们的主君,你们若敢杀我同伴,我就杀了你的主君!”
第545章冻气逼人
毕鬼并没有像他告诉花蟹的那样,得到了祭所的许可。相反,祭所众巫坚决不允许他出门,只有大史表现出一丝迟疑,但也反对他轻动。
毕鬼担心聂伤安危,忧心难安,便嘴上答应,暗地里偷跑了出来,一路狂奔来找聂伤,悄悄从后门进入了行院。
“我让你监视洛望子母子,你跑来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要是那对鬼母子发了疯,在国中大肆杀戮,会造成多大的恐慌!”
他被近卫引着来见聂伤,刚到门口,就听聂伤正在痛斥某人,急忙停了下来,示意近卫不要出声,屏着呼吸从门缝偷看。
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黯淡,聂伤背着手,面对大屋一角大声训斥。
屋角十分黑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被黑暗还黑的黑影立在那里,闷声辩解道:“侯主和国民,轻重不同。国民死伤再多,只要侯主在,耆国就在。若是侯主不在了,耆国亡在旦夕,我等追随侯主之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哼!狡辩!”
聂伤拂袖冷哼道:“我已做好了充足准备,身边有足够的人手保护,你再来也是多此一举。你此来不但没有用处,还放任了另外一个隐患!”
那黑影道:“侯主放心,洛望子已经安静下来了,她腹中孩儿……”
“够了,不要说了!”
聂伤烦躁的举手止住,对那黑影道:“既然来了,再遣你回去也来不及了。坡下已经开打,你就隐在屋里不要露面,视情况再出手。”
“是!”
黑影大喜,大声应命。
“是亢那家伙啊。”
毕鬼听出了黑影的声音,低声询问身边近卫:“侯主为何斥他?”
近卫轻声道:“巫女洛望子的鬼胎最近很不安分,侯主命他监视那对母子,他却擅离职守,刚刚跑到这里来了,所以被侯主骂了。”
“是这样啊。”
毕鬼心中发虚,死人脸上露出些许紧张。
他抹了把额头,正想着该怎么对聂伤解释,就听聂伤在里面说道:“是哪个在外面?”
“禀侯主,是毕鬼左领。”
近卫应声,推开门把毕鬼引进屋内。
“唔,你怎么也来了?”
聂伤一看到他就现出狐疑之色,问道:“你半死之躯的改造巫术不是还没有完成吗?怎么……”
“是祭师们允许我出来的。”
毕鬼急忙撒谎道:“我的改造虽未完成,但半死之力已经稳固了。大史卜过一次,说侯主这里可能会用得上我,我就来了。”
“是吗,既然众巫师同意了,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客人来了,我们出去迎接。”
聂伤没有多疑,提起神剑背到身上,紧了紧胸前皮带,大步走到门口,凝视前院的方向。
毕鬼看向角落里的黑影,指了下对方,又指了指自己,露出一个嘲弄的笑,不断摇头。
“混蛋!”
亢郁闷不已,上前两步,走到光线下,比着口型说道:“你撒谎,我要告发你!”
毕鬼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忙朝他弯腰拱手求放过。
“哼哼!”
亢的黑面皮下白牙一呲,退回了黑暗之中。
毕鬼松了口气,不敢再惹他,急忙转身出门,站在聂伤身后,就听聂伤自语道:“来的好快,已经到了坡顶了。”
聂伤的双眼仿佛能够穿透院墙和阻碍看到前方的情况,边看边道:“剑父竟然只拖住了一个,两个冲过来了,唔,六鸦他们留下了一个。呵呵,还有一个往我这里来了,她很厉害啊,外围的戍卫军应该挡不住她。”
他冷笑一声,对一旁的近卫下令:“告诉花面,挡不住就不要挡,放进来让内卫斥候收拾,他们的任务是围堵,抓捕被我击败之逃敌!”
“是!”
一个近卫得令,立刻往前院奔去。
此人穿过后院大门进入前院,就见这里的戍卫军已经发动,甲胄铿锵中,很快形成了一个大圈,将一个闯入院内的女人包围在其中。
那女人身材瘦小,穿了一身臃肿的白色丝袍,鼓鼓囊囊的把她衬的更加娇小。
女人皮肤雪白,面容倒也精致,就是满头白发,连眉毛也是白的,看不出到底是老还是年轻。
她双手握着一个比自己个头还高的木杖,木杖也是纯白,顶端是一个半圆叉状,叉上还长着一圈尖刺。
女人背后还背着一个箩筐,箩筐形状如圆缸,用一种灰白色的藤编成,表面覆盖着一层亮晶晶的白色物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那箩筐非常大,上部和女人的头顶平行,下部快挨到膝弯了。仔细再看,才发现其实也不是很大,就是平民家常用的箩筐大小,只是这白衣女人个子太小了,所以才看着筐大。
被五六十个武装到牙齿的精锐甲士包围,利刃相指,杀气腾腾之下,女人显得十分弱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被这群男人踩成齑粉。
可是女人的神态却十分不屑,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扫视了周围一圈后,把长杖一磕,尖声喝道:“不想死的,速速闪开!”
“哈,哈哈哈!”
领军的花面,好像看见一只小老鼠在威胁一群大猫,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众军士也跟着笑了起来。
“呵呵,你这邪巫,以为自己连闯两关就很了不起吗?哼,我这里,你绝对闯不过去!
花面笑言两句,面色突然一厉,挥剑怒喝道:“呔,弃械跪地,俯首投降,我可以饶你一命!”
“呼!”
白衣女人吐出一口闷气,眼睛闭了一下,摇头叹道:“本不想在你们这些蝼蚁身上浪费巫术的,但你们自己寻死,我就不客气了!”
“给我抓住他!”
花面闻言大怒,挥剑一喝,三个甲士跑出队列,空手去抓那白衣女人。
“这样就来抓我?呵呵,蝼蚁,未免有点太自大了!”
白衣女人冷哼一声,长杖一抡,带着呼呼风声,如闪电般攻了过去。
三个甲士急忙抵挡,可是身子笨重,每人身上都被狠狠的捅了几下,受到攻击的部位留下了一个白色的印记。
别看白衣女人身材矮小,力气却大的惊人,杖上传来的力道堪比军中猛士。四人被捅的身子歪斜,连连后退,差点仰面摔倒。幸亏他们身穿甲胄,才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三甲士本来只想抓住对方,没想过要杀一个女人,眼下在同袍面前丢了脸,顿时都怒了,一起看向花面。
“杀了她,不要留手!”
花面大喝!
“喔啊!”
三人拔出腰间的短武器,一起怒吼,挥动斧剑砍杀了过去。
“还不给我倒下!”
白衣女人却没有做出迎敌之态,把长杖立在身边,清喝一声。
“轰!”
三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就像中了诅咒一样,身子一僵,同时扑到在地,手中武器都摔飞了好远。
“怎么会这样?”
戍卫军都惊了,花面面色难看,知道自己太轻敌了,立刻举剑下令:“戊队,攻!”
“呼!”
十名甲士走出队列,围住那白衣女人,缓慢缩小包围,十把武器距离女人的身体越来越近。
“你们的确很强,但也只是凡人而已。”
白衣女人瞅着来人,摸了摸长杖,眯着眼睛笑道:“蝼蚁般的凡人,以为身上有甲,手中有利刃,就能和本始祖对抗了吗?呵呵,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说着,反手把长杖一抬,杖顶的半圆碰到了箩筐,箩筐盖立时弹开,筐里飘出蒸汽般的袅袅白烟来。
再把杖顶半圆在箩筐里轻轻一蘸,一下挑出一团白气来,在空中搅了两圈,白气团变成了一个气圈,缭绕在杖顶半圆内。
“都给本始祖睁大眼睛看好了!”
白衣女人喝了一声,长杖一振,顶端的白气圈迅速扩大,像一阵海潮一样翻滚着扩散出去。
白气圈无声涌动,从戊队之人身上冲刷过去,在将要碰到外圈时消散了。
“???”
众戍卫军没有碰到白气,只是感觉到一股凉气,急忙打量自己和周围,似乎没什么异常事情发生,都不禁一头雾水。
“戊队,怎么不走了?快杀了那女人!”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听到了统领花面的怒喝声,急忙朝场中看去,只见戊队之人浑身发抖,都端着武器站着不动了。
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他们的正面半个身子渐渐变成了白色,好似有一层寒霜正在他们身上凝结,一转眼的功夫,衣甲武器,胡子眉毛全都变白了!
“啊!!!”
一众戍卫军都就惊的目瞪口呆,花面也张口结舌的自语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呃……呃……嗷啊!”
戊队队长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声,忽然大吼一声,身体一下动了起来,脚步踉跄着挥剑上前。
“嗷啊!”
其他几人也抖掉身上寒霜,身子歪歪斜斜的朝女人冲去。
“嗯?热血之身突然冲了极寒,竟然还能动弹?”
女人的表情有些意外,长杖一动,随手又是一个小一点的白气圈扩散了出去。
“哦……呃!”
“噗通!噗通……”
戊队之人纷纷闷哼,先后扑倒,在白衣女人身边躺了一地。
“……放箭,射死这鬼婆娘!”
戍卫军从没遭受过如此惨败,花面一愣之后,顿时恼的面色胀红,大声嘶叫。
这种环境下射箭很容易射到自己人,但众军士都穿着盔甲,箭矢难以穿透,花面也顾不得许多了,冒着误伤的风险,只求尽早干掉对方。
“嘣嘣嘣……”
“嗖嗖嗖……”
内圈和外围高处的弓手早就瞄准了,听到命令的一刻,十几只羽箭就射了离弦而去,往核心的白衣女人身上攒射。
“再让你们这些蝼蚁开开眼界!”
白衣女人左手在腰间一拉,身上罩衣登时松开,臃肿的丝袍一下蓬松起来,露出满身的布片。
原来她这件丝袍上层层叠叠缝了一圈圈、一片片的布条,为了行动方便,便以罩衣裹束,所以才看着臃肿不堪。
“呼!”
白衣女人把腰一扭,一身布片扬了起来,像一朵繁复的花朵一样绽放开来。
同时用长杖挑起一团白气罩满全身,翻起的‘花瓣’似乎是湿润的,遇到冷气一下就冻硬了,瞬间就在身上覆盖了一层坚硬的甲片。
“铿铿铿铿……”
羽箭射在女人身上,就像射在了青铜甲片上一样,发出一阵钝响,只在冰甲上溅出几簇冰碴,就都掉落地上。
“哈哈哈哈。”
女人毫发无伤,仰头大笑道:“我的冰丝甲如何,比你们身上的犀甲更坚实、更轻便吧?”
嘴里说着,手上长杖一挥,又挑出一团白气凝在杖头,冷喝道:“快滚开,不然我把你们都冻成冰尸!”
“射她的头!”
花面看到对方头部没有遮护,放声大喝,忍不住将自己手里的短剑也投掷了过去。
“唔!还敢动手!”
白衣女人怒哼一声,肩膀一抬,肩颈部位的布片竖了起来,挡住了侧面来袭之物,背后也有箩筐挡着。
正面虽然没有冰甲保护,但她的反应极快,长杖挥动如风,几下就打落了所有来袭箭矢。
“你是头目吧,哼,我先送你去死!”
女人探手抓住了花面掷来的短剑,手一抬又扔了过去。
花面见剑上满是白霜,不敢伸手去抓,慌忙侧身闪躲。谁想那女人在掷剑之后,又放出两小团白气跟了过去。
花面躲掉了短剑,身子刚正过来,就看到了一团冷气迎面扑来,顿时大惊失色,急忙收腰让过冷气时,后面的一团冷气已经撞到了背上!
“咯吱吱!”
白气悄无声息的撞散在花面身上,发出冻结盔甲的声响,很快就覆盖了整个脊背。
“呃……”
哪怕隔着一层皮甲,花面也像触电了一样,腰背猛地一挺,双眼圆睁,一声痛哼便栽倒在地。
“杀上去!”
众军士见统领倒了,都暴怒了,齐吼一声,几十条大汉抡剑挺矛,一拥而上。
“还要来找死!”
白衣女人眉头紧皱,再次挑出一大团白气,几下搅成气圈,迅速外周边扩散开来。
“呃……啊!”
白气轻飘飘的卷过人群,众人的动作一下像生锈了一样变缓慢了,随着身上白霜越来越多,行动越发艰难,只能一步步的奋力挪动。
“可恶的凡人,浪费了我的一半冻气,但愿那物不要苏醒。”
白衣女人愤愤的推开挡路之人,提着长杖穿过院门,转过一处树丛,一眼就看到了正屋门口的目标。
第546章猪虎猛士
“你就是耆国国主吧?”
白衣女人一眼就看到了侍卫环绕中的聂伤,双目冷光一闪,点头赞道:“果然不愧是神农使者,商国之常胜名将,气度威严,迥异于常人啊!”
“你们不用挡。”
聂伤摆手示意面前的近卫让开,背着手仔细观察了对方一番,认真说道:“没错,我就是耆候伤,莫要呼我为耆伤,是聂伤。”
“我知道你是聂伤,找的就是你!”
白衣女人慢步走到正堂前的空地上,冷笑道:“外面闹得这么大动静,竟然没把你惊跑?很有胆量嘛。呵呵,很好,非常好!”
聂伤笑道:“我的封地我做主,呵呵,为什么要逃?”
说着,向周围一点头,院内的近卫立刻围了上来。
女人随意扫了一眼,撇嘴笑道:“这些凡人武士,武力再高,对本始祖也没有丝毫威胁。呵呵,你就不要让他们来送死了吧,也省的我浪费时间。”
“我知道你手下有一些异人,前面布置的两拨人手,实力都不错。在这里,一定还有更厉害的异人保护着你吧?看在你是一方诸侯的份上,我不突袭你,快让你的异人护卫出来,我打败他们,再来杀你!”
聂伤神色平静,摇头笑道:“不不不,你是远来贵客,我还没有招待于你呢,何必急着开打?不如我们吃过一场酒,尽了宾主之礼,然后再打,如何?”
“……你说什么胡话?”
白衣女人没想到他在这个关头还讲这些有的没的,一愣之下,正色喝道:“收起你的宾客礼仪!我不是做客的,是来杀你的!”
聂伤表情依然淡定,拱手问道:“敢问贵客、哦不,敢问刺客如何称呼?”
“我们是高贵的巫师,不是低贱的刺客!”
白衣女人对刺客身份很是不满,喝了一声,不耐烦道:“不要管我们什么身份,你只要知道,我们是来杀你的就行,休要提什么礼仪!”
“呵呵,巫师果然够呆,来杀人居然还和目标纠缠不清说废话。”
聂伤欺对方迂腐,一心要探她底细,故作无知道:“那……这位巫师,你一定是位名声远扬的神巫吧,请问尊称如何?”
白衣女人被人一捧,身上杀气顿时消去不少,面上厉色也摆不出来了。
“我叫……”
她本想回答,突然反应过来,把长杖一磕,强行鼓起怒气,喝道:“我称呼如何,关你何事?快让你手下异人出来,不然别怪我对你出手!”
聂伤摇头说道:“这位神巫,你身份不俗,却要藏头露尾来刺杀我,连名姓也不敢报,实在有失a身份。此事传扬出去,可会损了你们的威名的!”
“……”
白衣女人神情一滞,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下,扬起眉毛说道:“告诉你也无妨。”
“你听好了,我们三人,乃是丹熏山冢鬼部三始祖。我是白祖,白巫冷白,院外的是红祖,血巫丘红杨,坡下的那只蝙蝠是黑祖鼠屠。”
她昂然介绍完了,又有些后悔,可是说出口的话又收不回来,结果越想越生气,不禁恼羞成怒,挥动长杖大声怒喝:“你知道我们的名姓了,不要再啰嗦,快来厮杀!”
谁想聂伤还是不接她的茬,客客气气的说道:“原来是丹熏山三位始祖驾临呀,久闻三位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那始祖白冷见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如此恭敬,好不容易鼓起怒气又泄a掉大半,深呼吸了一口,咬着白牙说道:“你到底打还是不打?”
“三位始祖要打,我当然要奉陪。”
聂伤神态俨然,又道:“只是在打之前,一些事情我要问明白,不然我对你无法下手。毕竟像你这么讲道理的神巫,我很难不心生敬意。”
“要问什么,快问!”
白冷感觉心中的杀气快要消失殆尽了,本打算呵斥对方,谁想话到嘴边,竟然变了样。
她对自己狠不下心异常恼怒,脸皮抽了抽,再次怒喝道:“喂,你搞清楚,我是杀你的,不要对我态度这么好!”
聂伤无视她的怒火,微笑道:“我要问的事情是:我与你们丹熏山毫无过节,三位始祖为何要来杀我?”
白冷顿了一下,坦然道:“是彭国人让我们来杀你的!你知道就知道吧,反正我们也没答应要替他们保密。”
聂伤自然知道是彭任两国的阴谋,故作恍然道:“原来是彭国人啊!彭国与我有怨,请你们来杀我,合情合理。只是我还是有些想不通,三位始祖地位何等之高,怎么会被彭国人当奴仆一般驱使?”
“我们不是奴仆!”
白冷被他的话术激怒了,怒吼一声,气冲冲的说道:“彭国人哪有资格驱使我们?天下间没有任何存在可以驱使我们!我们之所以帮他们办事,是因为,我们冢鬼部欠了彭家那个老怪物的人情。你懂了吗?”
“可是……”
聂伤又问:“彭人若想以巫神之术杀我,只要他们那位老祖宗动动手指就能轻易灭了我,为何还会劳动你们三位。”
白冷道:“那老怪物是很强,但是太老了,不能随便动用神力,否则会影响寿命的。”
“其实老怪物根本不在乎彭国存亡,彭国人虽然是他的后裔,但是隔了无数代,他早就对这些子孙没有感情了。”
泄露彭国的内幕,她没有丝毫心里负担,非常八卦的说道:“那老怪物非常惜命,把活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若是献祭整个彭国能为他延寿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杀光自己的后裔。”
“彭国人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侍候自己的信徒而已,以老怪物的本事,随便再找一国信徒不要太简单,所以他一直都不肯帮彭国人。这一次,彭国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求得了他的一次承诺,老怪物就命我们来杀你。”
“哦,明白了。”
聂伤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东西,便不再和她废话,看着白冷身边的近卫,笑道:“好了,可以开打了。”
“杀了她!”
他突然变脸,一声大喝,几个近卫应声扑上。
“!!!”
白冷没想到他翻脸比翻书还快,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是尊敬自己,只是为了套话而惺惺作态,顿时暴怒。
“无耻混蛋,竟敢戏耍我!”
白冷怒火重燃,杀气比之前更浓了两倍,眼神冰冷的盯着聂伤,手下长杖一挥,一圈冷气陡然扩散出去。
“呃呜!”
围着她的二十多个近卫同时闷哼,身上瞬间结满了白霜,动作一下僵住了。
这次冷气的威力,比再前院时还要强上三分!
“哼,敢对我……”
“杀啊!”
白冷刚要放话,那群近卫的竟然又活动开了,齐吼一声,再次杀上。
“唔?怎么没用?”
白冷哑然,忙从聂伤身上移开视线。
定睛一看,原来对方身上都穿了厚厚的冬衣,抗冻能力要比前院那些士卒强的多。
这个时代的冬天温度不是很低,一般人不会穿太厚,对方显然看到了她在前院的表现,临时穿上了厚衣袍。
“哼哼,要是冬衣能抵挡的住,我这冻气岂不是太废了?”
白冷冷哼一声,长杖再挑起一团白气,这一次的白气泛着青黑色,似乎比之前浓度更高。
“穿厚衣是不是?小聪明罢了,焉能制我?”
长杖一振,冷气圈再次扩散,浓重的白气涌到了众侍卫身上。
这一次竟然没有一刷而过,而是直接附了上去,将每一个人都裹在里面,就像大棉花糖一样。
“咯喳喳喳……”
冰封之声响起,白气急剧消失,众近卫身上结了一层冰,厚重的冬衣冻成了硬壳子,动作一下变得缓慢无比。
“连冬衣都冻住了!光是低温造成不了这种效果,那白气里面一定还含有很多水分。”
聂伤快速分析了一下,见十几个近卫都失去了行动能力,不禁叹道:“此女说的没错,普通人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近卫速退!”
他急忙大喝。
众近卫衣袍硬直,血肉冻僵,连转身都难,哪还能退的回去?多亏外圈还有人守着,一起奔过来将之硬邦邦的拖走。
白冷没有再出手,冷眼看着对方将场地清空,用长杖一指聂伤,喝道:“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手下的异人呢?”
“哈哈哈,马上就来!”
聂伤长笑一声,把手一抬。
“呜哼!”
“嗷啊!”
就听大屋两侧各传来一声叱咤,两条壮汉噔噔噔走了出来,提着武器站到白冷面前,横眉怒目毫无惧色。
白冷一看二人模样,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只见这两个大汉身材极其强健,都穿了厚厚的皮袍,皮毛外翻,毛茸茸的好似两只猛兽一样。
左边一个穿着一身黑熊皮,本人也皮肤黝黑,满脸横肉。身子粗壮无比,手持两把大斧,嘴里哼哼唧唧的嘶叫着,仿佛一头人立的野猪!
右边的身上披着斑斓虎皮,褐黄皮肤,面目凶狠,身材魁梧。手里握着一把哗哗作响的九环鬼头青铜大砍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咆,真似猛虎成了精!
“哈哈,白巫,我这两个手下,你可接的住?”
聂伤见白冷神情凝重,不禁大笑。
白冷眼睛紧盯着两个壮汉,狐疑道:“他们……他们身上有妖兽之力!”
“没错!”
聂伤大声说道:“持斧的叫李逵,是我耆国之猪力猛士,有猪妖封豚之血脉。持刀的叫武松,乃虎力猛士,有黑虎山君之血脉!”
他说的兴奋,用手一指白冷,喝道:“李逵、武松听令,速速拿下此邪巫!”
“呜嗯!”
“嗷呜!”
野猪嘶嚎,猛虎咆哮。
李逵武松两个肌肉猛男抡着几十斤重的武器,朝身材娇小的白冷碾压过去。
“畜生,滚开!”
饶是白冷高傲,也被他们身上暴戾之气所慑,慌忙放出一圈冷气。
可是却只让两只猛兽速度稍稍一减,很快就全速冲击过来。
原来两个猛兽勇士,乃是利用猪力蛊和虎力蛊变身的内卫斥候。他们二人本就是身体强健的斗奴,再被蛊虫激发出妖兽之力,体内火气旺盛,再加上身上的厚毛皮衣服,根本不惧这点寒冷。
白冷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抗寒能力如此之强,措手不及之下,被那李逵使了个猪突技能,一个短途冲刺便到了身前,左手重斧一下砍到了背上。
“咚!”
“啊!”
冰碴子飞溅中,白冷惨叫一声,人飞在半空,却没有顾得上自己的伤势,只是高声痛呼:“我的冰甗(yan)!”
“砰!”
她连人带筐撞到了一棵树上。
“噗!”
身子刚弹了回来,还在半空时,那武松又扑了上来,一个举火燎天式,九环大砍刀反撩在胸口,将之又劈飞了出去!
“啊!两只畜生,也敢伤我!”
那背篓和冰丝甲的坚韧超乎想象,两记重击竟然都无法破防,白冷在空中尖声吼叫,中气十足,没有一点受创的样子。
“咕咚!”
她的身子乱转着撞入了树丛中。
“呜嗯!”
李逵高举双斧,猪嚎着冲了过去,一头撞开灌木,看到里面白色就是一通乱砍,剁的冰碴和树枝乱飞。
“咚!”
“嗷哇啊啊!”
他正剁的欢时,一只砂锅大的冰拳突然冒了出来,一拳捣在口鼻上,顿时鼻血狂喷,笨重的身子倒撞了出来。
白冷也跟着从树丛里跳了出来,头发散乱,满身草叶,身上冰甲残破,刚喘了两口粗气,就急忙抬杖格挡!
“嗷呜!”
武松一个凌空虎扑,九环大砍刀带着劲风朝头顶劈下!
“咚!”
白冷的左手冰拳一下射了出去,半空中捣在了武松的脸上。
这一拳比先前一击力道要小的多,武松只是脸偏了一下,依旧挥刀猛劈!
“当!”
刀杖相击,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嗡鸣。
“嗷哇呜!”
武松一声惨嚎,连人带刀和衣服超过两百斤的虎力猛士,竟然被震飞了!
“唔!”
白冷也不好受,闷哼一声,一屁a股坐倒在地,墩的身子都缩短了半截。
她的长杖也不知什么材质,明明看着很轻,却质如金石,硬比青铜,一点缺口和弯曲都没有出现。
“呼!呼!呼……”
打退了抢攻的强敌,白冷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把杖一挥,白气笼罩全身,冰丝甲迅速复原,更厚了几分。
“嘶……”
她又把杖头的一团冷气吸入腹内,整个人都变成了冰雕一般模样,冲两个妖兽猛士招手叫道:“畜生,再来!”
第547章过关斩将
“两头畜生,竟敢伤我冰甗神器,我要把你们冻透了,再敲成碎块!”
白冷反手抹了一下后背的箩筐,才发现其上的藤条被砍开了一个大口子,心痛的手一抖,眼中冒出仇恨的寒光。
聂伤的位置正好可以看清那道缺口,就见灰白色的藤条往外翻开,露出里面刻着铭文和花纹的青色金属。
原来箩筐里还嵌着一个青铜罐子!
“这玩意难不成是个制冷机?运行原理如何呢?能量从哪里来?或者里面装满了液氮之类的低温液化气体?”
他正思索着,两个被打飞的妖力猛士都翻身跳起,又朝白冷冲了过来。
“哼嗯嗯!”
猪力李逵大声嘶叫,高举双斧,弯腰低头,又是一个猪突冲撞过来。
“哐啷啷!”
虎力武松的九环大刀哗哗作响,脚步迅疾如风,势头胜过猛虎。
“你这头猪最是可恨!”
白冷深恨李逵砍伤了自己的宝物,长杖一挥,一大团泛着青黑色的冻气向李逵迎头罩去。
冻气范围太大,距离又近,李逵的猪突技能无法变向,眼见躲闪不开,干脆也不躲了,直想一头撞穿过去,却被冻气裹在身上快速收缩。
“喀嚓嚓嚓!”
这次的冻气温度低的惊人,水汽含量也异常浓重,李逵刚冲进冻气,身上便结了一层厚冰,封冻冰碎之声大作。
但这还是无法阻遏他的冲击势头,只是稍微一滞,便听轰地一声,一个白色人影将冻气甩在了身后,一头撞向白冷后背。
谁想他脚下突然一滑,身体登时失衡,冻僵之下无法及时调整,仰面朝天往后就倒。
“噗咚!”
沉重的身体砸在结冰的地面,后脑勺触地,摔的李逵眼冒金星,一时爬不起来。
就在他遭到冻气团攻击的时候,虎力武松却顺利赶到跟前,大刀沿着箩筐上缘挥向白冷的后脑勺。
“呼”
白冷突然转身,腮帮子鼓成了蛤蟆,一口白气吹了出去。
“叮铃铃!”
空中一阵轻响,那白气一出口就结成了无数尖锐的冰针、冰凌,闪着月色清光,劈头盖脸刺向了虎力武松。
武松瞳孔猛然放大,气势丝毫不减,只是抬起左手挡在面前,顶着飞来的冰刺,大刀继续斩下。
“当!”
九环大刀砍中了一样硬物,是对方背箩筐还是长杖不知道,因为他已经被冰凌扎中了。
“噗噗噗噗……”
细微的刺击声绵密如雨,武松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厚重的虎皮袍子竟然都被扎穿了。
好在只是浅浅的扎了一层,入肉不过一分而已,他也及时遮住了脆弱的双眼。听得冰凌声结束,他立刻活动身体,要把身上的冰刺抖掉。
谁想身体滞涩不畅,做动作十分吃力,再睁眼一看,不禁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
只见他的身子正面,从头到脚,密密麻麻扎满了晶莹的冰凌,冰凌还在迅速融化,都往他身上流去,很快就结了一层坚冰。
“嗷啊!”
武松见势不妙,一声虎啸,双臂一振,奋起全身力气抖动身体。冰层被他的巨力所摧,咯喳喳往下掉,冰封之势行将瓦解。
白冷却顾不上对他补刀,身后的野猪猛士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板斧抡起如风车,嘴里嗷嗷大叫,剁猪肉馅一般,往对手身上猛剁!
白冷在这狂猛攻击下,没有机会抽杖再挑白气,腹中冻气也用光了,无法反击,只能举着长杖格挡。
“当当当当……”
长杖被砍的火星迸射。
白冷双臂发颤,身体剧震,身上冰渣不停掉落。
她实在扛不住了,用力咬破下唇,嘴巴一张,一支带着血色的冰锥脱口而出,射向李逵的面门。
“嗷呜呜呜!”
李逵正剁得热血上头,一个不防,被冰锥击中了左边面颊,扎进去了一寸多深,痛的此猪跳脚大嚎!
白冷终于得到了机会,挑起两团冻气,分别扔到李逵和武松身上,把两个强敌再次限制了一下,急忙奔离此处。
她跑到平地开阔处,站稳了身子,猛吸了一肚子冷气,再把白气圈连续释放了三波,将整个后院都封冻了。
地面、院墙、房屋、石头、树木、甚至周围的人都被盖上了厚厚的白霜,仿佛下过一场小雪一样。几颗松树上,竟然结出了美轮美奂的雾凇!让一院子没见过冰雪的‘南方’佬看花了眼。
聂伤所在的位置也被白气余波扫过,顿感寒意透骨,身上的羊皮袍子竟然挡不住,才知面对这种可怖冻气的手下是多么不容易。
“我a擦,一刷而过就能把人冻成这样!这冻气……恐怕得有零下六七十度吧!甚至更低!也没有闻到特殊气味啊,她那冰甗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他看着对方背后的箩筐,眼馋不已,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此物抢到手。
“嗷呜!”
“呜嗯嗯嗯!”
白冷正在猛放冷气,猛虎和野猪挣脱了冰笼,同时大吼,撒腿狂奔过来。
“滋溜!”
“噗通!噗通!”
二人刚跑出几步,就脚下一滑,一个前扑一个后仰,先后摔倒在地。
原来地上的白霜,被极寒之气扫过三次之后,已经变成了滑溜的薄冰!
“哈哈哈哈!”
白冷收起长杖,大笑一声,扭头看着聂伤,冷哼道:“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了,呵呵,由我做主!”
“呵呵,不要得意,先打赢我的两位猛士再说吧。”
聂伤轻笑一声,指点道:“提醒你一下,他们比你想象的要强的多。”
“哇嗷!”
“吱嗷嗷嗷!”
正说话间,两只猛兽已经站起来。
他们看清了地形,知道在这种环境下,自己行动大大受限,都弯下腰,对着白冷怒吼起来。
就见二人牙齿紧咬,眼睛充血,身子越伏越低,最后都扔掉了武器,双手着地,手脚指甲迅速变长。
“嗷!”
“哇!”
两个猛兽居然变成了兽人,四脚着地,指尖抠住冰层,稳稳的奔行在冰面上,扑腾腾脚步作响,左右来扑白色女巫。
“还真是畜生!”
白冷面露忌惮之色,早早施出冻气,一团又一团拳头大的青黑色冻气在空中划出曲折的白线,一股脑迎向来敌。
这些冻气团好像可以追踪热气,无论猪虎怎么躲闪,最后都会汇集到他们身上。
身受几团冻气,对二人来说无关痛痒,可是冻气团源源不断的扑来,二人身上的冰霜变越厚,动作也越来越慢。
白冷也没有站在原地等他们来打,而是快速机动,边躲边发冻气。她的迅捷程度本就不亚于两个对手,更别提猪虎二人速度被削弱了许多,更加追不上她了。
依靠这种放风筝战术,白冷逐渐扭转了局势,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猛士最终会被她拖死。
白冷已经赢了!
“如此大规模释放冷气,还没有用完?她的冰甗里到底能产生多少冷气?”
聂伤看的心疑,眼见两位猛士要败北,便对身边之人打了个手势。
“该你了!”
他刚把命令发下去,就听白冷厉喝一声,弃了两个乌龟一样慢的对手,朝他冲来。
一群近卫急忙上去堵截,白冷这次却没有再放冷气,而是猛地跃起,右脚在身边的大石头一踮,一下从众人头顶越过,长杖带着一团白气,直指聂伤。
“我不打你脸!”
白冷在空中喝了一声,冷笑道:“还要留着认你的人头!”
“邪物莫狂!”
她正得意时,一个瘦小如猴的人影突然从屋顶蹿了出来,还有一个蒙面的也从人群中跃出,一上一下迎向她。
那瘦小人影身在白冷上方,又手持一把匕首,往她头上落下。
蒙面的也是古怪,脸上蒙了一块黑布,却把口鼻部位露了出来,不知他这样的蒙脸方式有什么意义。
这人跳出来之后,也不靠近,只是挡在聂伤前面,一手举着短剑,一手放在腰间囊袋里,面朝来敌做出迎战的架势。
“呵呵,果然还有异人护身!”
白冷冷笑一声,对准聂伤放出了冷气,长杖放低,刺向那蒙面之人,同时嘴喷出一团冰凌来,罩向拿匕首之人。
众近卫急忙拥住主君,聂伤动也不动,感受着冻气的低温。隔着近卫身上也结了一层霜,顿时就觉身子发冷,骨头酸痛。
但也无关紧要,这种程度还奈何不了他。
“呼啦啦!”
冰凌响动,屋顶扑下之人行动奇快无比,在空中倒翻了两圈,竟然躲过了冰凌,头上脚下,匕首刺向白冷顶门。
白冷吃了一惊,急忙偏头,被这人一匕首刺在了脖子上。
就听嘶啦一声,锋利的利刃滑到了肩上,划破了薄冰,在对方的颈侧划出了一道渗血的口子。
“啊!”
白冷终于出血了,勃然大怒,尖叫一声,长杖一收,杖柄反刺来人。
“哈哈,算你运气好!”
那人笑了一声,把匕首在长杖上一按,身子借力再起,动作轻巧的翻到一边,匕首再刺白冷颈侧。
谁想他刚伸出手,白冷忽然肩膀一抖,一团青黑冻气从冰甗中涌出,罩头泼下。
那人为了行动方便,身上衣服轻薄,瞬间冻僵,踉跄两步,躺倒在地。
“快!快把人抢回来!”
聂伤见阴刀倒了,忙喝令手下去救人,不禁摇头暗叹:“你犹豫不决,一直不进行巫术改造,凡人的体质,果然不堪一击啊!”
“噗!”
就在白冷和阴刀对战时,那蒙面之人移到了侧面,撅着嘴瞄了一瞄,一口黑色东西吐了过来。
白冷的注意力全在阴刀身上,虽然感应到了来袭之物,但却不以为然。来物的威力很小,绝不可能击破她体表的冰层和冰丝甲,
谁想那物是对着她的颈侧伤口来的,白冷大意之下,被一团黏稠物质糊到了伤口上。
伤口立时黑了,并迅速往周边蔓延,很快就污染了巴掌大的一块皮肉,映衬着雪白的皮肤异常刺眼。
“唔?有毒!”
白冷发觉不对,用手一摸,手指上也沾了一抹黑色,顿时大惊失色,慌忙调来冻气,将中毒部位牢牢封冻。
“放毒的阴险小人!”
为了抑制毒性蔓延,她不得不将深层血肉都冻结,脖子就像落枕一样僵直。
她明显很怕中毒,僵硬的脖子随着身子一起转向蒙面人,厉声喝问:“你对我放了什么毒?”
“呼噜噜噜。”
蒙面人喉咙里发出一阵打鼾似的声音,咧嘴一笑,双手做出爬行的姿势。
“你是个哑人吗?”
白冷看不明白。
聂伤大笑着解释道:“哈哈哈,是蛊虫,一种蛊毒!有本事你一直把它们冻着,一旦释放,它们就会在两日之内吞噬掉你的内脏!”
“蛊毒!”
白冷面色更加难看,一手捂着伤口,眼色变换了几次,忽而又轻松笑道:“呵呵,休要吓唬我。我虽然解不了蛊毒,但我家鬼姊红巫,擅长血肉巫术,没有她驱除不了的毒性!区区蛊毒,有何……啊!”
她正说着,那蒙面人又是一口绿色东西吐了过来,射速极快,一下就到了跟前。
“无耻哑子!”
白冷大怒,立刻挺胸以冰丝甲去迎,冷哼道:“你的毒还能穿透我的冰甲不成?”
“噗!”
那绿色东西击在胸口,滋滋作响,竟然把冰丝甲腐蚀了一大块。
“这又是什么毒?”
白冷又惊又怒,施冻气也封不住,急忙撕掉了那片衣服。
“哈哈,此乃腐蚀之毒也!”
聂伤大笑着解说。
“恶心的哑子,去死!”
白冷见蒙面人又要喷吐,急抡长杖,一团冻气放了过去。。
蒙面人早有准备,在长杖刚一抬起时,就跳到了一块巨石后面躲了起来。
本以为巨石会挡住白气,他背靠石头正得意呢,没想到那白气扑上巨石,竟从石头表面溜了过去,直接把他冻结在了石头上!
“阴毒小人,不过如此!”
白冷骂了一声,长杖一摆,又朝聂伤冲了过来。
“都退开,让我来!”
众侍卫正要出手阻拦,就见聂伤身边一人高高跃起,如鹰隼一般越过众人,凌空探爪,长臂一伸,恶鬼一样的黑爪便到了白冷头顶。
“好强!”
白冷见来人势头比两个妖兽猛士还要惊人,不禁讶然,脚下一顿,身子后仰,呼地一口青黑冷气吹了过去。
“呃……”
冷气卷过来人,那人就像被喷了杀虫剂的蟑螂一样,在空中四脚一蹬,硬邦邦摔落地面,舌头伸的老长,连呼吸都没有了。
好个强大的异人,一照面就被干掉了,甚至连前院的凡人都远远不如。
“……”
连同冷白在内,在场之人都看楞了。
(感谢书友:150726183217234的500点打赏。)
第548章白冷克星
毕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出山的第一仗,就被人一招干挺了。
没经过巫术改造的普通军士,面对冷气的表现都比他要好。
其他人改造之后都成了强者,就他,变成了废柴。这特么越改造越弱了,还不如不改造呢!
虽然身子不能动弹,但毕鬼的神智却很清醒,看到一院子人都注视着自己,脸上带着惊愕、疑惑、失望、鄙视等各种情绪,顿感羞惭欲死。
“快把他们两个救回来!”
正失落时,听到聂伤喝令,几个近卫把他抬了起来,穿过人群进屋,放到火塘边,再盖上狗皮褥子,使劲搓揉每个部位。
被两条大汉粗暴的柔a蔺一番之后,毕鬼的身体总算可以活动了。他费劲的扭过头去看门口,却被一个同样披着狗皮褥子的大汉挡住了视线。
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被冻在巨石后面的蒙面喷吐者。这货缩着身子,浑身发抖,牙齿咯咯咯的响,正伸长脖子,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外的情形。
“呃……你……不要……”
毕鬼用尽全力才发出一点声音。
那喷吐者闻声回头,看见他醒了,咧嘴一笑,用手势比划了一番。
毕鬼看不懂他在说什么,吃力的说道:“走开,你挡……挡住,我看……”
喷吐者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往旁边挪了挪。
毕鬼从人缝里看去,就见三个身材粗壮如正方形的糙汉,身披皮袍,嘴里嗷嗷怪叫着,正和那白色女巫打在一起。
这三人虽然很勇猛,动作却十分笨拙,不论各人实力还是武技,连近卫军的低级军士都不如。
但他们却十分耐冻,抗击打能力也强的过分。那女巫的冻气和长杖打在这三人身上,效果十分有限,被三人拖住,无法再靠近聂伤。
“原来是穴野人啊!”
毕鬼看清了糙汉的长相,也认出领头的壮汉正是穴野人斗奴阿丑,不禁哀叹道:“穴野人都出了大力,就属我最废了,没想到半死之身这么弱。”
“半死之身可不弱!”
话音刚落,就听屋角黑暗里有人说话:“你只是运气不好,正好被那女巫的巫术克制而已。”
毕鬼这才想起,亢一直藏在屋里,瞅着黑暗里的浓黑人影,摇头道:“不要说什么克制不克制,弱小就是错!”
“切!”
亢嗤笑道:“侯主曾经对我们说过,无论什么样的强者都会有弱点。有时候,实力越强,弱点就越致命,看似平凡的凡人,反而没有太大的弱点。”
“侯主还说过,获得异能是有代价的。你我二人付出的代价就不说了,外面两个使用了虎力、猪力蛊的家伙,每次多用一次,寿命就会减少几年。”
“这只是我们看到的代价,还有许多看不到的,其中就包括我们身上的致命弱点,也是代价之一。”
他的眼睛在暗中亮着微光,目视毕鬼,轻笑道:“呵呵,你的半死之身是冷血,当然怕冷,所以才表现的连平常人都不如。”
“这有什么可沮丧的?难道你没有其他优点了吗?出门遇到的敌手全是会放冻气的?不止是你,我也一样。我的无形玄蛇遇冷会变硬,若是被那女巫的冻气侵身,无形玄蛇就会彻底毁灭,下场比你还要惨。”
“所以你就躲在屋里一直不露面?”
毕鬼听了他一番话,一下释然了,插口说笑了一句。
“哼,我可没你那么蠢,连形势都看不清。”
亢冷哼一声,嘲弄道:“你的半死之身是不是会导致智慧下降,我怎么感觉你的样子不怎么聪明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呵呵。”
毕鬼苦笑一声,朝他拱手道:“是我在众人面前丢了脸,才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多谢你的开导。”
说话之间,他便恢复了活动能力,双手撑地站了起来,看着门外,舔着舌头说道:“我突然感觉很饿,如果侯主允许,我想吃了这个女人。”
“……”
亢无语,半晌才开口骂道:“你他a娘a的越来越恶心了,以后无事不要再来找我。”
“嘿嘿,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毕鬼阴恻恻的笑了一声,抬腿走到门外,悄悄站到聂伤身后,冷漠的眼睛望着场内的白女巫,心里想着对方的血肉一定脆嫩爽口。
“唔,你这么快就恢复了?”
聂伤发觉了背后的动静,扭头看了看他,赞道:“半死之力好强横!别人受了冻气,怕要大病一场,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好,你只是喝口水的功夫就行动如常了。啧啧啧,毕鬼,你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毕鬼左右一看,果然其他被冻伤之人都坐着、躺着,有气无力,动弹不得,只有他一个已经能活蹦乱跳了,被挫伤的自信心立刻又回到了身上。
“咳咳。”
他忍着得意之情,一脸严肃道:“我……鬼无能,请侯主处罚。”
“处罚什么?又不是你的错,哈哈哈,你只是倒霉而已。”
聂伤抬手笑了笑,说道:“我也是才醒悟,你就像蛇蟒一样,耐不得寒冷,以后不能往寒冷地方去了。”
说完,略一思索,指着院外道:“你留在这里出不了力,速去支援其他两处战场,剑父和六鸦可能会需要你。”
“遵命!”
毕鬼精神一振,绕开冰场奔到墙边,身子一跃,就从一丈多高的墙头翻身而去。
“我好像听到这死鬼在不停咽口水,尼玛的正打仗呢,你还有心思想吃的。”
聂伤望着毕鬼的背影,疑惑自语,把目光再次转到场中战斗上。
这一次派出来的,是尼人阿丑和另外两个尼人壮汉。
话说这群尼人刚到耆国时,一个个又瘦又矮,还没有凡人大汉强壮呢,让聂伤很是失望。
之后过了一段时间,聂伤再见他们时,不由吃了一惊。
这一窝尼人,不论男女老少,竟然都变成了洗衣机身材,宽比高还长!
不是他们吃胖了,而是身上挂肉了。
尼人本就骨架粗大,之前因为常年缺乏营养导致瘦弱,所以才看着连普通凡人都不如。
自从来到斗耆国,他们一帮人每天在阿丑的领地里狂吃,把阿丑吃的都快倾家荡产了,体质增长飞快。骨架被肉撑了起来,一下就显出他们的体格优势来。
尼人的身高其实不高,和凡人差不多高,但他们宽啊!一个尼人体积能顶两个凡人,力气也比凡人大的多。尤其是抗击打能力,简直秒杀凡人,和狗熊摔跤都不虚。
当然缺点也很明显,耐力差,手指不够灵活,没有投掷天赋,语言系统不完善,等等,使他们对凡人严重缺乏竞争力。
聂伤看重了尼人的体力,把这群尼人当战士培养,对仅有的七个青壮男人进行高强度的军事训练。
尼人蛮勇无畏,是天生的近战猛士,七个人的训练效果非常明显。其中最优秀的两个被内卫斥候挑走了,剩下五个还在训练营里,暂时没有结业,但也被戍卫军提前预定了。
聂伤此次派阿丑三人出来,只是为了消耗白冷的冻气,毕竟他们身子骨那么结实,抗冻能力一定比凡人强的多。
结果没想到,尼人的耐寒能力惊人,三个没有妖神血脉的尼人,抗冻能力竟然比猪虎猛士还强,给白冷造成了很大麻烦。真是意外之喜!
“这些愚蠢的穴野人,竟然不怕冷?”
白冷见冻气在尼人战士身上效果不显,惊愕不已,自语道:“穴野人明明生活在炎热的南方丛林里,又不是北方冰原的矮巨人,为什么也不怕冷?”
三个不怕死的糙汉不但有冰霜抗性,还皮厚肉糙。
白冷攻击无效,被对方追着打,感觉很是心累,手里释放着冷气,口中喃喃道:“一拨又一拨异人,这耆国到底养了多少异人?后面不会还有许多异人等着我吧?”
聂伤听觉灵敏,听到她的自语,哈哈大笑道:“白巫,你的冻气快要用光了吧,全连我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呵呵呵,还有什么手段赶紧使出来,你身后的两位猪虎猛士也快解冻了。”
白冷闻声一看,果然那一猪一虎已经能够动弹了,正在奋力活动身体,眼看就能杀过来了。她对付三个穴野人都有些吃力,再加上两只猛兽,今天怕是要殒命于此了。
“唉,形势危急,不得不用此巫术了。”
白冷失望的叹了一声,自语道:“本来以为以我们三人之力,足以取了这聂伤狗头,用不着冒险使用它们。现在看来,我们三始祖的实力还是不够啊!”
“但愿它们不会失控,否则,我的冰甗就……”
她下定了决心,眼神一狠,反过左手到背后,在箩筐底部有节奏的拍击,边拍边念动咒语。
不一会,那冰甗突然自己抖动起来,还从里面传来一阵阵好似婴儿啼哭的声音。
聂伤一听那声音,直觉身子一颤,一股巨大的恐惧油然孳生,力量和勇气快速流失,身心如纸糊的一般空虚、冰冷!
“那东西……那克我的邪鬼……原来是此物!”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恐惧之源就在那冰甗里,想要抗拒恐惧,可是心中勇气荡然无存,怎么都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
“混蛋!我不是个懦夫,我不可能这么胆小!”
他恨极了自己的怯懦,可是无论怎么鼓劲都无法重振勇气。忍无可忍之下,狠狠咬破了舌尖,足以致人晕厥的剧痛终于点燃了他心中的勇气之火。
“呼!”
心中升起了一丝暖意,聂伤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总算镇定了下来,凝神思索道:“那邪鬼克制的是真龙之血,但我体内还有玄鸟,激发玄鸟之力,压制真龙血气,应该能够祛除恐惧!”
心念一动,便全力催动玄鸟之力,用它的感应之能感知冰甗。
玄鸟被激活,立刻在他身体里活跃起来。一般这种情况下,他会下意识的调用真龙之力进行调和。
但是这一次,他刻意忽视真龙之力,又特意引导玄鸟扩张力量。真龙之力没有意识操控,全凭生物体的自然反应抵抗,根本不是玄鸟的对手,很快就被玄鸟推了回去了。
玄鸟之力很快蔓延全身,聂伤感觉好似有无数条蚯蚓血肉里爬行,皮肉发痒,皮肤上很快就长出了一个个豆大的凸起。
到了这种程度,若再任由玄鸟之力肆意滋长,那些凸起就会继续生长下去,最终长成一根根手指粗的触手,将他变为一个满身触手的鬼畜怪物!
“该停了!”
他急忙收住玄鸟之力,同时调动真龙之力进行压制。
玄鸟之力停下扩张,双方正在进行拉锯,玄鸟总体上占据了优势,体表的凸起也停止了生长。
聂伤终于战胜了恐惧,浑身长满了豆大的凸起,表情嗜血阴邪,样子看着极为瘆人。
那白冷隔着人群,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对聂伤说道:“不愧是彭国老祖都忌惮三分的人物,你不但会真龙变身,手下之人也实力强大,远超我们想象。”
“不过,呵呵呵。”
她躲避着穴野人的追击,拍击冰甗的力道越来越大,冷笑道:“你以为彭国人为什么要请我们来对付你?呵呵,乃是因为,我们有一样手段,能轻松杀死你!”
“但是,使用这个巫术的代价很大,我们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亲自来杀你比较好,用不着冒险。呵呵,没想到,呵呵,我们最终还是得用此术!”
聂伤面色阴沉,斜眼看着她,冷笑道:“我知道,不就是一只能压制真龙之力的邪鬼嘛。哼,不要废话,放出来吧。我等不及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压制真龙血脉!”
“咦,你知道。”
白冷听我,眼睛朝周围看了看,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能设下重重防护,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们的内情!”
她说完,目光一闪,又有些得意的笑道:“不过看起来,你只知道有邪鬼来杀你,并不晓得详情。”
“哈哈哈哈!”
白冷大笑一声,突然咬牙瞠目,尖叫道:“你自以为掌控了局势,却不知道,细节模糊的消息,是最会害人的!”
说完,肩膀一振,顿时婴啼声大作,一个东西从冰甗里爬了出来。
第549章还有底牌
“吱哇哇哇!”
冰甗里传出一声高亢尖叫,就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小的光头从甗口露了出来,使劲摆动了几下,像个婴儿一样仰着头哇哇嚎哭起来。
“哇嗷嗷!哇哦哦!”
那东西哭的声嘶力竭,声音极其难听,像一把锥子一样刺耳,刺的周围之人脑子生疼。
“呃!”
那物一现身,聂伤就感应到了一阵强烈的精神冲击,顿觉视线模糊,头脑昏沉,闷哼一声,急忙伸手扶住身边护卫。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栗,仿佛被冷风直接透体而过,每一个细胞都冷的发抖,身上力量如潮水般退去,恐惧在心底再次涌出。
“好强大的威慑力!”
他心惊不已,急忙激发玄鸟之力,总算止住了颤抖,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
玄鸟之力快要遍布全身,但他已经顾不上了,再不让玄鸟接掌身体,他怕自己会瘫软在地。
由此造成的后果非常严重,身上的凸起一下长到了一寸长,浑身上下长满了肉虫样的肉柱,连头脸上也长出十几根了,还都在缓慢摇动,扭曲邪异,异常恶心。
身边之人看到他的模样,都骇然侧目,那白冷也看呆了,眼中露出强烈的厌恶之色。
“好渴,好想喝血!”
聂伤喉咙耸动,使劲咽了口口水,凝聚目力投向白冷后背上的怪物。
那怪物已经整个爬了出来,满身都是斑斑霜花。正蹲在白冷背上,身子像发了神经似的一下下抽搐着,口中哇哇嚎叫也像打嗝一样,一嚎一卡,断断续续。
它的身体只有家猫大小,大概是个人形,身上长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青黑色鳞片,泛着幽幽的光,好似铁铸的一般。
此物好像严重营养不良,瘦骨嶙峋,一根根的肋骨清晰可见,脊椎的骨节凸起在背上,模样很是丑陋。
它的脑袋也是个干瘪的婴儿样子,额头长着一对成人拇指大小的尖角,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放着凶戾的光。嘴巴像兽类一样前突,满嘴细碎的黑色利齿,张合之间摩擦的咯咯直响。
身后长了条蛇一样的尾巴,粗短的四肢,小小的爪子尖利无比,指甲足有一指长,呈墨玉般的半透明质地。那指甲一接触冰片,颜色立刻就亮了几分,好似有荧光物质在里面一样。
“这就是那只邪鬼吗?”
聂伤瞅着那小鬼物,感到胸口发闷,大口喘着粗气,心道:“真龙曾是这个世间个体实力最强大的存在,此物竟能让真龙对它的恐惧刻在基因里,到底是什么来头?”
“咯哇哇哇!”
那小鬼物一出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目标,目不转睛的盯着聂伤,张开血盆大口嚎叫了一声,长舌在脑袋上舔了几圈,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呵呵!”
聂伤看到对方把自己当成了美味的食物,怒极而笑,心思急动,将真龙之力全部收回,再次释放玄鸟之力。
“嘶溜溜溜!”
小鬼物舌头舔的更快了,黏稠的黑色口水淌了白冷一肩,一副急不可耐要进食的模样。
“啊嗷!”
趁着白冷分神的机会,三个尼人终于围住了她,齐吼一声,三把短矛一起捅来。
“咯哇哇哇!”
白冷没有反应,只是冷眼看着,那小鬼物却对三人厉声尖嚎,身上戾气突然爆发,叫声骇人心魄!
阿丑三个仿佛被大锤砸中胸口,心脏猛跳,惊得差点摔倒,慌忙停步警戒,犹疑着不敢上前。
“小乖听话哦,不要管这几个血脉低劣的穴野人。稍等一会,待身子热一热,我就让你去吃那只味道鲜美的龙人。”
白冷歪着头,语气谨慎的哄了小鬼物一句。那鬼物不满的朝她呲牙,显得很不耐烦,但还是听命坐了下来。
白冷安抚完小鬼物,扭头看向聂伤,皱着眉头说道:“没想到的你身上还他种神灵血脉,这般污a秽的猥a亵模样,一定是深渊邪神的血脉吧。呵呵,我算错你了,不过也无所谓,你还是要沦为我小乖的口中之食!”
“嗬嗬嗬嗬!”
聂伤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目中满是嗜血之色,身上肉虫也充血变红,随着他激愤的情绪一起扭动。
“我这血脉大名鼎鼎,你竟然不知道是什么?哼哼,看来见识也不过如此。你肩头的那只鬼物,似乎不怎么听你的话啊,呵呵,别还没对我出手,就先反噬了你这个虐待它的巫师。”
“你胡说,我没有虐待它!”
白冷听到虐待两个字,神色大变,立刻情绪失控的大叫起来。
她带着一丝惶恐,扭头瞅了瞅耳边的小鬼物,小心翼翼的说道:“你不要听这人挑拨,我是为了你好,不然的话,你不活不到现在。这些年,我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你一定都记得。”
那小鬼物不知是本身就智力不够,还是刚从冷气里爬出来智慧还没有恢复正常,长舌头在白冷脸上舔了一下,表现的很亲密,并没有发怒。
“呼!”
白冷心有余悸的呼出一口气,狠狠瞪着聂伤,冷笑道:“我的小乖很聪明、很听话的,不然我也不会把它放出来,你休想挑拨我们!”
聂伤故作不屑的撇嘴道:“听话?哼哼,听话可不是强大鬼物该有的性子。你这鬼东西这么听话,说明它的实力很弱,我看不出它能把我怎样。”
白冷嘴角抽了抽,冷冷说道:“实力很弱?哼,可笑!它听话,是因为它亲近我!”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呵呵呵,此物在远古之时,曾经凶名远扬,后来被天神和龙族联手剿杀,几近灭绝,销声匿迹数千年,现在恐怕已经没人记得它们了。”
她对小鬼物轻轻吹了口气,笑道:“它叫食龙子,乃是天神降临凡间之前,深渊邪神与龙族大战时,众邪神利用数位陨落的龙王精血,在东界母神体内孕育出来的异种。它们专门克制龙族,不论多么强大的龙,在食龙子面前,都会瑟瑟发抖,失去所有的勇气!”
“我的食龙子退化了许多,无法与远古食龙子相比,所以你才能站着面对它,不然的话,你会跪地哀求它吃了你!不过也足够杀死你了,谁让你体内有真龙之力呢!”
“哼哼哼哼!”
聂伤的笑更加阴沉了,全身肉柱疯狂摆动,咧嘴邪笑道:“它也是邪神造物啊!呵呵呵,原来我们是同类!”
说着,便对那小鬼物招手道:“儿子过来,爹给糖吃!”
“唔!”
白冷见他如此轻蔑,竟似没有丝毫惧意,又惊又怒,伸手一指,对那食龙子喝道:“小乖,热好身子,该去进食了!”
“嘎,哇哇哇!”
食龙子鬼叫一声,身形如青色闪电般朝聂伤射来。
“快拦住那邪鬼!”
彘挡在聂伤面前,慌忙喝令众近卫保护聂伤。
可是那食龙子的速度实在太快,行动比猫还要灵活迅捷,几个近卫的拦截动作在它面前就像挥着大棒打苍蝇一样笨重,被它轻易躲过。
“嗖嗖嗖!”
食龙子身上带着风声,在人群里左右闪动,踩着众人身体和武器快速纵跃,利爪和硬尾不断挥舞。
“啊!啊!啊……”
只见一团团血花绽放,人群中惨叫声四起,彘也满脸是血,扔了武器,怒吼着空手往头顶乱抓。
只是一瞬间,此邪鬼便突破了阻截,从彘的头顶高高跃起,张开前爪,袭向聂伤的脸面。
“嗬嗬嗬,还不到我出手的时候。”
聂伤依旧微微邪笑,没有摆出迎战的姿态,连腰间利剑都没有抽出来。
他在食龙子扑过来时,便往后退却,退进了屋子中央,大半身子都隐在黑暗内,只能看见一截小腿。
“咯哇哇哇!”
食龙子直接跳进门来,依旧冲着黑暗中的猎物头部扑来。
“嗖!”
眼看就落到聂伤头上时,一旁突然响起了尖锐的破风之声,一根鸡卵粗的黑色鞭子凭空出现在了食龙子的面前。
食龙子身子空中,腾挪不得,被黑鞭一下抽在脑侧。
“趴!”
“嗷哇哇哇!”
一声爆响,食龙子倒飞出门,撞到了墙柱上,又重重摔落在地。
“嘎哇哇哇!”
食龙子受一重击,却毫发无损,一骨碌就翻了起来,竖起蛇尾匍匐在地,对着屋内发出威胁之声。
“是什么东西!”
那白冷正悠然等到食龙子杀掉聂伤,突然见此异变,被惊的双目圆睁,一脸的难以置信。
“呵呵,小东西,我站得腿都麻了,就是为了等你。”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就见门口阴影变得更加浓重,一个浑身黝黑之人出现在了门口,后肩处还有两条古怪的黑蛇在摇曳。正是亢。
“你们……还有异人!”
白冷一看那人模样,就知道对方不好惹,心理都快崩溃了,歇斯底里的叫道:“你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异人!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小乖,把这个黑皮怪物也杀了!”
“咯哇哇!”
食龙子尖叫一声,身形一动,在原地留下一个虚影,本体已经飞到了亢的面前。
“嗖!嗖!”
亢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两条玄蛇分别从左右斜下抽到。
“刷!刷!”
食龙子身子蜷起,在空中如皮球般快速滚动,擦着两道鞭影而过,竟然躲过了玄蛇的两记抽击。
“啪!”
本以为躲避成功,食龙子刚刚展开身子,谁想对方背后又冒出一条黑蛇来,将食龙子拦腰抽到地上!
“嗷哇!哇哇!”
食龙子跳了起来,仰天怒嚎,迅速弹动后腿,贴着地面往屋里窜来。
“刷刷刷!”
三条玄蛇先后从地面扫过,食龙子躲闪不得,又被抽打了出去。
“哇嗷!”
这邪鬼怒了,智力随之攀升,眼中闪着狡诈的光。
它假做扑击,却一个急停,反口就往亢的小腿上咬去。
亢还是没有动脚,小腿上骤然长出一条玄蛇来,一鞭打到了食龙子的顶门上,将之拍落在地,又被另外一条无形玄蛇扫地出门。
“吱哇!”
食龙子眼珠子一转,又跳了起来,往亢腰间空当钻去。
“好结实!”
亢赞了一声,使一条玄蛇堵住了去路。
没想到此物脚在门上一蹬,迅速变向,双爪一伸,一下抱住了一条无形玄蛇,张嘴就咬。
“哦?这么聪明?”
亢有些意外,不知道此物的底细,不敢让它咬中,玄蛇一晃,一下化成了液体,从食龙子手中流了出去。
“咔嗒!”
食龙子咬了个空,用力过猛,反而把自己的满嘴利齿咬的瓷片迸飞。
“把它赶走!”
聂伤从黑暗中露出脸来,冷冷下令。
“是!”
亢不再留手,化出四条无形玄蛇,硬化了顶端尖刺,连抽带刺,鞭影刺影密集如网,水泼不进。
那食龙子不但冲不过来,还被打的跳来跳去,逐渐驱离了门口,距离聂伤越来越远。
“呼!鬼东西,看到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聂伤长出了一口气,再次出现在门口,只见那白冷又被三个尼人追打,不禁畅快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白巫女,你的食龙子的确让我神魂俱惊,若是我对上它,我会非常狼狈。不过嘛,你的小乖乖看起来不是我这位属臣的对手啊。”
“我可是人君,若非手下无人,绝不会自己上阵冒险的!哈哈哈,我的底牌还没有打完呢!”
“你不要得意!我的手段也还没用完呢!”
白冷披头散发,形象狼狈,听到讽刺,恨得牙齿咬碎,反手一拍冰甗,一阵鬼婴啼哭,竟然又是一只食龙子跳了出来!
“大宝,不要暖身了,快吃了那个龙人!”
白冷尖叫一声,那叫大宝的食龙子一刻未停,直扑聂伤!
“我a擦!”
聂伤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还有一只邪鬼,急忙又退入屋内。
“还有谁!还有谁能挡!”
就在白冷疯狂的叫喊中,门前地面突然崩坍,一个黑洞中冒出几条粉色肉蛇来。
“吱哇!”
那大宝食龙子身子还没暖过来,反应迟钝,猝不及防下,一下就被粉蛇缠住了。
它一愣之下,低头就咬住了一条粉蛇。
“咕!嗷嗷!我的口条,又断了一根!”
就听地下一声惨嚎,一个声音哭着大骂:“干a你a娘a的竖子犊,竟然让我抓这种鬼东西!本大王不干了!”
惨叫声中,粉蛇一松,大宝食龙子落在地上。
(感谢书友:做人要上路子的打赏。)
第550章二丫食龙
“啊!”
“哦?”
“哈,哈哈哈哈!”
白冷看到对方还有后手,惊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眨眼又见那藏在地底的异人被食龙子一击打败,情绪急遽好转,又神经质的大笑起来。
刚笑了几声,却看见那大宝食龙子没有去追杀聂伤,而是趴在洞口向里面呲牙,显然被洞里的异人吸引了注意力。
她顿时大怒,火冒三丈的骂道:“你这蠢东西,真比小乖差远了,所以我才不放你出来办事。没想到你蠢到这种程度,放着龙人不吃,却去找其他东西,你连条狗都不如?”
说完,便对那大宝食龙子尖声大吼:“不要再看了,快去杀屋里的龙人,那龙人的血肉是你最爱吃的!”
这只大宝食龙子不知是还没清醒过来,还是智力明显不如小乖食龙子,表现的很是迟钝。
它听到白冷的声音,眼神呆滞的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屋内,再看看洞口,似乎出现了选择困难,迟疑不决。
“蠢东西,我知道你爱记仇,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快!快去杀了那个龙人!老娘快要顶不住了!”
直到白冷再次厉喝,大宝食龙子才反应过来,一下转向聂伤,舔了舔舌头,身子一弓,就要扑击。
“噗叽!”
就在这时,洞里突然喷出一大股黄水,正由大宝食龙子背后而来。
“哇!”
大宝一下就感应到了,条件反射的往侧面跳去。
可是黄水的覆盖范围太大,笼罩了它身边几步方圆的空间,它还身在空中,就被劈头盖脸喷了一身。
那黄水黏性极强,并且迅速凝固,大宝食龙子被它糊了一身,浑身都是黏糊糊的粘液,脚下身下也全是粘液,行动被大大限制了。
“吱吱,嘿嘿嘿!总算得手了!本大王就是个天才!”
洞里传来一声得意的奸笑,一丛粉蛇簇拥着一张长毛的尖嘴伸出洞口,对准大宝食龙子,‘噗叽’一声,又是一大口黄水喷到了大宝食龙子身上。
“嗷哇哇哇!”
大宝食龙子看到那地底的东西,愤怒无比,大声嚎叫,奋力向之扑去。
可是它被粘在黄水里,每个动作都异常吃力,全力拉扯,拽着一根根粘液丝,也只能缓慢前进。
“吱呀!好大的力气!哼,断我口条,你今天休想逃掉!”
“噗吱!噗吱!”
两股黄水喷到身上,把大宝食龙子整个淹没了。
“吱哇哇哇!”
它发疯一般挣扎,可是怎么都甩不脱那黏液,时间越久粘液的黏性就越强,最后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像一只落入松脂的虫豸一样,眼看就变成琥珀块了。
“大宝!!!你这个没用的蠢东西!!!”
白冷见状,又惊又怒,狂吼了一声,拼着身上硬挨了两下,突破尼人和猪虎猛士的围攻,狂奔过来抢救。
“吱吱吱,嘿嘿,这小东西是我的啦!我能感觉到它身上的神力,我要吃了它!”
那粉蛇毛嘴朝白冷探了探,笑了一声,很快缩回洞中,大宝食龙子身下的地面也跟着坍塌,和大团黄色黏液一起消失在了地底。
“……”
白冷惊呆了,站在原地瞠目结舌的发懵,直到肩膀上被尼人阿丑抡了一矛杆,这才清醒过来,急忙躲闪。
“哈哈哈哈!就这?就这?”
聂伤又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的地洞边,轻蔑大笑道:“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了,你刺杀的是一国之主,不是某个人。所以,你要面对的是一国之力,你们丹熏山三巫力量再强大,也不可能打败我整个耆国!”
白冷冰甲残破,眼神癫狂,已经快要失去了理智,听到他的嘲讽,猛然大吼一声:“我跟你拼了!”
反手又往冰甗上拍去。
“我去!还有?”
聂伤看到她的举动,也是大吃一惊,忍不住脱口叫道:“你a大a爷的,你的筐子里到底藏了多少只?干脆一起都放出来罢。”
“嘿嘿嘿嘿。”
白冷咬牙笑道:“最后一只了!我把冰甗和自己的性命都搭上了,你手下若还有异人能阻止这只食龙子,我便是死了也心服口服。”
“出来吧,二丫!”
她拍完一通,横眉竖目,咬牙切齿的暴喝一声。
“咕哇哇哇!”
一只食龙子嚎叫着蹿出冰甗,一抖身上冰渣,看都没看周围,对准白冷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噌!”
白冷的右脸,从太阳穴一直到下颌被此物的爪子抓出了两道半尺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血液喷溅,比她大战良久受到的所有伤势都重。
“啊!”
白冷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呆了一下,顿时惨叫起来,急忙调动冻气封住伤口。
“二丫,你……”
她的右脸上全是红色的血冰,表情扭曲,面目狰狞,盯着那二丫食龙子说道:“我太伤心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二丫食龙子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怨恨之意,又举起了爪子。
“不要不要,好好好,我不说你了!”
白冷神色大变,急忙改口哄对方,竭力放缓声音说道:“二丫,你脾气太暴躁了,你要冷静下来。”
“咯哇哇哇!”
那二丫食龙子把脸贴在她眼前,不依不饶的瞪着她咆哮。
白冷面皮抽搐着,偏着脖颈,柔声劝道:“二丫,我知道你一直都怨我,怨我重男轻女,对你两个兄弟太好,对你不好。不是这样的,你最强大,只有你能看好冰甗,所以我才不让你出来,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小乖和大宝做。你一定要理解我啊!”
那二丫食龙子原来是个母的。刚才那一爪子它肯定留手了,不然白冷的脑袋已经被划成两半了。
白冷说了好一番好话,二丫的情绪才稳定了一些,离开了白冷肩膀,收起爪牙蹲到了冰甗口上。
“呼……”
白冷轻轻吐出一口长气,一脸庆幸之色,抬手一指聂伤,喝道:“吃了那个龙人,你就能变的更加强大,从此就不用住在冰甗里了!”
“咯哇哇哇!”
二丫食龙子闻言,一下把目光投向了聂伤,磨着利齿嚎叫,电射而来。
“唉,最终还得我出手!”
聂伤见状叹了口气,抽出利剑来,无奈摇头。
他的底牌彻底打光了,万万没想到自己布置了这么多防御环节,最后还是输了对方一招,不得不亲自面对克制自己的邪鬼。
不过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
他的身体屡经真龙之血的浸润,哪怕不使用真龙血剑,本身也保留了些许真龙之力。
在玄鸟和残留的真龙之力的共同改造下,哪怕一般状态,他的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特别是反应速度,堪比灵猫,能用剑劈中眼前飞过的苍蝇,对付食龙子绰绰有余。
唯一的弱点就是,此邪鬼极其克制真龙之血,大大压制了他的力量,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针对龙族血脉的异能,必须要小心应对。
以往的异能之战,聂伤都是依靠真龙之血的强大力量作战的,玄鸟主要起到了辅助作用,可以调和暴烈的真龙之力,并能快速恢复伤势。
而眼前一战,是他第一次主要依靠玄鸟之力进行作战。虽然他在战前已经筹划好了怎么使用玄鸟之力,但还是不够熟练,还得充分利用自己的剑术配合才行。
玄鸟之力可以说是肉盾型异能,只要食龙子不能瞬间杀死他,他就能快速回血,从而找到机会反击。
他的战术就是尽量拖延时间,耗死对方,或者等到其他同伴抽出手来帮忙,坚持到那时就赢了!
“哼,不用真龙之力,只靠我自己的实力和玄鸟之力,我照样能打败你!”
聂伤把利剑在手中一旋,瞅准飞来的青光一剑劈去!
“铿!”
利刃准确的砍中了那二丫食龙子的脑袋,迸出一簇火星来,就像劈中了金石一样震手!
“呱哇!”
二丫食龙子惨叫一声,倒摔了出去。
聂伤没想到它会这么坚硬,很是吃惊,眼睛一扫利剑,竟然崩出了一个蚕豆大的伤口!
再看那食龙子的头顶中剑处,只在细鳞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子,连凹陷都没有出现一点。
“吱哇!”
二丫食龙子从地上翻起身来,恼怒的甩了甩脑袋,再次纵身扑来。
聂伤剑术精湛,反应极快,刷的一剑又刺中了它的胸腹部位。剑尖不出意料的没有刺穿鳞甲,只是将之顶飞了出去。
“嘶!好硬!什么材质?”
聂伤见剑尖又被崩裂,忍不住惊叹一声。
食龙子身上的鳞甲一看就很薄,而且还很轻,质地却如此坚硬!除非是后世的特殊合金和复合材料,天然金属和动物角质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硬度。
“是龙鳞吗?”
聂伤心中闪现出一个念头。
据说真龙和圣龙的鳞甲就硬而轻盈,坚不可摧,劣种龙则没有这种鳞甲。难道这食龙子身上鳞片,真的是龙鳞?
他定睛细看匍匐在地上的食龙子,果见此物的鳞片是v字形的,正是龙鳞的模样!
“那白冷刚说过,此种邪鬼乃是东界母神利用龙王精血孕育出的异种,身上有龙鳞不足为怪。破不了防,该怎么对付此物呢?”
“哇嗷!”
正思索着,那二丫食龙子又扑了上来。
聂伤欲要挥剑再斩,一眼瞅到此怪大张的血口,心头一亮。利剑故意劈歪,从食龙子身上蹭了一下滑到一边,然后做出大惊失色的表情。
“咯咯哇!”
二丫食龙子见他一剑砍空后惊慌失措,发出一声怪笑,双爪前伸,锋利的爪子直刺他的脖颈。
“哼,鬼物就是鬼物,智力太低!”
聂伤冷笑一声,藏在剑柄下的左手突然抬起,露出手中的匕首来,反手扎向食龙子的大嘴。
“呱呃……哇!”
这下轮到二丫食龙子大惊失色了,它来不及躲闪,只能快速闭嘴,希望能咬住匕首。
“咔嚓!”
硬物碎裂的声音响起,匕首捣碎了它的牙齿,一下捅进嘴里,再从后颈穿出,直到被龙鳞挡住。
“嘿嘿,看你再呲牙!”
聂伤咧嘴邪笑,又摇头叹道:“角度太朝下了,没有刺中大脑。”
“呃哇!”
那二丫食龙子生命力惊人,受到如此重创,还是活蹦乱跳的,四肢乱蹬。
聂伤忙要抽匕首时,却被这邪鬼的残牙咬住,连着匕首上的鬼物一起拉进了怀里。
一个迟缓之间,二丫食龙子便抱住了匕首,用力翻转身体,后爪蹬划他的手臂,带着尖刺的蛇尾捅向他的腹部。
“好快!啊!”
聂伤急忙弃了匕首收手后闪,可还是晚了一步,被此物的爪子划伤了手腕。
来不及查看伤口,二丫食龙子就吐出口中匕首,往他双腿间蹿来,尖爪一撩,一个猴子摘桃就是要给他净a身。
“去尼玛的!”
聂伤右脚一个后弹踢,用脚后跟将这鬼物踢到一边,左脚用力踩下,狠狠一脚跺到食龙子的背上。
“咕哇!”
食龙子痛呼一声,扭过身子就要挠他脚背,聂伤急忙抬脚闪开,退到一边查看伤口。
手腕上只是被划破了一点皮而已,不见颜色变化,也没有发痒的感觉,应该没有毒。
他总算放下心来,再看那墙角的食龙子,还是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满地乱蹿着寻找机会。
刚才那一脚力道极大,换做野猪、狮虎、巨熊,脊骨也得被踩伤,它竟然屁事都没有!
“真是难缠呀!”
聂伤感觉到了危机,目光闪动,表情异常严肃。
食龙子本来就克制他,又硬的不像话,像颗铜豌豆一样,敲不碎,打不烂。他打中对方一千次都没用,对方给他一下可能就会致命。这样的对手,怎么才能打得赢?
他正急思对策时,忽然感到眼前一花,身体骤然无力,不由大惊。
“还是中毒了!”
聂伤心中震惊难言,急忙瞪大眼睛再看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本来就很小,在玄鸟的作用下已经结了血痂,周边没有发黑变色的迹象,看着一切正常,怎么都不像中毒的样子呀。
“唔,我知道了,这不是普通毒素!”
聂伤一下就想明白了。
食龙子的毒是专门克制龙族的,而龙族又有避百毒的本事,那么能够毒倒龙族的毒,一定不是平常所见的化学毒素和生物毒素。
“这是一种能够直达基因层面的,针对特定基因的,基因毒素!它对我的身体毫无影响,却直接打击了我体内的真龙基因!”
“啧啧,好高端的技术!是那邪神之母赐予你们的吗?”
聂伤身上肉柱摇动,眼里冒着血光,对那二丫食龙子摇头笑道:“可惜了,我今天不是龙人,呵呵,让你们白费力气了。”
第551章独面邪鬼
食龙子之毒攻击了聂伤体内的真龙之血,削弱了他的相关能力以及各项器官功能,导致眼底出血,视线模糊,身体无力。
但这只是真龙之力的衰弱反应,并不影响玄鸟之力。在感到身体受损、力量退潮的一刻,聂伤立刻催动玄鸟之力。
玄鸟就像大一块蜘蛛形态的肿瘤一样,附着在心脏上。它的表面长满了牵牛花蔓般的血丝,正常情况下主要分部在胸腔,掌控着两页肺脏。
而现在,在宿主意识的全力激发下,血丝在血肉里疯狂生长,在血管里快速窜行,很快就蔓延到了全身每一个部位,就连手指和脚趾都充斥着玄鸟之力。
唯一没有被玄鸟进入的,只剩下大脑。那里是聂伤本体意识所在,他不会允许任何外力侵入,不然他就不是他了!
“力量,又回来了!”
聂伤双眼血斑很快褪去了,视力恢复正常。眼中依然充满血色,不是渗血,而是一种源自瞳孔深处的灵魂之光!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湿热的阴火在每一块肌肉里孳生,快速填补了真龙之力留下的空缺,那是玄鸟之力!
“呼!”
呼出一口带着血雾的吐息,聂伤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浑身肉柱已经长到筷子那么长了,每一根触手都像一条小蛇一样蠕动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好似无数条细蛇纠缠一起的蛇球。
“真是恶心呀,我自己都快受不了了,旁人看着都快吐了吧?任它们继续生长的话,我最终会不会变成一只浑身触手的怪物?邪神们都是这个样子吗?”
“虫二那厮冬眠去了,没有他的痋虫帮我啃掉,怎么才能把这一身鬼畜玩意弄掉呢?唉,先对付了眼前的危局再说吧。”
聂伤摇摇头,挥去心中杂念,一双血眼看向面前的食龙子,怒道:“鬼东西,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去死吧!”
嘴里叫着,脚下一动,便冲到了食龙子面前,抬脚就踢。
那二丫食龙子像只野猫一样,往后一跳,身子立了起来躲过一击,两只前爪左右一挥,抓向他的脚腕。
聂伤不怕它的毒性,但是担心被此物抓伤了脚筋,会导致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便把右脚急收,左脚为轴,身子借力一转,手中利剑绕了半圈砍了回来。
二丫食龙子全靠本a能反应,哪里懂得剑术?对他这一奇招毫无反应,正伸长身体抓挠时,被一剑砍在腰间。
“呃哇!”
此鬼物被劈飞,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迅速爬了起来。
它好像发现正面扑击奈何不了对手,蹲在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突然发出一声奸笑:“哇咯咯咯!”
就见此物后脚在墙上一蹬,前爪抠住墙壁,几下爬到房梁上,在屋顶来回跑动,折腾的满屋都是灰尘。
“咳,咳咳!”
聂伤吸了几口呛人的尘灰,忙捂住口鼻,抬头眯眼,追踪食龙子的踪迹。
可是灰尘太大了,屋里灰蒙蒙的就像起了大雾一样,他眼睛不敢睁太大。二丫食龙子速度又快,根本捕捉不到对方的影子,只能依靠玄鸟的危险感知进行防御。
“咕哇!”
正上方传来一声嚎叫,聂伤感觉头顶发麻,立刻往旁边闪躲,同时抡剑向上乱劈!
“呃哇!”
那食龙子再次失算,又被一剑砍飞。
它从地上滚了起来,毫不停歇,在地上、墙上和屋顶乱窜,速度快的如飞一样。
聂伤隐约只看到一个影子在满屋的灰尘里乱晃,被它扰的眼睛都花了,干脆闭上眼睛,凝神感应。
“哇!”
“咚!”
二丫食龙子趁隙来袭,又被聂伤一脚踢了出去。
连续好几次进攻都没有成功,并遭到痛击之后,它终于停了下来,眼睛盯着聂伤,表情显得很是疑惑。
食龙子偏着脑袋苦思着,又往周围看了一圈,眼睛忽然大睁,好像明白了什么,一下窜向屋顶中央的红灯笼。
“嘶啦!”
悬在半空的灯笼被它扒在上面,撕了个粉碎,落到地上熄灭了。
“小东西,还挺聪明!嘿嘿嘿。”
聂伤看见它的举动,咧嘴笑道:“被你搅的满屋灰尘,光源本来就没用了,多此一举!”
“咯咯咯哇哇!”
二丫食龙子扑灭了光源,隐身在黑暗里,得意的尖笑着,蹑手蹑脚的悄悄靠近聂伤。
它全然不知,自己一双眼睛就像火炭一样显眼。
“哈哈哈,愚蠢的小东西!”
聂伤心中暗笑,假做四处寻找,转过身子背对着它。
二丫食龙子没有再叫,走到近前,悄无声息的跳了起来,利爪对准聂伤脖子就抓。
“抓到你了!”
眼见就要扑到聂伤背后,就听聂伤一声大喝,肩膀一振,身上的羊皮袍子一下张了起来,将食龙子裹在里面!
“哇……嗷哇哇哇!”
二丫食龙子一愣,紧接着就在羊皮袍子里剧烈挣扎,
“要是有个金属笼子就好了!”
聂伤抓住它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此物的爪子太锋利了,一张羊皮困不住它多久。
他手里握着羊皮包裹的口子,看见一支支锋利的小爪子透出羊皮,戳出一个又一个小洞。多亏羊皮上还长着羊毛阻碍切割,才没有被割出大口子来。
“摔死你!”
聂伤来不及多想,抡起羊皮包裹,往地上狠狠的摔下。
“咚!咚!”
连摔了两下之后,羊皮就彻底破烂了,二丫食龙子从里面冲了出来。
“呃哇哇哇!”
它逃到墙边惨嚎起来,舌头在左后腿上不停舔着。
聂伤见它左腿有些发瘸,不禁大喜,终于打伤这颗铜豌豆了!
“呱哇哇哇!”
二丫食龙子愤怒了,对着聂伤把牙咬的直响,突然前腿伏地,像狼一样哇哇哇的嚎叫起来。
然后便见它头顶的小角发出了墨绿色的光芒,那光芒闪动了几下,渐渐消失了,四肢上的利爪却随着慢慢亮了起来。
“它在搞什么?被我打哭了吗?”
聂伤看的莫名其妙,怕这鬼东西再使出什么花样来,将手中破皮袍一把罩向对方,拎着剑踏步疾上。
二丫食龙子竟然害怕了,一下蹿上房梁,躲在上面不露面,依旧哇哇嚎哭。
“二丫,你不能这样做,你会害死小乖和大宝的!”
白冷看到动静,在外面崩溃的大叫起来:“连你也打不过那个龙人吗?那就算了吧,快回来,我们离开这里!”
“嗷哇哇哇!”
二丫食龙子没有理她,继续放声嚎叫。
“哇哇哇哇!”
聂伤正狐疑时,屋外也传来了一声嚎叫,急忙转眼看去。
就见那小乖食龙子不顾一切想要突破亢的阻拦,被无形玄蛇的尖刺一下刺在背上。此物有龙鳞抵挡,并没有受伤,侧滚了两圈,依旧向聂伤猛冲。
亢急了,忙追了上去,挥动两条无形玄蛇去扫它。谁想此鬼物忽地一个折转,一口咬上了亢的小腿。
“唔!”
亢闷哼一声,身子一下软倒,用尽全力向聂伤高呼:“侯主小心,这东西有毒,它朝你去了!”
“嗯?怎么回事,亢身上没有龙脉啊!”
聂伤见状吃了一惊,立刻看向两只食龙子发光的爪子,大概有了一个猜想:“那个二丫见克龙之毒对我无用,便改变了战术,把储存在角里的其他性质的毒素,灌注到了利爪上。亢也顶不住,不知玄鸟能不能抵抗这种性质的毒素!”
玄鸟能吞噬一切进入体内的物质,改变毒素的性质,所以百毒不侵,这次应该也没问题。
毒性倒无所谓,他要两只食龙子,形势一下变得艰难了。
“来吧!失去了毒素威胁,我耗也耗死你们!”
聂伤振作精神,扔掉手中残剑,又从屋内剑架上抽出两把新剑来,双手各持一把,背靠侧墙,准备迎击两只食龙子。
正聚精会时,又见犊从一旁的树丛里冲了出来,惊恐的大叫:“胖咕咕被那鬼物打成重伤逃了,鬼物要出来了!”
“咯哇哇哇!”
话音刚落,门口地洞里便响起一声嚎叫,一个黄色影子从洞里蹿了出来,使劲舔舐身上的黏液。
“我们拦不住了,三个鬼物都来了,侯主你快走吧!”
犊奔到门口,持剑对外,满头大汗的对聂伤吼叫。
“嗷啊!”
正和白冷鏖战的猪虎猛士和三个尼人见势不妙,齐吼一声,弃了对手就往门边冲来,附近的几个还能活动的近卫也一起奔了过来。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几个小小的异人,怎么可能拦住荒古凶兽食龙子!”
白冷疯癫大笑,一步纵到众人背后,左手反拍,冰甗里冻气狂涌,再把长杖一轮,冻气如浪潮一般席卷出去。
这一次的冻气,竟然被先前还要势大的多,颜色发黑,汹涌浩荡,滚地而来。所过地面的冰层厚了两分,被扫过之人被瞬间冰封,哪怕三个抗冻的尼人,也都变成了冰人,半晌动弹不得。
“二丫,冰甗快要崩解了,快杀了那龙人!”
白冷嘶叫一声,一下坐倒在地,双手拄着长杖,神情疲惫的闭目念咒。
滚滚冻气也顿时歇止,冰甗口上只剩几缕袅袅白气,再无冻气涌出。
白冷放出了最后的冻气,将院内之人统统封冻,只有屋内的聂伤及时躲到墙后,才得以幸免。
“咯哇哇哇!”
门外的两只食龙子抖落一身冰碴,和那屋内的二丫食龙子一起嚎叫,慢慢朝聂伤围了过来。
越是形势危急,聂伤就越镇定,瞅见外面的食龙子被冻气影响,行动稍缓,立刻脚下发力,快步冲出屋门!
“咯哇!”
小乖和大宝食龙子分别从两面扑了上来。
“砰!砰!”
聂伤疾行间双剑一挥,将两只鬼物斩落在地,纵身越过地洞,往前方白冷冲了过去。
这就是他的破局招数——擒住白冷,威胁食龙子。
即便食龙子不在乎白冷的死活,也能夺取那冰甗,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丝机会!再不济……就只能落荒而逃了!
“咯哇!”
谁想身子还在空中,背后就感到了一阵凉气,右肩忽然剧痛。斜眼一扫,就见那二丫食龙子咬住了后肩,又挥爪向他后颈割来。
聂伤急用头向后磕时,肩上和脑袋后面的几条触手却主动迎了上去,付出了两根被切断的代价,不但挡住了食龙子的爪子,还缠住了此物的脖子。
“哧……咚!”
这点意外之喜,聂伤还来不及反应,双脚已经落在了冰面上,脚下一滑,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呃哇!”
本来是倒霉之事,没想到那食龙子被触手缠住,来不及跳走,被他重重的压在身上,吐着舌头惨嚎。
聂伤抓住机会翻起身来,反手一剑削掉肩上的食龙子,用剑拄着冰面,踉跄着朝白冷走去。
可是脚下太滑,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三只食龙子围了起来。
“咯!哇哇哇!”
三只食龙子如三道闪电一样,围着他蹿来蹿去,不断扑击。
聂伤脚下不稳,动作很不协调,时不时的滑上一下,双剑难以抵挡它们的袭击,连连中招,身上血花直冒。多亏身上触手众多,替他挡住大多数攻击,才勉强撑了下来。
他只能护住头颈要害处,奋力往白冷处挪动,断掉的触手疼的要死,反而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了。
正艰难时,无力感再次袭来。聂伤急忙感应玄鸟,发现并不是玄鸟对付不了食龙子的毒性,而是身上的毒素量太大了,玄鸟一下分解不了,才导致毒性发作。
“惨了!”
他不得不放弃白冷,打算挪到距离更近的冰地边缘逃命。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凄惨的呼救声:“小冷,快救我!”
那白冷正在闭目念咒,闻声身子一震,双眼一下睁开了,看向发声处,惊慌尖啸:“我抓住了你们的主君,你们若敢杀我同伴,我就杀了你的主君!”
“唔?你这娘们,谁被你抓到了?”
聂伤怒斥了一句,拄着一把剑,加快脚步往外逃。
“咔咔咔咔!“
谁想那白冷的咒语被打断了,背后的冰甗立刻剧烈振动起来,竟有裂开的迹象。
“不要啊!”
白冷面色惊骇的叫了一声,还没有来得及再念咒,就听‘砰’地一声爆响,那冰甗就像爆米花开锅了一样,猛的喷出一股白气来!
“呜嗷……”
在那白气之中,一条白蛇样的东西长吟一声,带着一身雾气,直升上天,游着身子投东北去了。
第552章突现鬼婴
“啊!冷龙,我的冷龙!!”
白冷双手捧着脸,望着那遁去的白蛇,崩溃的尖叫一声,白眼一翻,一下晕了过去。
“……”
三只食龙子也都停止了攻击,一起看着那白冷口中的冷龙,皆面色迷茫,不知所措。
“原来冰甗里困着一条能制冷的冷龙呀!”
聂伤总算知道了冻气巫术的原理,趁着三只食龙子发呆的时机,以双剑拄地,快步的往冰面外挪动。
“哇!哇哇!”
那小乖和大宝反应过来,不再理会聂伤,都一脸担忧的往白冷身边爬去,只有二丫食龙子呆在原地,低头沉思着什么。
“吱哇哇哇!”
那二丫食龙子忽然指着聂伤,对两个兄弟尖叫。
大宝迟疑了一下,转身走了回来。小乖却只是看了它一眼,继续来到白冷身边,用脸摩擦着白冷的脸,低声哀嚎。
“哇嗷嗷!”
二丫对小乖怒嚎了一声,小乖眼里却只有白冷,看都没看它一眼。
二丫食龙子龇了下牙,不再唤它,对大宝低嚎着说些什么,两只食龙子一起看向聂伤,眼中流露着贪婪的光。
“我擦,这个二丫小鬼不是个好东西啊!”
聂伤见食龙子招呼兄弟想要继续攻击自己,边跑边叫道:“喂,你们两个不孝子,老娘晕死过去都不管?你们的住处已经毁了,还不赶紧救醒你们老娘,咬我有什么意思?”
“哇哇哇哇!”
二丫食龙子嘶吼一声,扑了上来就挠他的脸。大宝食龙子犹豫了一下,也跟发起了进攻。
距离冰地边缘已经不远了,聂伤插稳双剑,双腿发力,一个鱼跃跳出一丈远,就地滚了两圈,终于站到了土地上。
“呼!”
他欣慰的吐出一口气,还没站起身来就舞动双剑,往身后疾挥!
“咚!”
二丫食龙子被砍到一边,紧跟着而来的大宝食龙子却躲过了利剑,一下扑到他的背上。
聂伤急忙把意念集中在背后,附近的七八根触手感应到了他的心念,都挺的笔直,一起向来敌戳去。
“噗!噗!”
大宝食龙子不能靠近,被众多触手顶了回来,但也抡着爪子割断了两根触手。
“嘶!”
触手的痛觉神经十分敏锐,疼的聂伤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也感觉到玄鸟之力源源不断输送到了的触手上,断口迅速生长,很快就长成了一根完整的触手!而且触手对食龙子之毒也有抗性,只有极少量的毒素能发挥作用,绝大部分直接就被分解了。
“如果不是顾虑形象问题,成为触手怪其实也不错!”
聂伤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玄鸟之强,心里思忖着,身上的触手若是能长成亢那种程度,自己一定会更加强大。
强大力量诱惑着他,但他还是足够冷静,不想为了力量放弃凡人身份。
食龙子一个发愣的时间,玄鸟就把将体内毒素分解大半,聂伤站稳了脚跟,力量复原,一扫在冰面上的狼狈,气势陡然大涨。
“来吧,两只小鬼!”
他挺身而立,双剑嗖嗖作响,抡的跟风扇叶片一样快。
两只食龙子不断被他砍飞,扑击了十几次,连他的触手都没有再碰到过。
“嘎哇哇哇!”
那二丫食龙子见攻不进入,开始发急了,再次回头呼唤白冷身边的兄弟。
小乖食龙子一直没能唤醒白冷,正在气沮时,听到二姐叫自己,将老娘受伤的怒火转发到聂伤身上,怒嚎一声,跻身加入了战团。
聂伤手中双剑,正好能对付两只食龙子,再加上一只,立刻就不行了。顿时手忙脚乱,破绽连露,没过几息身上就挨了好几下,触手也被抓断了好几根。
“喂,你们的罐子破了,冷龙跑了,老娘也晕了,还不赶紧走,纠缠我做什么?”
“那小乖,我看见你老娘睁开眼睛了,她在叫你呢,你快回去招呼你老娘吧,不要跟你这个不孝的二姐胡闹。”
聂伤左支右绌,边打边叫,倒是把那小乖食龙子哄停了一下。结果那小乖发觉自己被骗了,更是怒火冲天,不要命的冲上了抓咬。
聂伤身上毒素再次发作,越发陷入劣势,急忙发动触手抵抗,拼着受伤冲破了食龙子的包围,往院墙处就逃。
谁想那二丫食龙子异常狡诈,指挥两个兄弟在他逃跑路上阻拦,招招往脖子上划。
聂伤两把剑都快砍废了,怎么都打不伤它们。好不容易跑到墙边,两只食龙子已经等在墙头了。他担心身在空中护不住颈部和脚筋,迟迟不敢起跳,只能在墙下负隅顽抗。
“喂,墙外的打完了吗?快来支援我!”
他对着墙外大叫,焦头烂额的呼叫救援。
半晌没听到回声,这才发现自己跑到偏僻的后墙来了,这个位置根本没有人。也不能怪他跑错方向,通往前院的路都结冰了,他只能往这里跑。
“擦!竟然被三个小鬼逼到墙角了!”
聂伤郁闷不已,急忙沿着墙又往前院方向跑。
“旺呜!”
本以为没人会来,谁想话音刚落,就听墙外一声咆哮,一只金毛大狗出现在墙头。
“星炭!”
聂伤一见那狗,不禁狂喜,来不及细问,便对大狗叫道:“把墙上的怪物赶走!”
“旺呜!明白!”
金毛大狗口吐人言,沿着墙头奔来过来。
二丫食龙子叫了一声,自己继续堵截聂伤,大宝食龙子则快速迎了上去。
“旺呜!”
“嗷哇!”
双方很快接近,一起起跳,在空中碰撞在一起。
星炭张嘴去咬食龙子,食龙子伸爪来挠星炭的鼻子。终究还是食龙子抢先一步,星炭在咬到对方之前,鼻子就会被捅穿。
可是星炭却不管不顾,眼见就要被利爪刺中,它的额头长毛中突然放出一道曲折的金色电丝来,一闪就钻进了大宝食龙子的体内。
“吱哇啊!”
大宝食龙子身子一颤,发狂般痛嚎,一骨碌滚下高墙,重重摔在地上。星炭跟着跳了下去了,张口就咬。
大宝食龙子挥动爪子还要反击,结果又挨了一击电丝。它就被打怕了,再也不敢和大狗对战,翻身就逃,星炭于后猛追。
“唔?星炭这家伙,怎么学会了杨戬的异能?”
聂伤看到星炭使出的异能,很是吃惊。没想到杨戬对此犬如此之好,竟然把自己的异能传给了星炭,不由都对杨戬好感大增。
“哈哈,我的帮手来了,你们两个家伙拿不下我的,还是赶紧逃吧?”
聂伤身上毒性越积越多,动作越来越慢,对付两只食龙子很是吃力,身上接连中招,却依旧嘴硬,对对方发动心理战。
“咯哇哇哇!”
那小乖食龙子不再上当了,发疯一般攻击他,守在墙头的二丫食龙子也时不时的扑下来偷袭一次,然后立刻回到墙上拦截。
“不逃?哼哼,那就等着让我的神犬吃了你们!”
他色厉内荏的大声威胁,感到身子越发沉重,焦急的看向星炭,见它正在满院子追逐那大宝食龙子,急忙大叫道:“不要管那个鬼东西了,快到我身边来!”
“明白!”
星炭闻声弃了大宝食龙子,转身正要返回时,突然又停下脚步,对着一处墙头低声咆哮起来!
“又怎么了?”
聂伤恼火的大叫。
“还,还有!”
星炭口齿笨拙说了一声,用前爪指了指靠墙的大树。
聂伤百忙之中抽空一看,就见树叶遮掩中隐隐可见一个小鬼蹲在墙上。
竟然还有一只食龙子!!!
他惊呆了!
明明从冰甗里只出来了三只呀!这一只又是从哪里来的?那白冷不会养了一群食龙子,事先在野外还放了几只吧?
“不行了,得跑!”
聂伤心知不妙,立刻下定决心,就算豁出命来,也要立刻翻墙逃走。
“哇!嘿嘿嘿嘿!”
正准备动身时,那只新来的食龙子发出一声瘆人的鬼笑,一下蹿到地上。
它没有来袭击聂伤,也没有扑向星炭,而是冲着奔逃的大包食龙子追了过去。
“嗯?”
聂伤见状一愣,不止是他,就连身边的两只食龙子也退到一边,扭头看向那边。
“吱哇哇哇!”
“嘿嘿嘿嘿!”
还没看清形势,两只食龙子就厮打在一起,嚎叫和奸笑声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
聂伤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新来的食龙子和白冷的三只食龙子,除了都长着婴儿脑袋之外,并无一处相像。
那东西身材肥胖,肚子凸起,四肢粗短,看着像个凡人婴儿。只是皮肉紫红,满身都是厚皮褶皱,肚脐眼上甚至还带着一截肠子样的脐带,好似一个刚生下来的死胎一样。
它的脑袋硕大,形状像个冬瓜,头上长着稀稀拉拉的黄毛。面孔往里凹陷,面目极其邪恶,脸上带着凶邪的冷笑,就像恐怖电影里的鬼娃花子一样。
唯一一处明显不似凡人的地方,就是它的腰背部位伸出来两根半尺长的白森森的肋骨。
此骨头突出体外,随着鬼婴的动作前后左右摇动,还发出嘎吱吱的骨头摩擦声,看的聂伤腰都疼。但并没有对鬼婴造成什么影响,它似乎也不觉得痛苦,行动异常灵活,不亚于那大宝食龙子。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聂伤瞅着那鬼婴看了一会,忽然大悟,不由惊呼:“它莫非是洛望子的鬼儿子,那个鬼婴蛊?”
念头一起,急忙往周边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洛望子,又有些不敢确信。不过这不重要,只要那鬼婴能帮自己打食龙子就好。
“啊哇哇哇!”
“吼嘿嘿嘿!”
两只小鬼打成一团,那鬼婴虽然一直发出痴a汉般的笑声,但却很快落了下风,被大宝食龙子压着打。
原来它虽然动作迅猛,手脚上的指甲也很尖利,却比不上食龙子的剧毒爪牙。还没有食龙子的一身龙鳞,不论攻防都差对方太远,打起来自然占不到便宜。
不但没有给食龙子造成任何伤害,自己反而被抓的满身是伤。多亏它的褶皮十分坚韧,也不惧食龙子的毒素,才没有被对方打死。
“……这么弱也敢来,你是来送人头的吗!”
聂伤失望不已,身边的两只食龙子也回过神来,又和他打在一起。
星炭急忙奔过来助战,牵制了小乖食龙子,聂伤顿感压力大减。
“呼呼……啊!嘿嘿嘿!”
这时,又听那鬼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怪吼。
聂伤急忙看去,就见此鬼物满身是血,样子极为凄惨。它双手抓住肋后的白骨,大呼一声,竟然把骨头拔了出来,变成了两把尖利的短刃握在手中!
“嘿嘿嘿嘿!”
鬼婴手持两把滴血的骨刀,怪笑着扑向大宝食龙子。
“唉,你拔了肋骨又有什么用啊!”
聂伤看的直摇头。
食龙子的龙鳞何等坚固,岂是骨刀能刺穿的?
果然,鬼婴的骨刀还是无法伤到食龙子。但那食龙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似乎对骨刀很是忌惮,尽量躲着不被击中,双方一时僵持起来。
聂伤这边和星炭对食龙子占了上风,利剑和电丝把两只食龙子打的人仰马翻。但这鬼东西就是不死不伤,死命纠缠,很是无解。
“光打不行,必须要困在它们!”
聂伤见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左右看着,寻找可用之物。
“哇!打的好热闹!”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难听的叫声,就听一个沙哑的声音惊讶的叫道:“你们也不给我打声招呼就开打了,哇,看不起我吗?”
聂伤一听到这声音就火冒三丈,抬头看着天上的一团黑云,怒喝道:“呱神,你死到哪里去了?你放我鸽子,我差点被你害死,还敢怪我没给你打招呼!”
呱神一顿,惭愧的叫道:“我……我吃了你送来的东西,哇,就……哇,就睡着了。”
“嗨,仗不是还没打完吗?哇,我还来得及参战!”
话刚说完,便见黑云落到地上,骤然一收,化成了一个人形,对聂伤笑道:“哇嘎嘎嘎,这里交给我了!”
“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聂伤一看呱神的模样,惊的宝剑差点掉到地上。
第553章分食邪鬼
“哇!你怎么变成这种模样了?”
一个个头矮小的黑衣妇人惊讶的审视着聂伤,啧啧称奇道:“这是邪神血脉,哇,没想到你还有邪神血脉!”
“哇哦,这种邪神我好像见过,似乎是堤境深渊里,一种专门替邪神孕育幼体的邪魔。哇,那邪魔就长你这个样,浑身都是雄a根和雌a穴,能自己插自己,独自就能生a育,怎么你也……”
“莫要胡说!”
聂伤听的面上发烧,急忙止住她,亮出触手,怒道:“睁大你的眼睛看仔细了,我身上的是触手,不是男a根!”
他知道此事会越描越黑,急忙转移话题,喝道:“是我先我问你的,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吗?哇嘎嘎嘎!”
黑衣妇人得意的大笑一声,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又大笑道:“哇嘎嘎嘎,我进化了!嘎嘎嘎嘎,我吃下你给我的东西,突破了血脉隔膜,可以变身成凡人了!”
原来这呱神已经不是丑怪的鸡身老太婆模样了,她有了凡人形体,虽然身材很瘦小,但总算不是猥琐的鸡身了。
而且面相也变年轻好看了许多。以前的样子又老又丑,比吃人老巫婆还吓人。现在则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人,半老徐娘,竟然还有七八分姿色,已经大大超过美女的标准了。
之前她可能也知道自己的形貌极端丑陋,十分自卑,所以一直包裹在黑锋里不露面,被人看到真容比杀了她还痛苦。
这下模样大变,一下有了自信心,便以黑锋化为华丽的黑袍穿在身上,大大方方的展露面目。头上黑发挽成发髻,甚至还顶着一朵黑锋化成的大丽花,可见她年轻时也是爱美之妖。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鼻子略带鹰钩,不似华夏之人,有点像西方人种。其实也不能算丑,只能说带有西域风情。
聂伤看习惯了她的丑样子,猛然见她成了正常人模样,直感觉浑身不舒服,忙把目光移开,摆手叫道:“不要废话了,快,快把这三只邪鬼收拾了!”
“哇嘎嘎嘎,看我的!”
鸹神变好看了,可惜声音还是难听如旧,十分破坏她精心营造的形象。
只见她双臂一抬,身上如着火了一样冒出了浓重的黑烟,眼睛在黑气里放着红光,扫描着三只食龙子。
“哇呵呵,人王之子,龙王精血,邪神之胎,阴鬼之力,哇,融合制造了你们这三只怪物!唔?还有,龙魂诅咒,怨魂之毒!”
“嗯?这一个……哇,怎么和它们不一样?”
她看着那持刀鬼婴,疑惑道:“这只好像是……是被祭炼过的冤魂尸鬼!我……”
“那小鬼是我们一边的,你别管!”
聂伤出声提醒。
“你还会炼尸?
鸹神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继续点评三只食龙子:“啧啧,哇,你们这三只小鬼,真是不简单啊!真龙和天神一脉的神灵,面对你们,哇,都要打个冷战!”
“只是……哇嘎嘎嘎!哇!只是你们退化太过,血脉稀薄,如今只是肉身强大的妖兽而已。若被龙族和天神看到,哇,一定会追杀你们到死!哇嘎嘎嘎,今天你们遇到了……”
“喂,说够了吗?快上啊!”
聂伤见她哔哔叨半天不动手,不耐烦的催促道:“我中了它们的毒,浑身麻痛,还饿的要死。赶紧的,我要去喝水吃肉!”
“哇,我当然要说清楚了,不然你,你怎么知道我知识渊博。哇,还有,你中的毒,就是怨魂之毒,很快就能消除,不用怕。”
鸹神不悦的怼了一句,双手上下一挥,黑锋便化成三只巨爪,分别朝三只食龙子抓去。
“哇!咯咯哇!”
食龙子见了黑锋,顿时吓的魂飞魄散,同时尖叫一声,往三面疯狂逃窜,到处乱钻着躲避追击。
可是黑锋乃是能变形的飞行之物,速度又快又不受地形限制,很快就追上了目标,一下附到食龙子身上,将之裹了起来。
“哇嗷嗷嗷!”
也不知黑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三只食龙子同时惨嚎起来,痛的满地打滚,怎么都摆脱不了黑气。
“呃……嘿嘿嘿!”
那鬼婴见到此景,惊的刀都掉了,急忙捡了起来插回肋下,一溜烟躲到石头洞里,只露出一张脸,带着邪笑偷看。
“呼!”
聂伤总算放松了下来,却一刻不歇,直接跑到行院后厨,摘下一条风干猪腿就啃。
饥饿感是玄鸟为了恢复伤势,消耗太多能量所致,只要吃够了食物就能消解。
半只猪腿下肚,腹中的饥饿感一下减轻了不少,聂伤便提着猪腿,一边啃食一边走到门外观看战局。
三只食龙子还在奋力挣扎,但是全无用处。黑锋已经困在了它们,使它们失去了五感,甚至还可能产生了幻觉,只能在几丈方圆的地方折腾,被擒住是迟早的事。
“我们这么多人打死打活,付出了那么大代价都没有拿下的邪鬼,鸹神举手之间就给灭了。果然是进化了!”
他心里思忖着,嚼着满嘴生猪肉,声音含糊的问道:“鸹神,那邪鬼怎么了?”
鸹神冷眼看着三团黑锋,笑道:“黑锋正在吸收他们身上的阴鬼之力,哇,还有体内怨魂,统统都是我爱吃的!哇嘎嘎,吃了这一顿,我的黑锋又能强大几分了!”
说话间,三只食龙子先后失去了动静,呱神收了黑锋到身上,嘎嘎笑道:“好了,哇,失去了阴鬼之力,它们的灵魂没有依托,哇,昏死过去了,不会再跑了。”
“哇嘿嘿嘿嘿!”
二人正交谈时,忽见那鬼婴奸笑着从洞里蹿了出来,跑到大宝食龙子跟前,一口咬住。双手抱紧了,就像偷了兔子的黄鼠狼一样,撒开小短腿就往院外逃去!
“我擦,你这鬼东西!”
食龙子这么重要的东西怎能轻易丢失?聂伤气的直砸猪腿,忙命星炭去追。
“嘎嘎,小鬼,敢在我面前偷东西!”
星炭刚一动,鸹神的黑锋就已经罩住了那鬼婴,鬼婴也痛的惨叫,满地打滚,但就是不放开怀里的食龙子。
“这小鬼不听你的?”
鸹神对聂伤嘎嘎笑道:“哇,要我抽走它的阴鬼之力吗?”
“这……”
聂伤正犹豫着,忽见听院外有个悲戚的女声长呼道:“宝宝,你在这里吗?你跑到哪里去了,呜呜呜,你为什么一生下来就离开娘?娘的心都碎了!”
“……”
聂伤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眼皮子跳了下,不知该不该回应。
鸹神也听呆了,愣了一下,哑声叫道:“哪里来的婆娘,怎么到这里找孩子?哇,这里只有小鬼,哪有孩子?”
“啊!宝宝,娘闻到你的味道了!”
正说着,就听那女人惊喜的尖叫一声,一道人影随身飞进了院内。是个头发披散,衣服凌乱,恍若疯子的女人。正是那洛望子!
洛望子一进院就看到鬼婴被黑锋裹着惨叫,顿时如母兽一般嚎叫一声,一下扑了过去,却拿黑锋毫无办法,只是干着急,也跟着哭。
“呜呜呜,宝宝,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她哭了一会,抬头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了鸹神,满眼恨意的叫道:“是你!是你要杀我的宝宝!快放了我的宝宝,不然……”
“哇嘎嘎嘎,不然你把我怎样?哇嘎嘎,我就不放!”
鸹神是个惹是生非的性子,可不怕洛望子的威胁,大声挑衅道:“你这鬼孩子,哇,太丑,太坏,留着是个祸害!哇,我替你除掉它吧!哇嘎嘎嘎嘎!”
洛望子大怒,身上一下冒出了蒙蒙青光,附近物体上迅速长出了一层青苔,哪怕冰层也被覆盖了厚厚一层。
不但周围环境生了青苔,她身上还在往外释放青色烟气,身边空气被污染,一丈方圆的空间都充斥着浓重的青色雾霾。
“两个死婆娘,手段如此了得,老子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你们都见不着影子,内讧的时候,一个个都冒出来了!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聂伤见鸹神和洛望子要打起来了,心中大骂,急忙扔下猪腿跑到二者中间,大声喝道:“都是自己人,快住手!”
他先对鸹神说道:“这位是我的宾客,巫师洛望子。此鬼……此婴孩乃是洛望子前辈的孩儿,鸹神,快放了它!”
“哼!哇,什么前辈?”
鸹神见他对洛望子如此恭敬,很是不爽。
聂伤忍着火气,又扭头对洛望子说道:“前辈,这位是我的……我的长辈,孤妇神鸟,孤妇鸹。她不知那是你的孩子,所以才生出误会,你也收了巫术吧。”
“嘎嘎,小子,哇,我就听你一次。”
鸹神听到称呼自己长辈,心情一下好了许多,手臂一挥,便召回了鬼婴身上的黑锋。
“宝宝!”
洛望子看到了鬼婴,立时忘了争执,哭号一声,一下扑了过去,伸手要抱那凶邪的鬼婴。
“哇嗷!”
谁想那鬼婴竟对她凶狠的呲牙吼叫,然后就低下头,掰开食龙子的大嘴,一只手猛地戳了进去,剜出里面的嫩肉来吃,没几口就把食龙子的内脏都掏了出来。
看到此鬼的吃相如此凶残,聂伤嘴角直抽,都有些可怜那大宝食龙子了,死的太惨了!
“宝宝,我是娘啊!你怎么……”
洛望子见鬼婴不让自己靠近,顿时脸色煞白,双手捂心,眼神狂闪,眼看就要精神崩溃了。
“你没看见它正在吃东西吗?”
聂伤可不想她发疯,急忙做出轻松状,笑道:“小孩子嘛,就是这样,护食,吃东西的时候六亲不认。呵呵,等它吃完,就认得你了。”
“是吗?对啊,好像就是这样,多谢你提醒。”
洛望子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一脸慈爱的蹲在旁边看她的鬼儿子吃肉,越看自己孩子越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
“嘶!”
聂伤打了个寒战,忙把目光从这对瘆人的母子身上挪开,对鸹神小声说道:“鬼婴把食龙子吃了,不会出事吧?”
“那东西叫食龙子吗?哇,原来它们就是食龙子,我听说过它们。”
鸹神若有所思,摇头说道:“此物有几种神灵血脉,对鬼婴是大补,吃了之后,哇,会强壮它的身体。”
聂伤遗憾道:“食龙子对我有大用,没想到被它给吃了一只,可惜。”
“哇,不是一只,是两只!”
鸹神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大笑道:“哇嘎嘎,你的狗也在那边吃食龙子呢!”
聂伤顺着一看,就见星炭也趴在那二丫食龙子身边使劲撕咬着,顿时无语。
“星炭,你……”
他本想斥责爱犬,话刚说出口就收住了,自语道:“算了,就给它吃吧,要有一只能做研究呢。”
“还有我呐!”
正庆幸时,又听地下一个声音兴奋的尖叫:“不要忘了我,我也要吃一只!”
说话之间,一只长着粉色口条的大胖鼹鼠就从地洞里钻了出来,挪动圆滚滚的身子跑向最后一只食龙子。正是鼠妖胖咕咕。
“等……”
聂伤呆住了,下意识的一伸手,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人家胖咕咕也出了大力,自己不能厚此薄彼。可是,他真的很需要一只食龙子做研究啊!
他不出声,鸹神却不乐意了,一团黑锋盖住食龙子,怒道:“哇,你这硕鼠也来抢食,滚回洞里去!”
“吱吱吱吱。”
胖咕咕愤怒的大叫:“为什么它们都有,就我没有?”
鸹神冷哼道:“这是我的!哇,你要抢我的食物?”
胖咕咕可不敢和她顶嘴,急得原地转了几圈,忽然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哇吱吱吱,你们都欺负我,混蛋竖子犊,我再也不为你们办事了!”
星炭听到动静,叼起吃了一半的食龙子放到聂伤脚下,说道:“我,够了。”
“我们也够了。”
聂伤还没答话,那边的洛望子也开口笑道:“我的宝宝吃饱了。”
说着就把剩下的残a尸扔了过了。
聂伤一看,那鬼婴竟然把食龙子的龙鳞皮套到了自己身上,吃饱喝足,正窝在它娘怀里撒娇,不禁一阵恶寒。
“星炭,你真的吃饱了?”
他弯下腰小声问道。
“旺呜,够了,不能再吃。”
星炭点点头。
聂伤总算松了口气,对胖咕咕说道:“两只食龙子,你们三个分食,它们已经吃过了,剩下都归你。”
“吱吱!好好好!”
胖咕咕也不挑食,兴奋的挪了过来,用口条摸着残骸就吃,边吃边满意对对聂伤哼唧道:“你是个好人,给我吃的。等我化身宿父神,我可以让你供奉我。”
第554章痋和闻恕
年节期间天气不错,太阳高照,无风也无云,很是晴朗。
这日午后,阳光温暖。侯城东面的小河边,有碧水、芦苇、沙滩和各种留鸟,景色上佳。
聂伤夫妇正在这里度假,
侍卫们远远的围了个大圈,圈内的沙滩上铺了几张席子,摆满了很多酒食,岸上还有厨工在烧烤,烟熏火燎的很是像模像样。几个侍仆轻手轻脚的往来端送食物,生怕打扰了两位主人的谈话。
聂伤和女秧则并排躺在宽大的藤椅上,闭着眼睛晒着太阳。
“这日光,这小榻,实在太舒服了,我都不想起来了,就想这样一直躺着。”
女秧感慨了一声,懒洋洋的伸直了腿,摸着身下的藤椅,问道:“伤,你是怎么想出来这种器物的?”
“这叫躺椅,不叫小榻。”
聂伤纠正了一句,认真说道:“不是想到想不到的问题,而是方不方便的问题。”
“人们使用的一切物件,一切习惯,有的方便,有的不方便。方便的就不说了,不方便的,众人都习惯了,很少有人想着去改进。”
他用力挥了下手,傲然道:“我则不同,我平时会关注每一样不方便的事和物,一旦发现有不方便的地方,就会立刻想办法改进它!”
“比如我们日常所用最多的榻、几、席、食具,在我看来都很不方便。所以,我便和百工们一起创制了床,桌、椅凳,又大力推广使用筷子。这躺椅,不过灵光一闪的产物而已。”
他坐起来,拿起一旁的酒杯,对女秧笑道:“在沙滩上晒太阳的主意,也是我昨晚才想到的。呵呵,怎么样,很惬意吧?”
“你的主意太多了,千奇百怪的如泉涌一般。唉,我自以为聪明过人,还是跟不上你的念头。”
女秧眼皮子都没睁,叹了一句,平静的说道:“自从怀了孩子以后,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我以前太要强,什么都不想落在你后面,否则就会感到很自卑。现在明白了,我只是个女人而已,你越强,我和孩子就越安全。女人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何必要和自己男人一争高下呢?”
“哈哈哈,你想通了就好。”
聂伤大笑,一口饮尽杯中酒,伸手摇晃起她的躺椅,说道:“你把家里管好,孩子带好,外面就算狂风暴雨自有我顶着,不会让你们淋到一滴雨。”
“啊呀,别摇!”
只晃了两三下,女秧就大叫起来,手抚着额头道:“快停下来,摇的我头晕!”
“呵呵,这样都晕?你是没坐过过山车!”
聂伤笑了笑,稳住了躺椅,从侍女手里接过一杯温水递给女人,自己躺回椅子上,自语道:“太阳晒着的确很舒服,要是再有墨镜、啤酒和大海就完美了。不过也不用急,早晚我会打到海边去的。”
女秧喝了口水,见他不再说话,扭头看着他身上伤,问道:“你这次弄的一身是伤,到底干什么去了?”
聂伤低头看了看,浑身上下布满了一分硬币大小的白色伤痕,就像患了白癜风一样,很是难看。
这都是去除了触手之后留下的痕迹。
那天行院战事结束后,他身上的触手却无法消除,哪怕使用了真龙血剑,激发了真龙血气,都没有用处。鸹神和洛望子也无能为力,无奈之下,他只好马不停蹄的直奔祭所,希望还能唤醒虫二。
幸运的是,祭所众巫正在为虫二祛除姜夏所下的巫药,需要虫二配合,还没有进入深眠,于是立刻把虫二唤醒了。
虫二这货本来还很不高兴,但是一看到聂伤身上的触手,就像饿狼看到了鲜肉一样,一下就清醒过来,当场释放出痋虫啃噬触手。
聂伤忍着剧痛让痋虫为他整形,最后终于剔掉了触手,恢复了人形。
“嘿嘿嘿,小家伙们又美餐了一顿!”
虫二观察着手指上的一只痋虫,乐不可支的笑道:“聂伤这家伙的触手里虽然没有了上次的真龙之力,却有更多的玄鸟之力,我的痋虫又能多了几种变异啦!”
战斗和疼痛让聂伤身心俱疲,看到虫二兴高采烈的模样,很是不爽,便道:“喂,你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
虫二懵住了,努力转动生锈的大脑,思考了好一会才理清了逻辑,跳脚叫道:“明明是你欠我人情好不好!”
聂伤一边任人包扎止血,一边说道:“我拿自己的神血喂养你的痋虫,让你的痋虫变得更加强大,到底是谁欠谁的人情?”
“这……不对!”
虫二楞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叫道:“是你来求我的。没有我帮你啃掉身上的触手,你的女人就不会让你碰她!是你欠我的人情!”
“切!”
聂伤故作不屑道:“你以为只有你能为我去掉触手吗?我叫人帮我砍掉不行吗?多难的事,非要跑来求你?”
“告诉你,我不想砍掉的原因,是这身触手含有玄鸟之力,白白浪费了可惜,就想把触手送给需要的人,帮他们增长实力。剑父那帮人都问我讨要,我想来想去,你虫二和我交往最久,触手对你的痋虫帮助也最大,就决定把触手给你。”
他抬手指着东南方,大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洛望子的鬼儿子也已经出生了。那小鬼最喜欢吃肉,哭天喊地的要它妈向我讨要,洛望子都要跟我翻脸了,就这样我都没给,一根不少的都留给了你虫二。没想到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一点也不记我的好!”
“我……”
虫二被他怼的哑口无言,真信了他的话,惭愧的无地自容,挠着头嘟囔道:“你说的没错,触手对我最有用。剑父那一伙人都是废物,给他们真真浪费了。洛望子的鬼儿子,哼,敢跟我抢触手,改天趁它娘不注意,我要好好打它一顿!”
虫二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大堆,偷眼看了下聂伤,见聂伤唉声叹气的好似被自己伤了心一样,忙道:“好了好了,你不要气了,我欠你一个人情行不行!”
“真好骗啊!”
聂伤偷着直乐。
玄鸟催生的触手哪有那么容易除去?砍掉了立刻就会再长出来。他在行院时曾试着让星炭和鬼婴咬掉了几根,结果还是一样,断掉的触手很快就恢复如初了。
只有被虫二的痋虫啃噬之后,才能彻底终止生长。究其原因,这种痋虫是虫二当初专门培育出来对付他的,所以能压制玄鸟之力。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聂伤装出欣慰模样,对虫二使劲点头道:“虫二,这么说来,你一定很愿意做我的属臣,为我效忠,听我的号令是不是?”
“啊!”
虫二惊了个大张嘴,这特么哪跟哪呀,怎么扯到效忠上去了?
他本想骂对方去死,但见聂伤满眼期待,又吃人东西嘴短,犹豫着说道:“我……这个……”
他正打算糊弄过去,又听聂伤动情的说道:“虫二,你是天底下最讲信义的痋者!你想要耆国学堂里每一个学生都喜欢你吗?你想做白眼狼吗?你不想让一起玩的同学厌恶你、排斥你是不是?你很想做我的属臣是吧?”
“不想!啊不,想!啊不对,想!不不不,是不想!”
虫二现在的脑子本就不好使,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脑子都成浆糊了,越说越糊涂。
聂伤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激动的说道:“以后我身上若是长了触手,都给你的痋虫吃,行不行?只要你发誓做我的属臣,行吗?”
“……行!”
虫二想的头疼,冲着触手,干脆一口答应了。
在祭所巫师的见证下,他稀里糊涂的对神农发誓,愿意成为聂伤的属臣,为聂伤效忠。
“很好,这是赏给你的,每个新属臣我都会给他们一份见面礼。”
聂伤微笑着,抛给他一块食龙子的肉骨头。
虫二接在手里闻了闻,顿时狂喜,惊叫道:“这是什么东西!它有好几种龙族、天神和邪神的血脉,太神奇了,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存在!”
聂伤把食龙子的来历告诉了他,问道:“怎么样,做我的属臣很不错吧?你如果后悔了,就把我的触手和食龙子骨肉还给我,再让神农把你发下的誓言还给你。”
“那怎么可以!”
虫二忙转过身去,把食龙子血肉塞进草衣喂痋虫,一甩袖子叫道:“属臣就属臣吧,有什么大不了的,本来就你就唧唧歪歪让我做这做那,做不做属臣还不一样。”
被虫二套上了笼头,聂伤便不再客气。
他脸上笑容一下消失了,神态威严的道:“虫二,我委任你做内卫斥候特别顾问。等你睡醒了,内卫斥候会来找你交代任务,你就要听从剑父指挥。记住,军法严厉,不可儿戏!”
“咕嘟!”
虫二被他的气势和话语吓住了,鼓着眼睛咽了口口水,开始后悔了。
他仔细衡量了一下利弊,感觉反悔的代价自己好像付不起,又感应到身上的痋虫正在兴奋的啃噬食龙子肉。最后只能哑巴吃黄连,无声的点头应下了。
聂伤裹好了伤,穿上衣服走到他面前,用主君询问属臣的口气问道:“司徒闻恕与你是什么关系?”
虫二见他如此态度,下意识的想要抗拒,却又鬼使神差的低下头,老老实实的说道:“那闻恕小儿,曾在金灵神女处住过几年,我曾和他耍过几次,因此认得。”
“金灵神女,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聂伤回想了一下,失笑道:“你用痋虫误伤了秭归神女,被金灵神女持剑追砍是不是?”
一提这事,虫二就呲牙摇头,郁闷道:“就是那脾气暴躁的金灵婆娘,她和秭归神女都是巫山神女的弟子。”
“秭归性子和善,她托我驱除在江水上下凡人部落中流行的蛊虫,我便经常出去她的洞府。金灵婆娘带着那闻恕小子去秭归家里做客,我们就认识了。”
“那小子长了个大扁头,眼睛像鱼吹的气泡,鬼精鬼精的,每次都把我耍的团团转,骗了我好多宝贝去。不过他特别会玩,我也喜欢和他玩,就这样结识了。”
他眯着眼回忆着,表情疑惑道:“那闻恕小子虽然聪明,但也才八岁啊,怎么就成了商王室的司徒了呢?哼,小家伙,派人来叫我过去和他玩,我才不去呢!我在斗耆国朋友多的是,不想再去被他戏弄!”
“……”
聂伤无语的翻了下白眼,问道:“那闻恕是金灵神女的弟子吗?”
虫二摇头道:“我没问过,他们也没有对我说。不过那闻恕小子叫金灵婆娘圣姑,不像金灵的其他弟子称呼师尊,可能不是弟子吧。”
聂伤又问:“你可知金灵神女为何会把闻恕这样一个王室贵族带在身边?”
虫二还是摇头,斜眼瞅了下草衣底下,不耐烦的说道:“不知道。那金灵婆娘讨厌我,我也讨厌她,我才不想管她的闲事呢。”
聂伤沉思了一会,说道:“我走了,你也去睡吧,我们春天再见。”
说着便转身出了虫二冬眠的石室,又来到祭所的议事大厅。
众巫师和剑父等一众内卫斥候头目已经等在里面了,见他恢复了人形,身体无碍,都轻松的笑了起来。
聂伤身体和精神都很累,但这次总结会议非常重要,只好强振精神主持会议。
他朝众人打了个招呼,坐到尊位上,倚着石墙扫了一圈,见众巫师都在,内卫斥候却只来了剑父和蛟,其他头目全都因伤缺席了。
丹熏山三始祖太厉害了,戍卫军和内卫斥候伤亡惨重,所幸伤的多死的少,才没有对耆国的异能力量造成重创。
“我的伤无碍,亢和六鸦他们怎么样了?”
他看向葵婆,开口询问。
葵婆神色平静的说道:“我这里的人都是冻伤和外伤,只是皮肉冻伤了或者受凉了而已,吃些草药,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只有亢的无形玄蛇受不得冻,损伤很严重,已经转到祭所想办法了。还有二十几个被那血巫女的巫术打中之人,都受了诅咒,此不是医所擅长的,也送到祭所了。”
“祭所救治的如何了?”
聂伤忙问,皱着眉头看向大史。
第555章探究战俘
“侯主莫要担心,送入祭所之伤员,皆无大碍。”
大史挺着胸,洪声说道:“那三个丹熏山的所谓始祖,一个重伤昏迷,一个神智不清,就剩下一个血巫女能够交流。尽管她的嘴很严,但在我们的威胁下,还是道出了自己巫术的原理。”
“她所用的,是一种针对血肉的诅咒巫术,触人便致肢体失控,并会逐渐恶化,最终死亡。此法借用了白巫女的冻气,将诅咒化为极薄之冰片打入人体起效,因而难以被察觉。”
“我等已经研究出了祛咒之法以及巫药配方,明天一早就能配好药,便可以为众人祛除诅咒了。”
“很好。”
血巫女造成的人员伤亡最多,聂伤一直担心那诅咒,听到此言,不由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亢呢?”
大史道:“亢的无形玄蛇,被冻碎了一层,剩下的也受创甚重,奄奄一息了。玄蛇乃是亢之体肤,受伤之后,亢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不过,我们对无形玄蛇早有研究。它是活物,要从亢身上获取食物,亢平时喜欢食用油脂筋皮和石粉,也是无形玄蛇所需。祭所会给亢提供足量的特殊食物,再以调制了巫药的油脂浸泡之,无形玄蛇很快就会恢复到原来规模。”
聂伤彻底放下了心,揉了揉脸,问起此战的收获:“那三个始祖和食龙子怎么样了?”
“呵呵,都活着。”
大史抚须微笑,看向葵婆说道:“那只蝙蝠精被剑父捅伤了肺腑,差点死掉,多亏我家婆娘医术高明,才救了回来。如今还在昏迷中。”
葵婆白了他一眼,对聂伤说道:“那蝙蝠精很强壮,已无性命之忧了。”
“我仔细检查过,额,他其实不是妖兽,是有妖蝠血脉的凡人巫师。他受的是外伤,所以在我医所治疗,并不在祭所。”
聂伤点点头,嘱咐道:“你们可要把他看好了,千万不要让此怪生出事端来。”
“侯主放心,绝不会出事。”
剑父插口说道:“三个邪巫身边都有我们内卫斥候看守,防备手段做足了,他们休想逃走生事!”
“哈哈哈。”
葵婆笑了起来,指着剑父摇头道:“他们把那蝙蝠精……把那蝙蝠巫关在里青铜笼子里,手脚身子都捆了铜链,绑的结结实实,连我进入给治伤也不放开。这个样子,怎么可能逃走。”
聂伤也笑了起来,安顿她道:“内卫斥候做的很对,葵婆你不要再进笼子了,让医所的其他医师去做,以免伤到你。”
“晓得了。”
葵婆随意应了,不再说话。
大史继续说道:“那个白巫女,一身本领全在冻气和三只食龙子上面。如今冰甗损坏,冷龙遁走,食龙子死的死,伤的伤,她几乎失去了全部力量。精神和身体都十分虚弱,神智迷乱,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现被我们关押在一间石牢里。”
“那只食龙子被鸹神吸走了阴鬼之力,灵魂涣散,也在昏迷中。它不能长期在外界活动,需要依靠冻气存活,自带回祭所,身体就开始不断腐烂。”
“虬丁大祭说它乃是体内神血太杂,互相冲突导致肉体容易崩溃,所以必须以冻气封冻才能维持。祭所最深处有一暗流,溪水寒冷,我们便将其置于水中,勉强能保其不死。”
聂伤皱眉道:“你们不怕它突然苏醒逃了?”
“侯主放心,那小鬼也被我们关在青铜笼子里,然后才浸入水中,跑不了的。”
剑父再次插口。
聂伤看了看他那张古板的脸,不由笑道:“白冷和血巫女是不是也被你们关在青铜笼子里了?”
“是!”
剑父冷然点头,又解释道:“笼子不但结实,还带有许多尖刺,外面缠着几层铜链,就算神灵进去也逃不出来!”
他说完,又牙疼似咧着嘴道:“就是耗铜太多,太贵了,把我们的预算花费了大半。侯主你看能不能……”
“从冰甗里逃走的冷龙如何了?”
聂伤不等说完便转头大声问大史。
大史见剑父一脸局促,莞尔一笑,说道:“我们没有亲眼见过那冷龙,不过听了众人描述,又翻查了记载之后,我们推断,此冷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圣龙之一种。”
“圣龙?”
聂伤不太相信。
圣龙是仅次于真龙的强大龙类,比如应龙、蜃龙这种几无可敌之龙。那冷龙被凡人巫师压榨冻气,惨兮兮的一小只,蛇一样的东西,也能称圣龙?
大史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传说冷龙乃五色真龙之白龙的后裔,其产于北方极寒之海,出生时只有白蛇大小,要不断吸收冰海里的寒气才能长大。”
“冷龙几乎不会离开冰海,这条冷龙不知为何会落到那白巫女手中。它可能是条幼龙,也可能岁数不小了,因为常年被困在南方温暖之地,得不到冷气滋养,所以才如此弱小,并非不是圣龙。”
聂伤在膝盖上敲着手指想了想,问道:“既然是圣龙,被那冷龙长大的话,对我可能存在极大威胁。如果可以,必须要把它抓回来,也能为我所用。大史,你们祭所能找到它的踪迹吗?”
大史摆手道:“它不可能再逗留此地了,也不可能威胁我们。冷龙好不容易脱困,饥渴难耐,首先要做的肯定是逃往冰海,留在这里没有了冰甗的护持,反而会让它更加虚弱。”
“唉!我的冰箱,跑了!还想给女秧和我儿子做雪糕吃呢。”
聂伤暗道可惜,仔细思索片刻,心中又升起了希望,问道:“那冰甗一定也有奇效,是用来维持冷龙和食龙子生存的吧?”
“是。”
大史点头道:“我们问过白冷,虽然她神志不清,还是问出了一些消息,再加我们的研究,基本可以确定。那冰甗上有一种特殊巫术,能让冰甗和冷龙互相作用,壮大冻气,反哺冷龙。既可以被白巫女使用,也可以供冷龙生存。”
“至于那三只食龙子,应该是看守、镇压冷龙的,同时也能利用冷龙的冻气维持身体不崩溃。以我的看法,当初制造此冰甗之人,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饲养食龙子来对付龙族,冷龙反而只是养活食龙子的一种巫术材料而已。”
聂伤听完,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对他笑道:“大史说那冷龙会直接逃回冰海,我不这样认为。”
“我以为,那条冷龙眼下非常虚弱,此处距离极北冰海上万里,它没了冰甗,一路也没有补充寒气的地方,绝对没有体力飞那么远。”
“所以,我断定,它一定躲在附近,伺机夺回冰甗,这样才能保证长久生存。当然,前提是冷龙有高智慧,若是性如野兽,就当我没说。”
“冷龙是圣龙,哪怕再弱小,也是开了灵智的。”
大史强调了一句,思索道:“侯主所言有理,冷龙若想活下来,就必须依存冰甗。如此说来,此物应该没有远遁,还会潜入我国中盗甗。”
聂伤自得一笑,说道:“首先还得确定,祭所能把冰甗修复好。”
大史胸有成竹道:“冰甗只是残损了而已,并没有完全失效。我们正在解读其上的咒符,并得到了工部冶金司的大匠帮助,白冷对此事也应该会提供一些帮助。总之,祭所有信心修复它。”
“那就好!”
聂伤提高了声音,吩咐众人道:“祭所即刻探究冷龙之习性和弱点,内卫斥候,与祭所紧密协作,设下陷阱,准备抓捕冷龙!”
“遵命!”
两部门的头目一起应声。
“我的冰箱又来了!嘿嘿嘿!”
聂伤心中大悦,平静了一下心情,又问道:“那个血巫女丘红杨呢?”
提到此巫,大史的神情一下严肃起来,说道:“那血巫女是最难对付的。她的血肉巫术奇诡,能化身血浆,吞噬灵魂,占据躯壳,还能施诅咒操控人a体,十分恐怖!”
他顿了一下,捋着胡子说道:“三个始祖中,白巫女和黑巫师都遭受重创。唯独她,身体被毁了两次,还被毕鬼吃掉大半血肉,也只是削弱了大部分力量而已,并没有受伤。她目前只余一团血浆,没有定型,也活的很好,只要有机会吞食血肉,就能立刻恢复强大。”
“哦?”
聂伤听的诧异,思索了一下,说道:“这血巫女的巫术,和毕鬼的不死之身很类似啊,难道也是半死之躯?”
大史摇摇头,解释道:“非也。毕鬼的半死之躯是来自尸魁的半死之力,其躯乃是死尸,其质乃尸鬼也,死身活魂,是以称为‘半死’!”
“而那血巫女的巫术,却是最纯正的血肉活力,比普通生灵的活力还要高出许多,所以才能以血肉之形存活。二者是完全相反的性质,侯主可不能弄错了。”
聂伤没有和那血巫女交过手,疑道:“她很厉害吗?听说她在毕鬼面前没有还手之力。”
大史摇头轻笑道:“她只是正好被半死之躯克制而已。”
“据我了解,若非毕鬼及时出现,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阻止那血巫女。当时如果被她冲入行院内,就算鸹神和洛望子及时赶到也限制不了他,侯主你就性命堪忧了。”
“怪不得三始祖以她为首,白冷还叫她鬼姊,原来这么强。”
聂伤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仔细嘱咐道:“那你们一定要看好此巫。”
“这个不能再关笼子里了吧?”
他扭头看向剑父,说道:“你不可能把一团能变形的血浆关在笼子里。”
“这个……”
剑父面色有些尴尬道:“也在笼子里里关着。”
“谁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呢,有备无患嘛。不过真正关她的,是一个铜缸,我们又用笼子把铜缸关了起来。”
“又是铜缸又是青铜笼子和链子,你不把预算花完才见鬼了!”
聂伤暗自腹诽,心里想着要夺了剑父的财政大权,再给内卫斥候派个靠谱的财务人员。剑父这老家伙对金钱毫无概念,由着性子胡乱挥霍,实在败家。
“内卫斥候用铜缸做牢笼关押血巫女,是个好办法。”
大史倒是支持剑父,对聂伤道:“血巫女的确可怕,但是现在也非常虚弱,做不了什么事。更重要的是,她最核心、最脆弱的脑子被我们制住了,想脱离控制可没那么容易。”
聂伤战后直接从行院来找虫二来做整形手术,还没看到血巫女的模样,好奇道:“还有脑子?我以为她全身都化成血浆了!”
“能做到这种程度,呵呵,那她就可以化身无数,滴血重生了。除了深渊邪神,我还没听天底下有哪位神灵有这种本事。”
大史轻蔑一笑,详细解释道:“像她这种可以将肉a身化作无形之态的巫术,必须要有一个核心保持原样,用来寄托灵魂。若是没有这个核心的话,灵魂就会散逸,从而导致无形之态退化成没有意识的低等野兽。”
“人a兽的灵魂都存在于脑子里。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无形之态的核心都是脑子,只有极少数是心脏,比如那颗鬼雄黑心,其他器官几乎没有。血巫女无形之身的核心也是脑子。”
“而一些深渊邪神,灵魂存在于血液里,只有他们能够做到没有核心,将全身都化为无形之态。”
聂伤认真听完,轻松笑道:“既然有脑子在,就容易禁锢了。那么大一块脑子,不可能变成水,从很小的缝隙里溜走。”
大史也笑道:“是啊,她还需要呼吸和喝水,所以我们在铜缸上打了几个小洞。可把剑父急坏了,说我们弄坏了他们的铜缸。哈哈哈。”
剑父面色微红,冷着脸道:“那是我内卫斥候的财产,你没有询问就擅自打洞。哼,打了洞价值骤降一半,你赔给我们吗?”
“原来剑父还是有金钱意识的。”
聂伤暗暗发笑。
大史瞪眼喝道:“打了几个洞而已,怎么就降了一半价值?我看有洞更好用了,应该是价值骤增一半才是!”
“不要争了。”
聂伤止住二人,对剑父说道:“我会另拨预算给内卫斥候的。”
安抚住剑父,又转脸对大史道:“听说还有人头怪物从血巫女的身体里逃走了,那是什么东西。”
第556章深渊呼唤
“那个人头……”
谈及此事,大史白眉紧蹙,神情严肃的说道:“血巫女对此避而不谈,我们从她那里问不到一丝有用的东西。”
“可越是这样,就越说明那逃走的人头对血巫女十分重要!”
他加重了语气,抚须说道:“我们推测,人头可能涉及到她的重大秘密,会威胁到血巫女的性命,因此抵死不说。”
“还有一种可能,那人头是血巫女的一个分身,它会潜在周围,伺机营救血巫女。不过据六鸦他们所说,人头似乎是被囚禁在血巫女a体内的,这个可能性不大。”
“但无论人头是对血巫女什么态度,它终究是血巫女的一部分,离开了血巫女之后它还能不能存活,是个问题。倘若能独立存在,就说明此物也有血巫女的能力。它有脑子,身子虚弱,所以……”
“所以它要吃肉!”
聂伤接口发声。
“是的。”
大史点头道:“我们祭所众巫商议过后,一致认为,那人头应该能够独自存活,并拥有吞噬血肉之能。”
“它的身体残缺,肯定会在最近大肆捕食人兽。用不了多久,它就变成另外一个血巫女,随意化身为任何一个凡人,混入我们之中,然后在暗中偷猎我国国民。”
“以血巫女的本事,可以完全以他人血肉塑造自身,不论气味和血脉都和被吞噬之人一模一样。吃下猎物脑子之后,她还能获得被吞噬者的记忆,假扮他人不要太容易,一般人和猎犬很难发现他们。”
“大史说得没错。”
剑父插口道:“之前正是因为那血巫女施展的惑踪巫术,变成普通人的身份,才让我们无法察觉到她们的入侵。
聂伤听的头疼起来,分析道:“混在人群中的恶鬼,是最难对付的。我们没有辨识之法,连貘先知都无法准确定位此物,它要是在国中杀人,我们很难防备的!”
他沉思了一会,说道:“此物既然拼命脱离血巫女,说明它是被血巫女困住的,对血巫女一定满怀敌意。”
“那么,血巫女不告诉我们人头的事情,难道就没想过,此物生长壮大之后,会来找她报仇吗?还是说,血巫女确定它不会来,或者就算壮大了也不是自己的对手,才如此淡定?”
大史道:“我们以为,血巫女肯定有压制人头的手段,人头如果来找她,便是在帮她,说不定反而会被她吞噬,从而得以脱困。所以她才不告诉我们,不让人头被我们抓住,放任人头壮大。”
“让我想一想。”
聂伤揉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才开口道:“那人头一定要尽早抓住,绝不能等它化成人形!”
大史摇头道:“那物有血巫女之能,又是无形之体,可以藏在山洞石缝,树木河水里。再以鸟兽蛇鼠为食,借鸟兽气息掩饰自身,简直无迹可寻,我们找不到它的。”
“呵呵!”
聂伤冷笑一声,道:“我们找不到,血巫女一定找的到。”
“可是那血巫女……”
大史不解,还要强调困难,却被聂伤举手止住。
“毕鬼呢?”
聂伤问他:“那厮改造巫术没有结束就私自跑了出来,不会影响巫术效果吧?”
大史悻悻道:“影响肯定有影响。要是一般情况,在巫术改造的紧要关头逃走,他就死定了,半死之躯定然变成全死之尸。谁想毕鬼那浑人竟然因祸得福了!”
“半死之躯的改造,需要把尸魁中的半死之力逐渐注入身体,这个过程本来很慢。一是尸魁中的半死之力也不多,需要逐渐恢复。二是过程很痛苦,太快了的话,被改造者的灵魂也承受不住。所以耗时经年。”
他摇头笑道:“毕鬼在急需半死之力时,正好碰到那血巫女。血巫女血肉中活力极其充沛,等于送上门来大补之物。”
“毕鬼吃了小半个血巫女,一下得到了许多活力。尸魁可以把血肉中的活力直接转化为半死之力。于是他便一次性拥有了大量半死之力,比之前几个月时间总共获取的半死之力还要多。现在的他,已经彻底完成了半死之躯的改造,正在巩固之中。”
“这家伙运气太好了!”
聂伤欣慰的笑了笑,问道:“他可以行动吗?”
“可以。”
大史点头道:“只要不出祭所,不剧烈活动,随意走动完全可以。”
“那好,这里结束之后,你便带他去见血巫女。”
聂伤挑起嘴角狞笑道:“嘿嘿嘿,让他继续吃那血巫女,吃到她屈服为止。毕鬼应该还能吃吧?”
“啊!”
大史楞了一下,面色发白,低声说道:“可以吃。”
“那就让他慢慢吃,一点点的吃,如果那血巫女还是不说……”
聂伤面色冷酷的笑道:“哼哼,就把她的脑子也吃了!她不配合,我们留她也没用,只要留下一点血浆做研究就可以了!”
……
在河边晒了一中午太阳,下午起了微风,聂伤担心女秧受寒了,便结束了沙滩度假,收拾了东西往回赶。
半路上,他看到天空中有一片奇异的乌云跟随,心知是鸹神要见自己,就让女秧先回去,自己在路上等着。
“哇,聂伤,大冬天的,你晒什么太阳?”
鸹神一落地,就变成了黑衣妇人的模样,嘲笑道:“你的婆娘,怎么是个凡人?哇,你如此强健,凡人女子怎么受得了你折腾?哇嘎嘎,你该找个同样强壮的女人才是,我看那个看守鱼人村的壮妇最适合你了。哇嘎嘎嘎!”
“熊女?”
聂伤听的面上肌肉直抽,忍着怒气反讽道:“呱神,你还是你,一点都没有变呀!别看躯壳变的好看了一些,其实内里还是那个粗俗的丑妖婆!”
“哇!你、你……你不要污蔑我!”
鸹神大怒,急忙扶了扶头上的黑色大丽花,摆了个婀娜的姿态,斥道:“我已经回复青春了!哇,我不再是那个丑老太婆,我以前就很美的,我现在是……我也是个美妇!”
“嘶!”
聂伤只感觉牙齿发酸,打了个哆嗦,正色道:“侮辱别人的正妻,是非常无礼的行为!我能容忍你嘲弄我,但不能容忍你侮辱我的女人!”
“哇!哼!”
呱神不屑的冷哼一声,不悦拂袖道:“我不是你的属臣,也不怕你,你休想对我指手画脚!”
聂伤无奈摇头,转过身去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呱神身子一动,拖着一道黑气转到他正面,拱手道:“我是来向你致谢的,哇,顺便归还一物。”
“样子改变了之后,哇哇哇的听着好难受。”
聂伤心中吐槽,摆手道:“谢就不用了,你也帮了我大忙,我们之间互不相欠。”
呱神神情郑重道:“你帮我的忙,哇,比我帮你的忙大多了,等于救了我一命。哇,我非常感激,必须要谢,哇,否则会留下心病,哇,影响神魂稳定。”
“你可不还可以,不要说哇?”
聂伤实在听不下去了,又怕伤到她自尊心,好声劝道:“你现在是人形,不是孤妇鸟形态,不要再哇了,会被人耻笑的。”
“……”
鸹神一下懵住了,脸上慢慢显露出羞耻之色,小心翼翼的吐字说道:“哇……呃,咳咳,我记住了,以后,呜……咳!以后尽量不说。”
聂伤看她憋的面色发红,摆手笑道:“你已经哇了几百年了,不可能一下改掉。不要急于求成,以后说话时多留心,慢慢改,会改掉的。”
鸹神神色难堪的憋了一会,又恼火的瞪了他一眼,忽然伏拜在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聂伤,你赠我宝物,让我成功进化,再得百余年寿命。此恩形同再造,孤妇鸹深感厚恩,必厚报于你!”
聂伤也不矫情,挺身受了她一礼,说道:“起来吧,你我相交一场,情同密友,朋友之间,不必把恩情分的这么清楚。”
鸹神站了起来,抖了抖黑裙,手中又变出一个玉瓶来,说道:“这是应龙之血,哇……呃,我没用,你拿回去吧。”
“嗯?”
聂伤看着她手中玉瓶,惊疑道:“你没有使用应龙之血?那你是怎么进化的?”
鸹神笑道:“我只用了溶血树之心。”
“咳,那溶血树之心里,蕴含着大量怨魂之力,可以很容易转化为阴鬼之力。我本就有深渊邪神血脉,阴鬼之力也是一种邪神之力,于我非常滋补,不但让我再进一步,黑锋也强盛了许多。”
“至于应龙之血,强大的是肉a身,并不能滋长我的妖力,只是次要之选。我以前没有办法获得阴鬼之力,只能指望神灵之血,但既然有了阴鬼之力,就不再需要应龙之血了。”
聂伤听明白了,说道:“溶血树之心能滋长你的妖力,应龙之血也能强壮肉a身,二者又不冲突,为何不一起使用呢?”
呱神摇头叹道:“唉,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敢贪心了,只求能活着就好。在行将消泯时,能得到你的帮助,得以再续寿命,已经很满足了。”
她望着西方沉默了一会,神情萧索道:“我母亲一生都在抗拒深渊的诱惑,不愿再回那个地方,也不想看到我堕入深渊。她在失踪前,曾经叮嘱过我,要我永远都不要回应深渊。”
聂伤疑道:“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说,你是被你母亲赶出巢穴的?怎么变成你母亲失踪了。”
鸹神翻着眼睛说道:“有区别吗?反正都是她遗弃了未成年的我。”
聂伤无语。
鸹神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这一辈子也和母亲一样,一直在逃避深渊的纠缠。你是我的恩人,应龙之血对你也很重要,我若贪心不足使用了它,就违了本心,这会让我心防崩溃,最终堕落的。”
聂伤瞅了瞅她,伸手接过玉瓶,问道:“深渊邪神在追查你吗?”
呱神点点头,苦笑道:“我是邪神郁和姑获鸟的嫡系孙女。郁是东方深渊之主冥疆嫫的嫡子,他的血脉是深渊邪神中最高贵的,所以我也算是高等邪神。”
……郁是一个神性古怪的邪神,他喜欢和地表神灵混血繁衍后代。因为血脉性质相冲,所生子嗣大多血统杂驳,少有强者。
而姑获鸟则是唯一一个能够和他的血脉高度融合的堕落神灵,所生的两个子女,勾星和隐飞,完美继承了父母的血脉之力,潜力极大,深受郁的器重。
决定深渊邪神势力大小的因素,除了本身能力之外,其他全靠自己子嗣维护。郁和他的兄弟姐妹相比,子嗣十分弱小,在争夺领地的冲突中处于劣势。
自从生下了两个潜力巨大的子女之后,郁就对二者极其重视,希望他们能成长为自己的得力打手。
可是没想到女儿隐飞的风鸟性格主导了灵魂,非常厌恶深渊,竟然逃离了深渊,到地表生活。
郁对此异常愤怒,想方设法要把隐飞抓回来,但因为自身无法到达地面,一直都没能抓到隐飞。
而隐飞就是呱神的母亲,她后来不知又和哪位神灵结合,生下了孤妇呱,然后又在孤妇呱刚会飞的时候失踪了……
“这么说来,是你的祖父邪神郁在追捕你?”
聂伤听完说道。
“应该不是。”
鸹神摇头道:“我母亲可能被郁抓走了。我记得有一次,母亲说郁委托了好几位地表神灵帮他抓人,她可能逃不掉了,让我做好一个人生活的准备。自她失踪后,郁就没有来骚扰过我。”
聂伤不解道:“那是谁在追你?”
鸹神的神色变的阴沉,说道:“是其他邪神。他们得知了我的存在,觊觎我的血脉,都在搜寻我,想吞噬我!”
聂伤闻言神色一变,说道:“你能逃脱他们的追捕,一定很不容易吧?”
“哇嘎嘎嘎!”
鸹神忽然放声大笑道:“那些邪神,都是些杂鱼而已,他们的本体到不了地面,也没有能力委托地表神灵,连我的毛都伤不到一根。”
“真正让我烦恼的是,他们发出的永不停歇的呼唤声,会唤醒我的深渊意识,扰的我心神不宁,加大堕落的风险。”
聂伤皱眉道:“你早该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摒蔽来自深渊的声音。”
鸹神轻松挥手道:“不用了,过去我性子孤僻,不与人交往,自怨自艾,心态很不好,才容易被他们影响。现在嘛,哈哈哈。”
她爽朗笑道:“我有了你和其他一些说话的人,心情愉快了许多,深渊噪声在我耳中,就像北风吹过,扰乱不了我的心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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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水力机械
商代的冬季很短暂,年节一过,天气就开始变暖,转眼就快到了开春时节。
耆国试行了一年半的新式农耕之法,效果极佳,民间反响良好,几无阻力。
去年是试验年,为了稳重起见,只有一半田地使用了新法。今年,官府决定全面推行,将国中所有田地都改用新法耕种。
旧式耕作法非常粗放,农事也较少,基本上就是播种、灌溉和收割三个步骤。
新法却复杂了许多,对农夫的勤劳程度有很高的要求,否则就是使用了新法,也种不好地。
因为新农法在播种前还要进行翻耕、沤肥、施肥、选种的几个步骤,是以农夫们要比往年忙碌的多。他们整个冬天都没有歇着,又比他国早了一个月就下田劳作了。
耆国官府也在年假结束后就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很多官员都暗暗叫苦,耆国的官,太不好当了!
岂止是官员,耆国上上下下每一个人,从国主到贵族,再到平民和奴隶,所有人都感觉劳动量一下加大了许多。
尽管很辛苦,但也只是嘴上抱怨一下而已。国民的精神反而更加振奋,都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要在这一年里获得前所未有的丰收!
后世人很难理解古人的心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能够多收一斗粮食,是非常幸福的事,哪怕付出再多辛苦都是值得的。
聂伤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君,一天到晚不是在官府处理政事,就在四处巡视,忙的脚不沾地,连怀孕的老婆都见不上几次。
这日,他把都城县西北方的灌溉渠道都跑了一遍之后,又来到小浑河上游,参加水力机房的投产仪式。
依照去年的基建计划,工部趁着冬季水浅时,在小浑河的水流湍急处建起了一座堤坝蓄水,然后又在泄水口建立了几个水力机房。
这些机房也是试验性质的,包括两个磨坊、一个水锯机房和一个锻造机房,设计思想自然都是聂伤提出来的。
三样技术都是划时代的创举。
这个时代的谷物脱壳全靠人抱着木杵舂米,伐木和木材加工也没有锯子,都是斧锛之类的切削工具,效率何等底下自不用说。
聂伤甫一上台,就把石磨、石碾和锯子发明了出来,另外还有其他各种新式工具。在百工匠人的改进下,这些工具很快就被完善实用了,并在全国普及开来,大幅度提高劳动效率。
而小浑河边的新建的水力机房,则是提升机械化程度,进行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的实验。
工部此前就成功制造了好几架大型灌溉用水车,对水力机械的原理和技术早已摸索透了,石磨、锯子也都不陌生。
机房比水车复杂的地方,在于多了一道传动装置。百工们世代都是技术人员,很快也设计出了好几种转动装置,准备都试验一番,最后采用最可靠的一种。
唯一没有见过的,就是聂伤新设计的水力锻锤。
商人铸造青铜器的水平登峰造极,但是锻造技术却不怎么样。
盖因青铜器不能锻造,只有质软的纯铜、赤金才需要锻打技术。只能用来制作一些精细的手工艺品,锻打技术的地位不可能很高,以致水平低下。
若只是加工纯铜和赤金,聂伤完全没必要发明水力锻锤,之所以催促工部急建锻造机房,是因为耆国已经找到了铁矿石并炼出了铁。
但冶铁炼技术却出现了瓶颈,怎么都无法再进一步,炼出全都是蜂窝状的、又脆杂质又多的粗铁,不能加工,没有使用价值。
幸运的是,工匠们找到了锻打去除杂质的办法,能够以此造出精铁来。可是这种模式的生产效率低的令人发指,生产同等重量的精铁,成本比青铜还要高的多,难以大量普及。
于是聂伤提出了水力锻锤的设想,有工部左官买亲自主持此项目,并且很快制造了出来。
“哗啦啦!”
“咯吱吱!”
“轰隆隆!”
聂伤走进一个磨坊,就见嘈杂的声响中,木质机械臂来回伸缩,推动一个圆滚状的青石碾子顺畅的转动,不停碾压着底盘上的带壳粟米。
一个匠人手持扫帚紧跟石碾转动,熟练的将压到边上的粟米扫进去。
此人一看动作就知道经常使用石碾,但是水利石碾速度很快,让他紧张不已,又担心粟米落地,又怕被传动杆撞到,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呵呵,一个人操作不过来,容易发生危险,至少要两个人才行。”
聂伤在一旁看着,对工部中官勃笑道:“最好能再改进一下,减慢速度或提高轴杆,这样很容易打到人,太危险了。”
“我等尽力。”
勃面无表情的应了。
年轻的左官买却说:“磨坊是官府的,这样的活,以后都是奴隶在干,官府多的是奴隶,碾米数量比奴隶的命更重要。下臣以为,不但不应该改,还要进一步加快转动速度。”
聂伤瞅了他一眼,不悦道:“你不把奴隶当人,也要把他们看成牲畜和工具吧,哪个愿意自家的财产随意损失?官府的财产虽多,也不能浪费!”
“下臣……明白。”
买也不争辩,但神情却不以为然。
聂伤没有再纠结此事,围着石碾看了几圈,畅意笑道:“比牛马拉的石碾快了两三倍,比人推更快的多,还不吃不喝,可以永不停歇的劳作。哈哈哈,耆国国民以后都能吃上细粮了!”
勃露出一丝笑容,点点头道:“的确好。”
买负手笑道:“就是容易损坏,需要高明的工匠时时维护,不然的话,光是维修,付出的代价比产出的精米要多的多。”
“那你还不重视操磨之奴?”
聂伤责备他道:“待奴隶太苛,他们稍加破坏,这滚造价不菲的水碾就损坏了,你说到底哪样划算?”
“呃……”
买一愣,低头想了想,拱手道:“侯主所言甚是,下臣目光短浅,以后不再苛待奴隶了。”
“你精打细算,算成本和收益没错,但不是你这样算的。”
聂伤教训了他一句,就听那扫米的匠人大叫停停停,操作传动杆的工匠立刻把杆子用力拉起。
“碾好了?”
石碾停了下来,聂伤和一众高官急忙围了上去,一起伸手抓起石盘上的粟米放到眼前仔细观看。
“不错不错!”
“很好!非常好!”
“只要再扬一遍,筛一遍,就是精米了!”
众人纷纷出声叫好,都兴奋异常。
水碾碾出的米质量其实和人力畜力的差不多,只是速度提高了好几倍,这才是众人赞不绝口的地方。
聂伤将手心里的谷壳吹掉,把一小撮干净的粟米放到口中咀嚼,大笑道:“哈哈,水碾碾出的生米,比普通粟米煮熟了还香!“
“是吗?”
众臣将信将疑,不确定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左官买却已经把手中粟米倒进了嘴里,连声附和:“嗯嗯,的确如此!”
“呵……呵呵!”
其他人都牵强假笑。
从碾米作坊出来,又进了隔壁的磨坊,这里有一个五尺直径的石盘磨,专门磨粉,不论麦豆米黍都能磨成粉末。
此时的小麦已经传入了华夏,但是产量低,所以种植面积很小,东方诸国几乎不种。据说周人和西陲诸国擅长种麦,大面积种植小麦,日常食物中的麦饭占比很高。
商时之人早已懂得把谷物磨成粉制成食物。但是太耗精力,也大都是粟黍粉,弹性不佳,能制作的食物类型有限,极少吃用。
而小麦脱皮困难,一般都被当做粟米一样,直接煮熟了做麦饭吃,几乎都不磨粉。麦饭又硬又难吃,也是不被广泛种植的重要原因。
然后,duang!聂伤降临了,拯救了不为人看好的小麦!从此华夏就开始大量食用面粉,吃上了各种各样的美味面食。
耆国人本来不种小麦,出于试验目的,侯主领去年才种了百余亩小麦。收获的少量麦子一半都当作试验品,一半被磨成了粉,供给主君食用。
聂伤便将自己知道的制作面食的方法都传授给了大厨石成,让他制作面食来吃。同时也送了一些给高官和高等贵族,其他人则没有这个口福。
尝过了面食的味道之后,众贵人惊为天物。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传统食物的食用方式,口感口味也截然不同!
贵人们吃了一两次之后,就被面食征服了,可是又吃不到,只能干馋着。
大厨石成给主君两口子换着花的做面食,什么面饼、面片、面条、汤面、凉面、凉皮、面筋、包子、饺子、肉夹馍……
众贵人见了,口水哗哗的流,都能用来浇地了。想从国外买都很难买到,因为附近的方国都不种小麦。
眼看着吃不着,他们的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聂伤号召大伙都来种小麦,没有一个人看上那种粗劣难吃的作物,都觉得聂伤不懂种田,没有一个人种。结果就落到了今天这个下场,馋死了也怪不得聂伤小气。
于是新的一年,流干了口水的贵族们纷纷上马小麦种植项目,每家每户都划出一大片田地种小麦。相应的配套措施石磨,也得早做准备。
尽管聂伤早就发明的石磨,但是平常只是用来磨豆粉,用处不大,所以国内石磨不多。
接下来马上就会有大量小麦入仓,石磨需求也会暴涨。于是在众人的建议下,官府又开了一个水力磨坊,专门磨面粉。
石磨磨出的面粉肯定不能与后世的质量相比。其中含有很多麸皮难以去除,很粗糙,泛着黄色。
就算这样也非常了不起来,毕竟从前谁也想不到,麦粒的正确食用方法是磨成粉。
当然,贵族们若是有心细细筛的话,也能吃上净白的面粉,只要他们能负担的起。
“掺点麸皮也好,光**粮不利健康,易得癣疥,还有……还会降低男人的生a育之力。”
聂伤也说不出不吃粗粮的危害,抓起一把面粉,笑道:“总之,只食粗细都不对,要粗细一起吃才好。”
“还有这么一说?”
众官员都若有所悟,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我就说嘛,为何经常吃肉和细粮的我,不如我家那个奴隶的家伙硬实!原来是粗粮吃的少了。”
“那奴隶们岂不胜过贵族了?”
“坏了,我经常不在家,婆娘们很不满足,家里的几个壮奴不会把我的后代全换成了他们的种吧?”
“哈哈哈,你们自己不行,就别怪婆娘找壮奴!“
聂伤笑言一句,把面粉放到鼻端,闻着面粉的香味。
“唔,这水磨磨出来的面粉,果然比普通面粉好吃!”
看到聂伤的动作,左官买急忙塞了一大口面粉到嘴里,一脸享受的朝众人点头示意。
“……”
聂伤和众官员见他满嘴白aa粉直喷,都无言以对。
“等新粮下来,我们就办一个面食宴,备上百种面食,大伙一同享用庆贺!”
聂伤大声说了一句,又对勃说道:“对了,还要建榨油坊,多多榨油。有了足够的油,就能制作出更多的美食!嗯,今天晚上,我就请诸位到我府中,吃……炸油条!”
“嘶溜溜!”
众臣都一起猛吸口水,抹着嘴角叫道:“好哇好哇!”
“哈哈哈,想要吃油,就多种菽豆。“
聂伤提醒众人一句,忽然一惊,暗叫不好:“油条好像要发面,还有酵母什么的。我该怎么发面呢?嗨,给他们吃个油炸面饼子糊弄一下算了,反正油条是什么样我说了算。”
……
下一个参观的是水力锯机房,试用机型有条形锯,三角锯和圆盘锯三种。
都是青铜铸造的大锯子,又厚又重,硬度和韧度调至最佳,不易损坏。但是造价极高,还花费了工部大量精力进行铜锡调配比试验。
如此贵重的机械,工匠操作起来自然也小心翼翼。
一试之下,水力锯的锯木效率能吓死最高明的刨木工匠。
只听一阵刺耳的嗡响,锯末纷飞中,一根木材就被平整的切成了两半。
试验结果是圆盘锯大获全胜,不过条形锯也有特定用途,最后决定定型推广这两种水力锯。
不过聂伤对青铜锯还是不满意,此种锯太贵了,损坏了还不能修理,实在是个鸡肋。
他把希望都放到了铁锯上。
最后一个锻造机房是他这次视察的重点。
“叮叮!当当!”
聂伤一进工坊,就闻到了呛人的烟火味,听到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看到了飞溅的火星。
“这才叫工业!”
他顿感神清气爽,忍不住击掌喝彩。
(感谢书友:太玄无极长生不老至尊皇帝提示的水力锻锤锻铁。)
第558章大炼神金
“隆隆隆隆……”
“叮叮当当……”
锻铁工坊里,飞转的水轮带动一根柱形青铜锤快速上下,急促又猛烈的锤击着一块拳头大的粗铁块!
那铁块已被烧至白热,质地很软,在铜锤的敲击下,像一块陶泥一般被轻松的挤压变形。
穿着皮围裙的赤膊工匠专心致志,一眼也没看过身边之人,双手握着一杆大钳子,牢牢夹住铁块,不断翻转撞击面,让铁块渐渐变成长条状。
“扑!扑!扑……”
大簇大簇的火星在铜锤下不停溅射,洒落地面很快变成了黑色灰粒。随着锤击的持续,地面上的黑灰越积越多,在锻机两侧形成了两大片黑渍。
“这火星,应该就是锻打出来的杂质吧。”
聂伤心里思忖着,在一旁耐心等待。
直到铁块彻底变成一根平直的薄铁条,砸出的火星也变少了许多时,那工匠才命人停下锻机,将铁条钳出铜砧,放进一旁的水桶里。
“滋!”
一股烟气过后,工匠把冒着白气的黑色铁条放到了粗木桌上,掀起皮围裙擦了把汗,这才拱手向主君和一众高官施礼。
众官员都神情紧张,鸦雀无声,一起看向聂伤。聂伤也没有吭声,对主持冶铁事务的左官买抬了下手,请他上前讲解。
“把备好的什物端来。”
左官买没有动脚,而是先对屋里的其他工匠吩咐了一句。
几个工匠急忙从后门出去,立刻就搬来猪头、羊头、鸡鸭粟米等祭品,整齐的摆在桌上。
待手下准备好了,左官买才整了整衣帽,走到桌前,朝那铁条弯腰拱手,郑重拜道:“吾司锻精铁之术大成,买诚惶诚恐,拜谢赐铁赐术之神农、工神、火神,及神农使者,吾主伤!”
“……”
众官员见他名为祭神,其实是花样翻新的拍马屁,面色都不好看。
祭神仪式在水坝放水时就进行过了,磨坊、锯坊直接亮成果,唯独买负责的锻铁工坊整着一出幺蛾子,怎么不遭人嫌?
“这货真他a娘a的会来事。”
聂伤也被人一巴掌拍到了马腿上,心情很是不悦。
他一向都在强调节俭务实,尽量摒除繁文缛节和鬼神元素。买这样一弄,不但让他下不来台,还带了一个不好的头。以后大家都这样搞,奢侈迷信之妖风定会重来。
“买左官,神农希望凡人能够自强,所以只是指点了我们,其余都是我们自己摸索出来的。”
聂伤说完,又回头看着众官员,神情严肃地说道:“锻精铁之术,不是神灵所赐,这是冶铁司努力的成果。当然,我和官府也有统筹之功,它是我们所有人的成就!我们凡人很了不起,任何人都不要妄自菲薄!”
耆国官员长期被聂伤灌输人道思想,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对概念化的神灵早已没有多少敬畏了。
“是啊是啊!”
“是我们自己试出来的。”
众官员和在场工匠听到此言,都不由精神一振,腰挺的更直了,同时也对左官买投去幸灾乐祸的笑。
“神灵我们已经祭祀过了,你这里就不要再祭了。”
聂伤看着工坊内的工匠,笑道:“众大匠皆有大功,这些祭品,我代神农赐给各位了。哈哈,速速取走,带回去给你们的家人吃吧。”
众工匠稍一犹疑便一拥而上,把桌上的祭品一抢而光。
“买左官,开始吧。”
待屋内平静下来,他才对左官买示意。
“……咳咳。”
左官买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尴尬的咳了一声,忙点头哈腰道:“是是是。”
他伸出手指头在铁条上摸了一下,见不甚烫手,便把铁条举了起来,对众人大声说道:“侯主,诸位同僚,请看,这就是精铁!”
此时的有识之士大都知道恶金,据说此物是天上陨星带来的,世间并无此物,耆国众官员也有很多人晓得。没想到本国竟然冶炼出了恶金,国主还给取名叫‘铁’,都很是震惊。
上次冶铁司炼出了粗铁,众官闻讯都兴冲冲前来观看,结果非常失望,认为恶金就是恶金,果不堪用,很是鄙弃。
不过又听国主说,炼出粗铁简单,精铁却难,粗铁粗陋无用,精铁却堪称神金!产量、效能、适用、耐用性要比青铜高出十倍,神界的神灵们用的都是精铁。
众人听到精铁如此神奇,又对精铁满怀希望。此刻都忍不住朝买靠了过去,瞪大眼睛仔细观察。
“呵呵,不要挤,大伙都摸一摸,感受……呃,不要抢嘛!”
左官买被人簇拥,得意的笑着,刚把胳膊放低,就被人劈手把铁条夺了过去。
“唔,不是很沉,比铜要轻,大概……唉,别抢!”
那官员把铁条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刚说了一句话,又被人抢了过去。
“这黑乎乎的……咦,似乎还有白色……啊!我还没看清呢,混蛋东西!”
又一位官员刚把铁条放在眼前瞅了一下,此物就从手心消失了。
“似乎很硬,不比青铜差。”
“不止是硬还能锻形,铸造和锻造都可以。比青铜强韧,制造便利,可以锻成任何形状。”
“此恶金……此铁果真堪称神金,就是不知,矿石可容易获得?若是矿石稀少,那就没多大意义了。”
众官员把铁条抢来抢去,议论了一番,最后敏锐的看出了铁的优劣关键,关注点也都集中在了铁矿石上。
“诸位放心,我司早在首次冶出粗铁时,就已经探出了一处铁矿,就在东山口!”
左官买听到众人疑问,大声说道:“那铁矿是露天之矿藏,储量极大,只要凿下石头就能用!除此之外,我司派出的探矿者,又在周边五百里内发现了好几处铁矿。”
“光是东山之矿,就够我国用上百年了,再加上周边之矿。呵呵,我耆国,可以全民用铁,而且永世都不会缺铁!哈哈哈哈!”
他说的兴头上,忍不住叉腰大笑起来。
众官都不太相信。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铜锡两种矿石都很稀有,更别说神金了。越宝贵的矿藏越难找,这才是世间常理。咋能这么巧,大铁矿都在耆国地面上?
“买左官说的没错。”
聂伤适时开口,对众人说道:“铁矿是世间最常见的矿藏,比铜锡之矿要多千百倍,只要留心寻找,天下遍地都是。铁之所以没有广现于世,乃是炼铁需要的炉温极高,炼精铁之术更是复杂,因此才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只要掌握了炼铁之术,铁矿来源就不是问题。现下我耆国拥有此技,用不了多久,我国之民就可以大量使用廉价的精铁了,耆国之军,也可以拥有更坚实更锐利的甲兵!”
他顿了一下,扫视众人,按捺着激动之情,挥拳大呼道:“我宣布,从今天起,我耆国,进入了铁器时代!”
……
冶铁司成功锻出了精铁,得到了主君的高度赞扬,并给予了重点支持,让他们主导铁矿开采和冶炼之事。
冶铁司自此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一时风头无两,把工部所有司局都压了下去。
左官买得意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成天鼻孔对人,把其他工部官员恨牙痒痒。
虽然嫉妒,但他们也很清楚,作为技术人员,想要被主君重视,只能靠自己的研究成果。于是都拼命钻研,日夜实验,想要赶上左官买。
不过在缺乏理论基础的情况下,心再急也吃不了热豆腐,几项重要技术暂时都没能取得重大突破。
唯一让聂伤眼前一亮的是,烧陶作坊给他带来了一件奇怪的残品。
聂伤一看到那件被烧扭曲了的盘子,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玻璃!
之前因为找不到高岭土,烧不出正经的瓷器来,他便想利用硅质石粉在陶器表面烧出一层光洁的玻璃层来。
此法被证明有效,最终成就了名扬天下的美陶。但那层玻璃只是光亮而已,内部很浑浊,勉强只能称为琉璃,距离玻璃还远的很。
聂伤也没想过要烧玻璃,只是命烧陶工匠大胆尝试,希望早日烧出瓷器来。
结果没想到,他们竟然把玻璃给烧出来了!
眼前这个陶盘的扭曲变形,明显是工匠粗心大意之下,导致石粉没有涂匀,在一个部位过多积聚,里面的硅被烧的软化变形,最后变成了玻璃。
那块玻璃在陶盘的底部位置,只有大拇指粗的一条,内侧的发绿发黑,外侧有那么一小块透明的,则是纯净度很高的玻璃!
“速速建一新窑,专烧此种……”
聂伤想都不想就对主管官员下达了命令,“此物乃新生之物,还没有命名,我叫它:玻璃!”
那官员不解道:“侯主,这透明之物,不就是水晶吗?”
“哈哈哈,你有所不知。”
聂伤把玩着陶盘,笑道:“此物和水晶性质的确相同。不过水晶是纯天然形成的透明晶石,而玻璃,则是我们凡人用火力从砂石里烧出来的晶石。一是天地造化,而是人类创制,后者包含人之智慧和血汗,更甚水晶一筹。”
“不过你这样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水晶也可以用来烧制玻璃,猛火之下它会变软,可被塑形,把它变成任何一种形状。你们也可以尝试一二,若是制出玻璃和异形水晶,必将畅销天下,便是你们的大功!”
主管官员大喜过望,急不可耐的向聂伤告辞,一阵烟就往烧陶工坊去了……
自铁矿项目设立以后,聂伤便到处抽调人员往里补充,可是斗耆国从没有过开采矿藏的经验,急缺有经验的采矿匠人。
聂伤只好向英国人求助,在肥员押送铜矿石到达大泽城的时候,向他提出了购买矿奴的要求。
肥员对此异常警惕,一下就把耳朵竖了起来。
铜矿可是英国的命脉,若是耆国这里也发现了大铜矿,那么地处偏远,运输成本很高的英国矿石就会贬值。
事关本国兴亡,他顾不上和聂伤讲交情,非要问出个清楚,还威胁聂伤,若是隐瞒,那以后就别想从英国获得铜矿石了。
聂伤便骗他道,本国烧制的美陶,需要一种萤石做原料,现在可用的萤石已经采光,需要开掘山石才能采到萤石,让他不要多疑。
肥员怎么可能不多疑?亲自到陶作坊的矿场实地验证,见耆国人果然在开凿萤石,这才放下心来,同意卖给耆国矿奴。
英国已经有几百年的采矿历史了,他们的铜矿里有数千矿奴,有经验的老矿奴多的是,在肥员眼里根本就不值钱。
但他到底是精明的商人,假做为难,说老矿奴很宝贵,国中一般不准外流,扣扣索索一点点的松口。
聂伤一向重视人才和工匠,也不了解英国的底细,真以为老矿奴很难得,不断加价,最后被这白胖子狠狠宰了一刀。
肥员离开耆国时,船上多了一百件美陶、一百方金纸,大量毛笔油墨,还有十几本书籍,以及两位神文教习,可谓大赚特赚。
虽然算计了聂伤一次,但他也很讲信用。在下一趟矿船抵达耆国时,给聂伤送来了二十个做过工头的老矿奴,一百个熟练矿奴,还有这些矿奴的家人。
聂伤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到其他部门,其他的矿奴全部发往铁矿,命这些老矿奴带领几百个耆国新矿奴开采铁矿石。
耆国官府给了这些熟练工匠很高的待遇,主事的冶铁司官员也都很尊重此类技术人员。除了奴隶身份外,他们的日子比一些小领主都过的好。
而且官府还许诺,只要他们积功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释为平民。那时不但他们自己能被工部优先择为工匠,家人子女也可以入学、考官。
英国矿奴看到了希望,全身心的投入工作,很快就把铁矿场运作了起来。
大量铁矿石被顺利开采出来,几座炼铁炉也拔地而起,在矿坑不远处就地冶炼粗铁。
矿场在东南山中的一个小山谷里,位置比较隐蔽。官府为了隐瞒铁矿,派兵严密封锁了山谷,任何外人都不准进入。在外只能看到谷内常年黑烟滚滚,问起时却都说在烧炭。
谷里的溪水上也建了堤坝提升水位,将小浑河上的锻机搬了过来,又新造了三个锻机,夜以继日的锻打粗铁。
产出的精铁暂时还不使用,都储存了起来,只取少量打造器具做实验。待到工艺完善,时机成熟时,才会突然爆发出来,让他国想追都追不上。
第559章子启就封
春耕开始前半个月,微国新国主终于就国了。
帝辛继位后的几个月时间,世子启赖在殷邑磨磨蹭蹭就是不走,还幻想着有神巫大佬能够出手,让他能留在自己的领地里。
但是他的命运已经被大佬们决定了。准确来说,是他自己没有本事,亲手葬送了大好局面,让支持他的各方势力失望透顶。尘埃落定,没人再会为他搅动局势。
不用子受催逼,自有红脸白脸的贵人轮番前去‘劝说’。世子启终于顶不住压力了,只能带着两千多属臣、家属和奴隶,以及数百辆大车的财货,哭唧唧的离开了殷邑,迤逦往微国进发。
队伍在驻守微国的王室水军的帮助下渡过了大河。刚刚卸了船,正在岸边集合时,一支军队突然开了过来,将他们堵在渡口处,不准前行。
世子启大惊失色,急忙派人前去打问,才知对面的乃是微国世子直。
这世子直和一伙投靠了耆国的微国贵族已经控制了微国全境,依照常理,空降的新国主想要入主微国,没有他的支持很难立足。
但世子启却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他是堂堂王世子,是商帝分封的微候,到微国为主君,是看得起他们微国人。小小微直,焉敢抗拒?
结果没想到,这微直还真敢阻挠他就封!
这厮难道傻了,以为把自己堵住,他就可以做微国之主了吗?笑话,王室威严其实他能拂逆的,抬根手指就能摁死他!
世子启忿怒难当,即刻遣使去斥责对方。谁想那微直却要他交出全部人口财货,并要他到自己军中,由己军护送回微城。。
世子启哪怕痴呆了也知道对方打得什么主意,严词拒绝。微直也不紧逼,只把军队堵在路口,既不进攻也不撤走,牢牢困住他们。
世子启又急又怒,却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
正常情况下,新分封的领主前往领地,王室都会事先和周边方国沟通好,让他们派军队护送,帮助新领主站稳脚跟。
可是世子启乃是丧家之犬,帝辛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联络各方国,沿途各国也都装聋作哑,没有一个方国出面相送。
世子启虽然感触人情冷暖,嗟叹不已,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在承认失败的一刻就有觉悟了。
大多数新封臣都封在边远的蛮荒地区,所以才需要友邦帮护。他只是走到几百里外的微国而已,内服地面,怎么可能遭到袭击?所以有没有军队护送都无所谓。
直到遇到微国乱贼挡道,他才知道护送军队的重要性。
他们一行人生地不熟的,手上武力也不足,根本不可能击败微军、占据微国。运送他们的王室船队也早就开走了,退不回北岸。
一大群人都被困在了小小的渡口处,前方是敌军,身后是滔滔河水,进退不得。
世子启见势不妙,顾不上脸面,要往殷邑去告状。可是河上一艘船只都看不到,欲往远处寻找,也跑不出微直军的包围,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发现己方被困到了死地,他一下慌了神,忙召属臣商议对策。听到了谋臣的分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都是子受的阴谋,要逼死自己啊!
世子启没想到那个幼弟如此心狠手辣,立时吓的浑身发抖,跪在河滩上嚎啕大哭,祈求几位偏向自己的神巫出手相救,结果自然无神回应。
从人见主君如此,顿时都陷入了惊慌之中,属臣们垂头丧气,家属放声号哭,整个队伍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队伍被困三日,世子启彻底崩溃了,就在他想要跳进大河自我了断时,终于有人来了!
来者是个微国人,却不是代表微直而来的,而是偷偷来见他的微国贵族,叫做段叔,乃是微国前国主的族叔。
这位段叔,之前因微候被邪巫所惑,当堂直言,怒斥邪巫和微候。竟被昏庸的微候打为奴隶,后又遭邪巫派人刺杀,侥幸逃脱,躲在渔村苟活。
后耆国灭微国,扶植微直为傀儡掌控微国。段叔便在暗中绸缪,意欲在耆军撤走后推翻微直,重建政权。
结果事泄,串联之人遭到耆军和微直的残酷镇压,被杀的人头滚滚,几将微国乡野的中小贵族铲除了个干净。
段叔在抓捕军队闯进院门的最后一刻翻墙而遁,一个人藏在大泽里躲过了搜捕,侥幸逃到陶国。
他深恨微直和耆国人,可又无力回天。哪怕耆军最后离开了微国,他也撼动不了微直的势力,只能躲在陶国蛰伏待机。
没过多久,段叔得知王室封了世子启为微候,便决定在世子启就封后前往投效,再利用新主君除掉微直一伙。
只是连他也没有想到,微直狗胆包天,竟敢阻拦世子启就封!
他想帮助世子启脱离困境,可是自己也没有力量,于是便游说陶梨两国,请他们出兵扶助世子启。
可陶梨二国却不想为了一个失败的王世子得罪新帝,态度坚定的拒绝了他。
段叔没有放弃,从一位交好的陶国贵族处借来了一批粮草甲械,然后纠结了百余流落陶梨的微国亡人,暗中杀回了微国。
微直一方的注意力全在北方的世子启身上,南面防御松懈,被他潜入境内,劝说各处村邑效忠世子启。
微直不得人心,全靠暴力镇压才掌控全国,微人无力反抗,只能屈服于他。
得知世子启将至,微人大都响应段叔号召,群起反攻微直,不敢参与反叛的村邑则被叛军攻破,裹挟为兵。
段叔的势力越滚越大,直到微直分兵前来进剿灭时,他们已经控制了十几个村邑,超过万人口,几千民兵了。
不过叛军声势虽大,却严重缺乏武器,人员也是临时纠集的,国民和奴隶都有,战力十分低下。被不到一千的平叛军队打的节节败退,只能据垒而守。
微直方兵少,不想攻打壁垒,便堵住叛军的北上路线,然后放出流言。说耆军马上就到,劝他们立刻投降,不然等耆军一至,必将连人带垒,一起化为齑粉!
叛军一听耆军要来,吓的面无人色,顿时军心大乱。
段叔好不容易才稳住局势,眼见手下的乌合之众就要溃散了,知道在这样下去凶多吉少。苦思对策之后,便趁夜绕过平叛敌军,又假扮传信斥候越过了微直军的防线,终于见到了世子启。
“段叔,你可知我的处境?”
世子启见到段叔,心中升起了希望,热情款待之后,抹泪泣道:“诸侯和天下才士皆避吾如瘟疫,为何你要来投吾?”
段叔沉默了一会,叹道:“君之处境,我自然知晓。段实言之,的确也甚是顾忌,之所以来投君侯,原因有二。”
“一是我不想微国被暴虐之直肆意柔a蔺,迫切想让微国脱离耆国掌控。二来,我是微臣,自该为微候效力。既然君为微候,吾千万里也要投奔之,虽死无悔!”,
世子启听的很是振奋,当场接纳了对方,又问道:“段叔可知那逆臣直,为何胆敢阻挠我就封?”
段叔冷笑道:“这个不用猜就知道。直乃聂伤豢养的看门狗,一定是那耆国奸人指使的!”
世子启想了想,又低声问道:“那聂伤又是自作主张呢,还是被人指使?”
段叔目光一闪,立刻又垂下眼皮,拱手说道:“朝堂之事,恕下臣不知。”
“但既然商帝昭告天下封君为微候,敢阻拦者,君便堂堂正正上报朝堂,以叛逆处置。朝堂若不回应,就是君王无信。我想新帝应该不会做出如此拙劣之举,应该那聂伤私自行事,或者…有人想给君侯一个教训,让你以后不敢再妄动。”
世子启一听,顿时心头大定,转着眼珠子思索了一会,还是不确信的问道:“段叔是说,那人只是想示我以威,并非要杀我?”
段叔点头道:“君侯且安心,至少在最近几年,没人敢杀你。”
“呼!”
世子启长吁了一口气,顿觉心头阴霾尽去,忽然对段叔一拜,诚恳的说道:“段叔忠直坚毅,启得你相助,乃天帝活吾也!”
段叔急忙回拜,说了番尽忠之言,二人皆感慨不已,很是欢欣。
世子启问起眼前破局之策,段叔道:“吾处缺粮少兵,缺乏信心。只要君侯能给予我等一些甲械,再遣使安抚人心,吾所聚之人,可以一战也!待我击破平叛之军,便将兵锋直指微城,微直必会撤围!”
世子启一口答应了,只是问道:“逆臣围困严密,兵甲如何运得出去?”
段叔道:“今晚,世子可亲自带兵攻打微直,彼不敢伤你,定会收缩阵型,露出空当来。我便趁机带领车队,于河岸下潜行而走。”
“善!吾愿行此策!”
世子启不擅兵事,但却不是怯懦之人,事急之下,稍一犹豫就同意了这个建议。
他见段叔足智多谋,大喜过望,益发重之。
队伍此行携带了海量物资,其中不乏武器盔甲,便将兵甲装了十车,事先藏到河堤下面。然后就在入夜时点起火把,大张旗鼓,在近臣的拥护下,带着数百属臣涌向微直军。
微直见到世子启在队伍最前面,果然不敢攻击,急忙退守大营坚守。周边防御也随之撤出,河边车队便趁着夜色越过了防线。
段叔带着兵甲和世子启的使者回到了根据地,宣布了新君的命令,事成之后,在场之人皆有重赏!
叛军登时士气大振,分发了装备,稍加整训一番后,就对平叛军队发起了猛攻。
平叛之军轻敌大败,士卒多降,也被编入叛军。叛军力狂涨,往北直进,威胁微城。
河边的微直待不住了,果然撤军而去。
世子启脱困,大举开进微地,沿路宣示主权,慰问民众,散发食粮粮。所过之处微民皆望风投奔,远处之民闻讯,男女老少也纷纷来附。
一路席卷,待行到微城下,与段叔合兵时,兵力已达万人,士气极盛!除了微城和微直的领地,整个微国都已经投效了新君。
微直见形势骤然逆转,城内人心浮动,心惊不已,不敢出城迎战,忙向耆国求援。
聂伤听到详情之后,气的跳脚大骂。
原来此事根本就不是耆国指使的!
大局已定之后,聂伤一直都懒得理会世子启,不过一笼中困兽而已,自有帝辛操心,不值得他再专门针对。
但是微直却不能不理,这厮正如世子启猜测的,野心滋长,想要独占微国,但也很清楚目前不可能实现。
他不甘心让出到口的利益,便自欺欺人的认为帝辛会放任自己欺压世子启,还约聂伤一起向世子启施压。
聂伤骂他不识时务,让他看好自己的领地,乖乖请新君入主。
这货不服,于是就搞了这么一出,想要以武力威慑,逼降这位新君,让对方做自己的傀儡。
他哪里知道世子启胸中的傲气?世子启再差也是王世子和帝位竞争者,怎么可能降服于他一个小地方的土贵族?当然是宁死不辱,死也不服软。
微直见对方如此强硬,帝辛也不表态,开始后悔了,整日心神不宁,军心渐渐不稳,然后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本来这是微直做下的蠢事,但世子启以为是聂伤指示,在脱困后立刻命人往殷邑宣扬此事。
殷邑贵族都以为是帝辛要除掉政敌,纷纷出言质询。帝辛也以为是聂伤指示的,很是恼火,派使者把聂伤狠狠训斥了一顿。
众人皆知微直是聂伤的狗,聂伤有口难辩,平白遭了无妄之灾,郁闷不已。
正想着怎么教训微直时,却得知这货一败涂地,被围困在了微城,随时都有可能覆灭。
这条狗还要用来牵制世子启,不能眼看着被人打死。尽管聂伤恨不得烹了此狗,但也不得不出手营救。
于是便命水军登陆,做出救援之态,同时派出使者前来调解。
耆国使者提出建议,微直承认世子启的地位,让出微城,只保有自己属地。双方日后和谐共处,世子启不得攻击微直。
世子启不敢攻城,也不能久顿城下,只能咬牙答应了,放微直离开了微城。
自此,世子启成功就封微国,正式成为微国国主,微候,世称‘微子启’。
第560章帝辛迁都
“诸位,这批微子启送来的礼物,我们收不收呢?”
议事堂内,聂伤看着面前的几大箱金玉珠宝,问在座众臣。
“当然不能收!”
刑部中官苦庚想也不想就断然叫道:“微子启是什么人?收下他的礼物,帝辛会怎么看我?”
礼部季咸中官也点点头,冷笑道:“正是如此。那微子启和微人视我为仇寇,为何突然无端送来重礼?哼哼,我看他们是包藏祸心!”
“对,万万收不得。”
众臣纷纷附议,都叫嚷着赶紧把箱子退回去,
聂伤却不应声,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铁质裁纸刀,皱眉沉思。
众臣都在等他的答复,半晌才听国宰郧丁慢悠悠的说道:“如此挑拨之举,未免也太低劣了吧?侯主和帝辛皆是英主,岂能被这种小手段离间?”
苦庚竖眉叫道:“微子启,蠢人也,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我们只要知道,他在挑拨侯主和帝辛的关系,把礼物退回去就行了!”
“嗯,庚言之有理。”
吏部中官费老抚着白须,对郧丁说道:“手段是小,侯主和帝辛也定然看的明白,可是它却能在两方之间埋下猜疑之种子。现在可以不屑一顾,但是将来,这颗种子可能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我国不能为了几箱宝货而失去帝辛之信任。”
“侯主,不过些许贵重之物而已,送回去吧。”
众臣越听越有理,都发言建议。
郧丁瞥了聂伤一眼,见聂伤不言,微笑道:“诸位未免有点太敏感了。”
“关于此事,我以为重点有三。”
“首先,这不是挑拨,是微子启在向我示弱。微国现在处境艰难,被我威胁,仰我鼻息,我国稍有动作,微国就会土崩瓦解。他不结好我国,难道看着国势日渐衰败?”
“二来嘛,我若坚辞不受,微子启就会紧张多疑,怕会做出一些莽撞之行。我耆国当然不怕他,但却不能不顾忌名声。”
“倘若一个不慎,落得刻薄歹毒、逼迫王世子之名,殷邑之中不止有商帝一位,还有许多王室贵人,他们会怎么看我?若是帝辛耳边整天有人在诋毁我们,天长日久,他也会心生隔阂的。”
“其三,诸位方才也说了,不就是几箱宝货嘛,这点东西能收买我们?商帝会信吗?”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张臂笑道:“呵呵,不如我们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再报知于殷邑,让帝辛决定好了。”
“这……这样也好。”
“还是报知帝辛决定,以表我之坦荡。”
众臣听了他的解释,又都改变了主意,连苦庚也迟疑起来。
“不用了!”
就在众人达成一致时,聂伤突然开口了:“不用上报殷邑,礼物收了。”
在众臣惊讶的目光中,他放下小刀站起身来,走到宝箱边,看着里面的宝物赞道:“啧啧,果然是王室,都是极品宝货啊!”
说着便拿起一块五彩玳瑁放在眼前细看,嘴里说道:“如此珍宝,不但要收,还要向微子启多讨一些来。”
“哈哈,听说他带着无数财货来就封。我耆国乃是巨野泽一霸,他到我们的地头上混,给我们上贡理所当然。”
“……”
众臣一下都无言了。
“侯主,帝辛那里……”
苦庚还要再劝。
“不要多此一举。”
聂伤把玳瑁扔到他的怀里,拍拍手道:“这个给你了,安心收下就是。”
“唉,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转身望着窗外的白云,叹了一声,发起呆来。
就在帝辛遣使来斥责他刁难微子启的同时,那位使者还带来了子受给他私信。
子受还把他视作心腹,对他说了一些真心话。
殷邑贵族势大,且顽固不化,对他掣肘甚多,使他难以放手施政。
他计划迁都!
迁都的目的地在殷邑以南百里外朝歌原。那里是他的属地,可以摆脱一众老东西,大展拳脚。他也不想在原来的庄园基础上扩建王城,而是打算大兴土木,新建一座气势恢宏的都城!
帝辛已经征求过身边重臣的意见了,众臣皆赞成,无一人反对。
这边他也向驻在王畿之外的铁杆诸侯征询意见,除了聂伤,还有霍候、黎侯、苏侯、颚侯、崇伯等一方之主。
聂伤听到使者口吐‘无一人反对’之言,不禁哑然。
跟随帝辛起家的重臣,封地都在殷邑周边,王城迁移会极大损害他们的利益,怎么可能没有一人反对?
而且迁都这种事情牵涉甚广,就算要迁,也要等到几年之后,帝位坐稳了,彻底掌控了王畿地区再迁最好。
好家伙,这位雄心勃勃的新帝,在坐上帝位不到半年就要强行迁都,真不知道有魄力还是太任性。
以费仲尤浑等人的智商,不可能看不到其中的弊端和风险,却‘无一人反对’,其中显然别有内情,让他们不敢开口反对。
“这位大爷这么快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吗?”
聂伤听完,暗暗叹息,有志青年子受,正往成为纣王的路上狂奔呢!
帝辛还让使者告诉了他一件事,他的第四个嫡子出生了。一位神巫认为此子天赋异禀,是个修习巫术的奇才,要带此子回洞府修行。
帝辛非常高兴,这证明他的血脉优异,背负天命。于是狂饮七日庆祝。
不过孩子的母亲却难产死了,他目前只有一位正妻,众属臣决定再为他娶一位仕女为妻。
有人推荐了苏侯之女,说此女出生之时,天有异象,贞人占之,说其命极贵,大必为帝王妻。
众臣商议过后,都赞成商帝娶此女。帝辛听闻此女美如神女,其貌可映明月,顿时心痒难耐,欣然同意了。
谁想应下之后,才得知那苏侯之女才九岁,尚不能婚嫁,他必须要等到对方年满十四岁才能迎娶。
帝辛大失所望,恼火不已,怒斥众臣。众臣转而又提了颚侯之女,就是那颚充愚的妹妹。
听说此女端正大方,气度雍容,可为国母。帝辛不喜欢放不开的古板女人,更是失望,但也不能寒了颚侯之心,只能勉为其难娶了。
他对聂伤私下感慨,自己就像一匹配种的公马一样,连娶什么样的女人都要别人代为挑选。
然后又为聂伤感到可惜,说他没有姑母姊妹,不然自己可以一并娶了,双方就可以结为亲戚了。
子受对聂伤吐槽自己的私事,虽然没有必要,却让聂伤心中涌出一阵暖意,就像听到一位密友在发牢骚一样。
这就是子受了不起的地方,非常擅长笼络人心,个人魅力极高,嬉笑怒骂之间,就能让人不知不觉的钦服与他。
聂伤感情上也倾向与他,理智却很清醒。
个人魅力什么的,在政治面前都无关紧要,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子受现在是商帝,施舍点小恩小惠、打感情牌打动不了聂伤。重要的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帝辛正在欲望中沉沦!
商帝国已是残阳余辉,他的雄才大略如果能完全发挥出来,说不定还能中兴一次。但若是不克制欲望,任性妄为的话,他就会和商帝国一起走向毁灭。
就迁都一事看来,事情正朝着后一种可能发展,并且还在加速。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商帝国又会再次热闹起来。
“我和子受分道扬镳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想清楚了未来局势,聂伤对子受的感情便淡了许多,对帝辛更无敬畏。
“这些宝货价值连城呐,你们竟然看不上!”
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支手在箱子里抄了几下,对众臣笑道:“不过大伙也说的有理,此物不能吃不能喝的,只是好看而已,的确没有多大用处。分三成分给众臣,其他的都让商队换成实用之物吧。”
他拍了拍手,又道:“帝辛要娶正妻了,我们也要准备重礼奉上。不要用这些宝货,都是王室出来的,让殷邑之人认出来太丢脸。金玉珠宝他也看不上,就送我们耆国的特产,美陶和笔墨金纸。”
工部主官勃应道:“我等一定制作一批毫无瑕疵的精品为帝贺婚。”
聂伤坐回尊位,又问道:“既然我们收下了微子启的礼物,就不能再骚扰微国了。我也没心情欺负他一只弱鸡,让驻守西岸之人规矩一点,不要越境生事。”
“另外,这微子启听说高傲自大,为何突然忍辱负重向我示弱?是他变了性子,还是本就有此城府?”
郧丁道:“微国能臣段叔投奔了微子启,深受其敬重。微子启以师待段叔,言听计从。向我示好,肯定也是段叔的主意。”
聂伤点头道:“知错能改,重用贤能,微子启也算是个人物。”
郧丁笑了笑,眯着眼睛说道:“这段叔有名臣之姿,在他的辅佐下,微国渐有复苏之态,假以时日,怕会是个祸患。不如……尽早除去。”
聂伤想了想,摆手笑道:“微国对我还有大用。它是一块跳板,是挡祸的盾牌,是动兵的借口,太弱小了反而不能发挥作用。呵呵,我还担心那段叔能力不够,不足以让微国快速恢复呢,如此正好。”
众臣听了,面色各异,有的捻须微笑,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一头雾水。
……
聂伤收下了微国的重礼,微子启迅即作出反应,厚着脸皮顺杆爬,又前遣使带来厚礼,请耆国让出一块湖岸来,给微国渔民一条生路。
话说帝辛为了困住这位兄长,把微国西面沿湖的一长溜地方全都划给了耆国。聂伤也不客气,直接派兵接手了此地。
泽西的局势不安稳,暂时还不能移民。于是只在岸上建了几个水军哨所,还有水军士卒在岸上和湖边巡视,见到微国人闯入抓了做奴隶。
微国人都被吓跑了,不敢再靠近水边,很多靠水生活的渔民陷入了困境。
微子启的这个决定其实很不明智。
耆国水军已经掌控了整个水面,微国人进入大泽,等于羊入虎口,随时都有可能被吃掉。与其给对方送人质,还不如干脆让这些渔民转职当农夫。他们连船都没有了,还惦记着打渔呢?
聂伤不清楚微子启和段叔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是真心想让渔民多条活路,还是意图发展水上力量。不管怎样,他们想来就来吧。
于是便答应了微子启的请求,放开了一条通道,允许微人出入大泽。
刚刚开放了水路,微子启又来买船了。要高价购买一些渔船,给自己的国民使用。船只质量他们不强求,只要能开进湖里打渔就行。
耆国四处掳来的破舟烂船有很多,本国的渔民都用不完,还有一些状况不好的船只闲置着,卖了也能废物利用。于是就卖了百余艘小渔船给他们。
微子启免费将渔船送给了微国渔民,渔民感激涕零,对他感恩戴德,无比敬爱。
聂伤见到这货竟然这么仁政爱民,不由得高看了他几分。
没想到微子启竟然缠上他了,再次派人过来,还要买回被耆国抓去的微国贵族。
聂伤真有些无语了。本来不想再理会对方,但是架不住对方开的价格实在太高,最后还是答应了,把微子启点名要的两百多个贵族奴隶释放了回去。
没几天,微国人又来了,要买粮食和种子。
粮食可是聂伤的命根子,再困难都不会售卖一粒,当场把那微国使者打出了议事堂。
后来听说微国人在周边四处购粮,各国都趁机抬高粮价,痛宰这只肥羊,大赚特赚。
聂伤也就此清净了,微子启不再来打扰了。不是他不好意思,而是没钱了!
从微子启踏足河南之地开始,他就不停的撒钱,直到如今,带来的几百车财货,不到两个月竟就花得精光!
堂堂一国之主,穷的连一口铜鼎都没有,吃饭都用缺口的瓦镬,比平民都寒酸。
不过他也赢得了微人的民心,微国上下对其无比爱戴,同时还渡过了最艰难的困难期,保证了微国的春耕顺利完成。
在很多人眼里,此人此行就是傻子,但在聂伤看来,这笔买卖太值了。
“殷邑的胜利者在放纵堕落,微国的失败者却在卧薪尝胆、埋头苦干。”
聂伤对比着子启子受兄弟俩,不禁发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呵呵,你已经没机会了!”
561章胶鬲输盐
春耕正忙时,守井族的运盐队来到了地面。
聂伤好久没见到他们了,立刻放下手头事务,从汶北田间返回都城,亲自接见运盐之人。
地下战事越来越紧张,守井族人不得不把大部分人力都用在作战上,采盐的之人很少,开采出来的岩盐有限,只能攒够了一批再运到耆国。
他们上一次给耆国输盐,是在聂伤攻略微国之时,距今已经两个月了。也就是说,守井族人要花两个月的时间才能用采够一批岩盐。而这个周期,在亵妖大举进攻之前,只有半个月!
守井族人的绝大部分生活物资都是用岩盐和耆国换来的,随着岩盐供货量的减少,他们获得的物资也骤减了许多。
好在地底盛产蘑菇和硕鼠,食物不缺,他们之前储备的物资也足够多,短时间内也不会出现物资紧缺。
不过耆国现在使用的食盐,一半都是由守井族人提供的,守井族人减少了食盐供应,耆国人就不得不购买沿海方国和夷人部落的高价盐,耆国盐价由此翻了两倍!
这让习惯了吃低价岩盐的耆国国民很是不爽。
地下的亵妖之战,官府一直都在保密,只有少数高层知道,民间自然毫不知情。国人们只从官府那里得知守井族人的盐矿出了些问题,以致采盐量减少,问题不大,很快就能解决。
普通国民才不管这些,只知道食盐价格在不断上涨,都心生怨气,又不敢指责官府,便把怨气都撒在了守井族人身上。
都骂守井族人忘恩负义,好吃懒做。忘了他们最困难的时候,是耆国对他们伸出了援手,现在因为食盐贸易生活富足了,立刻就懈怠了,不好好采盐,害得自己不能大口吃盐。
吃不上便宜盐的贵族们不断向官府施压,希望官府能提醒、鼓励、警告、鞭策、威胁、惩罚……总之,要用尽一切办法,让守井族人老老实实的给本国国民供盐。
户部把情况反映给了聂伤,聂伤大概问了一下盐价,其实也不是很高,相比周边方国还便宜了许多,却闹得民怨沸腾,当场就发火了。
这些不识好歹的刁民,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是不是?
守井族低价卖盐给耆国官府,官府再让利给他们,才让全国人吃到了低价盐。现在稍微出现一点困难,他们就受不了了,胡叫乱嚷嚷,也不体谅官府和守井族的难处,没一个顾全大局的吗?
聂伤那时刚结束远征回到家中,很是疲烦,忍不住大骂了一通。事情传出去之后,讨盐之声立刻在全国销声匿迹了,没人敢再说一句盐贵。
等心情平静下来之后,聂伤对自己的意气用事很是后悔。
作为一国之主,想要靠情义结好民众,纯粹是自作多情,缘木求鱼。利益才是重点,能给国民带来好处,国民自然会支持,不然,人心早晚会散掉。
食盐涨价之事必须要解决,从东方海滨之国购盐解决不了问题,只能从守井族人身上着手。
可是邪神勿支祁一天不出来,守井族人就一天无法安心采盐。
盐洞深处的深渊里不知有多少亵妖,源源不断的来袭,杀之不绝,越打越强。
守井族人靠着焦饶人的支援才稳住了防线,在无法将地面的军力投放到地下情况下,聂伤对此实在无计可施。
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说服水神勿支丽水把地底峡谷的毒瘴收起来,地面军队开到盐洞接替防御,让守井族人腾出手来采盐。
可那水神固执、自私又冷漠,根本不可能被人说服。
而且地面之人一旦进入地底,盐洞的所有权是谁的就不好说了,哪怕聂伤不抢,守井族人也没有底气再占据盐矿。
守井族族长勿支盘看的非常清楚,对此一直寸步不让,宁可族灭也不放弃盐洞,聂伤很难让这个固执的老头改变主意。
当初焦饶人入地时,也遭到了他的反对,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勉强同意。却又让焦饶人驻在盐洞之外,只是分批轮换进入盐洞协助防守,一下都不让他们碰盐矿。
“完全可以让焦饶人帮助采盐嘛!”
聂伤对那古板的勿支盘实在反感,本想亲自下去走一趟,却见到了土行蜣急急从地下赶来。
土行蜣带来了水神的口信。
水神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给他下达了神谕,命他来见聂伤。说自己正在进化的紧要关头,不准任何异能之力进入领地,也包括聂伤。
“这天山童姥,简直不识抬举!”
聂伤恼火的砸了酒杯,又问土行蜣可曾见到勿支丽水出来。
焦饶人高等贵族有感应神灵神念的本事,自来到地底后,他经常见到水神留在外部空间的那道神念。
其他人都看不见,就土行蜣能看到,时不时的看见一个形象古怪的女孩在地下游荡,吓得这货以为见鬼了,直到得知是水神之后才安下心来。
聂伤得知此事后,曾吩咐土行蜣注意观察水神的言行,还告诉了他勿支丽水和水神的区别。
土行蜣十分聪明,一听就明白。他在地下几个月时间,却没有见到勿支丽水出现过,每次出来的,都是神情冷漠,动作呆板的水神。
聂伤很是怀疑水神意志把勿支丽水给彻底囚禁了,得知自己教唆勿支丽水反抗她,也对自己产生了敌意,所以不让自己入地。
但这也只是怀疑,无从印证。
既然水神不让他下去,他只好耐着性子通过土行蜣和守井族人沟通,结果还是说无法说服勿支盘。
又让土行蜣去找水巫。水巫说自己正在养胎,已经不问部落之事了,并说自己很好,让他不要担心孩子,在地面上耐心等待,不要违背水神之言。
聂伤有力使不上,郁闷不已,正无奈时,土行蜣给了他一个建议。
土行蜣这段时间一直在前线指挥族人和亵妖厮杀,他见识了亵妖的邪恶,感应到了来自深渊的邪神气息,又看到守井族人的弱小和固执,对这场战争已经不报任何希望。
于是便对聂伤说,自己一族比守井族更适合在地下活动,更擅长掘地钻洞。他仔细观察过地下峡谷,认为附近应该还有盐洞或者产盐的地下湖河,只要散开族人去寻找,凭着焦饶人的钻缝的本事,一定能找到盐矿。
焦饶人任劳任怨,没有守井族那么多算计,他自己也对聂伤忠心耿耿,特殊的社会结构也可以保证开采效率,干脆甩了守井族人自己去开盐矿得了。
总之,只要聂伤开口,他土行蜣就能带领焦饶人为耆国解决缺盐问题。
聂伤听的心动了,但在认真斟酌之后,还是没有答应。
地下战事正紧,土行蜣的建议会让守井族人心理崩溃的。他可不想让亵妖冲到地面上来,万一守井族人也跟着堕落了,更会成为耆国的心腹大患。
另开盐矿之事,只能等解决了勿支祁之后再决定。
他命土行蜣安心协助守井族人防守盐洞,同时多个心眼,暗中派人出去探查,先找到盐矿再说。
那勿支盘虽然极端顽固,但还是晓得轻重的。他知道聂伤一定很生气,不敢得罪狠了,便将后勤事务交给了焦饶人,把部落里能干活的老弱妇孺都招来采盐,终于凑足了一批岩盐给耆国送了上来。
百余筐岩盐看着多,分到每个国人的头上却没有几粒,聂伤见不济事,不在这里费神,转而寻求其他途径。
没过多久,微子启的使者来送礼示好,后来又是买船又是赎奴隶。
聂伤发现他们没有买盐,还以为微子启从殷邑带来了大量食盐,便随口问了一句。
那使者的答复出人意料。
微子启并没有带盐来,他有自己的购盐渠道。
那是一个对商人友好的莱夷部落,常年以低价海盐供给王室各家。微子启虽然落败,但那个部落并没有歧视,依旧答应以低价给微国输盐。
聂伤听的眼睛一亮,打起精神又问,才知道那东夷部落的首领,自己居然认识。
那莱夷部落居住在胶水上游,叫做胶水部,其部首领叫做胶鬲。
这胶水部与商人亲善,在子受统领王室大军征伐东夷的时候,胶水部为商人屠杀同族的战争出了大力,之后在攻下棠城后的大宴中,聂伤见过他一次。
胶水部靠海而居,有大片海滩可供晒盐,因为盐多,其部出产的咸鱼也畅销内地。他们将鱼盐运至中原,获利极丰,实力也颇为强大。
东方靠海的产盐国挺多,但是运输成本高昂,哪怕莱国这种友好方国,也不可能亏本卖盐给他们。
胶水部以前也是一样高价,但自那胶鬲掌权之后,却对商人王室低价售卖鱼盐。他的行为赢得商王室的信赖,最终得封子爵,跻身商人行列。
从胶鬲的表现来看,此人目光长远,对商王室的态度中立,不得罪王室任何一方势力。也因此被帝辛所忌,只封了爵位,没有封国。
耆国若是向他卖盐,不知可不可行?
聂伤急遣使者先往殷邑见帝辛,从帝辛处讨来喻令,然后再奔赴胶水部,找到首领胶鬲,商谈购盐之事。
这位胶鬲知道聂伤是帝辛的心腹,也很清楚耆国在东方的实力,很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也提出要求,耆国必须以低价换给他美陶、金纸、笔墨等物,另外还得派神文教习到彼部传授神文。
这个要求聂伤求之不得。双方谈妥了,胶水部的运盐船很快就抵达了耆国,终于止住了国内盐价的攀升。
这次的盐,聂伤不再低价供应了!
闹盐之事让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以前下意识的用后世的观念治国,太在乎民众的感受了。
他一心想要提高国民的生活水平,一直在让利给国民。官府只对外剥削,对内却很宽和,很多政策都快搞成了福利。结果还是把国民养刁了,纯粹是吃力不讨好。
现在还是奴隶社会,讲什么人道主义呢?该剥削的就剥削,该压迫的就压迫,保证资源集中在官府手中,才是强大的正道。对刁民们不能太好,适当凶狠一点,反而有利于社会稳点。
于是就把盐价固定在目前水平,国民们见盐价不再上涨,都欢喜不已,没人意识到盐价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价位了。官府也因此从中获得巨利。
土行蜣提议新建盐矿的事,也提醒了聂伤,原来焦饶人最好的用途,是挖矿!
耆国马上就要开铁矿了,正需要大批矿工,何不让焦饶人也去挖矿?
可惜的是,他这里现在只有五百焦饶人,还全都帮着守井族人守卫盐洞,抽不出人手来。
土焦国还有几千焦饶人要迁移过来,有了这些喜欢钻洞的小矮人,铁矿就不会再缺人了!
聂伤急忙询问土行蜣,土焦国动身了没有?
土行蜣道,土焦王已经带着族人上路了,一路上昼伏夜出,躲躲藏藏的走的很慢,现在走到哪里他不是很清楚。焦饶智者正在联系那位居在野外的智者,希望能借助他的力量帮助族人抵达耆国。
聂伤等的心急,非常担心他们会出事,又派蛟带人前去接应。
蛟的队伍去了几天就有人返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却不是焦饶人的,而是敖来国的。
他们一行在路上遇到了一伙敖来国人。蛟看这些人神色凝重,好似有什么重要任务在身,便招呼对方一同吃喝,随口探问对方的底细。
那敖来国人很是警惕,一直不说相关之事,直到得知蛟等人是耆国人,才放松了下来,把自己的目的告知了。
原来这些人是敖来国派往殷邑的使者,他们要到去面见商帝告陈塘国的状。
那陈塘国近来发动了对敖来国的战争,敖来国不敌,国城被攻破,贵族们都乘坐海船逃到了海岛上。
两国势力原本相近,正常打的话,陈塘国奈何不了敖来国。可是那陈塘国在战争中却请来了神巫助阵,所以敖来国才输的这么惨。
神巫参与方国之战,只是犯忌讳的,敖来国人很是不忿,便遣人往殷邑告状。
使者还不知道敖丙藏在耆国,被内卫斥候领着,顺道来耆国见聂伤。
聂伤好奇的问道:“为陈塘国作战的神巫,是什么来历?”
“唉,还能是谁。”
敖来国使者叹气道:“是那东极君的好友。”
第562章海龙赤精
因为李哪吒的缘故,陈塘国和敖来国的关系急剧恶化,还引发了东极君和石姬两位大神之间的紧张形势。
东极君是陈塘国的靠山,还可能是李哪吒的亲爹,神战开打后,他自会护住陈塘国周全。
而那石姬,不但和敖来国没有关系,还怨敖来国人多事,把自己牵扯进来,还害死了自己弟子,对敖来国颇有怨气。
开战之后,她不拿敖来国发泄怒火就谢天谢地了,敖来国的死活她才不管呢。
两尊大神成了悬在敖来国头上的核武器,双方一旦打起来,不论谁输谁赢,敖来国一定会成为牺牲品。
可怜敖来国,在神灵和敌国的威胁下,瑟瑟发抖。所有国民都知道己国命运堪忧,全国上下皆无战心,都提前做好了随时撤离,保存实力的准备。
所以当陈塘国悍然发动战争时,敖来国人几乎没有抵抗,麻溜的卷起行礼就跑。
敖来国人大都是海上渔民,也安排好了退路,于是都逃到海边,乘船渡到了一个大岛上避难。
陈塘国是抱着灭亡敖来国的目的来的,为此还约了东南方的宜国和干国,相约瓜分敖来国。三国军势十分浩大,很快就席卷了敖来国全境。
可是他们虽然攻占了敖来国土地,但是掳掠到的人口财货却少之又少。三国大军很是忿怒,一直穷追到海边。
敖来国人逃难的海岛距离海岸不远,双方隔海就能看见。三国大军眼见战利就在眼前,都不想放弃,准备渡海攻击。
可是敖来国的海上战力十分强大,不但有大量渔民和船只,还有许多海民相助。三国大军根本无法下海,只能望洋兴叹,然后又在海边建立防线,想把敖来国人困死在岛上。
敖来国人也做着同样的打算。他们有船有鱼,岛上也有淡水,根本不怕围困。
反倒是三国之军,大军在外耗费甚多,又没有在敖来国掠得补给,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等到他们撑不住时,不撤也得撤。那时,敖来国人登陆上岸,又是一条好汉。
双方对峙了近一个月,三国大军果然疲敝了,敖来国反攻之日就在眼前!
谁想陈塘国人不讲武德,竟然请来了一位神巫助战!
那神巫在海边施出神术,双手放出刺目红光,形成一道道光柱,触物即焚,把横在海上的拦截船只挨个点名。
敖来国船只纷纷着火,海面上一时烟火燎天,渔民恐惧不已,一哄而散。连水里的海民也都吓的返身逃进深海里,不敢再帮助敖来国人。
海上没了阻拦,三国大军悠然登船,往大岛上开来。
岛上观战的敖来国人见此,轰然崩溃,哭嚎叫喊,无头苍蝇般乱跑,浑然忘了自己身在岛上,哪里能跑到出去。
最后只有数百贵族乘坐接应的船只逃走了,剩下国民全都被三国大军生擒,连带一批船只也被俘获。
三国之军将俘虏圈禁在岛上,又探得敖来国主和贵族逃到了另外一个小岛。于是整治船只,布置围堵,准备追击残敌。
这个时代,渔民的船只只能在近海行驶,小岛左右都有三国船队拦截,敖来国残余之人无法远遁,灭亡只在旦夕间。
正危急时,忽然一声巨响,顿时天崩地裂,海摇岛晃。不一时,便见滔天巨浪从深海涌了过来,淹没了沿途岛屿,直扑海岸。
三国水军连人带船都被海啸卷走,只有海岛中央看守俘虏的数百士兵侥幸逃得一死。
而敖来国国主一伙,因为熟悉海况,早就预见到了海啸将至,将船只藏在乱礁里,众人爬到岛上山地保住了性命。
海啸摧毁了敌国水军,敖来国国主带着一众贵人返回大岛上,重新夺回了民众。
那神巫露了一面之后就没有再现身,敖来国人又和三国大军继续对峙。
不几日,宜军、干军失望而去,只剩陈塘军还在留在敖来国,封锁了海岸。
陈塘国和敖来国接壤,补给较为便利,是以比宜、干两军更有耐力。他们下定决心要灭亡敖来国,所以拼着国力耗尽,也要和敖来国人对耗下去。
而敖来国这边,因为之前岛上储备的物资被三国水军吃用了许多,渔船也损失大半,导致食物紧缺,长期耗下去肯定耗不过陈塘国。
敖来国国主见前途暗淡,只好遣使来殷邑告状。
……
“那海啸……来的也太巧了吧?”
聂伤听完敖来国使者的讲述,狐疑道:“莫非,贵国也有神灵相助,掀起了那次海啸。”
“这……”
敖来国使者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来时,吾主曾言,北上路上,什么人都不要轻信,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耆国。又道,耆侯伤,可以托付性命矣。”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聂伤,拱手说道:“我虽然不知吾主为何如此信任耆候,但既然吾主有言,我就不隐瞒耆候了。”
“呵呵,我冒着被东极君报复的风险收留了他儿子,他能不信我吗?”
聂伤心中暗笑,也拱手回礼,正色道:“敖来伯信我,伤也不会负他。使者请说吧。”
使者神情诡秘的朝周围看了一圈,俯过身子,低声说道:“耆候猜的没错,那海啸的确是一位神灵掀起助我的……”
原来敖来国国主一脉,可不是普通人。他们一族的起源,乃是一位凡人女子和东海龙神诞下的男婴。
此子虽然是人形,却有龙神之能,天生擅水,亲近海中生灵,与近海海民关系密切。
因其实力强大,不久就成为了所在村落的首领,后又统合了附近渔村,成为了一方不小的势力。
他的后代也继承了一些海龙之力,族人代代繁衍,势力不断扩张,最后便成了敖来国。
敖来国也有几千年历史了,传承至今,国主一脉虽然海龙血脉已经稀薄到几近于无,但却一直与那东海龙神一族有着联系。
敖来国自第一代祖先起,每年都要举行盛大仪式祭所东海龙神,数千年未曾断绝。
他们的国主掌握着一种秘术,可以沟通东海龙神,获得龙神庇护。一些东海中的神灵因此也对敖来国示好,与敖来国保持着良好关系。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众神凋零,东海龙神一族似乎也消泯了,东海再无强大神龙,只余一些零散的龙族和野神。
敖来国依靠的龙族力量也几乎丧失殆尽,他们可以联系上的龙族只剩一条不知什么层次的老海龙。
那老海龙很多渔民和海民都见过,据说是条血脉退化的巨型海蛇。
此海蛇勉强开了灵智,只能算是妖兽,而且也老的快死了,行动都困难,平常只潜在海岛洞穴里吃睡。
它是奉祖先之命才不得不回应敖来国主,根本就不会出手相助。
除了龙族,敖来国还供奉过好几位海神,目前只存有一位。
那位海神也算仁义,只要不是很麻烦的事情,她都会尽量帮忙。敖来国贵人们都知道这位海神,一直把她当成己国的靠山。
此次战争中,敖来国人自然也请了这位海神相救。
可是那海神一听是东极君,骂了一句‘你们要害死我’,立刻翻身潜入海中,逃离了居住了几百年的巢穴。敖来国人自此再也没有联系上她。
就在敖来国人走投无路时,敖来国主使出了祖先留下的一件神器。
那神器是当初东海龙神留给自己的半神儿子的,只要催动神器,就可以唤来东海龙族最强大的龙,让这条龙听自己后代驱使。
敖来国主体内龙神血脉稀薄,献祭了三个子嗣和九个兄弟姐妹才凑足精血,勉强激活了神器。
他们本想着把那条混吃等死的老海蛇强行拘来抵挡一阵,谁想竟然唤醒了一条在海底沉眠的圣龙。
那圣龙也是行将就木,身子沉在海底,被水压压住动弹不得,只能保住灵魂不死,所以才不得不沉眠。
作为东海现存最强的一位龙族,这条倒霉的圣龙就被唤醒了。
圣龙弄清了情况,气的要死。
因为他体内所剩神力不多,肉a身即将溃败。这次苏醒之后,他就无法再沉眠,很快就会耗尽神力,身体腐烂在海底,灵魂消泯于天地间。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按照祖先的嘱咐,帮助这些可恶的凡人。于是他耗尽神力引发了一次海底地震,掀起了海啸卷走了敖来国的敌人。
“海中的龙族和神灵,怎么比陆上神灵衰落的还快?”
聂伤听完陷入了沉思,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陆地可以说是二维空间,陆生的生灵都在‘地面’这个平面活动,就算能飞的鸟类,绝大部分时间也呆在地面上。
而海洋则是三维空间,海中生灵上下左右都能活动,其生命容量要比陆地大许多倍。
对于异能生物来说也是一样,海中的异能生物也应该比陆上多许多倍,衰亡速度肯定比陆上慢的多才是。
但是从敖来国召唤海中圣龙这件事来看,海中的异能生物似乎比陆地上还少,所以聂伤才感到不能理解。
“唔,有两个可能。”
聂伤暗暗猜测道:“一是异能力量的起源是陆地,海中异能生物也是由陆地迁徙过去的,少才正常。”
“二是,海中的异能力量都迁往深海了,什么马里亚纳海沟之类的,人类探索不到底的地方,也很少出来。而所谓东海,其实还是浅海,是以人类难以再见海龙。但不管陆地海洋,异能力量在快速衰落是事实。”
他脑中念头电闪,口中惋惜说道:“这么说来,那条圣龙不久也会消泯。”
“正是。”
敖来国使者点点头,面色尴尬的说道:“海啸过后,我们还不知道海啸是这位大人掀起的,还以为是老海龙帮了我们,都感叹老海龙的实力原来怎么强大。“
“然后那老海龙就现身了,告知了我们真相,怒斥我们害死了东海龙族的最后一位圣者,断绝了龙族再次诞生神灵的希望。我们才恍然大悟。”
“唉!”
他长叹一声,低头说道:“吾主也不知道会是如此,不然的话,他宁可敖来国灭亡,也不会打扰那位圣龙大人。”
二人沉默了一会,聂伤转过话头,问道:“陈塘国请来的那位神巫,又是何方神圣?”
敖来国使者道:“那位神巫,叫做赤精a子,住在太华山,乃是昆仑天神遗脉赤精神君的弟子,是东极君的好友。不过东极君和赤精神君实力相当,赤精a子实力弱了一筹。”
“因为赤精神君久不露面,赤精a子代他行走世间,世人皆以为他就是赤精神君。此神巫和东极君交往甚久,关系也甚密。此次肯定是东极君请他出手对付我国的。”
聂伤早已知道,神灵冠以‘君’字,便是世间顶级大神,开宗立派的大佬。
那赤精子名号少了个‘君’,实力定然不如东极君。可就算如此,他在战争中展现的实力依旧非常惊人。
“这赤精子,手里拿着激光炮吗?”
聂伤心里揣测着,想象对方从怀里掏出一杆火箭筒一样激光炮,柔a蔺无知古人的模样,差点笑了出来。
他原以为神灵们的科技树只点亮了生化基因技术,其他枝干完全没点。如果对方真的使用了高能机械装置,那么他对这个世界神灵的判断就要改写了。
“基因技术的痕迹肉眼可见,机械技术我却从没见到过。赤精子使用的应该不是机械,很大可能是他自己爆发的能量,或者收集转移的外部能量。”
聂伤把这个赤精子牢牢记在心中,举杯安慰敖来国使者:“帝辛雄才大略,一定会救助贵国的。”
使者摇头叹气道:“我也是经常出使各国之人,王室如何对待这种事情,我很清楚,对此不报太大希望。”
聂伤道:“王室以往的确不怎么管边远之国的纷争,但新帝辛登基时,曾宣告天下止战,他也正踌躇满志,不会视而不见的。
使者苦笑的:“耆候所说道理我也明白,但现实是很残酷的。”
“王室之命其实只对内服方国和各方大国有约束力,边鄙小国打生打死王室都懒得管。像陈塘国和敖来国这种不起眼的小国,王室可能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更不会为了惩罚我们而发兵。”
“总之,讲道理是没用的,我国唯一的希望就在那赤精子身上,希望这位神巫的反常举动,能够引起王室的重视。”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563章截派阐派
为何神灵参与人国之战,会引起王室的警觉呢?
原因比较复杂,敖来国使者也是东海龙神的后裔,知道很多秘辛,便将此事对聂伤详细讲解。
首先,一般情况下,神灵不愿意掺和凡人之事,对他们来说,此种行为是弊大于利的。
这个先要从神灵与凡人之间的关系说起
神灵和凡人是相互成就的。
在这个世界的远古时期,最初的天神制造了凡人,并且保护着凡人,让凡人免受深渊邪神的吞噬。而凡人则侍奉神灵,为神灵提供物资和服务。
但是天神数量稀少,繁衍困难。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神们不断陨落,在和邪神的战争中逐渐落了下风。
天神不得不将神血赐予凡人,教导他们利用神血之力,以图从凡人中吸取力量帮助自己对抗邪神。
凡人在之前的神战中,也追随着天神,以自己的平凡之躯与邪神作战,前赴后继,死伤无数,每每越战越勇,从不退却。
他们虽然天赋平庸,但是智慧极高,意志强大,灵魂茁壮,进取心旺盛。
自得到神血和天神的指导之后,凡人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诞生了无数半神和数不清的神灵。由此保证了天神一方的优势,最终取得了战争胜利,将邪神驱进地底,再也不敢现身地表。
新生的凡人神灵不但数量众多,又与天神甚至妖神、妖怪混血,产生了众多混血神灵,使天神血脉越发混杂。
时日越久,凡人神灵就越多,直到最后,几乎所有神灵都以凡人血脉为主,再无纯血天神。
这些凡人神灵习惯了凡人的生活,哪怕成神之后,也和凡人群体维持着非常紧密的联系,不像天神那样和凡人刻意保持距离。所以神灵们对凡人群体一直有着很大的影响。
在凡人文明还很低下的时代,神灵主导着凡人,可谓真正的决定凡人命运的‘神’。
但是神灵在快速衰落,而凡人的实力却在急剧提升。
凡人有了对抗神灵的力量,神灵便只能从凡人生活中渐渐退出,把统治凡人的权力让给人主。凡人也还没有膨胀到敢于亵a渎神灵,一直恭恭敬敬的侍奉着各种神灵。
其实以神灵之力,若是想强行统治凡人的话,也可以得逞。但是这种做法非常危险,要付出非常极大的代价,这是神灵们不能接受的。
以前的凡人是神灵饲养的猫狗,现在凡人已然成长为狮虎,随时都会反噬,聪明的神灵都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神灵的生命动辄几百上千年,甚至上万年,一身神力都是经过无数岁月,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无比宝贵!
凡人之国的那点利益,神灵真的看不上。只要不是失控发疯,任何神灵都不想为了凡人的利益消耗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所以,对待凡人争斗,神灵们选择了冷眼旁观,反正不论谁输谁赢,都得侍奉自己。
他们享受着凡人的供奉,偶尔出手显露一下神力,救个人、下场雨、调解下纠纷……让凡人更加崇拜自己。但却决不涉入凡人争斗过深,不然就有引火烧身的危险。
只有在凡人世界大乱,深刻影响每一位神灵利益的情况下,神灵们才不得不参与到人国之战中。
这是其一,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还有第二个因素,神灵和凡人之主立下过一个誓约。
黄帝成为华夏凡人的共主之后,凡人的力量达到了一个顶峰。
凡人战士数以十万计,勇猛无畏,善战好斗,大型战场上的冲天煞气让每个神灵都看得心悸。
尤其是凡人中的巫师,虽然巫术水平在神灵眼中低劣可笑,但是数量极多,又聪慧狡诈。
集众巫之力联手施法,再加上悍不畏死、战技高明的凡人勇士,任何神灵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以前这些力量都是分散的,各自为政,互相争斗,内耗甚大,凡人之力不显。
但是现在,黄帝把整个华夏之地的凡人部落都统一了,凡人之力强盛到神灵也不敢触动的地步。
凡人自此便有了和神灵谈判的资格,凡人之主也有了与神灵平起平坐的地位,甚至有些神灵被凡人之势所撼,甘心投到黄帝麾下为其驱使。
黄帝击败蚩尤之后,便在琼台山与代表整个华夏大地的九位神君立下了一个誓约。内容非常简单:神灵享受凡人供奉,神灵不能鱼肉凡人,不能干涉人国之事。
这项誓约正合双方之意,凡人要自立,神灵也能就坡下驴,在不丢脸面的情况下把统治权让渡给凡人之主。
最后双方顺利完成了权力交接,并以凡人工匠之技和九位神君之力铸九鼎,铭刻誓约。
之后神灵就远逸山林,不但可以安心修行,还保有高不可及的地位和被凡人供奉的待遇。凡人也拥有了自行其是的自由。
几千年来,双方都默契的遵守着誓约,一旦有神灵违背此誓约,瞬间被打为邪神,遭到所有凡人和神灵的围剿。
自铸鼎立誓之后,世间逐渐变成了凡间,即凡人主导的世界。到前夏建立帝国,倡导人道的思想逐渐兴起。
人道思想的核心,是要掀翻凡人头顶的神灵,不再崇信神灵,让凡人成为世间的真正主宰!
这种思想的源头便是在大禹治水时立下过大功的寻道人组织。
这个组织曾在治水过程中降妖伏怪,擒杀过无数鬼怪邪神。它的内部虽然以凡人巫师为主,却也有为数不少的妖怪神灵。
但在治水成功后,寻道人内部的人道思想开始盛行,凡人巫师将异类排斥了出去,将寻道人变成了力行人道之理的激进组织。
他们对凡人之外的一切异能力量都满怀敌意,立志要将凡间异类都清除干净,不论善恶,频频袭击神灵妖怪。
凡人和神灵都无法忍受寻道人的偏激言行,只有大禹怜其功,一直在庇护和压制他们。
在大禹逝后,寻道人彻底没了束缚,任意妄为,对异类大打出手。
忍无可忍的夏启联合神灵对寻道人动手了。寻道人组织被两方围攻,遭到了重创,从此只能隐在暗中行事。
虽然被打击了,但是他们的生命力十分顽强,一直在凡人之中传播人道思想。导致很多凡人都开始对神灵不敬,很多凡人部落都不再供奉神灵,不断有凡人勇士要挑战神灵来证明自己。
眼见形势恶化,神灵们对寻道人异常痛恨,要将之彻底铲除。
但夏启之后的人主对其不以为然,不是很配合剿灭寻道人,由此引起了神灵对夏后的不满。双方矛盾越积越多,神灵对凡人的干涉之行也逐渐增多。
后至夏末,神灵们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人主人选,便是擅长经商的商人部落。
这个商人部落本身就极度崇信鬼神,更难得的是,他们还幸运的得到了玄鸟的护佑。
至于玄鸟和众神到底是什么关系,除了商王室核心之人,天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众神都默认了和深渊邪神十分相似的玄鸟,任其在凡间成长壮大。
不但如此,一些影响力很大的神灵还做出了一个重要抉择:抛弃夏王室,支持商人新建凡人王朝!
商人王室由此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崛起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被众神抛弃的夏后完全不是对手,全靠一些坚守九鼎之誓的神灵和方国支持,才勉强支撑,最后还是免不了被取代的命运。
商代夏,九鼎易手。
新的凡人之主商人,将崇信鬼神的思想推到了一个高a潮,世间神灵重得凡人供奉,地位更盛从前。
商汤肇立,便与神灵全力围剿寻道人,抹灭人道。寻道人抵抗不得,在商世彻底销声匿迹,人道思想也自此淹灭。
商王室因为众神的拥护轻松取代了前夏,但因此受到神灵的制约也比前世人主要严重的多。
商人背后站着一群势力强大的神灵,这些神灵因为奉行‘截天地之生机为己用’的理念,因此被称为截派。
截派的修行态度积极主动,不但支持商人取代了夏人,还经常对商国国政施加影响,比如帝位之争。
截派的行为并不被所有神灵认同,还有部分神灵反对他们干涉人国之事,斥责他们违背了九鼎之誓。
这些神灵,因倡导阐述天道,顺天而行,万物有序,而被众神称为阐派。
两个派别只是泛指而已,并没有明确的派系组织,众神也不以此称呼个体,是以一般凡人都不知道此事。
面对阐派的指责,截派予以回击。说是夏人违誓在先,纵容寻道人攻击神灵,违背了九鼎之誓中‘凡人要供奉神灵’的誓言,所以截派的行为并不违誓。
两派虽然争执,但并无太大矛盾,因为阐派也被寻道人的人道思想威胁到了,截派为所有神灵解决了麻烦,阐派之神没有底气继续纠缠。
就此,截派便成了商王室的支持者。
因为他们的存在,普天之下没有一个势力敢于挑战商王室,周人畏惧的异能势力,也就是截派神灵。
另外,商王室与前世人主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玄鸟。
这位来历不明的神秘神灵与商人王室的命脉融为一体,一损俱损,因此会以性命保护商王室。
玄鸟本身从不理会凡人俗务,但它却亲近截派,这也使得截派对商王室的影响更加深远……
“截派?阐派?”
聂伤听到这两个名称,顿时心跳如鼓,眼睛一下瞪的牛大。
“原来我不是穿越时间,而是穿越了宇宙,穿到了封神演义的宇宙!”
他心中大吼一声,感到荒谬之极,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但隐隐又觉得理所当然,似乎潜意识里早有这个觉悟了。
努力平息了心中狂涛,理智渐渐恢复,他又坚决的否定了这一判断:
“不,以我接触过的异能力量来看,这个世界的运行原理与后世的地球并无二致。唯一多出来的不和谐的地方,也没有违反科学原理。”
“这绝不是封神演义的世界,就是同一个地球的不同时间段!神灵不过是消失的历史,没有被遗忘的,才会变成后世的神话传说,截派、阐派也是其一!”
“呼!”
聂伤长吁了一口气,插口问那敖来国使者:“依使臣此言,神灵在商世已经可以干涉凡人之事了,那你们还如何告得了赤精子?”
使者摇头道:“耆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截派虽然影响着商人王室,但他们也得恪守九鼎之誓。除了涉及商王室存亡的大事,其他日常事务神灵们都不会参与,也不允许其他神灵干涉人国之事。
而那赤精子呢,却是一位阐派之神,他的师尊赤精神君,还是几位阐派大神之一。
阐派从来都是孑立于世,洒然天地间,丝毫不染凡尘浊事,为何这位赤精子会破天荒的掺和人国战争?只是因为东极君的邀请,还是有别的目的?
还有那东极君,身为阐派大神,却纵容弟子入世,故意挑起人国之争,还挑唆赤精子参战。他究竟是何居心?
敖来国人相信,阐派的反常表现,一定会引起截派的警惕,从而让商王室关注陈塘国入侵敖来国之事。
“我等不求截派神灵能出手相助,只要他们能和阐派神灵交涉,陈塘国自然会受惊退兵。”
敖来国使者满怀希望的说道。
聂伤也点头道:“使臣所言有理。”
“我以为,就算阐派神灵不予理会,只要王室关注了,此事应该也能得到解决。王室虽然不能派兵讨陈塘,但他们可以申斥陈塘国,命陈塘国退兵。陈塘国若违王命,就会失去了大义,到了那时,自有周边方国愿意出手对付他们的。”
敖来国使者越听越有信心,激动的面色发红,对聂伤道:“但愿如耆候所言。”
聂伤笑道:“我与帝辛有些交情,愿为使臣引见一二。”
“啊?太好了!”
使者大喜,忙对聂伤拜了一拜,起身命随从取来一物,说道:“此乃我国进献给帝辛之礼,耆候万请收下。”
聂伤一看,是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推辞道:“贵国献给商帝之物,我焉敢纳之?呵呵,你我两国交情好就行,一颗蚌珠可没有情谊重要。”
使者把夜明珠推到他面前,执意说道:“此乃龙珠,非蚌珠。我们共携有三枚,请耆候务必收下一枚!”
“龙珠!”
聂伤吃了一惊,急忙注目于此。
第564章龙珠和龙
龙珠是卵形的,表面光滑如玉,质地透亮如水晶,散发着淡蓝色柔和光芒,内部还有絮状的发光液体在缓慢流动。
“这……怎么看着像龙卵呢?”
聂伤心中生疑,瞪大眼睛,靠近了仔细再看。
只见那一撮光絮隐约好似一条细长的四脚蛇,只是形态扭曲,身体溃散,更是惊讶不已:“这分明是蛋里刚成形的幼龙胚胎嘛!”
“怎么会是这样?到底是卵还是珠子?”
他越看越像,抬头看向敖来国使者,带着满脸疑惑问道:“使臣,你确定这是龙珠?我怎么看着像一枚龙卵呢?”
“哦?耆候居然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敖来国使者很是惊讶,指着蓝色龙珠说道:“它的确是枚龙卵。”
“到底是龙珠还是龙卵?”
聂伤听糊涂了,不高兴的挺起身来。
“呵呵,耆候莫急。”
敖来国使者笑了笑,说道:“龙珠就是由龙卵而来的,所以也可以说它是龙卵也行。”
“龙蛋就龙蛋,什么龙珠,故弄玄虚!”
聂伤不由想起了帮河神夫妇收养的那枚匍龙蛋,心中立时烦躁起来,心道:“这又是什么龙的蛋?我可不想再当孵蛋员了。”
他把袖子在膝盖上拂了两下,笑道:“使臣,我对养龙可没有兴趣,呵呵。”
敖来国使者认真的说道:“耆候,龙珠是由龙卵变化而来,此物以前是龙卵,但现在,乃是龙珠,孵不出幼龙的。”
聂伤问道:“此言何解?”
使者为难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说的啰嗦,怕耆候不想听。”
聂伤抚掌笑道:“我可能是这个世间最喜欢听故事的人了。哈哈,你讲就是了,越长越好。”
使者见他有心要听,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这世上一切生灵,越是强大,繁衍就越困难。龙族作为世间肉a身最强大的族类,繁殖能力极其低下。”
“不,这样说不准确。”
他摇摇头,重新讲述道:“龙族的繁a殖能力其实是非常强的,它们几乎能和一切生灵轻松混血,产下龙血后代来。世间为何有无数种龙脉生灵,就是龙族和各种各样的生灵结合产生的。”
“龙的口味这么重吗?”
聂伤皱起了眉头,脑海里浮现出一条庞大如重型卡车的巨龙,身下压着一条可怜的小蛇、一只哀鸣小狗、一头嚎叫母a猪干那种事的画面,额头不由冒出出了一颗冷汗。
“这个样子……另外一方会死吧?”
他抹了把汗,谨慎问道:“龙族,是怎么做到的?”
“啊?”
敖来国使者楞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聂伤想问的什么,顿时也面色难堪,眼神躲闪着说道:“可能是……他们的身形能变大变小?又或是,某个地方可以变大变小?嗨,我也没见过,说不上来。公龙不行的话,也有可能是母龙吧。”
“小猫小狗敢上母龙?你以为所有野兽都是泰迪!”
聂伤不再追问这个有失a身份的话题,对他抬手笑道:“哈哈,不提这个了,使臣继续说龙珠之事。”
使者喝了一杯酒,心情才平静下来,红着脸说道:“耆候一定以为,龙族是淫a乱a滥a行之族吧?不是这样的,龙族很骄傲,他们怎么可能对凡兽感兴趣?这全是无奈之举。”
……龙族的数量太稀少了,他们难以找到同族异性,勉强找到了,也会因为领地意识、性情不合,年龄不适等原因无法交a配。
即便交a配成功,十次也不见得有一次能生下龙蛋来,好不容易孵出了幼龙,又大概率会夭折……总之,雌雄龙族的结合很难诞下幼龙。
随着龙族的数量越来越少,有些龙族甚至只剩下唯一一条,每条龙都被刻在基因深处的繁衍欲望逼的发疯了,于是便把目光转向了它类生灵。
尽管与它类混血只能生下低等的劣龙,但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只要能将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就行,说不定有某条劣龙突然产生变异,能晋升高等龙族呢。
高傲的龙族只能屈辱的和凡**a配,利用凡兽旺盛的生a殖a能力,生下了大群大群的混血后裔,包括多种劣龙和无数种龙兽。
劣龙虽劣,却是开了灵智的妖龙,所以也能跻身龙族之列。而龙兽,则是智慧混沌的龙血兽类,另外还有许多龙脉野兽,连龙兽都算不上,只是沾个龙脉二字的野兽而已。
龙族中最高等的是真龙,亦即凡人口中的神龙,其次是圣龙,最下是妖龙。
真龙和圣龙只有寥寥几种,而妖龙种类繁多,从最强大的蛟龙、腾龙、羽龙,到中等实力的虬龙、虺龙、螭龙,再到最低等的龙蟒、海蛇,每种妖龙之间的实力相差非常大。
敖来国一直联络的那条东海老海蛇,就是最低等的龙妖。它体内海蛇血脉太多,勉强爬进了龙族的门槛,稍差一步,就只能沦为龙兽了。
“嗯,此人讲的这些,和韦国刘谈所述大概相同。二者一个了解陆行龙,一个了解海龙,可以互相印证,看来就是龙族的真实情况。”
聂伤心中暗忖,不解问道:“使臣说所说,又与龙珠有什么关系呢?”
敖来国使者答道:“必须先说清楚这些,才好解释龙珠之事。”
“龙的血脉虽广,但等级越往高,数量就越少,龙妖以上的龙族,相比龙兽,依旧少之又少。“
“在我敖来国数千年的记忆中,东海龙神一族,自始至终只有一位真龙,只产出了不到十条低级妖龙,一条圣龙都没有诞生过。那位在海底沉眠的圣龙,也是在我祖先出生之前就存在的老龙。”
“倒是留在陆地上的龙人后代最为昌盛,可惜实力还不如一些龙兽。呵呵。”
使者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接下来就要说到龙珠了。”
“龙族有卵生,也有胎生,真龙是胎生,其他龙族都是卵生。卵生龙族的产卵方式也不一样,低等龙妖往往一次会生下几十上百枚龙卵,集中孵化,高等龙族则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分批产卵。”
“龙卵大部分都是死a卵,少数有活性,孵出的幼龙都……唉,前面已经说过了,很难孵出幼龙并存活。”
……龙卵中蕴含着丰富的龙族精血,是异常珍贵的宝物,即便是死卵,也对龙血生物有很大补益。
所以每当龙族产卵时,千里之内的龙兽、野兽都会闻风而来,前来盗抢龙卵。
母龙被迫谨守巢穴,一刻也不能外出,持续时间长达数年、数十年。
若是有公龙共同照看的话,母龙的日子就好过的多。她有公龙提供的食物和保护,可以全身心看守龙卵,能用上百年的时间不断产卵、孵卵,偶尔还能让公龙换岗,自己外出活动活动。
可是龙族生性孤傲,领地意识太强,很少有两条龙可以长期、和睦的在一起生活。
母龙生怕公龙吃了自己的卵,多疑暴躁,经常殴打公龙。公龙冷漠强硬,缺乏责任心和耐心,稍有不顺就会拍屁a股走人。
二者几乎不可能和谐相处,哪怕双方都很急迫的想要后代,但最终都会因为冲突不断而各奔东西。
当然,也不是所以龙族夫妻都是这样,也有极少数龙族夫妻能够长期共处,这样的龙族家庭诞生幼龙的几率是最高的。
绝大多数母龙都被公龙抛弃,或是把公龙赶走,独自一龙孵卵。
因为无法外出捕食,平时只能吃一些靠近龙巢的鱼虾,食物非常缺乏。为了补充能量,母龙在饿极了的时候,会将死卵和生命力微弱的龙卵吞掉来补充体。
若是长期得不到食物,她们只能不停的食用自己的卵,往往度过孵化期时,巢里可能就剩下一两枚龙卵了。多有年轻的、没有孵卵经验的母龙忍不住饥饿,在很短时间内就把全部龙卵吃掉的情况发生。
一旦幼龙破壳,母龙无法及时给它们提供食物,这些饥饿的小家伙也会以身边龙卵为食。
在龙卵孵化期间,会有很多龙兽到龙巢来尝试抢夺。它们数量非常多,还有不少肉a身强大的龙兽,甚至连一些龙妖,也会抢夺其他龙类的卵。
势单力孤的母龙一般都耗不过这些强盗,只能尽量藏在隐秘处,或者找个易守难攻的洞穴苦撑。
实在顶不住了,她们便含着龙卵四处躲藏,被逼急了,就干脆把卵吃掉,导致繁殖失败。
绝大部分龙卵就这样被吃了,龙族本来就繁衍艰难,再加上这种情况,就更难以诞生后代了。
龙卵被母龙、幼龙、龙妖、龙兽吃掉之后,大都消化了,但也有极少数活性很高的龙卵,其中已经有了幼龙胚胎,不但能抵御胃液腐蚀,还能自发吸收外部养分。
这种龙卵会和吞噬者的血肉融在一起,智慧低下的龙兽无法将之吐出,只能任其在体内生长。而龙妖则知道此物的宝贵,会主动以妖力和精血滋养之,逐渐将之同化,最终变成自身的一部分。
因为存身环境的影响,龙卵的胚胎无法继续生长,在外部养分浸润下,慢慢化为一个类似蚌珠的实心球体。
龙珠可以自动提纯龙血,储存妖力,帮助龙兽进化。
而龙妖则会掌控龙珠,充分利用龙珠之力加速进化,还能以此作为武器,爆发出强大妖力杀伤敌人。
龙珠对龙兽和龙妖都是堪比性命的至宝,一旦失去龙珠,它们立刻就会跌落好几个等级。
不是所有龙族都有龙珠,但是高等龙族和实力强大的龙妖,一定有龙珠!
“唉,龙族看着威风凛凛,没想到活的这么艰难?”
聂伤感慨一句,问道:“既然龙珠如此重要,那岂不是所有的龙族都会抢夺龙卵,特别是高等龙族,抢低等龙的龙卵易如反掌,龙卵焉能存活下来?”
敖来国使者摇头笑道:“龙珠也有不同,分为两种,一种是真龙珠,一种是伪龙珠。”
“前者是真龙和圣龙之龙珠。真龙母龙会在身怀幼龙时就给它们种下的龙珠之种,幼龙出生后会立刻凝聚成龙珠,可以说是天生就有的。”
“但也有一些真龙幼龙凝聚失败,会衰落成为圣龙,在圣龙阶段若是还没有凝出真龙珠,就会降格成更低等的劣龙。而圣龙母龙生下的龙卵中,也有微弱的龙珠之种,幼龙若能凝聚出龙珠,也算是真龙珠。”
“而后者,就是我说的那种吞食龙卵而生的龙珠,因为效果与真龙珠相仿,威能却差很远,所以被称为伪龙珠。”
“能产生伪龙珠的龙卵,多是强大之上等龙妖所生,寻常龙妖不是对手,真龙、神灵又不会去抢。所以,还是很多龙卵能留存下来的。”
聂伤听完,视线从使者的脸移到了龙珠上,略带希望问道:“那这枚龙珠,是……”
“哈哈,当然是伪龙珠。”
使者抚须笑道:“真龙珠和真龙、圣龙共存共亡,不可能被人得到,只有伪龙珠才能流落世间。”
“吾族的三颗龙珠,都是龙兽之珠,连龙妖之珠都不是,可谓最劣之龙珠。虽然有些异能,却没有灵性,着实可惜。”
敖来国使者望着案几上的龙珠,叹息一声,说道:“这颗龙珠,乃是一只龙鲨之珠。那龙鲨因为凶暴滥杀,触怒了深海中的一位海民之王而被铲除,遗落了这颗龙珠。”
“龙鲨!”
聂伤心中一愕,自忖道:“我当初信口胡说一句,还说中了。”
河神府桑鸡渡的领主浑吞就是只龙脉鲨妖,他当时开玩笑说浑吞可能是龙鲨或者鲨龙,没想到真有龙鲨。
使者见他面色惊诧,解释道:“龙鲨,是一种非常凶残的食肉鱼,体大如船,满口利齿,经常袭击落海之人和出海渔民,乃是海中一害。”
“我知道,我还见过一只龙鲨妖呢。呵呵,不过那只龙鲨妖的性子却温和的紧。”
聂伤笑了笑,说道:“贵国是从深海海民手中得到这枚龙珠的吧?”
“是。”
使者点点头,说道:“是我国的熟海民从野海民手中换来的。”
聂伤疑道:“我听说,贵国的熟海民和野海民是死敌,怎么也会互相交往?”
“就是狗和狼的关系嘛,这个很多人都知道。呵呵,二者虽然敌视,但还是会有许多狗狼杂交之事,野熟海民也是一样。”
使者摆手微笑,又神情肃然的说道:“起最关键作用的,还是野海民的那位海王。”
第565章海王野神
“海王是深海海民中的神灵,他们一般都属于某个海民部落,带领族群统治其他海民,乃是一方王者,所以被称为海王。”
“海洋很大,海王有许多,实力有弱有强,统治的海域范围也有大小之别。据我们敖来国从东海龙族那里听来的消息,东海附近便有三位海王。”
敖来国使者指着案上龙珠,微笑着说道:“杀死龙鲨,得到这枚龙珠的海王,和我敖来国大有渊源,关系甚好,是以经常会与我交易财货。”
聂伤见他笑中有得意之色,忍不住问道:“深海海王如何与陆上之国交好?使臣可能告知原委?”
敖来国使者抚须笑道:“此事虽然是我国机密,但耆候不是外人,当然能听。”
“耆候不知,那海王乃是数百年前的一位敖来国渔民,因逢暴风坠海,被野海民所救。谁想竟然走了大运,得到了野海民部落的某样神物,得以修行远古巫术,最终成神矣!哈哈,他如此出身,自然与我国关系良好。”
“这货……比我还像主角!”
聂伤暗暗吐槽,又问道:“那海王,是否就是使臣所说的,不敢救援贵国,听闻东极君名号,望风而逃的那位野神?”
“不不不,不是不是。”
敖来国使者摇头摆手,连声否定,忙解释道:“野神和海王虽然都是海中神灵,但还是有差别的。”
“按照我国的说法,凡人修成的水系神灵,并长期生活在海中,还有海中鱼兽修成的神灵,都是野神。那位避战的野神,也是凡人出身,所以他才知道东极君的厉害。也只有凡人出身的野神才亲近人类,鱼兽野神,一般都很少和凡人接触。”
“鱼兽野兽的原形大都是龙兽和龙脉野兽,它们喜欢独处,不干涉周围水族,也不索取供奉,便是称谓中的‘野’之由来。凡人海神,虽然享受供奉,却来自与陆上凡人,孤立于海上,没有海族信徒,因此也得了‘野’神之称。”
“而海王,则是源于娲族血脉的海民修成的神灵。他们必须实力强大,要能掌控一大片海域,成为海洋生灵中的王者,这样才能称为海王。野神和普通娲族神灵,都要向本地的海王臣服,算是海王的属臣。”
聂伤仔细听着,发现了其中疑点,插口问道:“可是你们交往的那位海王,就不是娲族血脉啊?说不定还有你们敖来国宗室的龙族血脉呢。”
“这个……”
使者语噎,想了半天才开口解释道:“我说的都是普遍现象,肯定会有例外嘛。夺取此珠的那位海王,他的确是敖来国宗室子弟,身有稀薄龙脉,但他似乎又在野海民部落中得到了娲族神血。凭借凡人的高超智慧,再加上娲族和龙族血脉,晋升海王也是正常。”
聂伤整理了一下听来的信息,又问道:“既然海中有海王,海王又统治着海域,那又置龙族与何地呢?”
这个问题没有难住使者,他轻松吁了一口气,说道:“龙族和海王的关系,可以比照凡人之国和神灵。龙族是神灵,海王是人国之主,这下不用多解释,耆候也能明白吧?”
“哦,这样啊。”
聂伤颔首,他智商那么高,不懂也得懂。
“但是海王和龙族并不如陆上神人关系那么和谐,海王只会敬重圣龙和真龙,不会惧怕普通龙族。因为龙族不喜欢掌控海域,不会触犯海王的利益,所以二者即便领地重合,也很少发生冲突。”
他一通话说完,看到聂伤正在沉思,没有继续发问的迹象,又转回话题说道:“这枚龙珠虽然是最低等的伪龙珠,却也有陆上之物没有的奇能。”
“将此物长期携于身边,于龙脉生灵,可以缓慢净化血脉,加快进化。于妖兽,可以自动吸收妖力,并在需要时释放出来。”
“于凡人巫师,则是极佳的巫师材料,能用来提纯龙血,摄取妖力。一些神灵、妖怪和凡人巫师会用伪龙珠制作法杖,能够摄取妖兽妖力,增加施法力度。”
“我体内不就有龙血嘛!”
聂伤听的双目放光,紧盯着那龙珠,心喜道:“按照此人的说法,此物不但是个龙血净化器,还是个能吸收妖力、施放妖力强力电池!没想到龙珠这么牛a叉,我不收下,对不起神剑里的血龙!”
敖来国使者看出他心动了,急忙劝道:“耆候,你帮了我敖来国,这是我们一点心意。千万不要拒绝,不然我们会良心不安的。”
聂伤收回目光,摆正了姿态,微微点头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收下了。”
敖来国使者大喜,忙把龙珠推到他面前,又加了一句:“这枚龙珠是龙鲨之珠,煞气太重,用来制作武器最佳,最好不要用来净化血脉,否则会沾染煞气,影响性情的。”
“我还愁煞气不够呢。”
聂伤毫不在意,招手命人收了下去,叹道:“可惜我耆国距离贵国太远,路途又艰难。不然,伤必兴倾国之兵,往助敖来!”
他此言说的慷慨,其实心中一点想法都没有。
山高路远不能发兵的确是事实,但就算两国相邻,他也不敢去救敖来国,最多收留一下敖来国难民到头了。
那东极君可不是耆国能招惹的,更别说此神君背后还有不知多少位阐派神灵。耆国这点实力也敢插手一群大神的谋划,简直是蚂蚁绊大象,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二人又聊了一会,聂伤本想提起敖丙之事,但见对方不知敖丙就在本国,显然敖来国国主没想让他知道,便罢了此念。
使者只在耆国住了一个晚上,就匆匆出发了。聂伤为他们派了快船和豪车,并以一使者相随,专为在帝辛面前出言帮衬。
敖来国使者感激不已,不住口的赞聂伤是仁义之君。
在他离开之前,聂伤连夜问过敖丙的意见。
敖丙听闻己国危难,躲在草屋角落里无声的大哭了一场,然后又冷静的摇摇头,让传递消息的内卫斥候回去见聂伤。
说既然他父亲没有对使者提及自己,那肯定是不想他出面相见。而且敖来国形势危急到这种地步,他这里也可能更加危险,更不能暴露自己了。
于是提醒聂伤,以后没有要事的话,就忘了有敖丙这个人,千万不要再来见他了。
聂伤对这怂货无语了。
玛德一个大男人,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还不如……算了,想躲就躲着吧。干脆顺着他的意思,把这货抛到脑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
春播结束后不久,鄣国和逢国的使者赶到了耆国,带来了章堰和逢禀的问候,顺便向耆国借粮。
原来这两个家伙上次偷袭鄫国,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被胥余带着弱势之军戏耍了一场,一战未接就全军溃逃。
他们虽然在鄫国抢掠到了大量财货人口,可是军粮却全都丢在鄫国了,那几乎两国的一半储粮。结果一开春,把种子播下之后,就没粮食吃了,于是只能厚着脸皮向耆国借粮。
聂伤这人,对朋友豪爽仗义,做人没得说,找他帮忙,什么事请都能考虑,唯独在粮食上,吝啬到一毛不拔。
听到使者口中说出‘借粮’二字时,聂伤顿时感觉满嘴牙都疼了起来,歪嘴皱眉吸凉气,又愁又烦。
“两个蠢货,当初若听我劝,今天也不和我一样吃香喝辣,赚的盆满钵满。非要去打鄫国。打就打吧,要是乖乖听老子的建议,也同样能吃到撑,可你们就是不听劝。”
“既然你们不把老子当回事,还来找老子借什么粮?混蛋东西!”
他在心中发泄了一通,还是堆起笑脸,问两个使者,要借多少粮食?
使者给出了借粮的数目,聂伤听得心头一抽,差点没忍住踹对方一脚。
“我耆国粮食也刚刚足用而已,焉能再供应两个方国?”
聂伤很是不悦,斥道:“你们只是要借粮撑过青黄不接的几个月而已,饿不死就行,难道还想吃饱?哼,你们吃饱了,我箕国就要饿死人了!”
两个使者忙不迭改口,减少了数目,但在聂伤看来,还是狮子大张口,又是一通呵斥。使者急忙又改口,又被聂伤大骂……
如此讨价还价几轮过后,数量降到了原先的五分之一,就这聂伤还是一万个不想借。他真的一粒粮食都不想借出去!
不过毕竟是当国主的人了,聂伤不断提醒自己,不能感情用事,心胸要开阔,目光要长远。
在耆国困难的时候,他自己也四处借粮,也有人借给他,别人来借的时候反而不借?纯粹一副忘恩负义的小人嘴脸,好不容易积攒的好名声就全毁了。
他只好忍着心痛答应了对方,又不甘心的问道:“你们是两手空空干借呢,还是打算交易?”
“交易交易!”
两个使者还算识趣,国与国之间那有干借的,肯定有抵押物,或是交易。
聂伤只要人口和青铜,两国的青铜也很宝贵,正好粮食不够吃,便用人口来抵。
于是,鄣逢两国把在鄫国吃下去的人口吐出一半给了耆国,换来了吊命的粮食。
聂伤得知小妈米姑的领地也缺粮,便免费给她运去了十几车粮食和一批本国淘汰下来的器具。
如此孝心,引得那米姑‘性’趣高涨,频繁遣使来请他去逢国作客,表示要一定会盛情款待,还暗示二人可以生个儿子,将逢国纳入囊中。
这种伤风败俗之事,自然被聂伤义正辞严的拒绝了。
耆国由此又多出三千人口,和三千张吃饭的嘴。
聂伤上次各种腾挪,好不容易才凑集的粮食又分了一些出去,国中粮草本就刚刚够用,这下又要紧巴巴的过日子了。
此正是国家大发展的加速时期,若被食物短缺拖累,会延误很多项目进度。
聂伤和官员们之好想出各种手段筹粮:往顾韦两国购粮,往任国讹粮,往胶水夷人处买咸鱼,又命水军开展捕鱼大练兵活动,为国中供应鱼肉水产……
总之,耆国上下使尽了手段,可还是杯水车薪,现在正好上青黄不接的时候,全国都缺粮,费劲心思也没弄来多少粮食。
……
“不行,每天只吃一顿怎么够!”
东山深处的铁矿场,聂伤对主管官员大声斥责:“你们要认清重点,这些矿奴是什么身份不重要,耗费多少粮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多产矿石,我只要矿石!必须给他们吃饱,每天两顿饭不能少!”
众官员都低头不语,冶铁项目主管买小心翼翼的的开口说道:“侯主,不是我们苛待矿奴,是户部只给我们发了这些粮食,只够吃一顿。也不能怪户部,国中缺粮,户部也没有办法,不得不减少供应。”
聂伤顿时无语,鼓着眼睛背着手,对着有气无力的矿奴看了半天,一声不吭的上车走了。
“无数血的经验证明,果然不能借钱出去啊!”
他坐在车上,抚着额头不停叹气。
其实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耆国只是轻微缺粮而已,勒紧裤腰带就能撑过去,并不十分难熬。
比他们更困难的方国遍地都是,还不是瘪着肚子熬过去了?逢鄣两国正是预估到了这点,才来向他借粮的。
但外人不知,耆国还存在着大批不产粮食和暂时无法创造财富的工人,而这些人都要保证吃饱了才能按时完成计划,所以粮食形势就显得紧张了。
“不行,进度绝不能慢下来!”
聂伤双拳紧握,终于下定了决心,“该尝试这招了!”
回到官府后,他立刻招来各部官员,宣布了自己的决定——铸币!
啥?铸币是啥意思?
官员们都一头雾水,静静的等着聂伤解释。
聂伤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商国有贝币、金贝、赤金贝,用以做交易之中介物,诸位可了解。”
众人一起点头,纷纷诉说贝币的优劣利弊,又问铸币是何意。
聂伤听了一会,大声说道:“我国要大铸青铜币,用以交易之用!以后货物交易,皆以铜币代之!”
第566章发行货币
当商人还是一个小部落时,就以擅长经商闻名。待到一统天下,商人给华夏文明带来了浓重的商业元素,极大的促进了华夏的商业发展。
商业的兴盛,也使商帝国更加富有,更加有韧性,能够屡受挫折而不倒,不断迁都,两次中兴,依旧能维持住统治。
商代的商业活动虽然很活跃,但大都是以物易物,货币只出现了一点雏形。
经商之人很早就意识到了以物易物的麻烦,并试图寻找一种更便捷的模式。
于是人们就把一些稀有的、易携带的,具有一定价值的物品当做中介物来使用,产于海边的彩色贝壳,就成了主要选择。
但这种原始的货币完全是民间自发约定形成的,没有得到中央政府的承认,更没有严密的发行规则,缺乏货币具有的必要条件,所以只能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区域小范围流通。
除了海贝之外,王室和一些大贵族还铸造过铜贝、金贝,但也流通的很少,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聂伤还是个奴隶的时候,见到时人以物易物的场景,心中就产生了铸币的想法。
可是直到现在,他已经快做了两年国主,在统治十分稳固的情况下,依旧没有发行货币。
因为货币太复杂了,不是简单的铸出硬币就可以了,涉及到国民经济的方方面面,其中微妙敏感之处,非专业人士无法搞定。让他和一帮外行来搞,稍一不慎,就会对国民经济造成巨大破坏。
聂伤不懂经济,不懂货币理论,商代更是缺乏这方面的人才,他有自知之明,所以迟迟不敢动手。
但是这次缺粮危机,让他不得不冒险实行这项政策。
其实这两年来,他一直都在思考货币的事情,还做了许多笔记,渐渐也对此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不过都是他自己的推理,不能确定到底对不对,目前也只能按照他的认知来推行。
货币的核心是信用,耆国官府首先要保证自己货币的信用。
怎么保证呢?拍着胸脯对人大叫自己有信用是没用的,哪怕他聂伤的信用,也支撑不起货币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货币有价值。
这个简单,聂伤在中学时就学过相关知识,铜在这个时代本就价值很高,以铜价格标定铜币价格就可以了。
国民大都会认这种货币,推行起来也简单的多,全世界的古代社会也都在使用这种货币。
可是这不是聂伤的目的,有那么多青铜直接找人换粮食不更好,何必再铸币多此一举?
这样的铜币虽然能促进经济发展,却不是眼下耆国急需的。
货币不但是社会财富流通的润滑油,还是发行机构掠夺社会财富的一种手段!
聂伤需要的就是这样一种能快速收割社会财富的货币!是类似纸币的,本身价值很低,甚至没价值,但面值很高的货币!
在这个时代推行无价值货币,简直是痴人说梦。没有人会傻到把自己宝贵的粮食、财物,换成几枚价值低下的大面值铜币,用正常手段能推行开来才见鬼了。
聂伤想到的,就是非正常手段。
这种手段,不是暴力掠夺,而是设立官市,利用垄断商品,强行发现大面值货币!
比如盐、铜、纸,还有将要大行于世的铁,都是官府专卖商品,严禁民间买卖。想要购买这些商品,必须要到官市买,而要在官市进行交易,就必须使用官府新发行的铜币。
某人要用十石粮食换一斗食盐,先到官市把粮食兑换成铜币,然后再用铜币购买食盐。
用来做交易中介物的铜币,真实价值恐怕连一升米都不值,只是一枚刻着大面值的薄薄的铜片。
最终,官府只付出了一枚铜片,就平白收获了十石粮食,简直是世上最大的暴利!
通过这样一个流通过程,官府就可以把民间的财力,特别是众多家族和贵族的财富,都搜刮上来集中使用,轻易解决缺粮难题。
当然,聂伤的目的不是搜刮国民,只要能他能保证货币信用,耆国国民的利益并不会因此遭到损害,反而会带来极大的便利。
利用官市,可以在耆国内部形成一个内循环的货币市场。
以聂伤之能和耆国官府的高效率,管理一个不到十万人口的方国的货币流通,应该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只是在国内发行货币,最终羊毛出在羊身上,还是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货币的作用。如果国内运行稳定的话,就可以将货币发行到国外去,大肆掠夺他国财富。
可是他国为何要认耆国的货币?
这就涉及到聂伤想出来的货币政策的第二条重要因素——垄断商品!
这个垄断商品,不是对内的盐和青铜等垄断物,而是对外的、独一无二的商品,除了耆国别无二家,谁想买只能找耆国,否则绝对买不到!
有了垄断商品,耆国就可以设立对外官市,也强迫外国商人拿商品来换铜币,再以铜币购买垄断商品。
斗耆国正好有几种垄断商品,美陶,金纸,还有未来的铁,都是独家供货,外国商人除非不买,否则就必须先换铜币。
这样就可以用低价值货币收割外国的财富了。
至于外国和王室会不会也仿照自己发行货币,反过来抵消耆国的冲击,聂伤不认为他们能够做成。
他国没有垄断商品,就算有,再学去耆国的官市模式,却没有耆国官府,依靠松散的贵族施政,绝不可能办成。
随着耆国的科技越来越发达,他国只能被耆国用货币和商品收割,在经济战方面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从铁矿谷回城的马车上,聂伤越想越有信心,终于下定了铸造货币的决心。
众臣对货币原理没有一丝概念,听了之后都一脸茫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聂伤也知道自己的这帮属臣对此陌生领域一窍不通,提不出什么建议来,便没有再问。
他虽然也是半桶水,但却是整个耆国,乃至整个地球上最懂货币的人,此事只能由他自己全面负责。
众人没有意见可提,他当场宣布组建一个铸币司,专司货币铸造、发行、管理之事。然后立刻遴选出了一批擅长算术的人才,组织培训班,开始紧急培训,同时筹备各级构架。
耆国官府效率极高,又是春耕后的农闲时间,于是全力支持铸币司的建设。
不到半个月,各地官市就设立了起来,集训班也毕业了,相关官员配备到位,物资也输送到各处,法律条例规矩账本都已完善。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工部铸造的铜币运抵。
“呼!好紧张!”
聂伤看着眼前的几筐暂行的铜币,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捞出一把,放在眼前细看。
这是一枚标准的中国式铜钱,内圆外方,中间一个孔。大约五分钱大小,有沿有字,边缘整齐,表面平整,字迹清晰,铸造的十分精致。
正面刻着两个字,‘耆’、‘元’,表示这是耆国铸造货币,单位是‘元’。反面也刻着两个字,文字‘直’、数字‘一’,表示这枚铜币的币值是‘一元’。
之所以选择方孔钱,还是因为方孔钱易携带,容易计算,用绳子一串就能收拢,大量的钱,一串多少,数串就行了。后世流行的圆面硬币,计算不便,还容易丢失。
用‘元’而不是中国古代的‘文’,这就是聂伤的个人喜好,他更习惯‘元’这个计数单位,‘文’听着没感觉。
至于元角分的细分,他认为没必要,搞的太复杂了,不容易被人接受。大数目用‘串’和‘贯’这种数量词标称就好。
“唔,不错,质量很好。铜多锡少,不易朽烂,呵呵,保存几千年没问题!”
他把一元铜钱在手里摩挲着,又掂量了几下,问铸币司司长:“这一元铜币价值多少,比面值又是多少?”
那司长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叫做‘勾股’,曾是学堂里的学霸,尤其精通算数,在户部工作表现也非常优异,是以被聂伤委以重任。
这勾股司长谨慎答道:“遵照侯主吩咐,我国之耆币以铜价为基准,一元重半分,值铜一分。也就是说,这枚一元耆元,可以换……不,可以购买一分精铜价值的财货,大概一斗粟米。”
“哈哈哈,听到了没有?”
聂伤转头看向身后众臣,笑道:“你们不是说,担心有人得了铜币去,熔了获利吗?哈哈,一换二,不怕亏尽家产的话,尽管取去融。”
勾股也微笑道:“岂止是一换二,还有一换十,一换百呢。呵呵,铜币贵的紧,谁熔得起?”
“对啊,还有更高币值呢。”
聂伤说着,从另外两个筐里分别抓起几枚铜钱摆放在案几上。
只见其中几枚铜钱比一元略大略厚,正面也是‘耆元’二字,背面却是‘直十’。另外几枚铜钱更大更厚,币值更夸张,‘直百’!
有了大面值的铜币,就不可能出现熔炼铜钱来获利的行为,就像后世之人不会把纸币当废纸卖一样。
“不过,下臣以为,只设元为最小单位的话,会有一些缺陷。”
勾股弯腰说道:“很多货物的价值低于一元,却不能将一元分割开,如此便无法以铜币进行交易,不如再铸面值更小的铜币。”
“暂时不用。
聂伤摆了摆手,解释道:“币值越小,铸造成本就越高,本身价值也更加接近币值,还容易损坏,太不划算了。”
“现在只是试行阶段,官市交易的都是大额货物,为了那点小钱,不值得花费精力,说不定还亏本呢。先看看情况,然后再说吧。”
勾股做恍然状,奉承道:“下臣太想当然了,还是侯主考虑的周全。”
“呵呵,一定要考虑成本,若不是纸易糟烂,我还想用纸造钱呢。”
聂伤笑了笑,数了数地上的箩筐,问道:“这次铸造的铜币,一共多少元?价值共几何?”
勾股答道:“第一批投入使用的耆元,暂铸五万元,百元一百枚,十元两千枚,剩下的都是一元。如果都用来购买粮食,大概能买五十万斤!”
“这么多!”
聂伤迅速估算了一下,问道:“第一批就这么多,国民家中哪有这么多余粮?呵呵,我看够一年用了。”
勾股解释道:“国中财富,不只有粮食,还有其他各种财货,细算下来,总价值非常之高,五万元发放出去,恐怕都不够一月之用。”
“而且……”
他欲言又止,扭头看见众臣都在查看新币,没有注意这边,便靠近聂伤,低声说道:“侯主太小看我耆国国民了。”
“普通平民家里或许没有余粮,但也有可以用来交易的财物,至少不缺奴隶。各家贵族粮仓里藏了多少粮,除非被抄家清缴,掘地三尺的搜查,否则外人永远都想象不到贵族家中有多少余粮。所以侯主完全没必要担心他们。”
“哦?”
聂伤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瞅了一眼对方,才想起来这位是平民出身,怪不得会把大家族的底细暴露出来。
“如此说来,各大家族并非他们叫嚷的那么穷。唔,那我就不客气了。”
聂伤心里有了底,对铸币司众官员大声下令:“分发新币!”
“遵命!”
众官员一起应声,依照事先拟定的数量,将新币分发到各处官市官员手中,同时记录在案。取款的押款员清点画押之后,便背起钱袋,兴奋的朝众人一拱手,快步走出门去。
每个乡都设有一个官市,全国共十四个乡,按人口和富裕程度分配,五万元新币分发下去,每个乡其实也就几千元而已,一个褡裢就装完了。
“……果然不多,还少了!”
一个官市才这么点钱,聂伤反而感觉有些寒碜了。
“新币已经分发,诸位,都随我到都城官市,看看国民反响如何?”
待官市押款员都走完,聂伤对众人高声一呼,当先而行,众臣也亢奋不已,急忙跟了上去。
第567章兴旺集市
都城县官市就建在城南门外。
这里原本就有一个自发形成的集市,是耆国最大的一个市场,聚集着从全国各地以及外国赶来的国民、小商贩、行商和商队,每日都有数千人的人流量,十分兴旺。
聂伤一直在努力推进本国的商业发展,对这个集市十分重视。
在他的指示下,官府专门规划和营建了一大片有围栏和遮雨棚的场地,并强制贩卖活动都在这里进行交易,还有官员和差役管理秩序,使得集市更加繁忙。
目前市场正在发展期,因为怕惊跑了商贩,暂时还没有开始收税。
官府已经在筹划收商业税了,只是还在为如何收税而烦恼。毕竟收实物税很麻烦,商业交易零零碎碎的,不像农业税那么好计算,标准也难以统一,贸然实行的话,很容易激化官民矛盾。
这下聂伤搞出来了货币系统来,收税就容易多了。
光这个都城集市,以后每个月都能有一大笔收入,更别说各乡各地的集市了。全国的集市都在官府的控制之下,可以预见,商业税将来会成为耆国财政收入中占比很大的一项收入。
一行人来到集市正门下车,见门口守着一个小官和几个差役。也不管进出之人,只盯着其中的奴隶查问,又将所有的牛马车辆和牲畜拦下了,分流到左右两侧的通道。
按照市场的规划和规定,正门这里是给小摊贩摆摊的杂货区,只能进人,车马和大牲畜不能进入。
在杂货区左右,另设有大客户区、停车场,和活畜区。
车辆由左通道进入,再到专门的停车场停车卸车。大牲畜到右边的活畜区,鸡鸭禽类不能大规模养殖,只是散卖,所以可在杂货区售卖。步行之人则能在整个市场随意走动。
因为车辆太过占道,所以都不能进入杂货区。
停车场是免费的,有专人看守,不用担心被盗,另有免费水井、水缸,可以供人饮用和饮牛马。如果舍得花钱的话,还可以购买草料饲喂拉车的牛马,或者雇佣市场的奴隶照顾车辆牛马。
而大群的牲畜交易,又脏又乱,还难以控制,因此也独辟一区,免得污染了整个市场和避免疫病流行。另外奴隶交易也在活畜区。
聂伤从正门走进杂货区,只见里面摆满了地摊,人群涌动,叫卖吆喝,讨价还价,喧闹噪杂,热闹非凡。
售卖的货物有粮食、布帛、木柴、皮毛骨、鱼肉蛋、猎物、药材,手工饰品等等生活物资。商品种类繁多,但数量却很少,显然都是各家的剩余物资,拿来换取自家必须之物。
因为数量太少,还没有货币,所以很多地摊都是流动的,货主随身带着货物,主动找人交易。前来买东西的顾客同时也是摊贩,因为他们需要的物资也得以物交换,不得不找人商谈。
杂货区里都是小额交易而已,却繁琐不堪,效率非常低下,来回商议,是以更显得嘈杂拥堵。
人们的心情也在不断交换中变得烦躁不安,大声争吵甚至动手斗殴事件时有发生。
这个时候,就会有巡查的小官带领手拿棍棒的差役及时赶到现场,不分青红皂白一通揍,很快就平息了混乱。
争斗双方被打的鼻青脸肿,又被威胁要抓起做苦役,都大惊失色,不断哀求大人放我一马。小官却铁面无私,抖着麻绳往脖子上套,只要抓人。
最后在好心人的暗示下,小摊贩将自己的货物送给小官大半,才侥幸脱身,灰溜溜的钻进人群,换个角落继续叫卖。
那小官和几个差役拎起讹来的货物,摇头摆尾的继续巡视。在市场里来回晃了两圈,手上身上棍子上便挂满了各种物品,就像打猎的猎人一样满载而归。
人群中还可以看到身穿草衣、头插鸡毛的奴隶,手里拿着扫帚、提篮等物挤在人群里,清扫地面,捡拾垃圾。时不时的偷眼四望,像做贼一样把一些东西塞进嘴里和草衣里,
杂货区的摊位、人员非常混乱,通道狭窄,拥挤不堪。如此大的人a流量,幸亏市场里人车畜力分别安排了,不然非乱成一锅粥不可。
“唔,市井气很浓,非常有活力!”
聂伤站在大门口,看着纷扰繁杂的杂货区,欣慰的点点头,开步往人群里走去。
众摊贩见到国主和一众高官到此,急忙施礼,纷纷闪到一边,给他们让开道路。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都是来看官市开张的吗?也不知众人心思如何。”
聂伤常来集市,从没见过这种景象,人数比平常时候多了好几倍。
彘带着侍卫紧紧护卫在他身边,听到主君发问,便叫命人去叫一个管理市场的小官来问。
那小官正是刚才讹诈摊贩的那位。这鸟人还没看见聂伤一行,正在摊贩中大发a淫a威时,被侍卫瞅到,一把揪了过来,杵在聂伤面前。
聂手一看这厮,胳膊夹着一捆野菜干,腰后挂着两串小鲫鱼,脖子上围着一段葛布,嘴里还就嚼着一截莲藕,顿时脸就阴沉下来。
“侯主,我……小人……”
小官一身赃物站在聂伤面前,在国主和一大群高官的注视下,提也不是,放也不是,吓得双腿发软,身子像筛糠一样,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此人的贪腐行为,聂伤虽然恼火,却说不上震怒。
市场现在没有收入,里面的管理人员俸禄也不高,手里有权可以谋私,看着无数财货从眼前流过,很少有人能够不动心。
人性就这样,这种行为是无法避免的,水至清则无鱼,只要能把事办好,别做的太过分,聂伤一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眼下场面,他乃堂堂国主,不能跟一个小官当面计较,自有此人的上司会收拾他,便没有亲自开口训斥。
“侯主问你呢,集市里今日这么多人,都是因官市开张而来的吗?”
刑部中官苦庚刚直,对那小官十分愤怒,在聂伤身边发声大喝。
小官见聂伤面无表情,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战战兢兢的答道:“是,是是是!都是来看官市开张的。”
聂伤问道:“以你所见,国民对官市态度如何?”
小官满头大汗,结结巴巴的说道:“据小人了解,大伙对官市……呃,都……那个……”
“休要啰嗦!听到什么尽管说!”
苦庚怒喝一声,小官忙道:“大伙对官市没有多少意见,都觉得和平日买卖一样,只要价格不涨就行。”
“就是那个什么耆元,众人都不知道此物有何用,非常担心会被官府骗了财货去。此事毕竟关系每家每户的生计,大伙非常关心,所以都早早赶来看形势。”
聂伤静静听完,没有表态,只对侍卫吩咐道:“走。”
众人继续前行,那小官很有眼色,把身上东西一扔,急忙招来两个差役在前面开路。
穿过杂货区,到了市场边缘,左边通往活畜区,右边是停车场和大客户区。
聂伤在路口远远看到活畜区里,今日的牲畜和奴隶也多了好几倍,羊圈牛棚猪舍圉棚里关的满满的,停车场里也停满了许多车辆,便停下脚步,问那小官缘由。
小官道:“那都是外国商队的货物和车,听闻我国要开官市,强制使用耆元,外国商队都很担心,所以打算在发行之日前多换一些货物回去。不过官府压着货物不卖了,他们只能滞留在此。”
聂伤听完,看着身后的户部高官,嘱咐道:“不卖货可以,但不要苛待了外来行商。”
户部商业司司长忙道:“侯主放心,我们晓得轻重,这些滞留的外国商人,这段时间我国给他们无偿提供了食物和草料,还有住处,饿不着冻不着,货物也没有出现太大损失。”
他瞪了一眼多嘴的小官,辩解道:“其实也没滞留多长时间,最多十日而已,今日官市一开,他们就可以交易了。”
“哈哈,这些外国人可是来给我们送财货的财神,要以贵宾之礼相待。”
聂伤笑了笑,拐上右边的道路,走进了停车场。
停车场停放的都是本国国民的车辆,有简陋的手推车、平板车,有运货的大货车,还有坐人的豪华厢车。
停车场旁边是大客户区,里面都是大宗货物批发,做生意的既有本国贵族还有外来的商队。因为本国之人不在这里长住,所以大多数人都是外国商队。
这些大客户的待遇比小摊贩好的多,采用的是店铺制,支商队都有一个小院子和三间屋子。店铺要事先向市场管理者申请,有常来的商队专门定下一所院子,并有人常驻于此。
大客户暂时也不收税,但却有场地管理费,毕竟使用了耆国的店铺,交点费用可以理解。
商队一般财大气粗,也不在乎那点小钱,交的很干脆,使批发区成为了市场唯一赚钱的区域。
有了收入之后,市场管理员们对这些客户十分客气,服务异常周道,扫地奴的数量比杂货市场还多,整个区域干净整洁。聂伤刚从杂乱的杂货区出来,看着这里的环境,感觉非常舒适。
批发区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必须要有身份证明,守门小官判断你是贵人和富人,有财力大量购买货物,才会放你进来。
虽然能进来这里的顾客很少,但批发区内的行人却也不少。
因为商队走南闯北,风险很大,随行的护卫众多,动不动就有几十上百人,极大的拉高了成本,所以必须载运更多的货物才能回本。
如此人多、货多、车多、牛马多,往往一支商队要占三四所院落才能把人员安置下来。
平时这里同时最多只有六七支外国商队,这次因为官市开张之事,很多商队都闻讯赶来。
一时间,足足有十几支商队挤了进来,市场里都容不下了,只能把随从之人和车辆牛马另行安排,只留少数人看守店铺。
就算如此,也是人满为患,再加上车辆多,还有前来采购的耆国贵族也有大群随从跟随,拥挤程度不比杂货区更低。
不过此处之人的素质明显高出许多,都彬彬有礼,互相谦让,很少有人高声说话,也没有呦呵声,所以显得安静有序。
“耆候来了!耆候来了!”
“快,快去问耆候!”
聂伤一进入批发区,外国商人就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围住发问。
大客户区管理官员也到了跟前,大声叫道:“都不要吵,一个个说。”
外国商人安静了下来,很快就有一人说道:“耆候,贵国的官市和耆元,我等……”
“且慢。”
聂伤抬手止住他,微笑着问道:“这位贵人贵姓。”
那人一愕,拱手道:“鄙人莘国伯密,乃莘国国主之子侄,代国主外出行商。”
“原来是莘国贵人啊。”
聂伤回了一礼,说道:“莘国乃上古有莘氏之后,历史悠久,伤一直很仰慕。”
那莘国伯密听他此言,很是高兴,把腰挺了挺,对聂伤说话的语气更加恭敬了,叹道:“耆候谬赞了,我莘国日益衰败,已经沦为小国,给有莘氏祖先丢脸了。”
他见周围人着急,不再寒暄,直言道:“耆候,听说贵国要实行耆元官市专卖之制。敢问耆候,你们不想再和我们这些外国行商做交易了吗?”
聂伤背着手,淡然说道:“何出此言?”
伯密竖起眉毛,不客气的说道:“贵国要我们用货物换那铜片,简直欺人太甚!你当我们都是傻子,还是好欺负?”
聂伤微笑道:“伯密兄以为我会强抢你们的货物吗?”
伯密道:“这个当然不会。只是你们这样做,与强抢无异。”
聂伤摊手道:“你们不认可耆元,可以不来这里做生意嘛。”
伯密一挥袖子,愤愤然叫道:“耆国别的东西倒也罢了,只是金纸,乃是独有之贵重货物,在各处都异常抢手,我们不买,到哪里去买?”
“对啊对啊!”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我们和耆国做生意,从来都诚意十足,耆国不讲信义,简直就是仗势欺人!”
众行商纷纷叫嚷起来。
“呵呵,诸位莫急。
聂伤扫视了人群一圈,招手笑道:“大伙都跟我来,一起到官市去,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解释!”
第568章杜绝假币
穿过批发区的后门,对面十步开外,就是官市。
官市是一所占地几十亩的大院子,有两道门,正门进去是专供大客户交易的场所,侧面小门里面是小额交易,主要是为本国国民服务。
集市和官市两道墙之间形成了一条宽大的巷子,路面非常平整,可以并排行驶四五辆车。另外有两条路可以到达这里,但要绕远路,市场这条路是最近的。
聂伤一行人抵达时,巷子里已经挤了好多人,都是有身份的国内外贵人和行商,只有他们有资格进入这里。
两边的巷子口还有士兵堵路,把更多的人堵在外面,不然的话,巷子里肯定拥挤的水泄不通。
“侯主有礼了。”
“耆候来了。”
众贵人看到聂伤,急忙让路施礼。
聂伤和蔼的回礼,走到官市门口,往里一看,门丽摆了两排桌子,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文书,摆好了账本,蘸饱了毛笔准备记录。
桌子后面站了几十个小官、差役和奴隶,一面是负责交接货物的,一面是清点货物兑钱的。
在官差的后面,还有一群巫师,备好了祭台和祭品,以待仪式开始后,祭祀神农和财神。
这财神自然是新创的,此时并无此神,聂伤便杜撰了一个。
巫师们都很好奇,问起财神名姓。聂伤本来想说赵公明,又觉得此名字太后现代了,迟疑良久都没想出来,便推脱说财神来历很神秘,他不知此神名姓。
众巫师便不再问,于是决定在官市开张仪式上祭祀这位财神。谁想泥塑工匠居然把财神捏成了聂伤的样子,众人都不敢出声,默认了此事。
“都准备好了吗?”
聂伤询问了一下负责官员,得到了肯定答复,便命人搬一张桌子到门外放好,吩咐道:“让人都聚过来。”
说着便踩着凳子上到桌上,居高临下,看着人群涌了过来,一直等到门口挤的水泄不通,才抬起双手,示意安静。
吵闹声很快停止了,数百人都抬头看着他,竖起耳朵听他讲话。
“诸位,我知道你们对耆元心有疑忌。今天在这里,我要听听你们的心里话,诸位有何疑问,请尽管说出来,我为大伙解惑。”
聂伤说完,没等众人发声,便指着身边的莘国行商伯密说道:“人太多,我不可能一个个都回复,就让这位莘国贵人代大伙来问吧。”
那伯密一下被人群瞩目,既紧张又兴奋,面色潮红的向周围拱手一圈,高声道:“既然耆候和大家信任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仰头看着聂伤,洪声说道:“敢问耆候,那耆元我见过,不过一无用铜片,为何能换我等千百倍价值之财货?”
“耆候莫不是依仗贵国强权及特产,蛮横搜刮贵国国民和外国行商?如此倒行逆施,耆候固然不惧我们这些外国人,难道不怕逼反贵国国民吗?”
“嘶!”
他此言一出,在场的几百耆国人都吸了一口凉气,同时缩了缩脖子,整个人群一下矮半截。
耆国国民虽然对官府推行耆元心有疑虑,但没人敢起造反的念头。
这个外国佬含血喷人,万一激怒了国主,在场之人怕没有好果子吃。想反驳也怕做了出头鸟被国主记住,只能在心中大骂伯密无耻恶毒。
聂伤微微一笑,扫视着人群,缓缓说道:“诸位,我要先问你们一句,你们换到耆元之后,该如何处理呢?唔,伯密,你来回答吧。”
“我……”
伯密犹豫了一下,大声说道:“当然是立刻换成货物啦。我又不傻,难道拿着一堆废铜片回国交差?”
“哈哈哈哈!”
聂伤忽然大笑,对发愣的人群说道:“大伙都和他一个想法吧?”
“对对对!”
“当然要立刻换掉了。”
“傻子才拿回家去呢。”
众人纷纷点头,低声议论。
聂伤抬手止住噪音,说道:“既然如此,诸位为何还会担心被官府欺骗呢?你们只是左手把财货换成耆元,右手再以耆元换成财货,倒了一手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啊!这……”
人群都愣住了,又开始低声议论。
“对啊,只是倒手而已,担心什么?”
“只要每次把换到的耆元都换光,就不会有铜片留在手上了,只是多倒了一手罢了。”
……
“等等!”
那伯密果然不愧是精明的行商,见人群被说服了,急忙举起一只手,高声叫道:“我有疑问!”
人群又静了下来,聂伤淡定问道:“伯密兄请说。”
伯密看着众人,冷笑道:“你们这些小民,懂什么耆元?呵呵,耆元用习惯了,到时候谁家手上都会一堆耆元,不是说花光就花光的。”
“这货很有眼光啊。”
聂伤暗暗点头,对人群说道:“官市随时都可以兑换耆元,诸位想换就换,不想换,留在家里,什么时候要用,随时都可以来换。官府难道会逼大伙怎么使用耆元吗?”
众人都若有所思,默默点头。
“不对!耆元的规矩有漏洞!”
伯密用力挥手,不客气的说道:“倒手之间,货物和耆元如何兑换?还不是你们官市之人说了算。让我等以财货低价换耆元,再以耆元高额换货物,岂不是任你们宰割,吸光我们的血汗?”
“……对啊!”
“价高价低,能换多少,你们可以随便说,随便欺负我们。”
没有定性的乌合之众又被他说的改变了主意,觉得此人所言有理,耆元是官府的割肉凶a器。
聂伤这次没有说话,而是朝门内的官市主官点头示意。
那主官会意,快步走出门来,站到聂伤桌子旁的板凳上,高声宣布:“耆元之价,以耆国方圆五百里之内,十三方国之铜价为基准,绝不随意变更。我司会采集外国铜价,每日在官市门口公布,绝对公正,童叟无欺!”
“……”
人群一下无语了。
众人回过味来,慢慢都笑了起来,不停点头,又觉得耆元可行。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聂伤微笑着问伯密。
“有!”
伯密犹不认输,红着脖子对身边之人叫道:“耆候和耆国官府之解释,我亦能接受。”
“可是,耆候有没有想过,耆元币值远高于铜价,若是有人铸假a币流入市场,必能以此从官市中套得巨利。”
“官市的损失我们不在乎,但是我等手上的耆元,都是财货所换。假币大行,将彻底破坏耆元信用,导致我等手中耆元价值大减,甚至成为废物!敢问耆侯如何应对?”
这一下问到了敏感处,该到众官员变色了。
聂伤的笑容也冷了下来,盯着此人叹道:“厉害厉害!一眼看出了虚值货币的致命弱点!”
关于假币的担忧,耆国官府不可能没有想到,聂伤和众官员就此商议了许久,制定了一系列对策。
首先,是耆元本身的防伪措施。
耆国铸造业水平十分高超,专业的铸造工厂技术只比王室差一点,普天之下可能再没有超过他们的国度了。
铸币司从铸造厂抽调了技术最高明的一批工匠来铸币,铸造出的耆元十分精致,普通方国很难仿造。
但若是有强国诚心要伪造的话,也能造出来和耆元水平相当,甚至超过耆元质量的假币。
其实不用猜猜也能想到,只要耆元推广开了,肯定会有很多方国做这种无耻之事,耆元必定会面临假币的猛烈冲击。
所以,高质量的耆元只是过滤掉了一些民间势力和弱小方国的伪造,对强国大国还是无用。
接下来是第二招,由专业人员来辨识假币。
铸币司设立了一个假币稽查队,有铸币匠人把关,负责稽查市场上的假币。
这一点听起来似乎不可能实现,毕竟交易范围太广,交易量太大的话,光靠不多的人员难以监察到位。但在耆国的政治环境下,此政策是可行的。
首先,铸币司会在耆元上留下暗记,标记出此币是那一批铸造的,而每批耆元的配方成分都略有不同,并记录在案。
外人最多看到不同的暗记,几乎不可能发现其中的秘密。还是照着大概配方铸假币的话,很容易就能被专业的铸造匠人看出破绽来。
商代的青铜铸造技术登峰造极,经验积累极其丰富,高明的铸造师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配方不同的青铜,哪怕只有细微区别,也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假币稽查队会在各个官市派驻人手,一旦发现可疑耆元,就立刻层层审查,最终确定此币的真假,并追查造假币之人,予以极刑严惩。
若是假币由外国输入,也会在暗中追查到源头,再由耆国官府对相关势力施加报复。
经过以上程序,至少能保证假币在耆国难以存身,但还是无法阻止国外的假币猖獗。如果不能加以遏制,那么耆国就无法收割外国的财富了。
接下来就是针对此种问题的第三项应对策略——输出货币登记制度。
超过一定价值的耆元如果流出耆国,必须要进行登记,使铸币司对各国持有的耆元数量有个大概数据。
若是某国输入耆国的耆元超过一定额度,或者总量超出,稽查队就会对这个商队的耆元进行高级别防伪辨识,并且询问其国的耆元流向。
倘若查出对方故意使用假币,甚至铸造假币,耆国官府就会进行采取报复手段,中断交易,对其国发动经济攻势或者战争。
若对方也是受害者,是从他处换来的假币,则予以处罚,没收假币。并追查假币来源,警告其注意分辨假币,最好先把他国的耆元拿到耆国来辨识。
这样的手段可以应对大批量假币,却很难清查货零散的小额假币。
但是小额假币的输入成本很高,除非混在大额真币里,没人会傻到为一点小钱而被耆国稽查队严惩。不然的话,光是带着一点价值不高的假币长途跋涉来到耆国,付出的成本已经远超真币价值了,完全不合算。
即便无法阻止零散假币输入,对整个耆元系统也没有太大影响。稽查队查的很严,官府也会鼓励国民举报假币,假币只要进入耆国,很快就会被净化掉。
这一系列的措施看着很复杂,其实以耆国的体量,实行难度并不大。
一个不到十万人的小国而已,才两个县的地盘,又不是后世的十几亿人的超级大国,发行的货币总量也少的多,完全可以杜绝假币干扰市场。
“……这些防伪之法,诸位以为如何?”
聂伤把官府的防伪策略道与众人,只避开了耆元的暗记秘密。
“呃……好!”
“好!好好好!”
没有专业知识的国人一时分辨不出好坏,只是感觉聂伤所说的一系列对策很厉害的样子。还有疑惑不解者,都看向那伯密,等待这位精明的行商发问。
伯密捻着胡子思索良久,果然看出了耆元本身的防伪之法聂伤没有提及,立刻予以质疑。
聂伤当然不会把防伪之法道之与众,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说道:“耆元有独特防伪之术,铸币司之人可以轻易辨识。此乃我国机密,本不欲说,但为了取信于大伙,我可以稍稍透露一点。”
他用食指快速指了下天空,面色虔诚道:“耆元铸造过程中,有神农施法其上。”
“天下诸国尽可伪造,但只有我耆国之真币有神农留下的神力印记,铸币司专业人员只要一眼就能看出真伪来!诸位不能确定耆元真假,可以就近找当地官市代为辩识。”
他把目光从发愣的人群移到伯密身上,笑道:“呵呵,伯密兄,你信不信神农?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我……我怎敢质疑神农?”
伯密急忙解释,转着眼睛急急思索了一会,忽然对聂伤躬身拜道:“耆候,我没有疑问了。鄙人相信神农,相信聂侯,愿意遵守贵国之交易规矩,以货物兑换耆元。”
众人见这个见多识广的精明行商都服气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疑虑尽消。于是都开始叫嚷愿意兑换耆元,以消除质疑聂伤的负面后果。
“哈哈哈,诸位如此支持我,我也不能让你们吃亏。”
聂伤见此,心中大畅,长笑一声,高声宣布:“官市开业大酬宾,首批兑换者价格优惠,耆元价值降低两成供应!”
说完便在众人的欢呼中跳下桌子,草草办完祭祀仪式,‘当’地一声锣响,官市正式开张,兑换开始。
“呼啦!”
人群潮水般涌进大门,挤破脑袋抢到文书桌前登记审核……
第569章收割财富
官市开张,众人兑到了耆元,手里握着薄薄的铜片,都提着心,即刻涌到对面的仓库购买货物。
耆国官府自然不会赖账,算好价格,收下铜钱,以优惠价将货物送到顾客手中。
众人见状,都心头大定,感觉也不过如此嘛,就是多了一道程序,怎么可能被骗?况且耆元使用起来还很方便。
于是回头继续兑换,五万元耆元不到一刻就被抢光。
官市和耆元在耆国内部顺利推行,很多外国商队也兑换了大量铜钱。
持币之人刚开始只在官市使用耆元,大伙都拥在仓库门口买官货。
某个年轻人手里数着铜钱,突发奇想,想在外面的集市试试,看能不能买到东西,便持到市场试购。
集市之人也在等待官市的消息,见巷子里的贵人开始哄抢,便都安心了,猜到耆元是好东西。
可惜第一批耆元只对贵族和有钱人发放,他们没资格购买。而且官市只收粮、铜、布帛等物资,不要他们手上的鸡毛蒜皮,想兑也兑不到。
守卫不放人过去,众平民都看的眼热心急,恨不得也冲进去,用自己腰间的死野a鸡换几枚耆元来玩玩。
年轻贵人来到集市,把手中耆元一亮,立刻就被人团团围住,想看看耆元到底什么模样。又听到此人要用耆元换一捆柴,立刻就有一大群樵夫挤了上来,都不考虑利益,只想到手一枚耆元尝尝鲜。
此人交给樵夫一元铜钱,顺利买到了一捆柴。
没有了繁琐的物换物的过程,一种爽快感涌上心头,年轻贵人顿感身上的十几枚铜钱都化成了巨大的力量。
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位感受到金钱之力的男人,他直觉快a感爆棚,爽的连声呻a唤。不住手的拿出铜钱来,购买自己看到的任何东西,眨眼间就花掉了全部铜钱。
花钱的快a感让人沉迷,年轻贵人钱花完了还没过a瘾,命仆从看着一堆鸡零狗碎,自己迅速奔回官市,想要兑换更多的铜钱。可惜人太多,怎么都挤不进去了。
此人急中生智,在人群后面高呼:“集市也可以使用耆元喽!用耆元可以在集市买米买豆买酒,买猪买羊奴隶,买双草鞋,买根绳子,买个筐,想买什么都能买!大伙快去试试呀!”
众人一听,眼睛都是一亮,立刻有许多人离开了官市,涌到市场尝试购买东西,官市空了一半,集市里掀起了更大的购物热潮。
年轻贵人得空,暗笑一声,趁机挤进了门,对桌子后的文书竖起两根手指,说道:“两千斤粗粟。快兑!”
文书慢条斯理的问道:“验看的单据呢?”
巷子里的人都带了财货来,事先由官市验看过,并发给单据,标明数量、类别、价值,可以直接拿单据来兑钱。
那人带来的货物早就兑完了,情急之下也来不及从家里再运货过来,便求文书先欠着,他马上就还。
文书当然不会赊账,见他死赖纠缠,咳了一声,两个差役走上前来,夹住此人就要拖走。
年轻贵人不住央求,双手紧抓着桌子就是不走,大喊大叫,把桌子都拽翻了,场面一下混乱起来。
现场监督的铸币司司长勾股急忙过来查看,看清捣乱之人的面貌,不禁笑了起来,对文书说道:“这位是南溪邑羊家的嫡子,汶北守将羊甲的亲子。呵呵,他家有的是粮,更不会抵赖。破一次例,赊给他吧。”
“多谢大人。”
羊甲儿子朝勾股一拱手,数也不数,抓起一串铜钱就往集市奔去,在一众平民之中继续享受撒钱购物的快感。
在集市里换到耆元的平民,也急忙跑到巷子口,神情畏缩的把手心里的紧握的一两枚铜钱展示给堵路的士兵看。
按照官市规矩,必须有大笔货物才能进入官市巷,但只要手里有钱,不论多少,就得放人。
士兵看惯了巷子内财大气粗的贵人成串的拿钱,对眼前的穷鬼鄙夷的冷哼一声,侧开身子让他们过去。
平民们见状大喜,一起涌进巷子内,却又被一个小官挡住,把他们引进了一旁的侧门。
正门是对大客户开放的,里面进行的都是大笔钱财交易,他们这些小猫小狗只能走零售通道。
平民们能进来已经很高兴了,哪还敢和贵人比较?进门之后东张西望,就见院内的几个仓库门口分别摆放着几种垄断物资。
于是拘谨的靠了过去,再次亮出手中铜钱,语气虚弱的询问,这点钱能买几分盐、几张金纸?
零售处本来就是针对这种小额交易设立的,官员们招待自己的第一波客户很是热情,详细讲解了各种物资的价格,又算好了数量,收下铜钱,把东西买给了他们。
平民们见果然换得了想要的物资,都激动不已。
从前他们手上的货物,以物易物的话,往往要倒来倒去好多次,都很难换到想要的,换一丁点东西就像便秘一样痛苦。这下有了耆元,买卖交易则如尿崩一样顺畅。
畅快!真是畅快淋漓啊!
羊甲儿子的快感,穷人们也感觉到了!
于是都蹿出官市到集市,向众人得意的宣扬自己的购物体验——高大上,爽歪歪!
没用耆元买卖过东西的人,这辈子都白活了!
消息传开之后,更多的贵人涌到集市挥散铜钱,所有平民摊贩都抢着接受耆元,又拿着钱痛快的购买官货其他商品,大量耆元随之流入了集市。
货币的优势尽显无遗,耆国的商业模式也因此产生了巨大的质变。
不到半天时间,耆元就得到了国民的认可,并在耆国民间迅速流通,使用的范围越来越广,滞留在民间的铜钱也越来越多。
感受到了货币的便利之后,人们这才发现,耆元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交易利器。
不论买卖什么东西,只要亮出货币就能卖出、买到,使交易效率提高了百倍不止。
不只做买卖方便了,人们又很快发现货币还是积累财富的最便捷的途径!
以前积攒财富,都是库存实物,缺这少那,各种都要存储一些,不但保管成本高,还容易腐朽损坏。
一些奢侈品虽然价值高易保存,但是很难换取生活物资。
不像耆元,堆在库房里千年不腐,拿出来就能买东西。出门在外不用再携带很多财货,只要带上几串耆元,就可以畅行无阻!
以后的耆国,只要有钱,就什么都有了。家里也只要储存铜钱就行了,躺在铜钱堆上数钱,这才是财富的象征!
耆元,简直是居家旅行、积累财富的神器!
看到这两点之后,众人开始哄抢耆元,纷纷把自家仓库里的多余物资卖给官市,兑换成亮灿灿的大串铜钱。
普通国民财力薄,怕丢失被盗损失太大,只能小心谨慎的兑上几十枚一元铜钱,分别藏在家中各处。
大家族和有钱的贵族则嫌弃小钱麻烦,携带不便,还占储存空间,干脆把官市里的大面值铜钱全部兑走。
外国商队在和耆国官市交易了几次之后,见对方的信用坚a挺,为了运输和交易方便,也开始存储耆元。
巨量耆元由此输入到国外,将各种物资源源不断吸纳进耆国。
耆元的行情之高涨,就连官府的大小官员们也看的眼热不已,纷纷要求以铜钱发放俸禄。
他们以前的薪水也都是实物,结构很复杂,有米粮、布帛、牲畜、奴隶、铜器、工具、药材等各种东西。反正官府有什么就给发什么,只要凑够大概价值就行。
这种俸禄让官员们有苦难言,因为一些东西是急需的,一些东西则多余,家中的财货种类严重失衡。
急需之物必须以多余之物到集市上去交换,还不一定能换到,大多数情况下会大幅贬值。眼看着家里堆了许多财物,却又不富裕,让官员们非常头疼。
而且实物薪水的价值多少也有误差,往往都是官员吃亏,官府占便宜,更让官员们心有怨言。
可是谁也无法抱怨,因为这个时代主君都是这样给属臣发放俸禄的。
与其他方国相比,聂伤给属臣的待遇好到天上去了。谁不服气,那就别干,看你有没有本事找到比耆国官府更好的雇主。
以前虽然不爽,但也不得不忍着,毕竟人生就是这样。
但现在不也一样了,耆国有耆元了,官员们都是体制内人士,比平民更能看到耆元的妙处,当然也想在平民之前分到这块蛋糕。
于是便集体向聂伤请命,求改实物俸禄为耆元。
聂伤正需要他们带他支持耆元,求之不得,当即就同意了。
众官员为了自己的利益,工作效率奇高,几天时间就把沿用了快两年的实物薪酬制改成了耆元薪水。日后官府发薪,都直接发铜钱。
至于耆元热潮中潜藏的危机,当然也有很多聪明人看的一清二楚。
此物全靠信用支撑,信用一倒,就会变成一堆废铜!
但聪明人看到了风险,更看得到耆元的信用非常稳固。
此货币的信用,其实全都维系在耆候聂伤身上,只要聂伤还在主政,耆元就绝对不会崩!
为何在他人眼里,聂伤一个人就能支撑起一套货币系统?
因为耆国国民对聂伤有着迷信般的信任。
聂伤的神农使者身份,雄才大略,渊博学识,仁厚之心,以及他做下的无数令人惊叹的壮举,都让耆国人相信,只有聂伤想干,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如此天纵奇才,已经超越凡人范畴了,怎能不让人迷信?
而且聂伤还真的不是凡人,几乎所有耆国人都知道本国国主是一位有着神灵血脉的异人,实力非常强大。在神农的护佑下,他将来晋升神灵几乎是必然的。
聂伤成神后,耆元的信用就更加无法撼动,而且神灵的寿命动辄几百上千年,耆元的信用也可以维持同样长的时间。
终聂伤一世,足够保证好几代人口袋里的耆元不会变成废铜片,完全值得人们投资此物。
至于聂伤逝去后该怎么办,那已经是几百余年后的事情了,能操那么远的心吗?
又或者聂伤中道崩殂……那就更不用操心了。
耆国在聂伤的领导下,特立独行,结怨太多,被周边方国所忌。
没聂伤耆国定会遭到围攻,聂伤如果暴死,耆国一定完蛋。那时候大家怕都家破人亡,沦为奴隶了,还顾得上财产吗?
况且以聂伤的英明神武,肯定也会建立连贯的制度,培养出合格的接班人。这不,他的孩子都快出生了。
总之,耆元是值得信赖的!
首批五万元铜钱在官市开张之日就被一抢而空,接下来连续发行了一次五万元和两次十万元,也很快就被兑光。
看到货币政策顺利的超乎想象,一众高官都振奋不已,准备再接再厉,大规模铸币放水,却被聂伤坚决制止了。
钱哪是能随便印的?三十万元的货币,除去流到外国的大概十万元,国内已经有了二十万元,差不多就是整个耆国的剩余价值总量了,不能再发了。
否则一旦贬值,没见识这种情况的持币人定然惊恐抛售,新生的耆元信用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所以增发货币,也要和耆国的经济增长相适应。
不过铸币司还是没有停下铸币工作,所铸货币主要发放给国外行商,对内则严控总量。
此事还激起了很多国民的不满,但聂伤不为所动,宁可紧缩也不能膨胀。
而铸币司的官员经过他的培训和实践积累,一些聪明人很快就开了窍,对货币理论的领悟竟然超过了聂伤。
聂伤听了这些人的意见,异常惊喜,每日都到铸币司和众官员开会,鼓励众人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提出各种新奇创见。
在一场接一场头脑风暴的刺激下,铸币司官员进步神速,很快就配合着聂伤总结出了更全面的货币理论,并制定了一套更加加完善的法规。
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铸币司就已经可以通过发行货币,对整个耆国经济进行调控了,并且娴熟掌握了收割外国财富的手段。
随着国内的剩余物资被货币收割上来,还有巨量的国外物资的输入,耆国几乎是一夜暴富。
不但解决了缺粮难题,财富也随之暴增。
新增长的财富,只有三成财富流进了民间,剩下七成全部进入了官府的仓库。
耆国官府掌握了大量资源,财政无比宽裕。
聂伤将大笔资金投入到了教育、水利、工业和科技研发上,使耆国国力越发强盛。
第570章二架子师
还未到入夏时,天气很快就热了起来。
趁着夏收前的一段农闲时间,聂伤集结了四千军队,在南山大营再次整编,并演练相关的新式战术。
耆国的常备军——戍卫军已经扩大到了五百人规模,另外亦有两支五百人的正规军架子师,再加上临时征召的三千民兵,刚好凑够了四千人。
所谓架子师,就是一个师的编制,平时只有贵族军官和高级军士在岗,没有基层士卒,就像一具骨架一样,所以称为架子师。
架子师平时只要军官,若有战事,能立刻征召民兵补充进来,迅速形成战斗力。
按照耆军军规,戍卫军每日一训。
非农忙时,各乡的队编制架子师军官,都在本地独自训练,三日一训。各县的行编制军官,十日一训,整个师的军官,一月集训一次。
这种训练强度,远比同时代的方国,甚至王室之军都高出太多,他国的训练水平能达到耆国军队的一半程度,都可以称得上顶级强军了。
一般情况下,各国的军训,都是借着四季围猎机会,进行军事训练和演习,也就是说,一年也就训练四次。
当然,行猎军训还有大量普通民兵,耆国民兵也没有很大的训练量。
各国的军事贵族还是经常进行军训的,但是他们训练频率远远达不到耆军水平,正规性更是差的远。
他国的贵族军训,其实也还是寓教于乐的游猎和聚会。
贵人们驾着战车,听从国主和主将的指挥,迅猛出击,再指挥自己的从人,相互配合着围猎,兴高采烈的射杀猎物。然后在野外围着篝火聚在一起进餐,顺便讨论军事。这便是他们的军训了。
聂伤见识过斗耆国以前的军训,看到哑然无语,简直是给自己吃喝玩乐找借口嘛。
如此训练,效果怎样自不用说。
聂伤掌国后,立刻着手整军,改革军制,修订军法,并制定了一整套训练方法。
如今的耆军,军纪异常严厉,训练非常艰苦。若是他国之人看了,一定会骇然惊叹:穷兵黩武!
军队训练的越多,战斗力就越强,这个最基本的道理,是个军官都懂。
可为何其他方国不像耆国这样军训呢?难道他国之人和以前的斗耆国军官都是傻子,就聂伤聪明?
当然不是。
其他方国不进行高强度训练,是因为军事训练要抽调许多壮劳力,严重影响社会生产,还要耗费大量物资,极其损伤国力,哪怕强国都负担不起。
商时的生产力水平低下,大小方国都支持不了高频率的训练,所以军队战力只能到此为止,无法再提升了。
那为何耆国又能进行高强度训练?
首先是聂伤上台后发动了一系列对外战争,都大获全胜,掠回了大量物资,足以维持军训。
还有就是耆国官府的高效率,能够充分整合国家力量,调动更多的资源支持军队。
最后就是架子师的设置。
架子师的军官大都是贵族,或者家中富裕的国民,可以进行半脱产训练。而且训练耗费都是官府负担的,军官们还有俸禄,足以抵消耽误生产的损失。
他国的军事贵族也是半脱产的,却没有固定的组织和完整的制度。参与军训的费用大部分都要自己承担,围猎时还要带上一批仆从,消耗很大,积极性自然不高。
准确来说,在和平时期,他们都是平民身份,而不是军人,有参与军训的义务,却不接受军纪约束。
而耆国的军事贵族,都是记录在案的军人,不论什么时候都要严守军纪,要在严整的军队体系内行动。
二者有此区别,便是耆国军训练多的原因。
最近耆国刚发行了耆元,内外收割了海量财富,官府富得流油,下拨给军方的资源翻了两倍。
兵部从来没这么阔过,立刻就准备采购一大批新装备,可申请报告却被聂伤打了回来,说一切带铜的东西都不准买。
原来耆国的铁器马上就要成规模了,军中现存的青铜武器完全够用,铸铜钱的铜都不够呢,没必要再浪费铜。
“不让采购带铜的?”
兵部官员看到这个命令,一下懵逼了。
所有军备中,好像除了军服草鞋之外,什么都带铜。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添置了大批车辆和马匹,虽然车辆也用到铜,好在聂伤没有细究,也批准了。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兵部中官革叔拿着钱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想来想去,只能用在训练上,便抓住戍卫军和架子师军官猛训,好像不把钱花完会吃亏一样。
于是这一年的军事训练频率和强度骤然增大,一众军官被训的面无人色,都暗叫吃不消。
这日的月终大训,国主聂伤也要参加,说要检验训练成果。兵部对此异常重视,紧急扩大了规模,又征调了三千民兵来参训。
聂伤之所以来视察军训,主要原因是军方刚刚把新的军制推行下去,他要来看看到底适不适用。
新军制是他和兵部共同修改制定的,核心内容就是顺应国内社会形态的变化,彻底打乱领主和属民在军队中的联系,组成一支完全不受隶属关系影响新式军队。
因为耆国各个产业生产技术的飞速提升,劳动力创造财富的效率越来越高,使得劳力价值也随之飞涨。
单以农业来说,以前一家五到八口人,使用落后的耕种技术,要种将近一百亩地(后世三十亩左右)才能养活自己,井田制就是因此而形成的。
但是现在,耆国土地的亩产增长了三成还多,一家人只要种三四十亩地就能达到一百亩地的效果。
高产技术需要付出更多的劳动,多出来的土地也需要人手耕种,这就使劳动力价值飙升,平民和奴隶都成了抢手货。
各地领主占有了大片土地,却没有足够的人手来耕种,只能不断改善领地属民和奴隶的待遇,以求他们不要被他人挖走或者偷懒不干活。
平民和奴隶的地位随着大幅提升,腰杆更硬了,可以和领主讲条件了。
领主不得不让利给他们,割出土地给平民耕种,自己只从收获中分成,形成了地主和雇农的关系。
因为奴隶的积极性太低,产出还没有雇农高,一些有远见的奴隶主便和奴隶签订协议,释放奴隶为平民,但要奴隶为他们耕种。实际上也是地主雇农的关系。
这种变化在耆国本来只有一些萌芽,但随着耆元的面世,巨量资源涌入,劳动力价值一下被推高了好几倍,领主对平民和奴隶的争夺更加激烈。
在此冲击下,耆国竟有不稳之态,一些贵族看清了形势,及时转向主雇关系,但大部分都茫然不知所措。
聂伤也没有想到社会剧变会来的这么快,立刻通知官府,引导全国领主转变思想,迎接地主时代的到来。
绝大部分领主醒悟过来后,都响应政府号召改变了从属关系,但还有一些保守的贵族死守不改。
官府也不强迫,坐看这些保守之人被社会毒打。
坚持了没多久,领地属民就跑光了,奴隶变本加厉的偷懒、搞破坏,保守势力焦头烂额,急忙认错改制。
可是已经晚了,宝贵的劳动力资源都被其他家族抢光了,只能示好自家奴隶,依靠释放的奴隶雇工耕种,先天就比其他家族虚弱了许多。
社会关系发生了改变,军制当然也要改。
以前碍于领主的利益,军中的基层单位,都是领主带领着自己的属民组成。相较他国的军队完全以领主力量组成,耆国军制算是非常先进了,但改革还是不够彻底。
这次军制改革,耆国要将所有关系全部打散,每个军官,每个士卒,都由兵部分配,甚至连乡里关系都要打破,将各乡之人混编,彻底抹消领主和属民的依附关系。
不过县一级的关系还在,整个耆国两个县的人口,共编为两个架子师,分驻两县。
每个师有两百五十名正式军官,战起时的人员补充,分为个甲乙丙三个动员等级。
丙级动员应对的是规模较小的军事冲突,一个师补足一千人。乙级动员是较大型的战争,一师补充两千人。甲级动员是关乎耆国存亡的全面战争,一师齐装满员有三千人!
另外还有民兵军事组织,也分别会在三个等级的战争中充作辅兵,其军官一部分由兵部派遣,一部分也是架子师里分出去的正规军官。
最后还有水军的一个架子师,有半脱产正规水军四百人,控制着整个巨野泽的渔民、野民、水贼近两千人。
正规军的两个架子师是耆国的主要军事力量,而五百戍卫军,则是耆国最精锐的核心战力。每次战争,戍卫军都承担着最艰巨、最危险的任务,是耆军的矛头和坚盾。
戍卫军是纯脱产的职业军人,常驻军营,营地就在侯城西门一里外,侯城和侯府的防卫工作也是由他们负责的。
每日除了值守和巡逻,戍卫军的任务就是训练,不停的训练,因此战斗力非常强大。
这支军事力量归聂伤直接调遣,兵部只有管理权,没有人事和调兵权。
今日,驻守两县的两个架子师都开到南山大营,向侯主聂伤展示他们的训练成果。
两个师先进行了基本的行军、列阵、进攻、追击、防守和撤退动作,然后又相对列阵,模拟两军对战。
“呵呵,两军人数相当,军备相当,又皆是百战老卒,革中官以为,哪方会赢呢?”
观战台上,聂伤看着两支雄壮军队,笑着问兵部中官革叔。
革叔捋着长须,说道:“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左军有战车营,战车迅猛,机动极快,擅长突击。右军有象兵,象兵虽笨重,但无可阻挡,发动之时,就是一决胜负之时。”
“所以下臣认为,左军会先行进攻,并以战车营环绕窥伺,一旦发现对方破绽,就会予以猛击。”
“而右军的象兵必须有步卒伴随行进,若想对攻,半途极易遭到战车袭击。因此,右军一定会固守,待左军攻势疲惫,出现漏洞时,突然反击!”
聂伤不断点头,若有所思的笑道:“革中官说的有理,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两位主将的因素?”
革叔微笑道:“当然考虑了,为将者怎么可能忽视敌将?”
他看向左手的汶北师,说的:“汶北一师主将是羊甲。羊甲守了十几年马山关,耐得寂寞,从未出错,也不抱怨。此人性子沉稳,坚忍勇毅,自军又拙于攻势,当然会固守。”
“而都城师,主将是满。呵呵,满常年在我左右为辅,我再了解他不过了。”
革叔看着右边的军阵笑道:“满细心敏锐,长于组织,喜欢运用战术和计谋,他肯定会主动进攻的。”
“我不这么认为。”
聂伤摇摇头,站起身来,指着左军的右翼,解说道:“革中官请看,羊甲将战象排在左翼前列,挡住了后方的阵型。在对面看来,左翼这里似乎有重兵保护着战象。”
“但其实战象后面军士并不多,他把抽调的兵力都放在了中军,用于保护辎重。而敌在前方,战车营也无法冲击有鹿柴防御的辎重队,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羊甲想干什么?。”
革叔闻言也站了起来,疑道:“我也看到了,方才也以为他为了保护辎重队和中军呢。经侯主一提……嘶,确实不对劲,羊甲虽稳却不蠢,不会出此昏招的。
他仔细看了好一会,又道:“可是,他到底想要如何,我看不明白啊!”
聂伤笑道:“我也不明白。呵呵,让我们看看,羊甲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呜……”
号角长鸣,演习双方顿时鼓声擂动,令旗招展,两个军阵都动了起来。
形势发展果如革叔判断,都城师的战车营围着汶北师远远的缓速绕行,寻找机会的同时,威慑对方不敢动弹。步兵大阵也压了上来,双方前锋在阵前‘激战’。
就在这时,汶北师合在中军的后备军,突然从辎重队里牵出马来,骑上百余匹早已卸下锱车的战马,疾奔都城师右翼而去。
都城师的战车队正好绕到另外一侧,来不及拦截,被他们冲到中军后方。一队戍卫军精兵跳下马来,直突都城师将旗。
满大骇,急忙挥兵全力往前猛攻,阵型一下混乱起来。汶北师见机放出战象,都城师无法抵御,全军溃败。
“骑马步兵?”
聂伤看到了,忽然心头一亮:“此兵种,可堪大用!”
第571章吵死人龙
春日既过,万物复苏,匍龙之卵也孵化了。
聂伤听到这个消息,嘴角抽了几下,很是不情愿的来到祭所查看此物。
“哇嗷嗷嗷!”
“嗷哇哇哇!”
“啊噜噜噜!”
……
一阵阵既像牤牛又像猛虎又像狼嗥的嚎叫声,在封闭的石头洞窟里不停回响,音量大的像低音炮,震得整个山体都似乎在微微发抖。
声音的源头,乃是一条肥大如牛蛙的怪龙。
那怪龙蹲在石桌上,只有一个篮球大小,身子又圆又大,身后拖着一条长刺的短尾,四肢十分粗短。
脖子几乎没有,青蛙般的大脑袋直接连着身体。嘴巴呈方形,一张长满细碎牙齿的大嘴占据了大半个身体,正在发出杀猪般的嘶嚎。
“嗷哇哇哇!”
声浪惊天动地,各种各样的嚎声变着花的叫,简直比迪厅的里还要吵。
聂伤和一大群巫师站在门口,感觉身体和心脏都跟着叫声一起震颤,脑袋像被锤子一下下的砸,嗡嗡发响。恨不得把桌上的水罐塞进那怪龙的大嘴里。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这鬼叫龙特别吵了,不让你们孵化,你们非要孵,这下信了吧?”
他用最大的音量对身边的一群巫师大声叫道。
巫师们也被吵的面目扭曲,全都缩着脖子,咬紧牙关,抵御一阵又一阵袭来的声波。
“谁能想到会是这样?都怪歇巫,早知如此,我就把它塞回蛋里去!”
大史回了一句,附在巫师歇的耳边大叫,同时又在他背上使劲拍了两巴掌:“喂,歇,快让你的龙闭嘴!”
匍龙之卵项目一直由巫师歇负责,这段时间也是他在孵化此卵。
“哦哦,知道了。”
巫师歇神态尴尬的立在一旁,听到大史的命令,立刻从脚下的水桶里捞出一条鱼来,走到石桌前,放到匍龙崽子面前。
“咕呜。”
匍龙崽子看到鱼,一下不叫了,碧色的眼睛瞅了瞅巫师歇,一口咬住鱼,在在嘴里慢慢嚼。
“呼!”
整个世界一下清净了,众人同时呼出一口气,看向匍龙崽子的目光都带着厌烦之色。
“它……额,呵呵。”
巫师歇看见众人的态度,就像自家的孩子惹人讨厌一样,面色难堪,牵强笑道:“它只是……呃,只是有些害怕。”
“呵呵,它之前只见过我一个人,一下出现了这么多人,就被……嗯,应该是被你们吓哭了。呵呵,诸位,不要怪它哭嚎吵闹,小孩子不都是这样吗。”
“谁家小孩会这样没命的嚎?”
“要不是在山洞里,屋顶都掀飞了!”
“哎呦呦,我的耳朵呀,就像被蟋蟀钻进去了一样,还在不停的鸣。”
“吵死人了,赶紧把这东西从祭所里弄出去,不然以后就别想呆人了!”
众人听得直翻白眼,纷纷出声抱怨。
巫师歇脸色胀红,一只手抚摸着匍龙崽子的头,不断解释道:“它、它……它刚出生而已,懂什么?长大一点自然就不会乱叫了。你们一群大人,能不能包容一点?它其实很乖的,你们看,只要一吃东西就……”
“哇嗷嗷嗷!”
话还没说完,匍龙崽子的巨声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唔!”
巫师歇的脑袋正对着匍龙的嘴,一下被声浪掀翻在地,挣扎半天才站了起来。
“我的头好麻,眼睛也不清东西了。”
他目无焦点,伸着双手四处乱摸,踉踉跄跄的跑到人群中间,被人扶住,大口大口的直喘气。
“哈,哈哈哈哈!”
众人见他被吵昏了头,顿时哄堂大笑。
“嗷哇哇哇!”
那匍龙崽子吃完了鱼,方形大嘴朝着巫师歇又嚎叫起来。
“这玩意,简直是催命鬼,放哪都得炸街。”
聂伤看着满眼漩涡的巫师歇,摇了摇头,捋起袖子从水桶里捞出一条鱼,硬抗着震耳欲聋的嚎叫走到桌前,把鱼放到匍龙崽子的嘴边。
“喂,你他娘的快吃,不要再叫了好不好!”
“哇嗷!”
匍龙崽子却不吃他的鱼,大嚎一声,一下跳下桌子。在地上摔了个跟头,很快翻了起来,像个肉球一样,一摇一晃的朝人群滚去。
“快闪开!”
众巫师见此物嚎着走来,发了声喊,四散逃开,只留下神智迷糊的巫师歇还靠墙发懵。
“哇哦!哇呜!”
匍龙崽子像动画片里的小恐龙一样,用脑袋蹭着巫师歇的小腿,不停的大叫。
“哦……你、你别再叫了。”
巫师歇低头看着它,总算清醒过来,长长的呻a唤了一声,艰难的弯下腰,从水桶里摸出一条鱼放进了对方的大嘴里。
匍龙崽子嘴里塞了鱼,总算不叫了,整个世界又清净了。
聂伤被吵的脑仁子疼,一刻都不想听到匍龙崽子的声音了,趁着难得的安静,对巫师歇道:“歇巫,此龙就交给你了,把它看好,千万不要闹出事来。”
“我……”
巫师歇看着快吃完鱼的匍龙崽子,面露惧色,急忙又捞出一条鱼堵住了此物的嘴,哀求道:“侯主,我不行,我真的应付不了它。我才知道它的可怕,我受不了,我会被吵死的,你……”
“歇巫,你要有信心!”
聂伤不等他说完,就一脸真挚的鼓励道:“歇巫,你的巫术非常高明,不但能孵出幼龙,此龙还把你当成了亲娘!凡人能做龙的母亲,你是古往今来第一人。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安抚住这条匍龙的。”
“对对对。”
“歇巫竟然能降服龙族!太了不起来,我们这些人可做不到。”
“歇巫怕是世间第一位被龙族认主的凡人!真是太了不起来!”
其他巫师也竖起了大拇指,纷纷附和。
大史则面色严厉的说道:“歇巫,侯主曾经提醒过你,让你不要急着孵出此龙,你非不听。哼,既然你一意孤行,后果就要自己承担。”
“此龙以后都由你抚养,把它看好,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还有,你们母子,赶紧搬出祭所,也不要到人多的地方去,最好找个没有人迹的山谷去住。要叫白天叫,晚上管住嘴,不要吵到别人睡觉。”
说完看了看聂伤,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其他巫师慢了一拍,也急忙跟上。
一群人像逃跑似的离开了孵龙室,只留下巫师歇独自面对匍龙崽子。
“……我是男人,也不是它娘。”
巫师歇面如死灰,一下瘫坐在地上,沮丧的自语道:“我该怎么办?带着这条幼龙,以后就别想见人了,我还有家人,要不……”
“嗷哇哇哇!”
匍龙崽子又在他身边跳着脚嚎叫起来,尾巴在地上抽的啪啪响。
“啊!!”
巫师歇一下崩溃了,也大叫起来,面目狰狞,把脸怼到匍龙崽子的脸上,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不!要!叫!了!”
“……”
匍龙崽子一下安静了,呆愣愣的看着他,满眼畏惧和伤心。
“呜,呜呜。”
匍龙崽子突然变成了小狗模样低声呜咽着,讨好似的用脑袋蹭他的腿脚。
巫师歇看到此物的模样,怒气一下消了,苦笑一声,摸着它的脑袋说道:“他们嫌你太吵,要把我们父子赶到荒山里去。呵呵,以后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
万物复苏,连僵死几千年的匍龙卵都孵化了,痋者虫二却还在冬眠。
聂伤很是担心,时常会来祭所探问情况,从孵龙室出来之后,又来看望虫二。
“往年他都在惊蛰前后苏醒,今年已经过了清明,竟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聂伤看着坟包样的土堆,担忧的问大史:“不会是祭所洞窟见不着太阳,使他时间感错乱导致的吧?”
“侯主,已经你问过我两次了。”
大史说道:“我们仔仔细细的检查过他,不论人身还是痋虫都一切正常,虬丁大祭也说没有问题。”
聂伤笑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们,只是想不明白他延长冬眠的原因。”
大史道:“他体内和蛊虫身上的气息很古怪,但却活力十足,并无病态。据我们推断,一定是吞噬了侯主身上的触手,吸收了太多的玄鸟之力,需要更长的时间消化。虫二不会有事的,侯主你大可安心。”
“但愿如此吧。”
聂伤想了想,又道:“虫二说他的命虫曾被金灵神女斩伤过,并且伤及了灵魂,以致忘了很多东西,性格也变得疯疯癫癫。只要命虫伤势复原,他就可以变成正常人了。不知这次蜕变,能不能让他的命虫完全恢复。”
“命虫是痋者最大的秘密,隐藏非常深,外人很难发现。我们祭所众巫也不敢动手去找那命虫,是以不知他的命虫情况到底如何。“
大史说完,又不屑的撇嘴道:“至于性格什么的,呵呵,虫二这厮,本性就是如此,和命虫伤不伤没有关系。不止是他,所有的痋者都疯疯癫癫的,没一个正常的。侯主莫要听他胡说,他若能成为正常人,就不是痋者了。”
聂伤好笑道:““看来虫二没少招惹你们祭所啊。”
二人从虫二冬眠的石室出来,边走边聊着。
大史微笑道:“侯主刚颁定的节气之法,惊蛰、清明、谷雨等,我非常感兴趣,侯主若有时间的话,一定要教授给老夫。”
聂伤事务缠身,怕被他揪出问个不休,忙摆手道:“节气之说是我提出的,目的是为了让普通人了解气候变化,让农夫容易记住农时。但最终确定准确时间的,却是你们祭所的巫师和经验丰富的老农。你找他们去谈,所获定然远超于我。”
大史恍若未闻,继续说道:“二十四节气法,总结了天地日月运行之规律,比连山历更简单,哪怕无知蠢夫亦能记住,对耕种之事意义极为重大。于我等研究巫术的巫师,也能由此探究星辰运行之理。”
“我听说侯主在给观星之巫和老农讲述气节原理时,曾提到太阳、月亮和本世界的关系,能否也将此理告知于我?”
聂伤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此道理很是复杂,不是一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你也可以去问观星之巫嘛,他其实比我悟到的还多。”
“对了,我会就此著一论作,暂命名为‘天文学’。现在已经写好了草稿,正在修改,不日就能出版了。大史若是感兴趣的话,等龙渊阁建成,可以自己去查。”
“我哪能等得了那么长时间?”
大史瞪着眼睛,伸手拦住他,不满的说道:“侯主的书稿既成,先借给我看吧,有多少算多少。而且此书名叫‘天文学’,一听就是观星之术,正在祭所研究范围之内,我们要第一个收藏此书。”
聂伤回头看着这白胡子老头,无奈道:“草稿很乱,很难看懂,不过你想看就去找秘书审要吧。”
大史笑了起来,抚须叹道:“我没几年好活了,就想在死前多学点知识,便无憾了。”
聂伤笑道:“朝问道夕可死矣。大史是这个意思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
大史眼睛一下亮了,兴奋的搓手说道:“还是侯主学问深,随口就把我内心所想用如此有气势的言语表达出来。”
“嗯,朝问道,夕可死矣!啧啧,秒啊!实在是妙!我死后,墓碑上一定要刻上这行字,这是侯主专门给我的佳句,只能我一个人用,其他人都不准用!”
“大史何必如此小气?”
聂伤笑了起来,调笑道:“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写满一墓碑。呵呵。”
大史却一本正经的说道:“那我得做一个门板大的墓碑了,侯主说话可要算数。”
“呃……”
聂伤一愕,盯着老头子看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道:“行,至少给你写一万字!”
二人笑过了,大史又提起应龙之血,说道:“我们研究过了,应龙之血肯定能提升真龙血脉。但无法直接用在侯主身上,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真龙之力,只能让真龙血剑中的血龙先吸收,再借力给你。”
“尽管如此,真龙之力还是太强大了,会带来一些负面作用,估计能让侯主变成半人半龙的怪物。不知侯主你是何想法。”
聂伤思索片刻,问道:“那只玄鸟幼体呢?”
大史神情严肃道:“此物昨晚发生了异变,我正要对侯主说起呢。”
(前面聂伤借给鸹神应龙之卵的说法有误,是应龙之血。)
第572章玄鸟之秘
玄鸟幼体,便是聂伤从微国溶血树上获得的那只血虫,抓到之后,当时就星夜兼程送到了耆国祭所。
玄鸟乃是世间第一等的神物,只有王室之人才有幸得见,没想到竟然能在野外捕捉到一只幼体,是以众巫对此极度重视。
可是小心翼翼的研究了几个月,不但没有任何收获,那血虫也越来越虚弱,竟有要死的迹象,让耆国巫师十分沮丧。
“快要死了?”
聂伤很是意外,问大史道:“难道用人血滋养也养不活吗?”
“不行。”
大史摇头叹气道:“溶血树是玄鸟栖木,玄鸟必须在其上才能存活,不能长期脱离。人血只是玄鸟的食物,没有栖木,连成体玄鸟都无法长期存活,幼体就更不用说了。那血虫能活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
聂伤皱起眉头思索着,负手说道:“我体内有真龙之力又有玄鸟之力,两种血脉如阴阳二气,相互调和,才能保持人形,不变怪物。”
“若要使用应龙之血增长真龙之力,就必须吸纳玄鸟幼体,同时壮大玄鸟之力。二者万不能失衡。”
“本来我也不急着吸收应龙之血,可以将玄鸟幼体给你们慢慢研究。但眼下血虫要死了,我必须尽快吸收之,不然两者皆无法再用了。”
大史目光看向一边,神色惭愧道:“此事侯主也对我说过,我自是清楚。只是那血虫……此物它……”
他犹豫了一下,一振袖子,大声说道:“我们见那血虫要死了,便冒险以巫药混入人血中饲喂,没想到,它竟然变异了,如今已经不是玄鸟了!”
“什么?”
聂伤又惊又疑,急忙问道:“你说它死了我都相信,怎么可能变的不是玄鸟了?”
“唉!”
大史低头叹气,弯腰拱手道:“侯主你自己来看吧。”
二人一前一后,快步来到放置血虫的石室,就见两个血虫项目组的巫师和蛇人虬丁正围着石桌商议着什么。
聂伤闯了进来,随意打过招呼,直接问道:“虬丁大祭,那血虫如何了?”
虬丁把蛇尾收回袍中,语气略显激动道:“我们刚刚又有了新发现,正准备告知侯主和大史,你们来的正好。”
“又有新发现了?”
大史有些意外,急忙凑到石桌前,刚准备观看,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让开位置,对聂伤说道:“侯主来看。”
聂伤走了过去,低头一看,只见罐子里放着一块不知什么动物的肉,一条小拇指大小的血虫正附在上面,像蚕虫啃噬桑叶一样大口吞吃。
“它……它好像没什么变化呀?”
聂伤仔细看了一会,和上次的样子好像差不多,抬头看了看虬丁和大史,疑道:“此虫何处变异了?”
虬丁只是微笑,没有说话,大史见他识趣的把发言机会留给自己,也不客气,指点着说道:“侯主请细看它的表皮。”
聂伤又低下头,挨近罐子再看那血虫,这才发现此虫的体表硬化了!
原来它乃是一团血液模样的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可以任意变化。
而现在,此虫的身体固化了,有了一层柔韧的皮肤,身体下方还长出了两排脚爪,口器牙齿也有了!
“哦?变成一只真正的虫子了!”
聂伤很是惊讶,直起身来问大史:“它到底什么东西?”
大史摇头道:“我们也还没有认出来,虬丁大祭一直在努力辨认。”
他看向虬丁,说道:“老蛇怪,方才你说有新发现,肯定有了结果了吧?”
虬丁不以为忤,点头微笑道:“是。”
聂伤问道:“虬丁大祭莫非以前见过此物?”
虬丁道:“见倒是没有见过,只是听其他妄派巫师说起过。”
他挺了挺身,正色说道:“此虫,它不是虫。”
“……废话,它是玄鸟幼体,当然不是虫。”
聂伤暗暗吐槽,耐着性子等待蛇人的解释。
虬丁好像明白他心中所想,又加了一句:“此物,它也不是玄鸟!”
“……更尼玛废话了。已经变异成虫子了,当然不是玄鸟了。”
聂伤抹了把脸,正要开口催促,大史的暴脾气已经忍不住了,焦躁的叫道:“你就别卖关子了,痛痛快快的说吧!”
虬丁依旧微笑着,慢条斯理的说道:“不要急,接下来就说正题。”
……话说虬丁当初听到聂伤在野外捕获了玄鸟幼体,很是吃了一惊,不相信聂伤能逮到玄鸟。后来又听说是在溶血树上抓到的,这才释怀了。
他闻讯赶来观看玄鸟,见到那只血虫,不禁狂喜——果然是只玄鸟幼体!
作为一名妄巫,虬丁常年与溶血树打交道,不止见过殷邑的溶血树母树,还亲手把一颗溶血树培养成了毒血树,可谓是研究溶血树的专家。
而对栖息于溶血树上的玄鸟,他也非常之熟悉。殷邑的那只玄鸟本体他见过,甚至还利用毒血树上的玄鸟分身施展过造神之术,对玄鸟也十分了解。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那血虫的的确确就是玄鸟幼体。
可是随着研究的深入,和那血虫接触的越来越多,虬丁却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那血虫从外形和气息上来看,是玄鸟幼体没错,但是它的行为、性子却和玄鸟相差甚远。
具体有什么差异,要先从玄鸟和溶血树的奇异特性说起。
玄鸟是性质非常奇特的神灵,全天下其实只有一只玄鸟,就是王室的那只玄鸟本体。
世上还有很多只玄鸟,但那都是玄鸟本体的分身。分身具有一定的独立性格,又和本体神念相同,受本体的操控,与本体性情相近。
所以,因为本体的影响,每一只玄鸟分身的性格都大体相同。哪怕实力很弱小,也有玄鸟本体的神灵级别的威势,和不亚于常人的智慧。
但这只血虫,以虬丁的长时间观察,它虽然残暴,却胆小愚蠢,容易受惊,还非常贪吃。
每只玄鸟都十分高傲,又聪明冷静。以祭所的手段,很难困住它们,更不会惊慌害怕。
它们还非常挑食,除非快要饿死了,否则绝不会吞噬兽类血肉,只吃凡人血肉。
而这血虫,连一个小小的陶罐都逃不出去,甚至看到罐子里食物充足,便埋头大吃,一点逃走的意思都没有。也完全不管吃的是人肉还是兽肉,只要新鲜,它是肉就吃,实在不像是玄鸟的性子。
总之,在虬丁眼里,这血虫和玄鸟的区别,就像贫民和高等贵族的区别,虽然都是人,但其中的差别大了去了。
“当时我就生出了疑问。”
虬丁眼睛盯着血虫,手里捋着胡子,面带疑色道:“这只玄鸟幼体因何变成了这般性子?难道它没有受到玄鸟本体的影响吗?”
大史不满斥道:“还有这回事?你这蛇老怪,为何不告诉我们?哼,看不上我们没见过玄鸟吗?”
虬丁朝他一拱手,致歉道:“我当时也只是猜想,不方便告诉他人。因为我只接触过两只玄鸟幼体,都是从溶血树卵中诞生的,像这种分裂出来的玄鸟幼体,从未见过。”
“玄鸟幼体还有不同的诞生之法?”
聂伤和大史听到新的知识,一下来了精神,急忙追问。
虬丁用力点头道:“是的。玄鸟有两种不同的分身之法。”
他详细讲述原因。
玄鸟乃是大神级别的神灵,在整个世间的神灵中,连同深渊邪神在内,玄鸟都算得上最顶尖的神灵之一。
它曾在夏商之交时,被支持夏人的一大群神灵偷袭,结果反将敌人打的落花流水,还吞噬了好几位神灵。
此战让玄鸟在世间神灵面前展露了惊天神力,从此名声大噪,没人敢再轻视它。
玄鸟的性格非常怪异,全然不理世事,不喜欢外出行动,也不与外人交往,只是窝在溶血树上,一a门a心a思的享受祭品。
或许是它实力太过强大,无人敢犯,又或许是它和商人王族融为了一体,拥有了凡人的理智,知道韬光养晦。
总之,外界几乎听不到它与其他神灵发生冲突的消息。
但这其实是假象,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玄鸟本体自降临世间以来,遭受过无数次袭击,被很多神灵和来历不明的势力攻击。其中最危险的敌人有两个,分别是寻道人和深渊邪神荼。
寻道人那帮疯子就不用说了,那邪神荼也不知和玄鸟有何仇怨,一有机会就对玄鸟发动攻击,还联合其他邪神一起围攻玄鸟,两次重创玄鸟。
好在玄鸟本身实力就很强大,又在地表之上,还被商王室守护着。邪神荼虽是深渊三大邪神之一也奈何不了它,纠缠上千年,还是无法将之击败。
因为身处危险之中,玄鸟被迫分出分身保全自己。
一旦本体受到致命伤害,无法恢复,便会有一只玄鸟分身成长为新的玄鸟本体,通过这种方式保证敌人永远无法彻底杀死它。
另外,分身也被用来赐予信徒力量。
两种不同用途的分身,导致玄鸟分身的性质和诞生方式也不同。
一种是只为保证自身生存的普通分身,直接从本体上分裂出一小块血肉来。先在溶血树里进化成玄鸟幼体,最后长成成体玄鸟。这种分身只会吞噬生灵,对人并无助益。
另外一种分身,则是通过溶血树卵诞生的。此种分身就可以用来寄生人体,赐给凡人超凡的玄鸟之力。
商人王室子弟身上的玄鸟就是此种。
因为玄鸟分身都有本体操控,是以这类玄鸟不会对寄生者造成伤害,还能为寄生者输送力量。
“啊!玄鸟分身都被玄鸟本体操控着?”
聂伤听完,不禁大吃一惊,慌忙摸了下胸口,紧张道:“那我岂不是也被玄鸟本体控制了?”
“侯主莫慌,你的情况特殊,容我慢慢道来。”
虬丁轻笑道:“所有被玄鸟分身寄生的之人,按理说,性命都掌控在玄鸟本体手中,商王室也不例外。但玄鸟不理俗事,似乎从未操纵过凡人。”
“而且侯主体内的玄鸟分身,和世间所有玄鸟都不同,性质更加特殊,也不会被玄鸟本体影响到。”
原来聂伤身上那只玄鸟也后一种,但却是不完整的。
这只玄鸟还在溶血树卵里时,就被聂伤吞了。此玄鸟还是胚胎状态,无法联系本体,会出于本性反噬寄生者。
一般情况下,这种发a育不完全的玄鸟胚胎是绝对无法寄生的,凡人被此玄鸟入体,很快就会被吸成人干,哪怕玄鸟本体都控制不了。
但聂伤运气逆天,正好有真龙之力镇压了玄鸟胚胎,才侥幸活了下来。
“哦?我的玄鸟是这样的?”
聂伤听完,还是惊疑不定,问道:“你确定我体内的玄鸟分身,不会被玄鸟本体操控?以后长大了,也不会吗?”
“十分确定!”
虬丁笑道:“呵呵,侯主你那番经历,可谓因祸得福了。”
“玄鸟胚胎在没有长成前就和你融合了,又被真龙之血所影响,发生了很大变异。它已经长成一只有独立灵魂的玄鸟了,或许与玄鸟本体可以进行联系,但绝不会受到本体的操控。侯主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呼!”
聂伤松了口气,把手从胸口拿开,笑道:“我把心放下了,大祭请继续讲。”
虬丁接着说道:“玄鸟本体分出了许多分身,准备安置到四方保留退路。”
……可是玄鸟分身也离不开溶血树,想要散布到他处,当地还必须有溶血树。
于是玄鸟本体便命商王室把溶血树分枝赐个各地的子姓方国,携往各地栽种。
由此,玄鸟分身便分布到了商国各处,溶血树也随着扩散开来。
正常情况下,玄鸟分身和溶血树的数量一样的,但当分身受到致命威胁时,它们也会分裂出许多次级分身保命。
这些分身的数量很多,而每颗溶血树只能栖息一只成年玄鸟。
如果成年玄鸟还活着,它就会把幼体赶走,成年玄鸟若是死了,幼体们就会为争夺栖木互相厮杀,直到诞生一位最强者占据溶血树。
“那些没有栖木可居的玄鸟幼体,有极少数能通过沉眠存活下来,一旦感觉到附近有空置的溶血树,就会立刻醒来扑去。”
虬丁总算说完了前言,把话题转回了石桌上的血虫:“而在沉眠其间,一些血虫会因为某种经历,产生变异,变成另外一种奇物!”
第573章笋蛹黄鸟
离开栖木的玄鸟幼体,绝大多数都会在不久后死去,但也有极少一部分,会放弃灵魂,寄生在一种虫豸身上。
它们利用虫豸的冬眠之能,进行长时间的沉眠,以保住性命,代价就是从神灵层面跌落成最低等的野兽。
这种被玄鸟幼体寄生的虫子,会结成一个蛹,常年在土里沉睡,动辄能存世数千年而不死。
世人有掘到者,见其蛹光亮如黄玉,形如竹笋,笋根生一鸟形人面,便称为‘笋蛹’。
其内有充沛血气,味如奶醪,可以强身固体,弥补虚弱。凡夫俗子不识笋蛹神异,以为此乃地气精华所凝结,视为珍馐美味,养身佳肴,得之皆烹而食之。
后又有巫师利用其滋补血气之能,配制巫药,对身体内外损伤有奇效,许多笋蛹便就此死于凡人之手。
“啊!笋蛹是玄鸟幼体所化?”
大史听到此言,吃了一惊。
聂伤不解道:“大史也知此物?”
大史解说道:“笋蛹乃是一种极其稀少和宝贵之药材,一蛹能值千奴,犹自求而不得。此物虽然少见,但是名声很大,是个巫师都知道,只是从没听人说过它就是玄鸟幼体。”
他瞪着虬丁,叫道:“老蛇怪,你很早就知道此事了吗?怎么不告知于我?”
虬丁摇头道:“世间恐怕没有人知道笋蛹就是玄鸟,连妄派巫师以及我接触过的神灵都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罐子里的血虫,笑道:“我刚才所说的新发现,指的就是这个。”
“啊?”
大史愕然,接着又惊又喜,带着一丝嫉妒,大笑道:“哈哈哈哈,蛇老怪,你竟然又有了一项重大发现,光凭这个,你就能名闻天下!”
“不不不,不要,千万不要!”
虬丁急忙摆手,诚恳说道:“我可不想出名,名声传出去我就死定了,还会连累你们。此发现,是祭所的成就,外人知道耆国众巫就行了,没必要提起我的名字。”
“当然,我晓得轻重。”
大史抚着白须,有些失落的叹了一声,说道:“你这老家伙,年纪比我还大一倍,为何神思还能这么敏锐?唉,我这辈子都别想望到你的项背了。”
说完,他又神情严肃的问道:“你可能证明你的推想?”
虬丁淡然微笑道:“想要证明很简单,只要取一只笋蛹解开来看就知道了。呵呵,可惜,此物难寻,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眼下是无法证明了。”
“不过也不需要立刻证明,我这样说,肯定是有依据的。我在殷邑时,曾经使用过不下十只笋蛹,剖开其外壳之后,内部的虫子,就是罐里这只的模样!”
他捋着长须,欣慰的说道:“之前我看到这条血虫,除了怪异之外,总感觉似曾相识,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今日早上,我因太过疲惫打了个盹,梦到了在殷邑为帝武乙配制巫药的场景,这才恍然大悟。呵呵。”
聂伤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见二人似乎确定了血虫的身世,开口问道:“虬丁大祭,照你言中之意,那笋蛹是有外壳的,里面的血虫任人摆布,丝毫不能反抗,显然还在沉眠之中。而此血虫,既无外壳也很活跃,看起来似乎与你的描述不一样。”
虬丁从容答道:“因为这只血虫,乃是感知到了溶血树,破开虫蛹而来的黄鸟!”
“凡人在食杀笋蛹时,偶然会见蛹中之虫化为黄翼之鸟,骤然遁走,便称内中之物为‘黄鸟’。”
“罐中这只血虫从蛹中飞出,找到了溶血树,依附在溶血树上迅速发育,很快就能重新变回玄鸟模样。但其本性已和玄鸟相异,我们应该称它为‘黄鸟’而非‘玄鸟’更准确。”
聂伤又问道:“可此虫分明是血色的,鲜艳刺目,再怎么眼花也不可能看成黄色吧?”
虬丁有些无语,回道:“这是黄鸟在溶血树上吸饱了人血,重新成长之后的样子。刚从虫蛹破壳而出时,它们缺乏血肉滋润,的确是玉黄色的。”
“哦,明白了。”
聂伤点点头,负手说道:“如此说来,此血虫不是玄鸟幼体,而是黄鸟?”
虬丁不确信道:“这个……勉强算是黄鸟吧。”
他见聂伤焦躁起来,急忙解释道:“此物在数日之前,的确是黄鸟,但因没有栖木可依,越来越虚弱。”
“为了不让它死掉,我们给它喂食了一些混有巫药的人血。它吃了之后,竟然退化了一步,变成了在笋蛹中的肉虫模样。只是能够活动,不像蛹中之虫那样昏睡不醒。”
聂伤忍着烦躁问道:“那它到底是什么?”
虬丁犹豫道:“此虫是黄鸟幼虫,要不,就叫它黄虫如何?”
“什么破名字,一点逼格都没有!”
聂伤吐槽一句,说道:“此物到底也是异虫,黄虫此名太过随意,不如叫……”
他想了想,一挥手道:“笋鸟吧!”
“好好!好!这个名字好!”
大史和其他两位巫师起身叫好。
虬丁也由衷的说道:“笋鸟,好名字!”
聂伤略显得意的抖了抖袖子,正色说道:“笋鸟的来历已经说清楚了,虬丁大祭,该说此物的用处了。它到底有没有玄鸟之力,能否滋长我体内的玄鸟?”
虬丁笑道:“当然可以。”
“笋鸟的本源之力就是玄鸟之力,它经过两次变异,已经将玄鸟之魂彻底清除干净了,侯主可以放心使用,不怕再被玄鸟本体操控心智。”
“唯一的缺陷就是,笋鸟的血脉不似玄鸟分身那么精纯,血脉之力稀薄了许多。而且还融合了许多虫豸血脉,凡人吸收入体,怕会引发一些身体变化。”
“变成半人半虫吗?呵呵,那岂不要和虫二做兄弟了?”
聂伤笑了笑,抱臂思忖道:“其实这笋鸟给虫二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效力。但虫二那厮吃了,说不定会失去人性,彻底变成一只虫子。还是我自己用吧。”
虬丁也点头道:“侯主说的对,痋者万万使用不得。”
“笋鸟的确最利痋者,能让痋虫威力暴涨。但其中的笋鸟之力太过旺盛,只有痋虫得利,人身却益处甚少,有可能会导致痋虫反客为主,最终湮没人性,将痋者变成一只虫妖。”
大史也急切劝道:“侯主,此物不能给虫二,他本来就疯疯癫癫,再疯下去,会成为国之大患的!”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聂伤摆了摆手,问道:“那么,这只笋鸟对我会有负面影响吗?”
虬丁神态轻松的说道:“侯主有真龙血气压制,不论什么样的玄鸟之力,都无力作祟,更别提一些低下的虫豸血脉了。大可放心使用。”
“说了一大通,总算听到我想要的了。”
聂伤松了口气,面带喜悦问道:“你们还要研究此物吗?不用的话,就为我安排巫术仪式,我也要进化!”
作为巫师,大史等人当然想留着笋鸟继续研究,却也不会蠢到不明白聂伤的心思,忙道:“此虫的底细已被我们摸清,没有多少研究的价值了。”
“我们会立刻为侯主安排仪式,保证侯主能成功进化。”
“嗯,有什么需求,尽管对我提。”
聂伤满意的点点头,附身对罐里笋鸟笑道:“抓紧时间吃喝,你马上就要和我融为一体了。哈哈哈!”
……
从祭所回来,刚进侯府,阴刀便来禀报:有贵客求见。
聂伤跟着他来到后院,在一间僻静屋舍里见到了一个熟人,惊讶道:“吉光!”
那贵客正是商国司徒闻恕的使者,幻影刺客吉光。
只见这货衣衫破烂,一脸憔悴,胡子拉碴的又脏又邋遢,全然不像以往那样的精致形象。
“你怎么才来?”
聂伤看到他这幅狼狈样子,不禁笑道:“呵呵,我还以为你被周国人打伤了,不敢再在我国露面,已经跑回殷邑去了。”
“哼!”
吉光偏着脖子,冷哼道:“你也知道我被周人袭击了,也不派人去寻我?不怕我死在耆国附近,司徒大人怀疑你们动的手吗?”
聂伤调笑道:“你吉光大人本领高强,怎么可能会被人杀死?尤其是逃命的本事,天下间没人能抓到你吧,区区周人怎么能伤你性命?呵呵,我不找你,是对你有信心。”
吉光翻了下白眼,郁闷的说道:“那群周人很厉害,有异人,武士,猎人,还有巫师,各种巫术异术配合的非常默契,一般的神灵都要怯他们三分,我当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就一个人,败了倒也不丢人。要命的是,那群周人的寻踪追杀之术异常高明,我使出浑身解数都甩不掉,差点命丧其手。”
“哈哈哈,被那姜夏的风鸟之翼缀上,你能逃得掉才怪。”
聂伤暗暗发笑,问道:“那你最后是如何摆脱他们的?”
“唉,说起来丢脸啊!”
吉光垂头丧气的叹道:“我见逃不掉,只能留下了自己的信物,表明身份,希望他们知道我背景强大,主动放弃追杀。本来也不抱希望,没想到还真见效了,从那以后,那群周人就没有再来追杀我。”
“人家就不是为了你而来的。”
聂伤心里吐槽,大笑道:“你还挺识趣的嘛。哈哈哈,能屈能伸,能攻也能受,果然是个好基a男!”
“什么基a男?”
吉光听的莫名其妙,左手翘着兰花指撩了下头发,右手抚着肚子,恨恨道:“我受了好几处伤,小腹也被一剑捅穿了,伤势很重。又不敢乱跑,只能躲在山中养伤,足足养了三四个月才完全恢复。”
聂伤惊叹道:“这么重的伤势,你一个人在野外竟然能活下来?换个人早死了。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吉光摇头说道:“幸亏我有主人赐下的疗伤神药,不然还真撑不住。伤势倒不是很麻烦,就是吃喝拉撒、洗漱睡觉极其不便,差点让我心志崩溃了。”
他张开双臂,向聂伤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模样,苦笑道:“这段时间,我住山洞喝山泉,捕雀掘鼠,茹毛饮血。天冷有伤又不敢洗漱,浑身肮脏不堪,已经快要变成野人了。呵呵,耆候莫要见笑。”
聂伤一抬手,毫不在意的说道:“只要能活下来,肮脏算什么。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一个娘a炮a基a男也能如此吃苦耐劳,你的这番表现,让我对你的评价提高了许多。”
“基a男,娘a炮到底什么意思?”
吉光终于忍不住了,尖声追问。
聂伤笑道:“男男相好,便是基a男,男作女相,便是娘a炮!呵呵,我没有褒贬之意,只是陈述事实。”
“无褒贬之意?哼哼,怕是在羞辱我吧!”
吉光听出他话中带着浓重的嘲讽之意,冷哼一声,高昂起头颅道:“我就是基a男,也是娘a炮。但我不以基a男和娘a炮为耻,我就喜欢男人,就喜欢美丽,你想笑就笑好了!”
聂伤见他扭着腰肢作花枝招展状,恶心的差点吐了,转过头去问道:“你还来我耆国作甚?”
吉光不忸怩作态了,正容道:“上次在顾国时我就对你说过了,我是奉司徒之命,来请虫二痋者的。”
聂伤嗤笑道:“那是去年冬天的事情,现在都已经入夏了,司徒等得了怎么长时间吗?呵呵,你的任务早就过期了,我劝你还是先回殷邑,向司徒汇报你的经历为要。”
吉光态度执拗的说道:“殷邑我肯定要回的,但必须带着痋者一起去见主人。”
“痋者不会跟你走的。”
聂伤把姜夏一伙哄骗虫二的事情说了,又道:“痋者似乎不想见到司徒,你不要再白费心思了,回去禀报司徒即可。”
吉光阴着脸沉思了一会,问道:“我可以当面问痋者吗?”
聂伤道:“痋者还在冬眠,我亦不知他什么时候会醒。你等着也没用,你说服不了他的。”
“这可不一定。”
吉光摸着肚子,嘿嘿笑道:“司徒大人了解痋者,若是没有把握能请动痋者,他就不会派我前来了。”
第574章吉光泄密
“你能说动痋者?”
聂伤见吉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生警惕,狐疑道:“是什么手段?你告诉我,我才让你见痋者。”
“切!”
吉光嘴角一咧,鄙夷道:“痋者是你聂伤的属臣,还是奴隶,会客也要经过你的同意?你堂堂一国之主,探听国中宾客之私,未免有点太龌龊了吧?”
聂伤才不受他的激,混不吝的笑道:“哈哈,你说对了,痋者虫二就是我的属臣。”
“唔?”
吉光一愣,紧盯着聂伤上下打量,满脸的不信,冷笑道:“你想诓我?呵呵,可惜你的胡说八道却漏了馅。”
“痋者虫二的实力几近神灵,这样的强者,就算王室也没有资格收他们做属臣,只能以贵客待之才能借用其力。哼,你一个撮尔小国,想让痋者做属臣?说出他怕不被人笑掉大牙。”
他端起酒杯悠然饮了一口,斜眼看着聂伤,说道:“耆候,你这样的身份,竟然玩弄如此低劣的小人手段,吉光都为你感到脸红。”
“呵呵,嘴真够利的,不愧是娘a炮a基a男!”
聂伤嘲讽一句,淡定说道:“虫二就是我的属臣,现任耆国内卫斥候痋术顾问,月俸三百元,并由我耆国官府礼部记录在案,你可以去查证。”
吉光被一堆新鲜名词搞的有些发懵,但也听懂了意思,虫二似乎真的做了对方的属臣。
“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喃喃道:“我家主人权势滔天,又那么强大,都无法收服异人,你聂伤何德何能,能让痋虫侍奉于你?”
“呵呵呵。”
聂伤听到他的言语,得意的笑道:“再告诉你一件事,虫二不止是我的属臣,还是我的弟子。我聂伤可是痋者虫二的师尊,他当然会把我当主君。哈哈哈哈,你想不到吧?”
吉光更是惊讶,双眼圆睁,努着气瞪了聂伤半天,忽然醒悟过来,用食指点着聂伤,冷笑道:“哼哼,我明白了。”
“世人谁不知道痋者疯癫,你一定抓住痋者弱点,将之诱骗了!哼,什么师尊,什么主君?全是你的诡计在痋者身上得逞所致!”
他的猜测大概没错,聂伤也不反驳,说道:“别管什么原因,你只要知道,虫二是我的属臣和弟子,他也对我忠心耿耿就是了。”
“砰!”
吉光把酒杯墩到案几上,不服气的扭过头去,不断撩头发以示不屑。
聂伤撇了撇嘴,继续说道:“我那弟子虫二,年龄虽大,却心思单纯,性如孩童,容易被坏人所骗。作为他的师尊和主君,我有监护之责,必须要代他排除危险。”
“所以,吉贵人,你最好还是把事情告知于我,不然的话,呵呵,你一定见不到痋者。”
吉光郁闷不已,把一头脏发在脑后打了个结,眼睛看向一旁,态度高冷的说道:“好,既然你喜欢听人隐私,我就满足你的阴湿之心。哼,谅你也不敢以此威胁司徒大人。”
“我只是关心我家徒儿而已,怎敢对司徒不利?”
聂伤轻松的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伸手道:“吉贵人,请。”
吉光很享受被人捧着的感觉,端起酒杯,傲娇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
“我家主人幼时曾在金灵神女门下修习神术,与痋者有缘在秭归神女门下相遇,二者有些交情。后来一别四十余年,再未相见。近日我家主人听闻虫二痋者在斗耆国现身,很是激动,所以命我来请痋者前往殷邑一会。”
这信息聂伤都已经知道了,追问道:“只是如此吗?”
吉光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不悦道:“司徒大人想念老友,请来相见,有何不可?”
“哼哼,虫二是南方有名的痋者,闻恕是商国司徒,想找虫二还不容易,非要等到今天才来请?一听就是别有用心!”
聂伤心中冷笑,沉下脸道:“吉贵人,你若不说实话,就请离开吧。我俗世缠身,没时间陪你兜圈子。”
吉光神色大变,面皮抽搐了几下,勃然怒道:“聂伤,事情大体我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都是司徒大人的私事,你打听这些,意欲何为?”
“果然有事瞒着我!”
聂伤朝他一拱手,一声不吭,起身欲走。
“你……等等!”
吉光见势不妙,急忙开口叫住他,无奈的咬牙说道:“好!”
聂伤重新坐了下来,不耐烦道:“快说吧,我真的很忙。”
吉光目放冷光,狠狠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听了这些秘密,就会被卷入其中,带来致命危险。你确定想听?”
聂伤摊手微笑道:“没错,我就是这么好奇。哈哈哈。”
吉光不再多言,顿了一下,低声说道:“我家主人自三十年前离开金灵神女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神女。到处都打听也找不到她的消息,甚至她的几位同门也失去了音讯,主人因此焦心数十年。”
“而痋者虫二,很可能还和秭归神女保持着联系,主人便想通过痋者联络自己师尊。”
“原来不是要找痋者,是把痋者当工具呀!”
聂伤听完,嘲笑道:“我就说嘛,司徒与痋者相见时,不过一孩儿,相处时间也不长,怎么可能对痋者有几十年不忘的深厚情谊?呵呵,他只是想利用痋者而已。”
吉光辩解道:“也不是这样,吾主还是对痋者有些感情的。”
这话他自己也说的气虚,忙转回正题,大声问道:“我把事情告诉你了,你满意了吧?”
聂伤轻笑道:“吉贵人,我看你不是很聪明啊。”
“刚才你还说,此事涉及机密,会把我卷进危险之中。怎么一点机密都没有道出,就这么完结了?呵呵,你这只基,大大滴狡猾!”
吉光又羞又恼,脸都红的脖子上了,拂袖怒哼道:“论狡猾,没有人比得上你聂伤!你在顾国还假意勾引我、骗我,用矢泼我!你,卑鄙、下流,无耻!”
他恨恨的骂了一通,见聂伤岿然不动,一下用双手捂住了脸。
沉默了好一会,才放下手,露出一脸放弃抵抗的表情说道:“是我家主人遭遇了难缠之对手。那是一族神灵,非常强大。司徒大人应付的十分吃力,便想要从师尊处得到援手。”
他懊恼的说了一句,见聂伤面有惊色,又得意起来,傲然道:“你可知我家主人的师尊——金灵神女的身世。哼哼,说出来吓死你!”
“金灵神女,乃是远古天神,巫山神女的亲传弟子。她有三位同门,都是一方大神。其中一位,就是掌控一段江水和附近千里地面,让痋者虫二甘心俯首的秭归神女!”
“……这也叫秘密?还吓死我?”
聂伤心里疯狂吐槽:“我还知道秭归神女被虫二下了春a药,和金灵玩xxx的事呢,你听了更不得吓死!”
他内心不屑,表面却装出郑重模样认真倾听着,顺口问道:“司徒大人竟然能和一族神灵为敌,莫非他也不是凡人?”
吉光鼻孔朝天道:“那是当然!我家主人可是王室之巫的首领,殷邑十二神巫之一!”
“嘶!”
聂伤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心惊道:“十二位神巫!商王室……强大如斯吗?”
他以前一直以为,王室神巫,最多也就三五个到头了,没想到,竟然有十二位!!!
每个神灵都是人形高达一般的存在,整整十二个!这也太他娘的恐怖了!
“怪不得商王室说自己是天命所归,天下之人也从无怀疑。原来他们真有底气呀!”
听到这个信息,穿越者的自负和骄傲一下被打消了不少,聂伤破天荒的生出些许惧意来。同时对周人反抗商人的勇气,以及他们伐商成功的壮举更加佩服了。
“哼哼,怕了吧?”
吉光看出聂伤面上变色,愈发得意,翘着小拇指捻起酒杯,矜持笑道:“王室能够镇压天下,使神灵、妖怪和凡人都莫敢不服,除了强大武力之外,就是巫神之力。”
“对了,还有玄鸟。”
他抿了一口酒,故作随意的扫了聂伤一眼,见聂伤眉头紧皱,显然是吓坏了还强装镇定,心中立时涌出一股快a感来。
吉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有些管不住嘴了,又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一个边鄙之国的国主,一定不知道,天帝使者玄鸟早就降临世间了,就在王宫之中护佑着王室。”
“王室有神巫和玄鸟守护,又有强兵十万。呵呵,你说说,这世间哪个神妖敢公然作对?哪个方国敢不听号令?”
“……”
聂伤垂首良久,才抬起眼皮看向吉光,心中大骂:“人家王室强不强大关你屁事,看把你给得意的,跟仗了人势的狗一样!”
让聂伤震惊的是那十二位王室神巫的消息,吉光后面说的那些他早就知道了,甚至比对方知道的还要详细,并没有什么触动。
“这货好像还不知道截派和阐派的事情,闻恕与王室神巫又和截派神灵是什么关系?吉光是地位太低无从知道呢,还是故意隐瞒不对我说起?”
聂伤目光一闪,做出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堆起笑脸说道:“司徒大人原来是……是神巫啊!这么说来,吉贵人也是神巫之属臣!呵呵,伤无知,慢待了吉贵人,还望见谅。”
他说完,急忙对外面伺候的近侍大叫:“快取新衣袍来,给吉贵人更衣。”
“哈哈哈,现在不必。”
吉光被他奉承的浑身舒泰,挥手大笑道:“我还没洗漱,换了新衣也是脏,等和耆候说完话,再去换衣不迟!”
“也好也好。”
聂伤搓着手,心惊胆战的笑道:“今日之事,还有,我和吉贵人之间的过节……呵呵,司徒大人事务繁重,些许小事,吉贵人就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了吧。”
“哼哼,原来你也知道害怕!”
吉光蔑视了一眼,颇有气势的说道:“当然,我怎么会用这种小事打扰司徒大人,你可以安心了。”
“呼!”
聂伤夸张的呼出一口气,一手按在心口,如释重负般说道:“我曾听说,有个叫什么阐派的一些神灵,好像和王室很不对付。我一直担心他们会对帝辛不利,或者因为我和帝辛的关系而袭击我。”
“现在看来,哈哈哈,是我多想了。王室有十二神巫坐镇,那什么阐派小毛神,还不抬手就灭了。”
他嘴里说着话,注意力却放在吉光的身上。
就见吉光眼角猛地一跳,手上也颤了一下,急忙稳住酒杯,扭过头去装作倒酒。
“哼哼,这只基,果然知道截阐两派!”
聂伤暗自发笑,一边感慨一边等着他回应。
吉光闷了一阵,端起酒杯,牵强笑道:“呵呵,阐派嘛,呵,阐派也不算是小毛神,他们有一定的实力。不过比起我们截派来,还是差得远了。”
“你们?闻恕原来也是截派神巫!”
聂伤在他话中发现了重要信息,瞳孔猛缩,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郑重:“这基货,竟然也是截派的一员大……一个小喽啰。”
“截派?截派又是……抱歉,我听过阐派的大名,没听过截派,可能名声太小,在民间无人知晓罢。”
他故作无知的询问。
吉光对本派被人轻视很是不忿,怒喝道:“截派神灵,乃是王室背后的支持者,是主导天下神异力量的神灵派系,阐派那帮野神怎么和我们相比!”
“告诉你,王室十二神巫,有九位都是截派神灵,我家主人也是截派首脑之一!我吉光,亦是截派一员!”
“阐派有什么?啊?”
他像发泄怒气一样,张开双手质问聂伤:“那群自私的家伙,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我们截派劳心劳力,让天下纷争平息,人国安定,让众神安享供奉。他们一点力都不出,却坐享其成,还对我们指手画脚,各种添乱,无耻透顶!”
“阐派的鸟神,这些年越来越过分了,不断挑衅我截派。这次吃了狗胆,又来找我家主人的麻烦,害的我家主人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又连累我四处奔命,还被周人击伤。啊呸,真是一小群小人之神!”
聂伤静静的听他破口大骂,心中诧异道:“看这苗头,阐截两派,要准备大干一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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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王室之巫
“吉贵人,截派和阐派到底有什么矛盾,让司徒大人都如此重烦恼?”
聂伤小心的探问吉光。
“不是我们截派招惹了阐派,是阐派那群自私野神不断来寻我们的麻烦。”
吉光骂了一句,愤愤解释道:“自商汤革a命以来,一直都是我们截派在支持商王室统御天下,阐派甚事都不操心,只是享受我们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这样其实也罢了,神各有志嘛,我们要掌控局势,他们要闲散安逸,各取所需,大家也都相安无事。但最近十几年以来,阐派突然开始插手人国俗事,屡屡指责我们,干涉我们行事,且有越闹越大之势。“
“我家主人和截派众神巫邀他们谈判了好几次,询问阐派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也想干预人国俗事,我们可以让他们加入,分权给他们。”
“阐派却辩解说,我们行事方式有误,支持的商王室和玄鸟太过嗜血,有伤天和。因此阻滞了凡人之国的兴盛,也就不利于众神从凡人之中获得好处。要求我们督促商王室改弦易辙,放弃供奉玄鸟和血祭之俗。”
“商王室供奉玄鸟,倡行血祭,已经几百年了,怎么可能放弃?他们真以为玄鸟和商王室是没用的傀儡,任众神摆布吗?纵使没有截派撑腰,全天下也没有哪方势力能撼动王室。况且他们早不说晚不说,为何现在突然提起此事?“
“啪!”
他一把将酒杯拍碎在案上,怒道:“阐派小人,分明就是嫉妒我们享用了更多更好的祭品,找这种荒谬借口,想从我们手上夺权!”
聂伤在一旁默默听着,暗里震惊不已。
他原本因为东极君一门的关系,下意识的以为阐派神灵都是心思恶毒的阴险小人。对阐派很是厌恶,一直把对方当成反派势力看待。
相反,对截派却印象颇佳,认为截派虽然手段强横,却是一群光明磊落的好汉。
现在听吉光一番言论,一下推翻了阐派在他心中的固有形象。
“原来阐派居然反对血祭,还在维护凡人利益,力求促进文明进步!”
聂伤心中各种滋味陈杂,不知该怎么对待阐派神灵,一时有些呆了。
“那群野神,不识抬举,以为可以与我截派对抗。哼,早晚我们要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
吉光骂完,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手被碎陶划破了,眉头微皱,举着流血的手掌有些不知所措。
“快来人,给吉贵人裹伤。”
聂伤招呼了一声,几个仆人端着水盆和伤药匆匆走了进来。
“洗掉血迹就可以了,你们的劣药我不用。”
吉光吩咐一声,把手掌在水盆里洗干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管,将里面的黄色药粉倒在伤口上。血立刻止住了,又伸手任仆人给他包扎,
聂伤盯着他药粉,问道:“这就是司徒大人赐给你的疗伤神药吗?”
“唔。”
吉光用一只手盖上竹管,点头道:“此神药乃是世间最擅长巫医之术的神巫岐姬所制,不论多重的骨肉之伤都能恢复。我就是靠着此神药,才保住了一条性命。”
聂伤很是好奇,倾过身子想要看看,那鸟人却怕被抢似的,迅速放进了怀里。
“小气娘a炮!”
聂伤悻悻的坐了回来,瞪了他一眼,又问道:“岐姬又是怎样一位神巫?”
吉光对自己的行为也有些后悔,详细解答道:“岐姬乃是黄帝时的大巫岐伯的后人。他们一脉传承了上古天神的医伤巫术,数千年不绝,普天之下,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擅长巫医之术了。”
“岐姬大人是一位清心寡欲的神灵,既不是截派,也不是阐派,和族人在花山隐居。可是后来却被几个阐派之神逼迫,要她交出巫医之术。”
“岐姬势单力孤,又不善战斗,自知抵挡不住,便暗中迁往殷邑避祸。谁想在半路上遭到不明身份的神灵袭击,族人尽死,她也险些被抓了去。岐姬大人便怒而投奔我截派,最后成了王室十二神巫之一。”
“……这事做的,和东极君、李哪吒等人的德行一模一样,定是阐派无疑了!”
聂伤对阐派神灵的情绪更加复杂。
以这些神灵的行事风格来看,分明是群阴暗小人。
但他们的行事目的,却又是有益于凡人的,也和聂伤的理念大体相符,阐派主导凡间,凡人才能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而聂伤自己,偏偏又非常讨厌阐派,甚至和阐派有恩怨,让他选择支持这些神灵,实在难过心理关。
“嗨,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再多收集些信息再做决定吧。”
他索性不想了,继续打问道:“与司徒大人交恶的,是哪些阐派神灵?”
吉光包好了手掌,警惕的叫道:“喂,你不要太过分,问这个就没意思了。”
聂伤不悦道:“你到我耆国来请痋者,这消息周人都知道了,阐派神灵一定也能知道。他们不能把司徒大人怎样,却能拿我出气。我当然要问清楚了,也好早做防备,免得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吉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不行,这个涉及两派机密,绝不能外传,我不会告诉你。你再问,我们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聂伤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逼问,神色遗憾道:“吉贵人和司徒大人给我惹来麻烦,却不管我死活,呵呵,这就是你们截派的做派吗?”
吉光面上歉意一闪,又嘲弄的笑道:“耆候,你未免太敏感了。你到底也是帝辛的重臣,阐派岂会因为这点小事来杀你?呵呵,你如果真的被他们所害,请放心,我们截派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哈哈哈。”
“哼!”
聂伤佯怒,拂袖冷哼道:“我真若有事,不用你们截派动手,帝辛自会请王室十二神巫替我报仇的。”
吉光笑道:“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吗,王室十二神巫,其中有九位都是我截派之神。而这九位之中,也有一位是王室之巫,其他三位非截派神巫,也是王室之巫。”
“呵呵,你不想我们截派帮你,那么,帝辛能请动的,只有四位神巫而已。只靠他们四位,可对付不了阐派,也报不了你的仇。”
“哦?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聂伤听到了新的信息,精神一振,故作不解道:“截派和王室之巫到底是什么关系?”
吉光自觉在智力上压制了对方,心头涌出了一股优越感,撇嘴说道:“这有什么难懂的?真是。”
他摇头晃脑的解释道:“真正起于王室的神巫,如今只有四位。他们都是商人王室血脉,是王室最重要的巫术力量。”
“其他八位,都是外来的截派神灵。”
“因截派神灵分布四方,各有私事,不可能一直守着王室。所以,截派众神商议之后,便派出八位神灵作王室之巫,常驻王都,监督和配合王室行事。他们也不是固定的,只保持八个神位,可以随时替换。”
“原来商王室只有四位神巫啊,其他神巫都是截派的!”
聂伤恍然大悟,暗道:“截派太强大了,不过毕竟是外来神灵,各有所图,容易分化,比起真正的商王室神巫好对付多了。”
他心头不禁一松,继续问道:“那……司徒大人,难道不是王室之巫吗?”
吉光打量着手上麻布,得意道:“我家主人虽然不是王室之巫,但是身份却比王室之巫还要重要。”
“王室之巫都是依靠玄鸟之力成神的,实力虽强,但只有在殷邑才能发挥最强实力,离玄鸟越远,实力就越弱。他们的弱点,决定了王室之巫只能守护王都,无法奔赴远方行事。”
“截派之巫则来自各方各族,手段各有不同,不会受这种限制。因此,十二位王室之巫的分工也不同,一方在内防御,一方在外巡查。”
“而我家主人,也是子姓王族近支,但他却没有凭借玄鸟之力晋升神巫,而是在金灵神女门下修习神术成神的。”
“他既有王族之身份,被王室信赖,也在截派神灵中颇有威望。因此成了两方代理之神,双方都愿听他指派,日常神事俗事都由他处理。”
聂伤听完,不禁感慨:“好个闻恕,如此雄才,又是神灵代表,不知子受如何与他相处的。两个都是强人,最后的结局怕会很不好。”
他问吉光以何手段劝服虫二,吉光笑道:“一个诺言,一件信物。”
“呵呵,当年我家主人和痋者相逢时,二人一起玩耍,甚是融洽。然后呢,哈哈哈哈!”
吉光说着,忍不住大笑起来,强压住笑意道:“痋者与小司徒游戏,从未赢过,输了小司徒无数次,浑身宝贝都赔了个精光。”
“他无物可偿,只好许下诺言,说小司徒只要以信物来招,他就会任司徒驱使一次。哈哈哈,我相信,痋者一定会信守承诺的。”
“……”
聂伤无语了,心道:“怪不得虫二一直不想见闻恕,原来是心虚啊。他没跟姜夏走,想是对方没有出示信物,故意不提。呵呵,这虫子,有点鬼心眼呐!”
又追问了一些神灵秘事,吉光再也不说了,只能作罢。便答应对方如果虫二醒了,第一时间带吉光去看。
吉光谈好了条件,便急不可耐的跟着仆从洗漱去了。
聂伤坐在席上没有动身,思考着刚收到的消息。
照此看来,阐派神灵以反对血祭和玄鸟的理由,向截派神灵发起了攻势。
要说他们是为了凡人好,聂伤打死也不信,就如吉光所说,要真是如此,他们早就干了,何须等上几百年?
关心凡人肯定是借口,阐派一定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才这样做的。
这个秘密恐怕截派神灵都难以知晓,他更不可能知道了,暂时没必要多想。
随着矛盾积累、冲突加剧,双方最终会有一场生死大战。闻恕这样的身份都被阐派搞了,下面暗战肯定更加激烈。他和耆国一定会被卷入其中,早晚遭到神灵的大举攻击。
目前的形势是,聂伤亲近商帝,所以天然就在截派的庇护下。在外人和阐派的眼中,耆国绝对是截派属下最受重用的凡俗势力之一,战火燃到凡人之国时,阐派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以聂伤的想法,当然不会给截派当炮灰,最好的做法就是保持中立,坐山观虎斗,然后待双方两败俱伤再渔翁得利。
但这是不可能的,当骑墙派的后果只会让截派抛弃他,甚至成为敌人。
而阐派更不会放过他,想想李哪吒那熊孩子做下的恶事,以及东极君的纵容,就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了。
如此,耆国无依无靠,夹在两派神灵之间,被两方都厌恶,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聂伤必须选择一方势力站队。
站截派符合耆国的利益,也能获得最大的利益,阐派攻击耆国,截派也会派人来保护,更别说还有来自帝辛庇护。
无论怎么看,他都应该选择截派。
但是,阐派的理念又与他相和,二者都想要废除血祭,移风易俗,聂伤更是在谋划推翻商人,建立一个崭新的王朝。
耆国早晚会和商王室撕破脸皮,那时他又需要阐派的力量来对抗截派。
如果双方的冲突再推后几年,等耆国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开始肆无忌惮的扩张时,聂伤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阐派,阐派也不敢无视强大的耆国,定会同意合作。
但现下两派神灵已经开干了,耆国却还不能和王室翻脸,阐派也看不上他,他只能站在截派一边。
打起来之后,耆国若与阐派结怨过深,以后就很难再结盟了。
“嗨,不管了。”
聂伤想得头疼,拎起酒壶猛灌了一口。
热酒下肚,酒精刺激之下,他心中忽然了悟,不禁慷慨自语道:“我为什么要依靠他人?我的清道人,不就是属于自己的异能力量吗?”
“截派阐派在明处,清道人在暗处。呵呵呵,只要操作得当,说不定,我真能做那个得利之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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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知识之渊
虫二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吉光等了几日,见天气愈热,蝴蝶蜜蜂满天飞,虫豸都活跃了起来,还以为聂伤骗他,怒斥之。
聂伤只好带他到祭所去看,吉光亲眼看到虫二沉睡不醒,一下没话说了,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这货身份特殊,有可能惹来大麻烦,聂伤不想他待在耆国,一直想让他赶紧滚蛋。可吉光就是赖着不走,还对耆国的一系列新鲜事物很是好奇,整日东游西逛,四处乱瞧。
聂伤非常担心己国的秘密、尤其是铁矿被对方探到,却又不能逐走他,只好命内卫斥候紧跟着,不让对方靠近机密地方。
好在吉光是个锦衣玉食的娘a炮,极其重视形象,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到野外闲逛,一般在都城附近的繁华地区活动,倒免了聂伤的烦恼。
转眼十余日过去了,聂伤对此事也渐渐懈怠了,整日埋头政务,不再关注吉光。
这日,大图书馆龙渊阁竣工了,耆国官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开馆仪式,并邀请了百余名国内外知名学者前来观礼,同襄盛举。
在数千耆国国民的围观下,一群巫师手舞足蹈,咿咿哦哦的吟唱咒语,以米粮果蔬祭祀神灵。
祭台上只有神农神位,天帝没有受到邀请,在场之人也不以为怪。这位喜欢生吃血肉的主神,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居二线了,渐有被遗忘之势。
祭祀仪式结束后,在一片鼓掌声中,三个衣着华丽的仕女捧着一条红色彩缎和檀木盘走到贵宾台上,邀请贵人剪彩。
聂伤作为耆国国主、神农学派大宗师,和耆国大学者,礼部中官斗耆季咸,代表耆国学术界剪彩。
此乃聂伤提议的新颖仪式,众人都看的新鲜有趣。二人走上前来,拿起木盘里新铸的剪刀,对场上场下示意了一番,然后郑重其事的一起开剪。
“咚咚嚓嚓!”
“哇哩哇啦!”
随着彩花落下,霎时鼓乐齐鸣,人群欢呼,舞女起舞。
众人都笑呵呵的不停拱手,相互礼让着,有序走进馆内。
龙渊阁建在一座小山顶上,利用山上一道裂开的石谷,在其间营建了一座半地下的石质建筑。
因为建造难度很大,众学者又都心急要用,所以分成三期建设。
第一期只建了一间书库和两间阅览室,勉强先用着。
前厅地方不是很大,百来号人挤了进来,显得拥挤不堪。
聂伤也是建成后第一次至此,站在人群最前面上下打量。
就见厅内高度足有两丈,内墙都是石头砌筑,虽然不平整,但绝对结实。
顶棚因为技术问题,无法以石板覆盖,只能在石壁上凿出坑洞来,搭建梁柱椽条,以草泥糊住,再铺上瓦片为顶。还称不上石制结构,只能算石木结构。
尽管这样,也比华夏传统的土木建筑耐用的多,就算失火也无法彻底破坏。再加上所处地形,水火难侵,哪怕让人来拆,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前厅是图书馆管理人员进行登记检查和办理阅览证的地方。
办阅览证要付押金。这笔花费不多,只要五元钱就可以终生免费读书,一般国人咬咬牙都能负担的起。
另外阅览证还有vip卡,称为‘贵宾阅书证’,分了好几个等级。
持有者可以享受图书管理员的随身咨询,享有优先阅读权,能一次性借好几本书甚至带回家去,将来还能进入宽敞安静的、能提供食水、并有美貌女仆伺候的贵宾阅览室……等等特权。
这些措施都是为了节省成本,毕竟此地不是生产部门,还是烧钱大户,能省一点是一点。
与普通阅览证的廉价相比,贵宾阅书证价格不菲,而且还要按月续费。只有大富大贵之家才负担得起,但却是彰显身份,结交高层精英的必备之物。
平民阅览证不限数量,至图书馆开业这天,已经预售了三百多张。
贵宾卡则数量有限,几级加起来才不到一百张,还没对外销售就在官员和贵族之中内部消化完了,没有地位和门路的暴发户想买都买不到。
前厅的地方不大,只有二三十平。人太多,聂伤没有停留过久,稍作打量便穿过前厅进入一条通道。
通道不是很宽,但却很高,也没有采光,走在里面感觉很是压抑。往前十余步,左右有两道发光的大门,便是两个阅览室。
阅览室的空间一下空阔许多,每个阅览室都有一个篮球场大。向阳一侧是石砌的墙壁,开着四扇大窗户,光线充足,十分明亮。
窗户虽亮,但没有玻璃,只能糊上金纸,透光性不怎么好。所以白天为了节省灯油,都大开着窗扇,风沙雨雾很容易就能侵入进来。
图书馆管理员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是以桌子都摆在内侧,靠窗户的地方只放了一排长凳,坐在此处之人可以及时避开风雨。
三排书桌和两侧的长凳都是简陋的圆木制成,异常沉重,难以移动,以防有人乱动影响他人读书。人员坐的紧密一些,一个阅览室就可以挤下上百人。
书桌桌面很平整,每隔三尺就有一个凸起的木架,是摆放灯烛的地方。
图书馆鸡鸣时开放,一直到入夜闭馆,早晚两头的光线黯淡,必须要点灯才行。
但馆内只在几处公共地方燃灯,其他地方不提供灯烛。想要继续读书的话,得自己带灯才行,嫌麻烦也可以租用图书馆的灯和灯油。
这也是一项节省成本的措施,虽然苛刻,却能让学子珍惜时光,还能以此结交朋友。
你家有钱点灯,总不能一个人照着不让他人照,肯定会有人过来蹭光,点灯者身边就会围过来一大群人。
别人借了你的光,交朋友也就容易了许多,想必一些家世不错之人也乐于和其他学子分享灯光。
以耆国学子和他国留学生的人数来算,两个阅览室远远不够。
不过这只是第一期开放的地方,后两期工程还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等到三期工程完全结束,有六个阅览室完全足够了。
出了阅览室,沿着通道继续向前,前方光线越来越暗,头顶每隔一段就会有一个洞口洒下一道刺目的白光来,明暗对比异常强烈。
这里已经进入山体内部了。
前厅和阅览室的建筑都在山谷里,一半露在外面,书库却在山洞里面。
此洞窟是在天然洞穴的基础上扩建的,打了许多通风口,通风良好,非常干燥,就是温度有点低,冬天会非常寒冷。
不过这正是保存书籍的好地方。
沿着弯弯曲曲的洞穴走了几十步,终于到了一个较大的洞窟。
洞窟也是长条形的,直径虽然和通道相同,但空间要比通道大好几倍,这就是藏书库。
洞门口砌了一堵一丈多高的石墙,墙上开了道门,敞着两扇厚重的木门,有几个图书馆管理员守在门口。
书库不让外人进入(最高级贵宾卡除外),阅览室有书籍名录,阅览者只要在名录上选定书籍,告知管理员,管理员自会来书库提出来。
聂伤走进书库大门,就见里面也横竖砌了好几道低矮的石墙,将宽阔的空间分成了几部分。但却不是封闭的,可以随意穿行,显然是书籍分类区。
书库内陈列了一排排密集的书架,高大结实,粗重简陋,每个都有一人多高,四层架板。光看书架的数量,足够存放几万本书卷。
这也是第一期书库,后面的洞穴还可以接着扩建,只是目前还没有必要,所以暂时没有继续建设。
山洞里十分安全,几乎无法被破坏,书籍可以最大限度的得到保存,这就是聂伤选择洞穴而不是屋舍建筑的原因。
书库虽大,书架也多,但是存放的书籍却十分可怜,才有几十本,加上副本、纸本和木简本,总共也只有一百多本。
分类都没有必要,直接摆在门口的一个书架上,管理员随手就能拿到。
就这点书,还是一帮学子为了迎接开馆仪式夜以继日的编写、誊写出来的,不然会更加空阔。
“书有点少,不过很快就会填满的。”
聂伤看着空荡荡的书库,又看了看面露失望之色的贵宾,说道:“国中学士正在编写论著,不久的将来,各种书籍会像洪水一样涌进书库,书籍会装满整个山腹!”
他见众人不信,便大声问季咸:“各地学院,现在共有多少论著在编写?”
季咸明白他的心思,举起手,高声说道:“正在编写之论著,三十三篇,未来一年内,预计编成论著,一百本!待新一批识者得到认证,三年之内,我们至少会写出五百篇论著!”
“啊?这么多?”
“有那么多知识可以记录吗?”
有人疑惑发问。
“哼!无知之徒!”
季咸冷哼一声,说道:“世间知识何其多也!天文地理,伦理道德,万事万物……一切知识,一切历史,一切故事,只要发生过的,留在记忆里的,道之与口的,都会被记录下来!”
聂伤也道:“知识浩如烟海,我们会竭尽所能进行记录,记录这个世间发生的一切。只要有人渴求知识,龙渊阁就会让他变成无所不知的学者、智者、先知和巫师!”
“哗!”
“好啊!”
众人听到兴奋不已,一起鼓掌喝彩。
有人当场就拿出贵宾阅书证要借书,却因为阅读积分不够不是最高级,被严格的图书管理员挡了回去,要他们到阅览室去按程序来。
一些人急不可耐的就要回去,只是聂伤没有开口,不敢动脚。
“呵呵,参观完了,大家都去借本书试试吧。”
聂伤话音刚落,众人便轰然转身,贵人的体面都不要了,你推我搡,大声喝骂着冲进通道,都想拔得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借书的头筹!
“我好像看见一个白头发的冲在最前面。”
聂伤目送众人离去,等到身边空了下来,才迈步朝洞外走去。
“龙渊阁虽是读书的地方,也不得不防备心怀恶意之人来破坏。”
他边走便对阴刀吩咐道:“特别是一些异人和神灵,对异端之理异常嫉恨,往往不择手段也要消灭之。你们一定要担起保卫之责,守护好龙渊阁。”
“下臣明白。”
阴刀应了,顿了一下,苦笑道:“下臣最近有些迷茫,想在龙渊阁静一静,看看书,清理一下思绪,还请侯主准假。”
聂伤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可。内卫斥候是最不能迷茫的,你换人来接替,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
说完,二人都沉默起来。
走了几步,聂伤又笑道:“你好像还没有通过识者考试,呵呵,看书能看得懂吗?”
阴刀呲牙说道:“我识字困难,但可以听他人讲书给我听。”
“还是要得到识者身份才好。”
聂伤安顿一句,不再说话。
二人刚走到通道口,就见几个管理员脚步匆匆走来,背后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大骂:
“他娘的磨蹭什么?快点跑啊!”
“别被人超过了!”
“要是拿不到第一本书,我揍死你!”
管理员听到身后恶声,顿时面色发白,一起狂奔起来,争抢着往书库跑去。
聂伤靠墙让过他们,来到通道口,就见设卡的地方挤了一大堆人。
最前面的自然是地位最高的一群贵人,祭所的大巫,官府的高官。其他人没资格和他们争,都在后面看热闹。
“喂,大史,一把年纪了,悠着点。”
来到人群前面,聂伤提醒了一句。
“这帮老小子,也不让着我!”
大史骂了一句,没有理他,继续催促取书的管理员和身边之人吵架。
聂伤笑了笑,挤过人群,径直走出图书馆大门,安抚门口等待的平民。
平民们要等贵人借完书才能入内,都拥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见到侯主深入人群和他们交谈,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都围了上来听聂伤说话。
聂伤正和一众平民轻松聊着,忽见一个打扮精致,身着华贵衣服的男人在人群外探头探脑,一下就注意到了。
注目看去,原来是吉光那基。
他回到门前台阶上,命人招来对方,问道:“吉贵人不和学堂女学生一起学习,怎么来这个嘈杂地方了?”
“我今天约芦夫人、女喵她们喝酒论道,谁想她们都不应,一问都要来参加什么龙渊阁开馆仪式,便也来看看。”
吉光双手提着衣袍,伸长脖子看着图书馆内部,好奇的说道:“听说里面有很多很多知识,无有不知,难道神兽白泽被你们请来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真有神农
“白泽是什么?”
聂伤听了吉光所言,疑惑发问。
吉光眼睛看着图书馆大门,随口答道:“白泽是一只上古神兽,通天文地理,知凡人琐事,晓过去未来,还能趋吉避凶,祛除鬼物。世间生灵尝求问之,皆敬重白泽,以师待之。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聂伤好像听过此物,但记忆很是模糊,惊叹道:“这白泽神兽,难道有监视整个世界的异能?太不可思议了!”
他正需要这种全知的神灵了解世界的真相,连忙问道:“吉贵人可见过白泽神兽?”
“我哪有这个好运啊!”
吉光闻言看向他,好笑道:“白泽乃是荒古神兽,可能有几十万几百万岁了,远古天神还没有降临时,白泽就已经存在世间了。他是和真龙、风鸟同时代的神兽,甚至在深渊邪神统治世界的时候,他就出现了。”
“白泽神兽的神力不亚于真龙,形迹极其诡秘,只有他主动见人,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连远古天神都找不到他。”
聂伤疑道:“白泽神兽,难道不是一族传承,而是一只?”
吉光斜眼嘲笑道:“当然是一只,这是众神皆知的事情!”
“居然还有寿命如此之长的生灵!”
聂伤听的震惊不已,很是怀疑事情的真假。
吉光见他不太相信,认真解释道:“据说,白泽乃是盘古之脑所化,所以能永生不死,还知道这个世界的所有历史。他和深渊邪神是死敌,也曾与天神交往过,学习过天神的神术,自那以后,白泽知道的东西就更多了。”
“不过他已经千余年未现世了,最后一次出现时,向尧帝发出了大洪水的警告,然后就销声匿迹了。我们截派众神也曾寻找过他,却丝毫踪迹都没有发现。呵呵,我吉光一小小凡人,焉能见到他?只是听到一些传闻而已。”
他说完,也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这么说,你这石殿之内,没有白泽?”
聂伤笑道:“呵呵,你都把白泽说的如此神秘了,怎么可能出现在我的领地里?我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见到此神兽。”
吉光眼睛紧盯着他,摇头道:“那可不一定。”
“我偶尔听一位神巫说过,白泽神力来源,便是知识!”
“波澜壮阔的历史,值得铭记的人物,有趣的故事,新发掘的万物之理……这些新知识,才能让他的神力得到补充,否则就会逐渐虚弱。”
“自黄帝之后,世间太过平静,没有再发生过翻天覆地之事,所以白泽才陷入了沉眠,不再出世。”
“还有这种奇兽?”
聂伤对这只好学的神兽好感剧增,但还是张手问道:“你说的这些,和白泽会现身于此又有什么关系?”
吉光瞅了瞅他,发现他十分迫切想知道答案,促狭一笑道:“你真不知道原因?”
聂伤懵然道:“什么原因?”
“呵呵,哈哈哈哈!”
吉光仰头大笑起来,得意的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哈哈哈,还装作不在乎?不要装了!哈哈哈,你心急火燎的想知道是不是?气死你,我就不告诉你!”
聂伤被他看破心思,不禁恼羞成怒,拂袖喝道:“老子非听不可吗?哼,你爱说不说!”
说着,转身就走。
“哈哈……呃……”
吉光笑的更加得意了,可是笑声一下又卡住了,急忙叫道:“喂,等等,我还有事要找你呢。”
聂伤头也没回,怒斥道:“滚你个蛋吧!”
“你敢骂我没蛋!”
吉光也怒了,咬牙怒视了一会,赶紧又追了上去,在聂伤背后叫道:“喂,你不要走,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了。我也想进里面去看看,守门人不让我进,你给他们说说。”
聂伤冷笑道:“你找白泽说情吧!”
“混蛋!”
吉光怒不可遏,握紧拳头喘息着,原地跺了下脚,颓然叫道:“好了啦,不要走了啦,我把白泽的事情你总可以了吧!”
“尼玛的,还是台a湾a型号的娘a炮!”
聂伤骂了一句,停下脚步,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静立着等他开口。
吉光走了上来,翻着白眼不爽的说道:“我都已经说的那么直白了,你还没有明白过来,你可真够蠢笨的!”
“嘶!”
聂伤吸了一口怒气,脚下一动,作势要走。
“好好好,我不废话,我说我说。”
吉光总算老实了,快速说道:“道理其实很简单的啦。”
“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神农派了使者来凡间传播神界知识,我也了解过神农之道,的确是纯新的知识,非常非常有创见。”
“这绝对是自黄帝以来世间最大的一次知识更新,从某种程度上讲,有可能是天神降临那次之外,凡间的第二次知识爆发。”
“嗯,没错,天神的到来,诞生了人类,并授予了人类知识,白泽也被吸引而来,和天神们共处了很长时间。而这一次,你又奉神农之名带来了全新的神界知识,重要程度仅次于天神那次。”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聂伤,郑重说道:“所以,我以为,白泽很有可能会在耆国现身!”
“!!!!”
聂伤惊呆了,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那白泽可是记录少则几百万多则上亿年地球历史的超远古神兽。见到此神兽,就等于得到了一块容量无限大的硬盘,想要什么资料都可以轻松得到。
到了那个时候,聂伤要发愁的就是耳朵不够听,脑子不够记,手下不够写,被海啸般的数据流冲击到大脑死机的幸福的烦恼。
“要是有台电脑就好了。”
他憧憬着见到白泽的一幕,很快清醒过来,自觉发生的可能性太小,估计比连中十次彩票的概率可能都要小。
“白泽可能早就消泯了。”
抛弃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聂伤摇头笑道:“能来自然好,不过,呵呵,不说这个了。”
他转过身来,打量着吉光,质问道:“你一直在监视我耆国吗?”
吉光也不隐瞒,撩了下头发,昂首说道:“说不上是监视,只是比较关注而已。”
“源于耆国的神农之道早就流传到整个华夏,甚至域外之地了。不只有凡人在学此道,神灵们对此更加重视。”
“现在很多神灵都通过自己的渠道在研习神农之理,绝大部分都非常感兴趣,但也有一些神灵表示反感、厌恶和痛恨。”
“我的思想,原来影响力如此之大!”
聂伤感到非常意外,心中惊喜,但又很是不解。
神农之理,分明是倡导科学,反对迷信神灵的思想,为何大多数神灵们会喜欢?
他问了出来,吉光有些不情愿的说道:“众神都说,他们从神农之道中悟到了存身之理,晋升之法,大有收获。是以,他们派出来很多人专门收集神农学说,每当耆国传出新的道理,很快就会传到神灵那里。”
“我擦!我好牛a叉!!!”
聂伤越听越喜,直想放声歌唱、手舞足蹈来释放心中得意之情。
“这么说来,有很多神灵在监视着我。”
他强行镇定下来,挠了下腮帮子,板着脸说道:“被一大群神灵俯视围观,我还丝毫不知情。哼,他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切,你不要自作多情好吗?”
吉光撇嘴说道:“神灵们看重的是神农之道,不是你聂伤。”
“神农乃是一位古天神的血脉在第三代炎帝身上重生的神灵,距离今世也不是很远,事迹留存也较为完整。他和黄帝一起飞升神界之后,在世间留下了一些联络之法,现今有许多神灵都能与之交流。”
“神农想在世间撒播知识,你只是一个发声之人而已,没有你聂伤,也会有其他人来做神农使者。所以,你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聂伤耻笑道:“你说这些都是废话,世间只有我一位神农使者,众神还不是要通过我得到神农之道?”
“不不不。”
吉光摇头道:“众神嫌你悟性太差,传授知识太慢,还出了很多疑难错漏,而且道理越来越索然无味,都对你失去了兴趣。他们已经联系上神农了,神农也有了回应,他很快就不需要你了,会换一位新的称职的使者来凡间。”
“什么!真的有神农?”
聂伤心头剧震,身子摇晃了两下,使劲咽了口唾沫,干巴巴的说道:“他们……联系上了神农?”
“呵呵,害怕了?”
吉光幸灾乐祸的笑了笑,说道:“谁叫你太蠢,领悟不到神农之意。”
“呵呵呵,天神使者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当的,你以为你的使者当的很风光,哼,没有绝顶的天赋,反而会身受其祸!”
“他a娘a的,怎么会这样?这下惨了!”
聂伤心中更惊,面色呆滞的自语了一句,继续探问吉光:“你是说,神农对我很不满意?他为何从没给过我神谕?哼哼,我在人间兢兢业业的传播神农之道,不认为他会对我不满,一定是你在虚言诓我。”
吉光笑着走近他,把脑袋伸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我听主人说,神农告诉过凡间众神一句关于你的神谕:你是你,他是他。你的道,也是道,但不是他的道,他会另寻真人传道。”
“……被看透了!”
听到这句话,聂伤心中更加确信神农存在了,想到这位天神一直在观看自己的表演,感觉毛骨悚然。
“呵呵,你悟性太差,理会错神农神谕了。”
吉光摆出一副聪明人指导笨人的姿态说道:“我劝你赶紧闭嘴,好好反思,不要继续歪曲神农之道了,再进一步,恐怕就无法挽回了。”
“我……”
聂伤眼神闪烁了几下,骨子里的狠劲突然发了,暗自骂道:“去你a娘a的神农,老子才不怕你呢!”
“老子说的神农,乃是一个虚无的概念,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少来碰瓷!老子让你的名声在凡人中重焕荣光,还压了天帝一头,是你沾了老子的光,老子不欠你的!”
“呼!”
他发泄了一通,将内心压抑释放一空,很快冷静了下来,脑筋急转,又对吉光冷笑道:“一定是你们截派众神不满神农之道,你才故意恐吓我的。”
吉光抖了抖衣袍,不屑道:“我们截派做事,一向光明正大,恩怨分明,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你一个凡人。“
“说实话,剔除一下你私自添加的荒谬之说,截派众神其实也认可神农之道。我家主人经常感慨从中有所领悟,但又痛斥错误层出不穷,让他又喜又恼,恼的当然是你的愚笨,曲解神意。”
“不过,阐派那些家伙,倒是很认同你讲述的神农之道。认为此道正合他们的理念,非常喜欢,甚至对你的很多错谬也故意视而不见,反响颇好。”
“呵呵,所以我说嘛,阐派都是些野神,连一个凡人生编乱造的道理都能认可,简直低俗不堪,不可救药!”
听到吉光的嘲笑,聂伤心中滋味更加复杂。
没想到阐派众神居然又意外的在他的心理天平上添加了一个砝码,非常重的砝码!
“但不管怎样,你这里现在成了新知识大量涌现的地方,不论对错,都是前所未闻的崭新创见。此正是白泽喜食之物,他饿了那么多年,我想,很有可能会被吸引过来。”
吉光说完,在聂伤的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指着图书馆大门说道:“我说了一大通,口水说说干了,该你帮我了。快,让我进去!”
聂伤心情很是不好,摆了下头道:“自己到前厅办理阅览证,花五元钱就可以进去了。”
吉光摊手叫道:“可是我没有钱,我哪里会有你们的耆元?这段时间吃穿住行都由你供给,干脆,你再给我一些钱用吧,我会十倍还你的。”
“你这段时间乱花钱、乱请客,已经花了我三四百元了!”
聂伤抱怨一句,问阴刀要来几块硬币,大声说道:“我也不富裕,一定要还!”
“拿来吧!”
吉光一把抢了去,在手里数了一下,又大叫起来:“才五块钱!你怎地如此吝啬,一元钱也不多给我?”
“记住,欠债还钱!”
聂伤没管他,用手指点着他的胸口,恶狠狠地提醒一句,迈开大步离开了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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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山君处险
女秧的肚子越来越大,聂伤喜当爹的心情越来越急迫,最近努力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自己女人。
这日一忙完政务,便提起畋老进贡的一小篮早杏,急匆匆往后院赶去。
“义父,我来也!
刚到门口,他的干儿子黄飞虎忽然冒了出来,大咧咧的笑道:“孩儿想死你了,你也不想我吗?”
“虎子,是你啊。”
聂伤急着要见亲儿子,对拦路干儿子的态度很是不好,见面就训:“你是一国之主,不在国主主持大局,跑我这里来作甚?以为你还是以前的顽童吗?”
“诶,义父,这是杏子吗?怎么这么早就熟了?”
黄飞虎也是个不要脸的浑人,丝毫不当回事,看到了他手里的篮子,眼里直冒馋光。
“是给孕妇吃的酸杏子。”
聂伤不动声色的把篮子放到身后,咳了一声,正色问道:“你来做什么?”
“嘶溜!”
黄飞虎咽着口水,眼睛一直跟着篮子走,头也没抬的说道:“没事就不能来吗?你是我养父,我好长时间没来拜见你了。你好像很不想见到我?”
“怎么会。”
聂伤把篮子转到另外一侧,抬手说道:“走,我们进屋说话。”
“唔唔。”
黄飞虎抹了下嘴角,跟着他身后,瞅着篮子问道:“我看你这杏子还带着青,一定很酸。你尝过没有。嘶溜。”
“喂,不要惦记我女人和孩子的零食好不好,很贵重的!”
聂伤额头现出几道黑线,又把篮子转到身前,装作不在意的说道:“酸,非常酸。不是说过了嘛,孕妇喜欢吃酸,所以我就让人去摘了一些酸杏子。”
“哦,看着就酸。嘶溜。”
黄飞虎舔了舔舌头,絮絮叨叨的说道:“我以前在南方山中,这个时节,已经满山青梅了。我就每天吃到饱,嘶溜,吃到牙都酸倒了。呵呵,不知道北方的青杏比南方的青梅,味道……嘶溜,味道如何?”
“尼玛的!”
聂伤听着巨大的口水声,实在装不下去了。
尽管这熊孩子的体格看着像十六七岁,但其实只是个十岁的小孩,馋成这样,自己这个做干爹的不能太过分。
他只好停下脚步,把篮子伸到对方面前,慈祥的笑道:“哦,原来你喜欢吃酸杏子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吃这种酸果呢。呵呵,想吃就尝两个吧。”
“哦,好好好!”
黄飞虎一点也不客气,嘴里说着,双手手已经伸进了篮子里,各抓了一把出来,塞进嘴里就嚼。
“……”
聂伤一看篮子里的杏子少了一半,脸皮剧烈抽搐。
这个时代的时鲜水果很稀有,只能吃当季的。而且果树没有经过选育,果实往往又小又涩,与后世的水果根本就是两种东西。
他这篮杏子,却是工部农司司长畋老在寻找良种水果准备嫁接时,在山中发现的一颗品种绝佳的杏树。
此杏树上结的果实又大又甜,成熟也早,满树只有几十颗,便小心翼翼的摘了下来,进贡了大半给聂伤。
此佳杏只有这么一篮,真的十分贵重,聂伤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所以才遮遮掩掩的不给黄飞虎吃。
没想到谦让了一下,就消失了一半,把聂伤气的真想痛殴这个养子一顿。
“唔唔,不错!不是很酸,还很甜,比成熟的梅子还好吃!梅子脆甜,星子软甜,各有各的的香味。”
黄飞虎边吃边评论,几口就把手里杏子吃个精a光,又伸手到篮子里抓:“我那婆娘也喜欢吃酸的,我给她也带上几个尝尝。”
聂伤怎会让他再得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和蔼的笑道:“给你后母也留一点,呵呵,她正怀孩子呢。”
“哦……哦哦。”
黄飞虎悻悻的收回了手,在衣服上擦干净了,拱手笑道:“我不晓得是后母的杏子,早知道我就不吃了。等再半个月,杏子熟了,我给后母摘几筐送来。”
“少装蒜,我提醒你好几次了!”
聂伤心中怒骂,瞅了瞅便宜儿子扔在地上的杏核,命仆从捡起来收好,交给畋老。
“嘿,原来义父喜欢吃杏仁。”
黄飞虎撇嘴笑道:“可惜这种杏仁是苦的,吃不了,我一看就知道了,所以才扔了。”
“即便苦杏仁,也能做药材,不能浪费。”
聂伤教训一句,缓缓解释道:“你吃的这些杏子,是异种奇杏,农司要留杏核准备大量种植。等树长成了,以后就有更多的大杏可吃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黄飞虎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抹了抹嘴,随口说道:“那个谁派人来看我了。”
“是谁?”
聂伤没听清楚,把篮子交给仆从,侧耳问道。
“就是那个……”
黄飞虎略显扭捏道:“你以前的属臣虎。”
“哦,是崇伯啊。”
聂伤反应过来,哈哈笑道:“你亲父想你,派人来探视你,乃是人伦常情嘛,有什么不好说的?难道我这个养父还会嫉妒你亲父不成?”
黄飞虎挠着头,尴尬的说道:“我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对他抛弃主君之行非常鄙视,他成了崇伯我也看不起他。不过我还是有点想念母亲和祖母,两个小叔父就算了,他们也不是好东西。这次使者也带来了母亲和祖母的问候,她们过得还不错,我也可以放心了。”
聂伤好声劝道:“你不要记恨崇伯,是帝辛要讨他,我没有选择,非放人不可。他也是为了不让我为难,才主动提出要去的。他替我背负了骂名,连亲生儿子都看不起他,我实在有愧与他。”
“是这样吗?”
黄飞虎狐疑不定,紧绷的脸色也放松了一些。
“有时间的话,你去崇国看望看望他们吧。”
聂伤安顿一句,又问:“崇伯还有什么事情吗?”
黄飞虎迟疑了一下,说道:“他说没脸见你,让我转达对你的问候。另外,他还想和耆国做交易。”
“呵呵,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拧巴。”
聂伤笑了笑,负手说道:“他要交易些什么?”
黄飞虎道:“王室大军之前在崇国大杀了一通,把崇国打的粉碎。现在他做了崇国国主,国中已经变成了废墟,什么都缺。他也没有能用来交易的东西,只能先向义父你赊欠一批货物救急。”
“崇伯接了一个烫手的汤碗啊。”
聂伤感慨一声,道:“虎和我是过命的交情,这点忙我肯定会帮他,他具体要多少东西?”
黄飞虎暗暗松了口气,笑道:“这个,我把崇国使者也带来了,正在外面等着,你和他详谈吧。”
“好,叫使者进来。”
聂伤命人把杏子给女秧带回去,又和自己干儿子往政务堂走去。
二人并肩而行,黄飞虎又说起了一件事情:“孩儿刚收到虎方部落的来信,谈及一件怪事,特来禀报义父。。”
聂伤认真听着,问道:“何事?”
黄飞虎道:“虎方部落最近发现,江水南岸的土焦国矮人正在秘密北上,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还听说有耆国使者混在土焦人之中,与沿途诸国往来交涉。敢问义父,可有此事?”
聂伤点头道:“没错,那些凡人正是我耆国斥候,他们要带领土焦国矮人迁到我耆国来定居。”
黄飞虎惊讶道:“义父你要那群没用的蠢矮人做什么?”
聂伤道:“我自有用处,以后你就知道了。”
黄飞虎神色疑惑,又道:“据虎方部落反应,诸方势力都对土焦人的大举迁徙以及耆国参与其中的感到疑惑。一众虎方部落也不确定那些凡人到底是不是耆国之人,以及耆国所欲为何,是以派人来问我。”
聂伤皱眉道:“很多势力知道土焦人的动静了?”
“是的。”
黄飞虎道:“沿途诸国都被惊动了。尽管土焦人昼伏夜出,走的都是无人荒野,但他们人数太多,躲不过凡人的眼睛。“
“先前不是说可以做到暗中行事吗,为何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聂伤心里沉重起来,思索片刻,又道:“虎方部来人没说土焦人被凡人攻击吧?”
黄飞虎道:“暂时还没有听说土焦人被袭击。主要是土焦人队伍里有两位神灵智者护送,沿途之人都不敢侵犯。”
“两位神灵?”
聂伤闻言精神一振,心喜道:“看来是土焦智者说服了那位隐居的土焦神灵!”
“不过,虎方也听说有一些实力强大的势力想要围捕土焦人,现在正在聚集武力,等待己方的异人和神灵赶到,就会发起攻击。”
黄飞虎又补充了一句。
“啊!怎么会搞成这样?”
聂伤一惊,暗暗呲牙,揉了下太阳穴,问道:“是哪些势力,虎方部提起没有?”
黄飞虎道:“大都是沿途的商人方国,他们听说土焦人奴隶价值高,便想拦截这些土焦人。”
“土焦人危险了!”
“如此重要的消息,土行蜣竟然没有收到?是土焦智者没有通知他,还是双方的心灵感应出现了问题?”
耆国距离太远,实在鞭长莫及,聂伤心中叹了一声,思索片刻,又问:“土焦人走到哪里了?”
黄飞虎道:“在那使者出发之前,土焦人已经走到虎方边境了。“
“土焦队伍里的耆国人奔赴各个部落游说,请诸部放矮人们过境。虎方部和耆国有些交情,又有我以前所在部落的帮助,不想为难他们。只是怀疑他们的身份真假,以及耆国收留土焦人的目的,所以急遣使者来联系我。”
聂伤道:“也就是说,土焦人还没有通过虎方领地是吧?”
“是。”
黄飞虎道:“虎方诸部之间的关系也不是都好,在弄不清楚土焦人目的的情况下,一些部落不想放人,便把土焦人挡在边境上。”
“商人方国,不会到虎方境内袭击土焦人吧?”
聂伤继续追问。
黄飞虎不屑的笑道:“到了群山之中,虎方人可不怕商人,他们不敢进来。”
“那就好!”
聂伤一颗心放回肚子里,轻松笑道:“你速去见那虎方使者,许给他们重利,命他迅速返回,通知虎方部落放土焦人入境。”
“我也命人传讯过去,让土焦人在虎方领地暂驻。呵呵,只要不一头撞上商国军队,我就有了回旋余地,可以另想办法接应他们。”
“孩儿明白。”
黄飞虎使劲点了下头,低着头走了两步,又道:“还有一件事情。”
聂伤停下脚步,不满的瞪着他,斥道:“有话直说,勿要支吾!”
黄飞虎神情为难的说道:“我还听说,虎方领地内的那只黑虎山君,就是曾经收养过我的那只。”
“它……它好像心情非常不好,自我离开之后,经常猎杀凡人,周边部落越来越恨它了,都商量着打算除掉它。”
“而且这次土焦人队伍也要通过黑虎山君的领地,它察觉到有神灵接近,脾气越来越暴躁,我担心它会和土焦人以及耆国斥候发生冲突。”
聂伤瞅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的问道:“所以,你想做什么?”
“我……”
黄飞虎眼神躲闪着,踌躇了一下,挺胸说道:“我要去看看黑虎山君,它毕竟养育过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杀死,我要去救它!”
“亲爹亲妈都不看,反而要去看养母。嘿嘿嘿,生恩不如养恩,你小子是个拎得清的!”
聂伤心中暗笑,没敢露出笑意来,神情严肃的说道:“你说的很对。黑虎山君养育过你,你当以母视之,现在养母需要你,该你报答它了。”
“义父真的同意我去吗?”
黄飞虎大喜,嘿嘿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教训我,让我国事为重呢。”
“难道你一直当我是薄情寡义之人?”
聂伤在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说道:“我派内卫斥候带你去见黑虎山君,你的家当,我会替你照看的。”
“多谢义父。”
黄飞虎使劲一挥拳头,连蹦带跳的跑远了。
“这小子太莽撞,不能让他出事了。”
聂伤望着干儿子的背影,对随行的内卫斥候下令道:“告诉剑父,派蛟带队过去,另外再去请鸹神往虎方之地襄助。”
第五百七十九章 新崇伯虎
黄飞虎走后,聂伤会见了崇国使者,打问起崇国和虎的情况。
那使者有求于人,态度异常卑微,毫无隐瞒的都说了。
虎和他的崇国,现在面临的形势极度困难,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话说数月前,虎统领王室之军,会合了颚、霍、周三军,先是迫降了耿国,然后猛攻崇国,并遵照世子受的命令,准备将崇人屠杀干净。
谁想战争打到一半时,帝位之争便分出了胜负。
世子受登临帝位,又改变了命令:只杀崇国贵人,允许崇人平民投降。
而此时,崇国只剩下一座国城还在困守,其他地方的都被掠杀一空,崇人听到王命后,立刻献城投降了。
上古有崇氏的后人,鲧禹留下的分支,延续了上千年,有过辉煌历史的崇国,就此灭亡了!
崇国是河南西部有数的大国,原有人口十余万,国家颇为富有。此战后,积累了千年的财富和人口都被南征大军掠了去。
各军收获极丰,每个士卒都发了财,现在正收拾行装,准备撤军回国,相邻的霍国和耿国则更是做好了瓜分崇国国土的准备。
谁想紧接着又有一道王命下达,竟然把南征军统帅虎封为了崇伯,命他留在崇国,就地入主!并命各军将所俘崇人还给崇伯,一应损失,王室另有补偿。
几国主将,五军将士,甚至包括虎自己在内,听到这个命令都惊呆了。
仅仅在三个月前,虎还只是世子受的一个近卫队长而已,再往前推,经历更是不堪。
先前打仗时,这些世代贵胄就不服虎,只是畏惧世子受之威,才勉强受他指挥,这下更是妒火中烧。
老商人们拼死拼活也没有几个升爵的,他这样一个出身低下的虎方蛮夷,居然一跃成为了方国之主?太不公平了!
众将心中愤怒,招呼也不打一声,立刻带兵撤出了崇国,一个俘虏都没有交给虎。
之前的战斗中,各军主将都留了私心,只是屠杀了老弱、贵族和敢于反抗者,绝大部分青壮男女都被掠为奴隶。
在战后统计俘虏人数时,还有五六万之数,不过都已成了各军的财产。
虎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遣使往各军,求他们将崇人俘虏留下,自己愿意以财货交换。
只有众将哪肯答应,理也不理。
虎再三恳求,又急向殷邑求助。
在帝辛的严令之下,只有霍伯飞廉和颚军主将颚充愚将一半俘虏交了出去应付差事。
耿军则不情不愿的还了百来人充数,周军更是无视王命,一个俘虏都没有还回去。
虎也是暴脾气,见状大怒,并动了杀心。
他不敢攻击霍颚两个帝辛的心腹,便悍然率军袭击了耿军,将耿军打的溃败,不但追回了被俘崇人,还俘虏了上千耿国人。
然后又命借调而来的耆国水军封锁大河,将周军堵在了大河南岸,并率军追了上去,向周军强索俘虏。
孰料周军没有渡河,而是往西南而下,又欲渡洛水西行。虎带兵紧逼,使其无法渡水。
周军主将南宫适亦是暴烈猛将,就是不还俘虏,还遣人来邀战。虎早看周人不顺眼了,当场回复明日开战。
双方在洛水东岸摆开阵型,两位主将单车致师。
虎不擅车战,被南宫适射翻戎车,扭伤了腿脚,南宫适前来赶杀时,又被虎掷剑伤到右臂。
双方各自回阵,挥军厮杀。
大战良久,虎阵战经验也不如宿将南宫适,所率王室之军被周军击破,败退十里重整队伍,依旧缀在周军后方。
周军带着大量辎重俘虏,在虎军的威胁下迟迟不得渡河。南宫适暴躁难耐,居然丧心病狂的杀死了所有崇国俘虏,焚烧了笨重辎重,轻装渡河而去。
虎闻讯赶到,见满地死尸,一片狼藉,顿时气填胸膺,差点气晕过去。
他将此事报与帝辛,帝辛却没有做出回应,只是命他重整崇国,收服崇人,作为商国在西方的屏障,护卫王幾。
虎明白了帝辛心意,便也不再纠结此事,打起全部精神整顿崇国。
跟随他前来的三千王室之军,一半是帝辛是属地兵,一半是黎国和苏国人。
这些军士也接到了帝辛的命令,想返回故地者随意,愿留崇国者,皆分封领主,并赐予爵位、土地、人口和财货。
此条件非常之好,可惜众军士难舍故地,又见崇国破败,大部分都回家去了,只有不到三成士卒留了下来。
这些留下的军士都是贫苦平民,身无长物,在故国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便想在陌生地方搏个前途。
这七八百人,以及他们后来的家属,和虎一起构成了新的崇国贵族阶层,将一个方国的骨架撑了起来。
而以前的崇国人,还有两三万人,除了少部分征入军中之人被释为平民之外,其他都成了奴隶,分配给了崇国新贵族。
每家新贵族的人力都颇为充足,但却缺粮少物,奴隶们大冬天的啃着草根硬抗饥寒冷,每日都有人冻饿而死。
王室只救济了虎极少一点物资,虎也不敢向帝辛讨要,只能往周边方国求助。可是他没有人脉,谁家也不借给他,反而都像食腐的秃鹫一样等着崇国崩溃,好吞并逃亡的人口。
眼看着国中人口都要饿死了,虎实在是走投无路,只好厚着脸皮向聂伤求援。
……
“原来世子受早在竞争帝位时,就开始布局对周人的防御了!”
聂伤听着崇国使者的讲述,终于看明白了帝辛在崇国的策略,一时感慨不已。
他本来还以为,屠杀崇人的命令,是帝辛的嗜血本性所致。现下看来,对方团队的谋略和大局观,远超于他!
帝辛和他身边之人,都是商帝国的精英人物。谋臣们个个都是凭真本事爬上来的,不是腐朽的高层贵族,他们绝不会毫无理由的滥杀和滥赏。
崇国的位置,正在商国内服地区的西方边境,可以和霍国形成了一道牢固的防线,防备来自西陲的敌国的入侵。
正是因为崇国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崇国贵族又一直对世子受心怀不满,委实不能放在这个关键位置上。
万一被崇人和周人相互勾结,放周军入境的话,敌军就会直入内服,威逼王畿,动摇商帝国的根基。
所以,帝辛集团才决定将崇国的统治者杀光,换上对自己忠心无二的属臣去统御这个国家。而南征大军的统帅虎,忠诚刚直,又没有根基,只能效忠王室,正是最佳人选。
为了不打草惊蛇,让周人生疑,帝辛没有对心腹属臣说出屠崇的目的,导致灭国行动有些失控,死了太多的崇国人。
而分封虎的王命,更是激起了很多人的不满,甚至连霍伯飞廉和颚充愚都对此不能理解,满心抗拒,从而给崇国的重建带来了非常大的麻烦。
“虎濒临绝境,帝辛为何不给与他大力资助呢?哪怕下令周边方国帮助一二也可以呀,为何也不做声呢?”
聂伤唯独想不通这件事情,抬眼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崇国使者,忽然心有所悟,不禁苦笑起来。
“原来他们已经想到虎会向我求助,而我也一定会帮助虎。呵呵,我还真的没有逃出他们的算计。殷邑的那帮狐狸,水平真高啊!”
他暗中感叹,又不爽骂道:“你们王室派去的人,自己不去救助,反而让我一个方国承担供养之责,没想过我的难处吗?”
“哼,堂堂王室,却耍这种小聪明,既算计崇伯虎也算计了我,不怕我们寒心吗?也好,这个收买人心的机会你们送到我手里,我就替你们收下了!”
聂伤念头通达了,对崇国使者笑道:“崇伯这个人,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情都不想求人。呵呵,他要是早点来找我,也不至于困难到这个地步。”
他摇摇头,问使者需要多少物资,使者急忙把数量报了出来。
崇国已经被抢的精a光,从最重要的粮食到牲畜、车辆、布匹、衣物、工具、武器等等,只要生活中能用到的东西,他们都缺。
“耆候,我们……”
使者半天才报完,也对己国的需求之大感到脸红,面色难堪的说道:“耆候若是为难的话,粮食多给一点就行,其他随意。”
聂伤皱眉思索道:“正好相反,其他东西我凑一凑,勉强都能给足,唯独粮食……现正是青黄不接时,我国内也缺粮,怕不能供应太多。”
使者忙躬身说道:“我们不敢强求太多,耆候不论提供多少,我们都感激不尽。”
聂伤在心里大概计算了一下,把自己的想法写在纸上,交给一旁记录的秘书审,命他把数据整理一下,看耆国拿出多少东西来合适。
其实耆国自发行了耆元之后,粮食和各种货物都非常充足,崇国借的那点叫花子讨钱般的东西,他随手就可以给出来。但为了让对方牢记这番情义,自然要做出自己也很困难的样子。
不一刻,秘书审便给出了答复,聂伤略显疲惫的说道:“我只能拿出这么多了,使臣告诉崇伯,不要怪我小气。”
那使者一听具体数目,顿时狂喜,原来耆国不但把他们的需求全部满足了,还多给了一些农具和种子!
“多谢耆候!”
使者激动满脸通红,高高拱手说道:“我们一定尽快归还所借财货!”
“不用了。”
聂伤摆摆手,笑道:“ 我还没恭喜虎进爵崇伯呢。呵呵,这批货物,就当我送给他的礼物。”
“啊?这……耆候……你……我、我……”
使者感动不已,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哽咽一声,对聂伤五体投地的拜了下去,高声说道:“耆候救命之恩,崇伯和崇国上下,永世不忘!”
……
入夜后,土行蜣被聂伤从地底唤了上来,询问他和土焦智者失联的事情。
土行蜣最近也正为没有收到过土焦智者的讯息感到疑惑,听到土焦人的迁徙队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吃惊道:“智者为何不告知与我?难道他那里出了什么意外,不方便以神念联系我?”
聂伤思忖了一会,摇头说道:“应该不是智者那边的问题,是你这里出了问题。”
土行蜣不解道:“我?我哪里出问题了?”
聂伤打量着他,问道:“你最近也没有身体不适、头脑混沌、神智不清等异常感觉?“
“没有啊!”
土行蜣疑惑的打量着自己,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忽然捂住脑袋,面色恐惧的惊叫起来:“侯主你是说,我变笨了?啊!我是高贵的焦饶王族,我背负着种族的希望,我绝不能变成蠢人啊!”
“闭嘴!”
聂伤踢了他一脚,止住他刺耳的尖叫,喝道:“我在问你,有没有感觉身体异常,不是说你变笨了!蠢货!”
“我没有变蠢吗?呼,那就好。”
土行蜣吓的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使劲摇头道:“没有,我没有感到任何不舒服。这段时间,我吃得好睡的香,都长胖了几圈,身体和精神都非常好。”
“哼,别把肥肉吃到脑袋里,真会变成蠢人的!“
聂伤骂了一句,在屋里踱步细思,又问土行蜣:“你最近一直呆在地下,也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哪些变化?”
土行蜣想了想,点头道:“地下峡谷的青霾越来越严重了,简直就像大雾一样,十步之外连人都看不见,吸气都觉得呛人,只有在盐洞里情况才好一些。”
“我们土焦人见到这般景象,都非常害怕。守井族人却不当回事,安慰我们说,这是他们一族的水神进化时的异象,不会伤人的,让我们不要惊慌。”
他回想着地下的情景,面带疑色道:“我刚下地底时,青霾不是很浓,但也感觉到和智者的联系模糊了一些,自青霾浓重之后,就……”
土行蜣恍然大悟,瞪大眼睛对聂伤叫道:“难道是水神的青霾干扰了我和智者的联系?”
“唔。”
聂伤轻轻应了一声,心中一下明朗了,自语道:“水神正在封闭地下峡谷,斩断内外的一切联系。”
“她想要做什么?难道是……勿支祁要脱困了吗?”
(感谢书友:血海敖龙的打赏。)
五百八十章 龙鲤矮人
为了和土焦队伍保持联系,聂伤命土行蜣到地面上来住,土行蜣却十分为难。
原来驻扎在地底的焦饶人中,只有他一位高智商首领,其他矮人贵族的智力无法统领五百之数,守井族人也无法和蠢矮人沟通。
矮人们本就被水神的诡异气息惊的惶恐不安,只有土行蜣才能控制住,若是他离开,五百焦饶蠢人很可能会溃散掉。
聂伤只好和他商议对策,最后决定,土行蜣每两天上来一次,睡上一晚,天亮再赶回地下去。
两地之间,上下往来的路程长达十几里,地下峡谷到盐洞的那段道路还十分险峻,一不小心就滑落深渊丢掉性命。
土行蜣全靠一双脚来来回回的跑,还要沟通智者,管理族人,非常辛苦。
“你坚持一下,等这件事情忙完,我给放长假。”
聂伤看着呲牙咧嘴的土行蜣,安抚道:“还有,赏赐和功劳也少不了你的。”
土行蜣是个官迷加财迷,听到‘赏赐’和‘功劳’二词,眼睛顿时大亮,些许艰苦也不放在眼里了,急忙趴到地上磕头大叫:“小人不怕苦,侯主放心,小人一定按时往返!”
聂伤笑道:“地下可能会遇到逃逸的亵妖和野兽,我会让守井族人派武士护送你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他们背着你赶路。”
“不不不,不用!”
土行蜣急忙摆手道:“守井族人是水神的侍者,我哪敢让他们背?即便水神不在意,那帮浑身惨白的大个子,也都傲慢的紧,怕心怀怨气憋着不说,半路把我扔到深谷里去。”
“哈哈哈,何至于此!”
聂伤笑了起来,摇头道:“守井族人不是险恶小人,值得信任的。你不想让他们背,让你的族人用滑竿抬着你也行。”
“我那些蠢族人抬的滑竿,坐上去比骑虎还要危险,我才不坐呢。”
土行蜣还是拒绝了,嘿嘿笑道:“侯主不要替小人操心了,我有一个代步的好办法,比人背人抬可靠的多,还十分舒适。”
“哦,是什么?”
聂伤好奇问道。
土行蜣面露得意之色,双手比划着说道:“我们在地底发现了一种巨型龙鲤,便将之……”
“等等。”
聂伤突然打断他的话,问道:“龙鲤?那是什么东西?是有龙之血脉的鲤鱼吗?”
土行蜣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惊讶,谄笑道:“龙鲤不是鲤鱼,也不鱼。嘿嘿,此物是兽类,浑身鳞甲,因体型似鱼似龙,此被称作龙鲤。”
“什么东西?”
聂伤眨眨眼睛,想象了一下那龙鲤半鱼半龙的模样,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是什么玩意。
土行蜣见他疑惑,又解释道:“那龙鲤不在水里游,乃陆行甲兽。此物爪子极为坚利,能穿山掘石,遇到危险时还能将身体缩成球状,以甲胄御敌,另外……”
“是穿山甲啊!”
聂伤恍然大悟,好笑道:“穿山甲就是穿山甲,什么龙鲤,名字和本体形象一点都不搭边。”
“穿山甲?”
土行蜣体味着这个词,赞道:“此名大妙,正合那甲兽的模样,比龙鲤合适多了!唔,我以后就叫它穿山甲了!”
聂伤抬手道:“继续讲吧,你们把那穿山甲怎么样了?呵呵,吃掉了吗,味道如何?”
土行蜣神情严肃的说道:“侯主有所不知,我们焦饶人曾和穿山甲立下过血誓,穿山甲的血肉对我们是剧毒,我们饿死都不吃它们。”
“和穿山甲立血誓?”
聂伤听笑了,问道:“莫非是某位成了妖神的穿山甲?”
“不是,不是侯主你想的那样。”
土行蜣解释道:“是我们一族和某类异种穿山甲在天神的见证下,立下的血誓。”
此事有趣,聂伤一听就来了兴致,对他招手道:“你坐近一点,把详情讲给我听。”
土行蜣往前挪了挪,边回忆边说道:“我之前曾对侯主说过,世间的所有人族,都是女娲创造的,唯独焦饶人,乃是白吞神所造。而我们焦饶人,也因白吞神的缘故,和穿山甲结下了缘分。”
……根据焦饶人的传说,在天神和深渊邪神大战的时代,天神在地面上击败了邪神,却无法深入地底进行追击。
邪神们败退地下潜藏养伤,并在暗中窥伺,一有机会就冲上地表来作恶。天神们对此无能为力,十分头疼。
于是他们便培育出了一种有虬龙血脉的异种穿山甲。待种群壮大之后,便驱使在前,用以开掘洞穴,探查地底,一时竟在地下将深渊邪神打的节节败退。
可是随着战事不断深入,穿山甲群隔绝在洞穴各处,群体分散难以掌控,很多穿山甲不是被邪神杀死,就趁乱逃逸了,战争再次僵持起来。
众天神又决定让凡人巫师控制穿山甲群,但凡人很不适应地底的环境,呆的时间一长,身体和精神就会出现严重问题。
凡人是地表生灵,在地下三立体空间的方向感很差,经常迷失道路,容易病死,又害怕黑暗和孤独,还会被邪神诱惑到发狂堕落。
所以,此策不可行。
众天神商议过后,把目光投到了白吞神的信徒焦饶人身上。
焦饶人虽然很笨,很弱小,但平日就喜欢在地洞里生活,很适应地下环境。最关键的是,焦饶人对白吞神的信仰十分坚定,不会被邪神神念影响。
于是,天神们便决定让焦饶矮人来指挥穿山甲。
谁想白吞神居然不同意派出自己的信徒,原因倒不是她关心焦饶人,而是她嫉妒女娲。
女娲乃是最初的天神中地位最高、最被雄性天神喜爱的雌性天神,她自己的实力也十分强大,是众天神的副首领之一。
而白吞神却因为性情刻薄,不被众男神喜欢,因此对女娲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嫉妒之心。
她总是处处和女娲为难,可是又总是输给女娲,由此妒火更盛,二人势如水火,从不合作。
眼下众天神要用焦饶人取代凡人,按说是白吞神胜了女娲一次,应该高高兴兴的同意才对。可是她却因为女娲是负责进攻行动的指挥者,坚决不交出手里的焦饶矮人。
女娲之所以被众神授予指挥之权,乃是她曾经代表天神进入到最深的绝境深渊和邪神谈判过,熟悉地底情况,在所有天神之中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吞神可不管这些,她不但不接受女娲的指挥,还要取代女娲的位置,领导这次战役。
众神和女娲都很无奈,只好将指挥权交给了她。
白吞神手掌权力之后,便调遣了大量焦饶矮人中的聪明人来驾驭穿山甲。培育了异种穿山甲的那位神灵也将驭兽神术传授给了焦饶人。
焦饶贵族有心灵感应之能,还因为长期操控野兽般的蠢矮人锻炼出来的管理能力,使他们非常适合驭使穿山甲。
矮人们驱使着穿山甲,在地下穿石掘洞,追踪邪神,发挥出了重大的作用。
众神依靠他们的帮助,一层层的清理地下空间,把邪神往更深的地底驱赶。
可就在战争将要胜利的关头,白吞神犯下了大错。
她中了邪神的诡计,没有听女娲的建议,选择了错误的进攻方向,将众神带进了一个被熔岩包围的险地,遭到了邪神的围攻。
众神之军损失十分惨重,随行的凡人、焦饶人和异种穿山甲几乎全军覆没,还有几位年轻的天神也战死了。
众神惨败而归,开始追究白吞神的责任,撤销了她的指挥之权,并给予了很重的处罚。
白吞神羞怒难当,放弃了尊严和责任,逃出众神神宫,遁到数千里外的南方大山里隐藏形迹。
她从此再也不与众天神联系,逐渐被后世的凡人和神灵所遗忘,只有焦饶人的记忆里还存在着她的信息。
白吞神逃走后,女娲接替了指挥权,以焦饶人和穿山甲开路,带领众神和凡人勇士再次杀入地底。彻底击败了深渊邪神,迫使他们签下了誓约,从此再也不敢在地面出现。
“天神教给焦饶人的巫术,首先是要焦饶人和异种穿山甲立下血誓,双方互相扶持,守望相助,然后巫术才能起效,焦饶人才能驭使穿山甲。”
土行蜣解释道:“血誓的内容,就是将二者的血液相互融合,使之能够互相感应。焦饶人由此也无法吃穿山甲,因为它的血肉对焦饶人有剧毒,吃了之后,脑子会坏掉的,引发的病痛和死亡极其凄惨。”
聂伤认真听着,见他停了下来,开口道:“然后呢,继续说。”
土行蜣接着说道:“自那以后,焦饶人就和异种穿山甲共生共存了很长时间。”
……穿山甲能帮助焦饶人打洞,还可以在地下寻找食物,它们对焦饶人的意义十分重大,就像家犬对凡人的意义一样。
在那个年代,焦饶人族群一度很是繁盛,饲养了大群的穿山甲,还利用穿山甲在地下修建了规模庞大的洞窟世界。
因为惧怕邪神,他们的地洞都在浅表处,不敢太过深入地下,平时只是居住在洞里,寻找食物时还是要出洞到地面上来。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智者们联系上了白吞神,将此消息告知了这位心胸偏狭的神灵,焦饶人和穿山甲的联系才被强行斩断。
白吞神一直都不把焦饶人当回事,在她眼中,焦饶人是失败的造物,相比女娲制造出来的大放异彩的凡人,焦饶人简直是其他神灵用来嘲笑她的借口。
所以自从逃离神宫之后,不论焦饶人怎么呼唤她,她都不予理会。
某一天,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白吞神忽然回应了焦饶人。
焦饶矮人激动不已,把自己族群诞生聪明人越来越少的困境告诉了她,求她赐予更多的聪明矮人,其间也把焦饶人饲养穿山甲的事情一同告知了。
听到焦饶人还和穿山甲相伴,白吞神大怒,严令焦饶人将穿山甲都杀死,以后不准再接触穿山甲,只有这样,她才会赐下更多的聪明人。
焦饶人很是不舍,但还是遵照白吞神的神谕,将穿山甲都赶走了。
毕竟穿山甲对他们来说只是畜力而已,聪明人则是种群存亡的根基,孰重孰轻,贵族们还是分得清的。
尽管高层贵族下令驱逐穿山甲,但一些中低层贵族还是在暗中饲养穿山甲,不过规模小了很多,驭使穿山甲的巫术就这样一代代的传了下来。
很多年以后,焦饶人的聪明人越来越少,种群越来越衰弱。智者们都认为是民间私a养穿山甲的行为激怒了白吞神,才是她不再赐下聪明人。
于是开始严禁私a养穿山甲,将民间的穿山甲全部赶走,饲养者严刑处死,驭使穿山甲的巫术就此彻底失传了。
“唉,别说巫术了,就连饲养穿山甲这件事,距今也非常久远了,只要少数王族和一些智者知道。”
“现在的焦饶人,见了穿山甲就远远的扔石头将之驱走,因为以前有很多人吃了穿山甲被毒死,所以都认为穿山甲浑身是毒,一碰到就会中毒而死。”
土行蜣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是从我母王那里得知此事的,但也不敢接触穿山甲,不是怕中毒,而是担心惹怒了白吞神。”
聂伤挥了下手掌,不屑道:“那位白吞神,不值得你们信奉。”
“是是是。”
土行蜣连忙点头说道:“自从服侍侯主以后,小人就醒悟了。小人现在信的神灵,在凡间是侯主,在神界是神农,白吞神,让她一边凉快去。”
“哈哈哈哈。”
聂伤被他的马屁拍的心情甚是舒爽,长笑一声,说道:“你在地底遇到了穿山甲,然后呢?”
土行蜣谄笑道:“嘿嘿嘿,穿山甲在地底很常见。小人那天闲来无事,看到一只穿山甲在不远处活动,忽然想试试看能不能收服它。”
“于是小人就靠近了那只穿山甲,没想到它对小人一点也不畏惧,见了我也不跑。我给它喂了一把虫子,穿山甲便紧跟着我。一直走到寨门口,才被多事的蠢矮人用石头打跑了。”
“小人心里明白,焦饶人和穿山甲的血誓还在,所以穿山甲才亲近我。”
“于是小人突发奇想,便派人到周边寻找穿山甲,没多久就发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龙脉穿山甲。然后……嘿嘿嘿!”
他挺着胸脯,得意的笑道:“小人就把它收服了,做了小人的坐骑!”
第五百八十一章 穿山凿石
聂伤对土行蜣的穿山甲坐骑很是好奇,同时还对此物有了一些想法,便命他骑到地面上来让自己看一看。
土行蜣有心在主君面前卖弄,亢奋的答应了。
结果到了见面之日,聂伤等来等去,眼看天都快黑了,也没有见到土行蜣上来,不禁有些担心矮人王子的安危。
毕竟他和穿山甲认识没几日,也不会驭兽巫术,就显摆着要骑对方,怕他被暴怒的巨型穿山甲给干掉。
正担忧时,有斥候来报,说土行蜣到了地底通道口,但因为他带来的巨型穿山甲死活都不出洞,只能请聂伤过去一趟。
聂伤有心要考察那龙脉穿山甲,便坐上戎车往西山洞窟而去。
到了山脚的地底通道口,就见守卫洞穴的士兵一脸紧张,手持武器和火把警戒着洞内。
此处的戍长见有人来了,忙扭头叫道:“这里危险,侯主不要过来!”
聂伤看了一眼此人,才发现是位老熟人,却是仲柏的族兄,曾经守卫林场的戍长苍。
“这货怎么还做戍长呢?”
聂伤瞅了瞅眼前这位,心道:“此人曾经护送肥员远赴千里到英国,又安然返回,能力也算不错,为何一直没有提拔起来?”
他一直没有关注过苍,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过问这种小事,喝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戍长苍没有离开位置,手里紧握着一杆长矛,满头大汗的叫道:“禀侯主,那小矮子……不不,土行蜣大人从地底带上来一群披甲雄兽,利爪冒火,口喷绿光,恐怖异常。我们怕那些东西冲出洞来为祸,所以在洞口坚守。”
他咽了口唾沫,又道:“不过……恐怕没什么用,我们的武器破不了巨兽的鳞甲,肯定挡不住它们,小臣已经派人去求援了。”
“这么厉害,还冒火喷光?呵呵。”
聂伤根本不信,思忖了一下,又问道:“你确定是一群,不是一只?”
“嗯嗯,是一群。”
戍长苍用力点头道:“可能有十几只,咔嚓嚓一大堆从洞窟深处拥了上来,我们没敢去数,急忙退到洞外。”
“为什么会带来一群?”
聂伤狐疑的瞅了眼洞内,迈步就要进洞,戍长苍急忙挡在他面前,大声叫道:“侯主不能进去啊,那些甲兽太危险了!”
“它们爪子可以把石头切碎,我们的武器却奈何不了它们,侯主你的护卫再精锐,也挡不住那些甲兽啊!”
聂伤心中警惕,表面却轻松笑道:“你看到它们伤人了吗?呵呵,那些甲兽是土行蜣领来的,不会袭击我的。”
他正要示意近卫进洞探查,就听土行蜣的声音在洞里响起:“啊呀,我家主君来看你们来了,你们快乖乖趴好,千万别给我丢脸。”
然后就见土行蜣一阵风奔出洞来,拜在聂伤脚下大叫道:“侯主,小人把穿山甲带来了。可是它们常年生活在地底,不敢上到地表来,小人实在驱赶不动,只能劳烦侯主亲自前来,小人该死!”
“起来吧。”
聂伤命他起身,问道:“你说的不是一只吗,怎么来了一群?”
土行蜣点头哈腰道:“小人确实只认识一只,没想到,今天我告诉它要带它上地面来,它竟然把自己一大家子全都叫来了。”
他一下又跪了下来,磕着响头叫道:“小人、小人不是有心欺骗侯主啊!”
“知道了,别跪了!”
聂伤烦躁的用脚将他掀了起来,看向洞口,问道:“它们不出来吗?”
土行蜣摇头道:“它们就是不出来,侯主你……”
“那我可以进去吗?”
聂伤截口问道。
“可以可以。”
土行蜣忙在前面引路,谄笑道:“侯主放心,它们很温顺的,绝不会伤人。”
“既然侯主坚持要进洞,小臣愿为侯主探路。”
聂伤正要命近卫先行时,那戍长苍就大叫一声,举着火把当先走进洞里。
“这货挺会来事的呀,怎么就升不上去呢?莫非因为以前的事情,被人打压了?”
聂伤看着戍长苍义无反顾的身影,朝卫士示意,彘带着几个近卫跟了上去,聂伤在他们后面进了洞。
“侯主稍等。”
走了十几步远,到了守洞士卒设卡的开阔处,土行蜣突然示意停步,自己走进了洞穴深处。
“咔嚓嚓!”
接着就听到洞里传来一阵硬物的磨擦和铿锵声,一群黑乎乎的甲兽从黑暗中走出,停在光亮处的边缘,十几双荧绿的眼睛一起朝众人看来。
聂伤定睛一看,果然是穿山甲!
但是体型要大的多,最大的从头到尾足有两米多长,身上鳞甲反射着火把的红光,就像镜面一样光滑。
因为它们呆在光线黯淡处,看不清楚具体形貌。
聂伤正努力瞅着,又听土行蜣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让开!快让开!”
“窸窸窣窣!”
“嘁哩喀喳!”
大穿山甲们身上鳞甲作响,一起动了起来,都往一边挪动,让出了一条路。然后便见土行蜣骑在一只巨大的穿山甲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穿山甲体型大的惊人,简直就像一辆迷你汽车一样,身子足有一丈多长,弓着的脊背高度几乎能到聂伤的胸口!
“侯主小心!”
戍长苍发声提醒,众卫士都拿起武器,紧紧围了上来。
“哈哈哈哈,侯主,这只,就是我的坐骑,你看如何?”
正紧张时,巨型穿山甲背上的土行蜣大笑起来,得意的说道:“小人是不是很威风?哈哈哈,小人没有骗你吧?”
“不要挡,都让开。”
聂伤分开挡路的近卫,上前两步,对土行蜣招手道:“不错,的确很威风。呵呵,让你的坐骑走近一点我看。”
“走走,走呀!这是我家侯主,不要怕。”
土行蜣用手抚摸着巨型穿山甲的脖子,不断鼓励此兽。说了好半天,这只穿山甲终于往前走几步,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光亮下。
聂伤细看此兽,就见它的身子比一般穿山甲要瘦长的多,浑身鳞甲非常光亮,还有一种金属质感。
四条脚爪粗短,指甲又粗又尖。但爪子形状却象猴爪一样,有着明显的大拇指,手指很长,而且很灵活。
脑袋比普通穿山甲要大两号,显然脑容量更大,智慧也应该较高。嘴巴也不是正常穿山甲那样小而无齿,而是像蜥蜴一样粗壮有力,嘴里长满了细碎的牙齿。
脑侧竖起来的小耳朵好似犰狳,象雷达一样灵敏的转动,两小只眼睛里放着敏锐的光,一看就知道此兽不是凡物。
“这穿山甲,一定是你说的那种帮助天神作战的异种穿山甲吧?”
聂伤很是惊奇,问土行蜣。
“应该是吧。”
土行蜣用手轻拍着穿山甲的背甲,咧嘴笑道:“我也没见过那种穿山甲,不过此穿山甲体内有虬龙之血脉,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小人以为,即便它不是纯种的异种穿山甲,也是其后裔。”
他左右看着身边的大小穿山甲,笑道:“嘿嘿嘿,托了侯主的福,小人最近的运气简直太好了,一下就找到了一窝异种穿山甲。哈哈哈,我要把它们全都驯服,全都做我的坐骑,每天换着骑!”
“……真是个二a逼!”
聂伤无语,又问道:“你不懂驯兽巫术,是如何驯服它的?”
土行蜣挠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派人找到这只最大的之后,便带了许多虫子,对了,还有蜂蜜,去喂它。它吃过一顿后,一下就对我俯首称臣了。”
“哈哈哈哈,它还能听懂我的话,我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就连它的一家子,也把我当主人一样看待。哈哈哈,我果然是血统最高贵的焦饶人,穿山甲一见我就主动认主了!哈哈……呃!”
他狂笑了几声,忽然看到众侍卫神情很是恼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聂伤面前失礼了,急忙从穿山甲身上溜了下来,跪在地上不敢吭声了。
聂伤没有在意,还想近距离的观察这种奇异的穿山甲,便问道:“我可以走近一点看它们吗?”
土行蜣抬头笑道:“当然可以,它们温和又听话的,连地底的老鼠都不袭击。这么大一只,扔石头就能吓走。呵呵,还有我在呢,侯主尽管过来看。”
“侯主,不要上了这个矮子的当!”
聂伤刚一动脚,那戍长苍又跳到面前,挺矛护卫着他,大叫道:“他在撒谎!这些甲兽对我们凶猛无比,要不是我们跑的快,早就被死在它们的利爪之下了!”
“唔?”
聂伤狐疑的看向土行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土行蜣怒道:“侯主莫要听他胡说,它们第一次靠近凡人,方才只是太紧张了,不是要伤人!”
“你还在撒谎!”
戍长苍大喝一声,指着地上的痕迹说道:“它们刚才对我们乱抓乱咬,爪子冒火,嘴里喷绿光,把石头都挠的粉碎,你还说它们不伤人?快说,你把侯主骗过去,安的是什么坏心思?”
聂伤一看,石壁和地面上果然布满爪痕,痕迹深的就像挠在树木上一样。
“我没有!”
土行蜣见聂伤看着爪痕,又急又怒,放声尖叫,把身边的穿山甲都惊呆到了,都转过身子,准备往后逃跑。
“不要吵了!”
聂伤呵斥一声,对气急败坏的土行蜣道:“我相信你不会对我不利。不要急,好生解释就是了。”
土行蜣喘着粗气,气哼哼的说道:“我带着穿山甲走到这里,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这帮家伙就动手打了穿山甲。穿山甲不得不自卫,只是胡乱挠了两下把他们吓走了而已,并没有打中一个人。”
聂伤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把戍长苍拨到一边,又道:“他说的冒火喷光又是怎么回事?是这种穿山甲的异能吗?”
土行蜣神情总算放松了下来,笑道:“什么冒烟喷火呀,全是他看花了眼。呵呵,究竟是什么,侯主你一看便知。”
说着,在巨型穿山甲的头上轻拍了一下,喝道:“抓两下给我家侯主看看。”
“咕咕咕……噗!”
巨型穿山甲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声,忽然吐出一股绿色的液体来,那液体带着微微荧光,看起来好像真是在喷绿光一样。
绿色液体沾到崖壁上,荧光很快就消失了,又发出可乐一样嘶嘶的轻微响声,石头上泛起了薄薄一层气泡。
“噌!噌!噌!噌……”
聂伤正盯着污渍细看时,巨型穿山甲挥动两只利爪,在石壁上连连抓挠。
只见火星簇簇迸发,如花火一样灿烂,看的人眼睛都花了。
“原来是这样啊。”
聂伤对戍长苍笑道:“这下看明白了吗?哈哈,硬爪击在硬石上,会激出火星的。”
戍长苍看到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的点头。
“噌噌!噗!噌噌噌……”
“好,停!”
巨型穿山甲边吐口水边抓,直到土行蜣在它身上拍了一下才住手。
挖掘声停了下来,花火也骤然消失了。
聂伤和众急忙看那处岩壁,只见地面上多了一小堆碎石,坚硬的花岗岩上,居然被掏出了篮球大小的一个洞!
“我去,还真能掘石头!”
聂伤惊的差点叫了出来:“这还是碳基生物吗?”
穿山甲虽然被人称作‘穿山’,但其实无法破开石头。
它们非常擅于挖土,也能刨开土里和石头缝里的碎石,却对付不了纯石山体,毕竟爪子再利也是角质,也不可能凿进石头里。
但是眼前这只巨型穿山甲,居然能用利爪硬挖花岗岩,用钢钎凿都没有这么容易!
“不可能!角质怎么可能像钢铁一般坚硬?”
聂伤不敢相信,心里琢磨了一下,暗道:“对了,它喷出的绿色液体才是关键!此液体或许有软化石头的功效!”
他有了判断,使劲嗅了两下,果然闻到些许刺鼻气味,不由露出笑容,对土行蜣道:“你稳住它,让我看看它的爪子。”
土行蜣抚摸着巨型穿山甲的脑袋笑道:“侯主放心来看,它最听我的话了。”
聂伤走了过去,先检查了一下石壁上的洞和地上的碎石堆,里面味道很大,略带湿润,可惜没有能力检测是何种液体。
他靠近穿山甲,仔细观察了一下此物的爪子,又用石片在上面轻轻敲了一下,顿时震惊变色:“怎么会是这样?”
第五百八十二章 生物钻机
那巨型穿山甲的爪子,似乎是金属的!
“不可能!”
聂伤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忙扔掉石片,拔出腰间匕首来,在长爪上又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很清脆,感觉异常坚硬,大概率是金属!
“不,不一定,也许是釉质的!”
尽管心里很清楚,釉质绝对无法凿石头,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至少瓷质是合理的,金属则完全违背了地球生物圈的规律。
“你安抚住它,我细看它的爪子!”
他朝土行蜣打了声招呼,没等对方回应就抱住了巨型穿山甲的一支前爪,用力抬起来看。
“咕咕咕,嗷嗷!”
穿山甲受惊了,扭动身子用力往回缩手,却抵不过聂伤的巨力,怎么都收不回去,吓的嚎叫起来。
“乖,乖,不要怕。”
土行蜣也有些慌了,快速抚摸巨型穿山甲的脑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虫子塞进此兽的嘴里,才勉强将之安抚住。
聂伤没有理会他们两个,紧紧抓住穿山甲的爪子,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只见灰黑色爪子上也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划痕内部以及尖端摩擦处闪着银白色的光芒。
他越看越惊,伸出手指摸了摸,触感极其坚硬,连翘起的毛边都硬的扎手,百分百是金属无疑!
“会是什么金属呢?”
他左手抱紧兽爪,右手拿着匕首,微微颤抖着在爪子上刮了几下,坚硬的青铜锋刃竟然刮出了缺口!
“铁!!!”
聂伤惊呆了,大张着嘴,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穿山甲的铁爪,脑子有些混乱。
地球上的碳基生物,是不可能进化出金属器官的,不用多想就知道这种铁爪穿山甲是被高等文明改造出来的。
以传说中天神的科技水平,对穿山甲直接进行改造应该是比较容易的,但要让这种违背生物原理的特征遗传下去,却是逆天的难度。
就算他们拥有此种科技,也必须一代代的不断进行干预才行。
可是初代天神已经消失不知多少万年,早就没有神灵再管这种穿山甲了。在没有神灵监护的情况下,铁爪穿山甲依旧保持了这种遗传特征,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天神们给这种穿山甲赋予了能吸收并转化铁元素的能力?这样的话,它们的内脏应该具有此种功能,或者体内多了一个特别的金属转化器官。”
聂伤放下铁爪,抬头观察身边的穿山甲。
看到它那和普通穿山甲完全不一样的大嘴和碎齿,心下暗自点头:“我猜它的口齿长成这样,一定是用来吃铁矿石的!”
他拍拍手站了起来,问土行蜣:“你的坐骑,是不是经常嚼石头?”
“啊,侯主你怎么知道的?”
土行蜣很是惊讶,点头道:“它们一家子的确喜欢吃石头,我还觉得奇怪,石头有什么好吃的?”
他扫视了一圈身边大大小小的穿山甲,说道:“不过它们也不能直接从吃,要先把石头用爪子抓成很小的碎块,然后才能放进嘴里嚼。”
“而且只有四只大穿山甲的爪子才能抓碎石头,小穿山甲的爪子还太嫩了,必须要大穿山甲把石头帮它们抓碎了才能吃。”
聂伤指着地上的那堆碎石,说道:“就是这样的吗?你让它们吃给我看看。”
土行蜣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太大了,大穿山甲还要继续把石头抓到更碎,碎的像豆子一样大小才行。”
说着,他便对大穿山甲说了一声,要此兽去吃石头,可是那穿山甲就是不吃,还用力摆头,很是抗拒。
土行蜣劝说了半天也没能让它吃石头,见那戍长苍正对他狞笑,又害怕起来,一下跪倒聂伤脚下大叫:
“侯主,小人没有骗你啊,它真的会吃石头。小人看见过好几次了,这次也不知是怎么了,也可能是它吃饱了。”
“起来,不要吵!”
聂伤喝止他的尖叫,沉思了一下,命人去洞外车上取来了一小块赭红色的石头。
“依我看,它不是什么石头都吃,应该只吃这种石头。”
聂伤向土行蜣展示了一下手中石块,胸有成竹的笑道:“呵呵,我们打个赌,它若不吃,我输你一百元铜钱!”
在土行蜣发懵的注视下,聂伤把石头扔到了巨型穿山甲面前。
“突噜噜噜!”
大穿山甲一见那石头,就像马见了豆料一样兴奋的打了个响鼻,一口就咬住了,像狗一样叼到角落里舔个不停。
不止是它,周围的其他穿山甲也一拥而上,在它身边急不可耐的叫唤。
只见大穿山甲把石头舔了几下,脖子一抽,一口绿色液体吐到了石头上,然后便用两只铁爪在上面猛凿。
石块在绿色液体的作用下,似乎变酥了,很快就被铁爪凿成了几个小块。
大穿山甲按住其中一块用铁爪继续凿。另外几块则被其他大穿山甲抢了去,也用同样的动作抓挠石头。
不一会,柚子大的一块石头就被分解成了几堆细碎的石块,四只大穿山甲吃了一口在嘴里,剩下的都被其他穿山甲抢了个精光。
众穿山甲就像狗嚼骨头一样,咯吧吧用力的嚼石头,满嘴的绿色口水直流。
“啊!它们真的喜欢吃侯主的石头!”
土行蜣惊叫一声,对聂伤举手高呼:“侯主随便给它们一块石头都像吃肉一样香,侯主一定是天神重生!”
“呵呵呵。”
聂伤悠然笑道:“记住了,它们喜欢吃这种红色的石头。”
他喂给穿山甲的,乃是一块铁矿石!
铁矿那里新开采出来一批品相不错的矿石,送了一块给他查看,聂伤看完随手放到戎车里,正好拿来验证他的推想。
铁爪穿山甲果然没有出他意料,需要进食铁矿维持铁爪!
“不知它们的身体器官,是依靠什么原理使用铁元素的。”
聂伤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却见众穿山甲把矿石嚼成了糊糊在嘴里反复搅拌,就是不咽下去。
正疑惑时,就见那只大穿山甲突然闭紧了嘴,伸长脖子,鼓着腮帮子,鼻孔里冒出了袅袅青烟。
“唔?在放热!这又是什么工序?”
聂伤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生石灰,可是这又不是石灰石,怎么会产生热量?
“应该是强酸在腐蚀矿石,进一步分解了,有助于消化。”
他在推测着,想象着发热的石头糊咽下去之后,被肠道吸收,被细胞分离出铁元素,再通过血液输送到指甲上,最后形成铁质的指爪。
谁想那大穿山甲鼻子冒了一通烟之后,竟然把嘴里的粘液涂到了爪子上,石头糊冒着水汽,很快就变干了,在其上包裹了一层石质甲壳。
“……”
聂伤无语了,本以为是体内吸收,没想到是外部吸收。
外部吸收虽然缓慢,但却比体内吸收更合理,而且改造原理也更加简单,只要让穿山甲拥有产生绿色口水的能力就可以了。
“呼!原来是这样啊!”
聂伤长吁了一口气,微笑道:“其实并不难,是我想的太难了。”
“呵呵,古天神不愧是高等文明,不但技术水平高超,思路也十分宽广啊!”
他又看了看其他穿山甲,尤其是几只小穿山甲。
见它们的指甲也是角质的,表面只覆盖了很薄一层铁。又观察了一下此兽的后爪,不论个体大小都是纯角质的,心中更加确定。
“铁爪的主干是角质趾甲,这种角质也许有一定的吸附铁元素的能力,但是过程十分缓慢。穿山甲从小就用铁矿糊涂抹指甲,长年累月的积累下来,最后才形成一双铁爪。”
“所以,那种口水才是关键!让祭所取回去研究一下,说不定能制造出一种提高炼铁效率的添加剂!”
聂伤想明白了,心中喜悦难耐,看着一群穿山甲,眼中满是热切。
他之所以会对此种穿山甲感兴趣,特意跑来观看,不只是出于好奇心,而是另有打算。
昨日他听了土行蜣讲述巨型穿山甲的故事,就对此兽的强大的挖掘能力产生了兴趣,灵机一动,便想利用此物来采矿。
如果这种穿山甲真的像土行蜣说的那么厉害,绝对比人力采矿效率要高的多。
耆国的铁矿不是露天的,必须要钻到洞穴里开凿,空间十分狭小,环境极其恶劣,施工难度大,矿工损耗也大,产量一直不上去。
聂伤很是头疼此事,所以急着要把土焦国人迁移过来,焦饶矮人非常适合当矿工,采矿效率绝对比凡人高的多。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随着采矿规模的扩大,矿工的不断损耗,焦饶人人口规模也很快会跟不上。除非不计代价,驱使矿奴的用人命换矿石,否则早晚还要被限制住产量。
人口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聂伤不会这么短视,良心上也过不去,是以一直催促工部想办法改进工具和采矿技术。可是这也是长期规划,远水解不了近渴,短时间内很难见效。
正惆怅时,他得知了这种穿山甲,就像听到了一种采矿机械一样,满怀希望的要来相见。
没想到这穿山甲竟然给了他十倍的惊喜!
此兽能硬撼花岗岩,挖掘能力堪比冲击钻,挖掘矿石不在话下。
它们喜欢吃铁矿石,说明对挖矿不会产生抗拒心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它吃铁矿石,必然也懂的寻找铁矿,还是一个高明的探矿员!
这巨型穿山甲,简直就是神农赠给聂伤的大礼包!
“我耆国要提前三千年进入全自动采矿作业啦!”
聂伤激动不已,按捺着亢奋之情,对土行蜣笑道:“我很喜欢这些家伙。呵呵,你告诉它们,我非常欢迎它们能够成为我国的宾客,如果它们愿意,将来有数不尽的虫子和美味石头可以吃。”
土行蜣有些莫名其妙,还是便话转达给了穿山甲,众穿山甲都忙着嚼石头、涂指甲,没有理会他的话。
土行蜣面色难看道:“侯主,它们好像……对你的邀请不感兴趣。这种穿山甲居住在地底,从不到地面上去,再好的待遇它们也不会跟你走的。”
聂伤面色一肃,语气严厉的说道:“它们对我耆国有极重要的作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收服它们,还把它们的种群繁育壮大!听到了没有?”
土行蜣听的心惊胆战,哭丧着脸说道:“小人真的做不到啊,它们只在吃了东西之后才听我的话,到了夜里就会返回地洞里。小人也没有办法啊,侯主我……”
他正哭嚎着,忽然止住了声音,咬着指甲自语道:“我想起来了,昨晚我在梦里提起过穿山甲的事,智者随口提了一句,说他也知道我族饲养穿山甲的事情。当时我们没有在意此事,没有细谈。说不定……”
他的神色一下高兴了起来,拍着胸脯对聂伤说道:“侯主,我今晚再问智者,如果智者知道御兽巫术,我一定为侯主养好这群穿山甲!”
“好。”
聂伤也松了口气,扭头看了下洞外,说道:“天已经黑了,请你的朋友先回去,你跟我去侯城联系智者。”
“是是是。”
土行蜣对大穿山甲说道:“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回去,明天我再来看你们,一定给你们带很多好吃的,还有那种石头。”
“咕咕咕咕。”
大穿山甲的智力很高,回应了一声,又瞅了聂伤一眼,这才带着一群家人转身而去,消失黑暗的洞穴深处。
“很聪明的家伙,说不定快要化妖了。这样更好,可以顺利交流,就更容易诱惑。”
聂伤心里想着,问土行蜣:“你知道你那坐骑的年龄吗?”
土行蜣道:“这个小人正好知道,穿山甲的甲片上有年轮,一轮是一岁、我特意看过它的甲片,它的年轮多的数都数不清,可能有两三百岁了。”
“很好,能活到这个年龄,一只脚肯定踏入妖兽行列了。我助它化妖,应该可以收服它。”
聂伤盘算着,又问道:“它只有这些同伴吗?”
土行蜣摇头道:“小人不知道,小人只见过它们一家人。”
聂伤安顿道:“只这一小群,很难繁衍下去,地下可能还有很多此种穿山甲,你多派人去找,再问问那只大穿山甲,争取再多收拢一些来。”
第五百八十三章 野神智者
土行蜣有了坐骑穿山甲,来往地面便轻松了许多。
那只巨型穿山甲熟悉地下道路,智慧也非常高,它听背上的小矮子说要往地面上的凡人城市去,便自作主张走了一条近路。
它带着土行蜣直奔侯城地下,然后全家老小一起向上挖掘,在岩缝里钻出一条通道,直接破地而出,出现在了侯府后院。
土行蜣感觉只钻行百余丈就看到了亮光,很是惊喜,抢在大穿山甲前头爬出洞口。
谁想露出脑袋一看,周围站满了手持武器的士兵,几十把寒光闪闪的利刃指着自己脑袋,惊的把头一缩,就要溜回地洞去。
可是身子刚一动,就被一根黑色绳子缠住了脖子,硬生生从洞里给拔了出来。
抓住他的却是亢的无形玄蛇,原来守卫后方的内卫斥候很早就发现地下有动静,以为又是什么异人来刺杀聂伤,急忙调兵过来围堵,把土行蜣逮了个正着。
见土行蜣被抓,一群穿山甲转身就逃,那只巨型穿山甲躲在洞里吼叫了两声也跑了,算是对得起这位新伙伴了。
土行蜣满身是土,又被勒住脖子无法发声,众人一下都没看清人,直到他被砸到地上,抖落了身上泥土时,才被人认了出来。
聂伤得知以后,好笑不已,痛责这货不知轻重,来之前也不通报一声,侯府岂是能任人潜入的?
土行蜣被摔的浑身疼痛,一边认错一边大骂穿山甲害了自己。
他也不是傻子,怎么不知侯府不能随便闯入,只是听穿山甲表示可以走近路,便跟着走了。万没想到那甲兽居然把他直接送到侯府后院来了,早知道的话,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做。
聂伤怕内卫的行动惊跑了穿山甲,急忙把准备好的虫子和铁矿石给了土行蜣,让他回去安抚。
土行蜣钻回洞里,一直都没看到穿山甲,又追到地下峡谷,才见穿山甲一家在洞口咕咕乱叫,慌乱转圈,显得惊慌又焦急。
众穿山甲看到他溜出地洞,愣了一下,都欢叫着围了上来。
土行蜣忙对它们解释了一番,穿山甲的情绪才平静了下来。吃完土行蜣喂给它们虫子和铁矿石,穿山甲伸出舌头把焦饶矮人浑身上下舔了一通,一家人才安心离开。
土行蜣回到地面,去官府食堂讨了两瓶好酒,一口气喝下,才一扫伤痛安然入睡。
在貘先知梦魇术的加持下,二人寻找了半夜,总算找到土焦智者的脑电波。又因为土焦智者是神灵,貘先知无法操弄,好在对方没有刻意排斥,费力好大力气才将两个焦饶人的梦境融为一体。
土行蜣昨日已经和智者联系过一次了,不过那次智者突然受到了外界的打扰,只说了不一会就中断了联系。
这一次,智者做好了准备,貘先知也住到侯府为土行蜣维持梦境,二人得以在梦中安然长谈。
……
“侯主,智者说,虎方使者、宿伯和蛟队长一行人还没有到虎方地面呢。”
刚到后半夜,土行蜣就来见聂伤,向他汇报梦中交流的内容。
聂伤嘱咐过他,一得到智者的消息立刻来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完事了,只好打着哈欠起身来见他。
“这不废话吗,蛟他们才走了几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
聂伤呵斥一句,问道:“土焦人那边怎么样了?你把我的话告诉智者了吗?”
“嘿嘿,有了貘先知相助,小人在梦里也清醒的很,一句没少,全都说了。”
土行蜣笑了笑,正色说道:“土焦国队伍在得到我们的通知之前,正在虎方边境徘徊。”
“虎方凡人不放他们入境,双方形势十分紧张,发生了好几次冲突,都是虎方主动袭击土焦人的。”
他愤愤说道:“土焦人被虎方凡人杀死了几十个,伤了百余人,虎方凡人只是伤几人而已,还说自己吃了亏,好多部落都叫嚷着要屠灭土焦人。要不是有两位智者守护,土焦人可能已经被杀光了。”
“在虎方部落以外,还有几支凡人队伍正在朝土焦人开进,这些队伍加起来可能有数千人,都装备精良,听说要把土焦人全都抓了去贩卖。”
“智者还感应到这些凡人军队里有好几位神灵以及大批巫师存在,两位智者都不擅打斗,绝不是这些神灵的对手。”
“土焦队伍现在北有虎方部落,东西南三面都是逼上来的军队,已经无路可去了,凡人要是发动进攻,土焦人就彻底完蛋了!”
土行蜣越说越紧张,喘着粗气问聂伤:“侯主,这些凡人为何这么恨我们,我们只是经过而已,他们非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才开心?”
聂伤也心情沉重,顿了一下,对他说道:“都一样。人口就是财富,哪怕换做凡人队伍过境,也会被沿途势力掠夺的。”
他转回正题,问道:“昨日你把我的意思转达过去了,土焦人现在如何了?”
土行蜣道:“我告诉了土焦智者,让队伍中的耆国斥候与虎方部落联络,尽快放土焦人队伍入境。同时也命土焦人暂时撤到丛林里,不与虎方凡人接触,避免双方再打起来。”
“还有,不要进入黑虎山君的领地!”
聂伤提醒了一句,嘱咐道:“让智者想办法和黑虎山君沟通,双方尽量保持和平。”
“小人都说了。”
土行蜣点点头,说道:“黑虎山君的领地在东北方,我们向西南方撤了二十里,进入了一个险峻山谷,暂可以固守一时。”
“智者也试图与黑虎山君联系,可是那黑虎山君性子十分狂暴,根本不理会他,只是威胁智者不要让土焦人进入它的领地,否则格杀勿论。智者让着它,竭力要说服它,可是另外一位智者却……”
说到这,他抬头看了一眼聂伤,神情畏惧的说道:“另外一位智者的性子也很急躁。他听了黑虎山君的威胁,不禁大怒,大骂一只虎妖也敢对神灵不敬,当即就上山去找黑虎山君理论理论,土焦智者拦都拦不住,只能看他去了。”
“啪!”
聂伤气愤不已,一巴掌拍在桌上,挺身骂道:“胡闹!他怎能这样做!”
“他一个智者,难道连自己面临的形势都看不清吗?不知道这会给整个土焦人队伍带来多大的危险?哼,只顾着自己痛快,全然不管几千土焦人的死活,如此愚蠢,他也配称智者!”
土行蜣吓的脖子一缩,等了半天见他再不说话,才小声说道:“那位智者是位野神,他一个人在野外生活了几百年,性子野蛮,类似猛兽,做出这种事情也在情理之中。他的实力很强,又是土焦智者好不容易才请来的,所以……”
“不要说这个了。”
聂伤烦躁的摆手,大声问道:“他和黑虎山君如何了?”
土行蜣挠头道:“他昨天半夜才走的,土焦智者拦不住他,也联系不上,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唉,要命的时候,又捅出这种大篓子来。”
聂伤叹了口气,揉着额角苦思对策。
虎方使者和黄飞虎他们一时赶不到,虎方人肯定不会信任土焦人,土焦人又得罪了黑虎山君,更加危险了。他却有力也使不到千里之外,很是无奈。
土行蜣小心翼翼的问道:“侯主,小人有些不解,野神智者和黑虎山君打斗,又关迁徙队伍什么事?黑虎山君再厉害也是只妖兽而已,不可能是两位智者敌手吧?”
聂伤手臂拄在案上,握着双手解释道:“你不知到,那黑虎山君乃是宿伯的养母,我命宿伯随同蛟队长前往虎方,就是为了让他说服黑虎山君给土焦人让开道路。若它有个意外,宿伯会和智者结下死仇的。”
“而且黑虎山君是万兽之王,它可以统领群山猛兽来攻击土焦人。土焦人本来形势就已经很艰难了,再加上一个黑虎山君,岂不是愈发危险?还有,黑虎山君是虎方人的……!”
他正说着,忽然愣住了,眼睛闪了一下,又是一掌拍在案上,起身大笑道:“哈哈哈,有办法了。”
土行蜣张大嘴仰视着他,就见聂伤来回踱步又想了一会,对他说道:“你回去继续睡觉,告诉土焦智者,让他命耆国斥候去虎方诸部游说,就说……”
“就说两位土焦智者听说黑虎山君为祸虎方,他们愿意为虎方人除掉黑虎山君,或者将之赶走,以表诚意,只求虎方部落能放土焦人到领地内暂驻半月。”
“再让土焦智者将黑虎山君引出领地,只要在领地之外转悠,给蛟队长一行争取半个月的时间,所有难题都将迎刃而解。记住,千万不要伤害到黑虎山君”
土行蜣转着眼珠子想了想,不自信的说道:“前一件事情好办,后一件嘛,两位智者估计很难在不伤害黑虎山君的情况下,将它长时间的吸引在外。”
聂伤神秘一笑道:“我会派人去帮他们两个的,保证能将黑虎山君引到领地之外。”
……
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要天亮了,土行蜣回到屋里睡下,心里有事,怎么都睡不着。
住在他隔壁的貘先知已经收到消息要再次帮焦饶矮人中继信号。正心情烦躁呢,却见这货怎么都睡不着觉,不禁火气,一个梦魇术放了过去,将土行蜣卷入梦中。
强行拉人入梦中的缺陷是对方很难保持清醒,反应迟钝,主动性差,很多记忆都会在醒来后消失。
不过貘先知可以在梦里激活他的思维,让土行蜣神智清明。
这种行为会对入梦者的灵魂造成损伤,导致失眠、健忘、惊悸、梦a遗等一系列负面后果。
但这不在貘先知的考虑之中,她急着要在天亮前赶回家去,焦饶矮子会不会头疼失眠,她才懒得理会呢。
土行蜣于恍恍惚惚中进入了梦境,智者的脑电波早就在搜索他的信号了,发现他出现之后,主动靠了过来,接纳土行蜣入梦……
只睡了不到五分钟,土行蜣就猛然惊醒,惊慌失措的撞出门去,跑来见聂伤。
聂伤还没有睡下,正在坐在案前沉思,感觉这矮人刚去就来了,有些惊讶他的入睡速度,便唤他进来说话。
“侯主,出事了出事了!”
土行蜣擦着额头汗水,紧张的说道:“智者土焦告诉我,你派去的那位鸹神,和野神智者打起来了!”
“啊!”
聂伤吃了一惊,叫道:“他们怎么又打到一块去了?没一个省心的!”
土行蜣急急解释道:“就在上次,土焦智者刚和我联系完了之后,马上就收到了野神智者的求援神念。”
“野神智者说,他去找黑虎山君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叫做呱神家伙,朝他询问土焦人队伍的藏身之处。”
“野神智者当时就起了疑心,质问那呱神为何要找土焦人。那呱神一张嘴巴毒的很,说话特别难听,野神智者也是一碰就炸毛的性子,二者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野神智者打不过那呱神,一路逃了回来,却没敢把呱神带到山谷里,只在谷外求援。土焦智者得知之后,急忙和我联系,然后又去救土焦智者了。接下来的事情,智者断了联系,我就不知道了。”
“……鸹神这么厉害吗,一只妖兽竟然把神灵追着跑?真不愧是邪神和凤鸟的后代。”
聂伤无语良久,看看窗外发白的天色,自知今晚不可能再联系土焦智者了了,便对土行蜣道:“你也辛苦了,回地下看过穿山甲一家,就好好休息吧,黄昏时再来。”
“可是……”
土行蜣急道:“那鸹神那么厉害,如果把两位智者打死打伤了,土焦人可就没有迁徙的勇气了。侯主你还是告诉鸹神一声,让她不要伤害两位智者为好。”
“我和鸹神可没有你们焦饶人千里传音的手段。”
聂伤挥了下手,语气平静的说道:“不要担心,鸹神虽然生了一张毒舌,却晓得轻重,她知道两位焦饶智者,绝不会下重手的。呵呵,她也没个本事,可以战胜两位神灵。”
说完,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黑暗的南方,自语道:“呱神和土焦智者都是识大局的,可是一个性狭嘴毒,一个老朽无力,那野神智者也是个没头脑和不高兴结合体。啧啧,这三个家伙的组合,怎么看都不靠谱。”
“不过,我还是选择相信呱神!”
第五百八十四章 甲兽之梦
在聂伤的遥控指挥下,土焦迁徙队伍的困局,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解决了。
土焦智者带着聂伤的指示从中调解,呱神和野神智者勉强和解了,三个老家伙同心协力,成功将黑虎山君从领地里引走,并将之困在了一处迷阵中。
在此之前,耆国斥候也说服了虎方部落,以驱逐黑虎山君为条件,为土焦人换取暂住权。
虎方部落见对方实现了诺言,又见焦饶矮人队伍中多了一位神秘的神灵,据说还是耆候专门派来的宾客,便不再犹疑,放开边境让土焦人队伍进来。
土焦人离开野营地,周围的凡人队伍紧跟着围了上来,在山谷里扑了个空,又寻踪追杀过来,数百前锋很快就缀到了土焦队伍后面。
土焦人急忙召集勇士断后,边退边战,恶战数场,死了百余青壮,总算被虎方队伍接应到了安全地带。
呱神和两位智者也留在后面阻击敌方的异能力量,与追兵队伍里的一位神巫和一群异人过了几手。双方互相忌惮,没有再冲突,都看着凡人和矮人作战,直到焦饶人进入了虎方领地才双双撤离。
接应土焦人的虎方部落,正是黄飞虎曾经生活过的那个部落,其族长和蛟交情不错,是一众虎方部落中最支持耆国人的部族。
这个部落的年轻族长早就相信了土焦队伍里的耆国斥候的话,无奈其他部落都不同意放土焦人入境,他也只能按兵不动。
等焦饶人赶走了为祸周边的疯山君,众部落都改变了主意,但也只是让土焦人进入虎方地盘而已,并没有答应保护他们。只有这位年轻族长第一时间带兵前来接应。
此部落将土焦人迎到虎方腹地,然后便驻兵守住边境,将扑来的数千追兵拒之门外,并以全体虎方部落的名义,禁止对方入境。
双方在边境对峙的同时也展开了谈判,那年轻首领就是不同意,表明态度要庇护土焦人。
追兵人数是守军的几倍,但却不敢在虎方的地盘上和对方作战,只能按捺着急躁,让神巫们出面吓退虎方人。
虎方部落人力虽多,巫师也不少,但却缺乏高端异能战力,黑虎山君是他们供奉的最强的山神,可惜也已经用不上了。
而追兵却来自四方诸国,来头各异,人脉很广。几只队伍汇集在一起之后,共有两位神巫,一只妖兽和十几位巫师、异人,在异能势力上足以碾压虎方。
好在土焦人中也有三位神灵级别的存在,再加上虎方部落的巫师,双方力量一时达到了平衡,谁也不敢轻易开战。
追兵一方依旧不撤,继续召唤援兵,土焦队伍也在拖延时间,等待黄飞虎和蛟一行人的到来。
形势暂时僵持起来,土焦人得到了休整的机会,聂伤也松了口气。
他每日通过土行蜣和土焦智者联络,同时催促矮人王子加紧收服铁爪穿山甲,并寻找更多的同类。
土行蜣晚上带着任务睡觉,越睡精神越差,白天还要回到地下管理五百个蠢矮人,要和守井人交涉防务,又要驯服铁爪穿山甲,简直累成了狗。
但为了升官发财,他豁出命来干,都取得了不错的进展,虽然很累,却也成就感十足。
他对自己越来越有信心,工作历练磨练了他的气质,使他颇有几分耆国官员的威势,以前看不起他的耆国人和守井族人都不敢再轻视他。
周围之人态度改变的很明显,土行蜣自然也看到了,这更让他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发誓要努力工作,认真学习,要成为耆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他在梦境中问过土焦智者驯服铁爪穿山甲的巫术,土焦智者只知道一部分,智者又去问了野神智者,野神智者也只知道一些内容。
两神把自己知道的知识凑在一起,也没有凑出完整的巫术来,最多也只有七成的完整度。
土行蜣一心要立功,怎甘心折戟于此?又是哀求又是以聂伤的名义威逼二神,非要他们把驯兽巫术完善了不可。
两位智者愁的不行,在一起研究了几日,依着已知内容连猜带想,勉强把整套驯兽巫术凑齐了,交给土行蜣糊弄了事。
土行蜣不知真假,得到巫术之后大喜过望,连夜向聂伤汇报。聂伤也很欣喜,一夜没睡,陪着他把记忆的内容书写了下来。
结果一看,所谓驯兽巫术,似乎并不是巫术而是技术,所写的更像是一本《穿山甲养殖技术大全》。
他也没有多想,立刻成立了一个穿山甲驯养项目组,由祭所巫师和工部农司的老牧人组成,常年和猪妖打交道的巫师丧为组长,土行蜣为副组长。
然后便命项目组研读智者送来的驯兽巫术。
项目组经过研究总结,又和智者沟通了几次之后,敲定了一个改良版的巫术,交给聂伤审批。
聂伤拿起此书一看,差点笑了出来。
原来此巫术真如他先前怀疑的,其实就是一整套的穿山甲养殖和训练技术,介绍了铁爪穿山甲的习性、饮食、繁育、改造、疾病治疗以及驯服、训练、强化铁爪等一系列技术。
聂伤直接大笔一挥,将此术命名为《异种穿山甲养殖和训练技术(修订版)》,下发给项目组,命他们即刻展开驯服和寻找铁爪穿山甲的工作。
项目组除了土行蜣,其他人都不能下到地底,有的继续研究技术,有的对土行蜣指手画脚,有的给土行蜣出谋划策,所有人都在地面上看土行蜣一个人办事。
可怜土行蜣,手下也没有可用之人,整日忙的焦头烂额,眼睛满是血丝,头上皱纹多了好几道,勉勉强强把事务推行了下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驯兽工作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那巨型穿山甲一家,被土行蜣用美食和铁矿石吸引,逐渐往洞口移动,然后又换项目组的凡人来喂。最后终于让它们接受了凡人并且入住了一间专门为它们建造的大黑屋子,称作‘甲舍’。
项目组之人总算可以亲身接触到研究目标了,急忙接手了相关工作。土行蜣的压力一下小了许多,把注意里都放到了寻找其他铁爪穿山甲上。
他和巨型穿山甲有血誓相连,又能感应到彼此的脑电波信号,巨型穿山甲也快要开了灵智,双方交流起来很有默契。
到这种程度远远不够,二者还是无法进行稍显复杂的信息,土行蜣为了探知铁爪穿山甲的详情,又尝试着让貘先知把巨型穿山甲也拉入梦境中来。
野兽的灵魂一片混沌,入梦也是一团不能应答的混沌云团,没有任何意义。貘先知的梦魇术很消耗精力,怎么会浪费到野兽身上?把土行蜣大骂了一通,让他滚蛋。
土行蜣只好来找聂伤。聂伤听完之后,觉得矮人王子的想法不错,便亲自去请貘先知。
说道,此穿山甲灵智将开,大概可以入梦成形,希望貘先知再劳烦一次。并表示,自己也要进入梦境观察穿山甲。
土行蜣和智者千里连线是依靠着焦饶人的心理感应连接的,貘先知只是起了放大器作用,其他人是无法加入的。但土行蜣和巨型穿山甲就在身边,全靠梦境相连,聂伤认为,他应该也能进得去。
貘先知听完他的意思,很不情愿同意了。
聂伤和土行蜣会很快就出现在了梦境中。
此梦境是以土行蜣的梦为基础构建的,正是地下峡谷,不过不在峡谷主体,而在一个低矮的扁洞内。
洞里地面不是石头,而是肥沃的土壤,生长着茂盛的矮小植物和苔藓,很多虫子在草里钻进钻出,环境很像宿鼠洞的蚯蚓地。
这里是巨型穿山甲一家生活的地方,土行蜣曾经来过两次,印象深刻。他也熟悉了入梦的规律,所以才以这个地方为蓝本让貘先知筑造相似梦境。
二人朝四周望了望,却不见巨型穿山甲出现,都默不作声的静立以待。
又等了好长时间,按照现实时间可能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梦境里还是没有动静。
二人都以为巨型穿山甲无法入梦,很是失望。
聂伤想要出去,却不见貘先知现身,叫了好几声,貘先知还是不出现。眼见地下洞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阴森,他有些担心貘先知和穿山甲会出什么意外。
正犹豫着要不要发动玄鸟强行清醒时,前方空间一阵波动,貘先知的身影出现了。
“那只穿山甲,到底是什么来历?”
貘先知一进来就当头发问。
聂伤见她微微喘息,模样有些狼狈,疑道:“先知,外面出来什么事情?”
貘先知没有回答,红眼如火炭一般从他身上扫过,落到了土行蜣身上,喝问道:“我问你呢,那穿山甲是什么来历!”
“我我……它它……”
土行蜣从没见过貘先知这么凶厉的样子,吓得双腿发软,习惯性的跪在地上,带着哭音说道:“它是天神创造的异种穿山甲!”
貘先知见吓到他了,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调整好姿态,淡然道:“详细说来。”
土行蜣急忙把穿山甲的历史告知了貘先知,貘先知听完,一脸疑惑,陷入沉思。
“先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聂伤忍不住催问。
貘先知回过神来,叹道:“唉,我的魇神术,竟然奈何不了那只穿山甲!”
原来之前她随手就将聂伤和土行蜣拉入梦境,却发现那巨型穿山甲的神思竟然丝毫不动,微微有些吃惊。于是又加了一把力,可也只是拂动了对方的神思,还是拉不动!
聂伤都抵御不了的魇神术,却奈何不了一只已经睡着的穿山甲!
貘先知大吃一惊,同时意识到此物定有不凡之处。
她前所未有的重视起来,打起精神,慢慢加强力度,将巨型穿山甲的神思一点点的往梦境里拉,费了好大精力,终于将穿山甲拉进了梦中。
刚吁了一口,抬头一看,不由失色。
这不是她亲手构建的梦,她竟然在穿山甲的梦里!
只有在精神力远超自己的强者面前,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对方明明只是只还未化妖的老兽而已!
貘先知又惊又惧,好在她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意外,只要不惊动梦的主人,静悄悄的将自己剥离出去就行了。
谁想那穿山甲的梦境和它的神思一样,异常坚韧,貘先知就像被黏性极强的粘液粘住了一样,怎么都剥离不掉。
她只能抽丝一般,一点点的剥,又耗费了好大的精力,才逃出穿山甲的梦境来见聂伤。
“怎么会这样?”
聂伤也听呆了,对貘先知说:“先撤了梦境吧,别让穿山甲之梦影响到先知。”
貘先知继续沉思了半晌,摇头道:“听完这小矮子的故事,我忽然有所醒悟。”
她看向聂伤,问道:“耆候有没有发现故事中的一个不合理的地方。那穿山甲虽然能掘洞,但它们胆小敏感,容易受惊。这个样子,怎么能抵抗的了邪神的神念?怕是被邪神神念一扫,就都跑个精光吧,如何还能助天神作战?”
“嗯,对!有理!”
聂伤也恍然大悟,接口道:“天神们不但改造了穿山甲的身体,还加固的它们的灵魂,让它们不易被外界的异能之力影响心智。”
“正是如此!”
貘先知点点头,盯着土行蜣道:“这矮子和那穿山甲有血誓相连,想必可以很容易进入它的梦中。侯主你就不要去了,万一被困住,我很难救你出来。””
“啊!”
土行蜣听的一惊,一脸恐惧道:“那我……我被困住了,你会救我吗?”
貘先知眼中红光大冒,喝道:“去不去,快决定。”
“呵呵,我和他一起去吧。”
聂伤笑道:“先知没考虑到一个细节。如果穿山甲抗拒外来之神思,我们就能不能进入,也就不会被困住了,如何能轻松进入,呵呵,必然也能轻松出来。”
“也对,是我没考虑到。”
貘先知说道:“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说着,把手杖一摇,聂伤直觉空间变化,很快出现在了一个熟悉的环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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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化土行甲
新的梦境还是在铁爪穿山甲生活的地洞,只是整体色调呈淡淡的金黄色,比土行蜣的青色显得更温暖一些。
而且细节也更加逼真,有飞虫和飘荡的光点,还有嘈杂的虫鸣声和古怪潮湿的气味,充满了生命气息。和土行蜣的梦相比,就像动图和普通图片的观感一样,一个真实一个死板。
聂伤和土行蜣出现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之前在土行蜣的梦里,他们站在地洞的通道口。此站位可以随时逃走,反映出土行蜣的警惕和戒心,
而在穿山甲的梦里,他们的出生位置直接落到了洞穴正中,却是聂伤的镇定心态导致的。
聂伤心中无惧,想要和梦的主人正面沟通,所以才出现在一个光明正大的地方。土行蜣则是因为精神力没有他强大,被一同裹挟过来的。
“咦?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聂伤感觉毫无滞涩,和貘先知所说完全不同,有些惊讶,看着身边的土行蜣,自语道:“是你的原因,还是我自己也有什么特殊之处。”
土行蜣猥琐小人,站在显眼位置很没有安全感,缩着身子,惊慌的四下望着,说道:“太容易了,恐怕也不是好事。”
“侯主,我们所在地方太容易受到攻击了,还是到那边的阴暗石缝里躲着为好。”
“呵呵,真是狗肉上不了席面!”
聂伤骂了一句,不理这货,仔细观察周边环境。
他们的周围全是没过脚腕的矮草,稀疏的石头被光苔包裹着,像是一块块发光的大灯。
那苔藓的光色和整个峡谷里光苔都不同,不是青色而是黄色,所以把地洞照成暖色调的金黄色。
“黄色荧光?”
聂伤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光苔,很是不解。
光苔有多少种颜色他不清楚,但此处地下峡谷里的光苔,绝大部分都是青色的,另外还有小部分绿色和极少数紫色,从没见过金黄色的光苔。
“不对,在水神的蘑菇神殿里,金黄色的光苔也是主要色调之一,那里有许多金色光苔和发光蘑菇。难道,此处的光苔,和水神有关系?”
聂伤思忖着,低头问土行蜣:“你在现实中看到景象也和这里一样吗?”
土行蜣蹲在草里乱瞅着,说道:“应该一样吧,小人也不可能记得一清二楚。只有一点不同,就是这里的光是黄色的,我看到的光,是青色的。”
“唔?”
聂伤疑道:“你是说,现实中,这里的光和峡谷里的光是一样的。”
土行蜣点头道:“是一样的,几乎没有区别。”
“原来如此!”
聂伤一下就明白过来,眼睛在周围寻找着,口中笑道:“这只穿山甲,身在黑暗中,却向往阳光。呵呵,不要怕,它很善良,不会伤人的。”
“它在那!”
话音刚落,土行蜣就紧张的趴了下来,指着一个方向轻声说道:“穿山甲,它们来了。”
聂伤一看,就见那巨型穿山甲从一块石头后面绕了出来,哼哧哼哧的在草里寻食吃,尾巴一摇一摆的,似乎很惬意的模样。
它还没有意识到有外人侵入梦中,还在做着自己快乐的梦,大口大口的吞吃鲜嫩多汁的虫子。
时不时还有一块铁矿石凭空出现在它面前,自然也是幸福的边粉碎边吃,又哼叫着将泥糊涂在指甲上。仿佛这两件事就它生命的全部意义所在。
它抱着铁矿石正吃的香,忽然身子一僵,耳朵朝后一转,一群穿山甲冒了出来,直接冲到面前,将它手里的矿石哄抢一空。
巨型穿山甲望着空空如也的双爪,眼神十分落寞,甚至还露出几分怒意,整个洞穴的光线也随之黯淡了不少。
“这家伙,怎么这么自私?”
聂伤吐槽一句,心疑道:“连自己家人抢食都如此在意,它的性格明明很阳光啊?”
“咕咕咕!”
正想着,巨型穿山甲看到了他们,略显惊讶,然后便欢快的跑了过来,蹲坐在地上,朝土行蜣伸出双爪。
“呵、呵呵!”
土行蜣站着还没有它蹲着一半高,亮出手掌,强笑道:“你想要那种红色石头?呵呵,可是我没……”
“我们有!”
聂伤打断他的话,伸出手来,注目联想,一块赭红色的铁矿石就浮现了出来。
“啊!侯主,你是怎么做到的?”
土行蜣夸张的叫了起来:“侯主你也能掌控梦境吗?”
聂伤指了指周围,微笑道:“梦里,想什么就会有什么。”
“哦……哦哦!”
土行蜣恍然大悟,急忙凝神想象,很快也有一块铁矿石从土里长了出来。
“呦呵,你很有天分嘛。”
聂伤有点惊讶,夸了他一句,将铁矿石扔到巨型穿山甲面前。
那穿山甲闻了两下,却舍弃此块石头,扑到了土行蜣的石头上折腾起来。
“越是合理,想象出来的事物就越真实。蜣,这方面,我不如你有悟性啊!”
聂伤叹了一声,把自己想出来的铁矿石踢到了穿山甲群中,其他穿山甲不挑食,一拥而上把石头分食了。
聂伤在一旁看着,见巨型穿山甲在往爪子上涂抹石头糊的时候,有几滴流到了草叶上,便弯下腰,把那草叶揪下来细看。
石头糊也是红色的,颗粒很小,质地细腻,只用眼睛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聂伤心念一动,一块马蹄形的磁铁出现在手中,果然把泥糊都紧紧吸附了上去,说明里面的铁元素含量很高。
虽然这种方法受到他自己的潜意识的影响太大,不一定客观,但现在是在穿山甲的梦里,梦境的主要规则还是穿山甲的潜意识。只要穿山甲见过磁石吸附泥糊的现象,就能够反映出来。
所以,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它在用化学方式提炼铁,得到的一定不是纯铁,而是某种铁元素化合物。”
聂伤思索着,扔掉叶片,又蹲到穿山甲面前,把脸贴近对方的趾甲观看。
穿山甲毫不在意,把爪子不停的塞进嘴里,继续涂抹泥糊。
聂伤看见那些泥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变黑,然后脱落,一层薄膜般的红色物质沾到了趾甲上,然后迅速消失,就像渗入其中一样。
穿山甲一次次的重复这个过程,它的铁趾甲也慢慢变的更粗更长,最后一直长到一尺多长,尖端寒光闪闪,就如一把尖利铁镐。
“咕!咕咕咕!”
穿山甲涂抹完毕,高举着双爪兴奋的叫了起来,好似大功告成一般。
“呵呵,你也会做美梦。”
聂伤看它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分解铁粉和趾甲吸收铁元素的过程很漫长,不可能如眼前一样在几分钟内完成。这巨型穿山甲内心最大的冲动估计就是趾甲能快点长,所以才做了这么一场美梦。
“好了,你也心满意足了,该回答我们的问题了。”
聂伤站起来去,对土行蜣使了个眼色。
“呃……咳咳。”
土行蜣站直了身子,问巨型穿山甲:“土行甲,我可以问你一些事情吗?”
“土行甲?”
聂伤瞥了一眼小矮子,点头道:“这个名字非常不错,很适合它。”
“嘿嘿嘿嘿。”
土行蜣挠着头,自得笑道:“是我昨晚才想到的名字。嘿嘿,它是我的坐骑,我赐它焦饶王室之名,以后它就是我焦饶王室的一员了。”
那土行甲咕咕叫了几声,双爪抱在一起,对他拱了几下手。
土行蜣感应了一下,对聂伤说道:“土行甲说它很愿意说话。侯主想问什么?”
聂伤道:“你就问它,哪里可以找到其他家族的异种穿山甲。”
土行蜣发动心灵感应,连说带比划,好半天才让穿山甲明白过来,土行甲也连叫带比划给予了回答。
土行蜣分辨良久才弄清楚,道:“它说,其他家族的穿山甲都藏起来了,还躲着同类,很难找到。”
聂伤指示道:“再问,怎么才能找到?为什么要躲同类?”
土行蜣又折腾了好久,喘着粗气道:“它、它说不清楚,我也听不太懂,大概好像是……战争、邪神、内讧什么的。”
聂伤很是不满,喝道:“继续问,问清楚!”
土行蜣只好反复再问,一直问到穿山甲都烦了,扭过身子不理它了,才抹着头上汗水说道:“侯主,它说的太复杂了,小人实在是听不懂。”
“小人失算了,土行甲在梦里和现实中的表现没有区别,都是这种说不清楚的样子。早知道就不入梦了,担惊受怕的,还惹恼了侯主和貘先知。”
聂伤失望不已,叹道:“怪不得貘先知不拉兽类入梦,果然是在做无用功。”
他站在原地苦思片刻,无计可施,只好放弃了,对空中叫道:“貘先知,我要出去。”
“耆候且慢。”
貘先知的声音从虚空传来,说道:“我虽然没有进入此兽梦境,却可以在外观察。”
“它的情况我也看清楚了,此兽正如你所说,距离灵智大开只差一线而已。只要能让它做一个自己成功化妖的梦,便能在梦中激发灵智,然后就可以和你进行对话了。”
“哦?还有这种操作?”
聂伤心下一喜,忙道:“那快请貘先知让它做化妖之梦。”
貘先知道:“我不能进入梦中,影响不了它。即便在它的梦里,不了解它的成妖之途到底欠缺什么,也是无用。耆候,你要找到关键才行。”
“明白你的意思了。”
聂伤瞅着那穿山甲,抱臂思索起来:“此穿山甲触到了化妖的天花板,积蓄的力量足够了,却被什么原因给卡住了,迟迟无法突破。只要找到这个原因,便能释放它的潜力。”
他目不转睛的观察着那土行甲,只见此兽回到家人之中,向一众大小穿山甲展示着自己的铁爪,得意洋洋了一番之后,神情逐渐沮丧。
它把新长成的铁爪在石头上猛凿了几下,然后又看着铁爪上擦痕,眼中充满了疑惑、不解、失望和愤懑之情。
“是这个原因吗?”
聂伤看到土行甲的表现,心头一亮,快步走到穿山甲身边,做出一副高人的模样说道:“土行甲,我可以赐予你想要的东西,把你的爪子伸过来。”
土行蜣急忙翻译过去,土行甲迟疑了一下,蹲坐起来,把双爪伸到聂伤面前,双目紧盯着他,满眼渴望之色。
“呵呵呵呵。”
聂伤如天神一般傲岸笑着,竖起两根手指说道:“你需要的,不是力量,也不是血脉,而是一双升华后的硬爪!”
说着,戟指一点,喝道:“点钢术,变!”
在梦里他言出法随,随着咒言吐出口,只见土行甲的两只铁爪上簌簌地往出渗灰,转眼之间,黑色铁爪就变成了亮闪闪的银白色利爪!
“高强度钨钢的爪子,钻头专用钢,呵呵,包你满意!”
聂伤心中暗笑,抬手问道:“如何?土行甲,这是你想要的吗?”
“咕……咕咕……咕噜噜噜……”
那土行甲看着手中的黑铁变成了‘神器’,双眼放射着狂热的光,激动的浑身颤抖,喉咙里直发怪声。
“咕咕……呼……呼噜噜……”
它的身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每一个部位都在扭曲拉伸,面目也在朝灵长目的模样变化,一双眼球越来越清澈,黑白越发分明。
“咕噜噜!咕嗷!啊啊啊!”
身体的变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土行甲放声嚎叫起来,声音越来越像凡人。
“啊!我……我……”
在嚎叫声中,他终于突破了隔膜,逐渐变成了一个浑身披甲的九尺壮汉,跪在地上仰头大吼道:“我……变……了!”
“哼哼,做梦就是好啊,可以轻易满足可望不可即的欲望!”
聂伤微笑着看着他,待他缓过气来,悠然问道:“这下你可以正常交流了吧?”
“哗啦啦!”
那土行甲变化的大汉站起身来,身上甲片直响,对聂伤拱手一拜:“谢……谢……你、你……”
“卧艹,怎么还是个严重口吃!”
聂伤一下无语了。
其实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化妖之物只是开了灵智,拥有了完善的发声器官,想要流畅的说话,还需要长时间练习才行。
“嘿嘿,足够了!”
土行蜣在一旁笑道:“侯主,这个样子,足够我和他交谈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穴甲之龙
巨型穿山甲所化的人形,就跟个大汉穿着笨重的皮套一样,还像奥特曼里的某只怪兽,呆萌丑怪,模样十分搞笑。
他正用严重口吃的凡人之言和土行蜣进行交谈。二人的交流十分滞涩,聂伤听的吃力,只听了一会就心浮气躁,退到一边耐着性子等待。
“这穿山甲怎么会说人话?”
聂伤看着那土行甲,思忖道:“他以前一定接触过凡人,或者经常听到凡人之言,不然不会一开灵智就能说。待会要让土行蜣问问这个。”
等待的时间很长,他无聊的左右看着,见土行甲的家人还在周围寻食,行动如常,不禁疑道:
“这是土行甲的梦,其他穿山甲都是土行甲的潜意识幻化出来的。现在土行甲的暂时化妖了,心态大变,怎么这些幻象没受到影响?”
他观察了一会,指着那群穿山甲,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问道:“貘先知,它们为何没有变化?你看出什么原因了吗?”
貘先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刚好窥视过其他穿山甲的梦境,这些穿山甲的神魂非常特殊。”
“它们不但神思坚韧,似乎一个群体中,每个个体的神思都互相连接在一起。虽然只是几缕神思相连,但也能使彼此的神魂变得更强大,能够合力抵抗外界的影响。”
聂伤道:“这也是天神们改造的结果吧,为了让它们能够聚在一起抵抗邪神对灵魂的侵蚀。”
“嗯,我也这么认为。不过还有个疑点。”
貘先知说道:“为何它们如此抗拒我呢?我也是妖兽,与它们好像没有仇怨和血脉相冲吧?”
“而它们又为何没有反抗你们的入侵呢?小矮子有血誓就不用说了,耆候你不但和它们没有关系,身上的玄鸟甚至还有邪神气息,按说它们应该对你极度抗拒才是?可是却没有任何反应,真是奇怪。”
聂伤思索了一会,分析道:“我想它们的灵魂防御大概是被动发动的,只有在遭到外界神念的主动侵入时,才会被激发。”
“先知你的魇神术和邪神的神念干扰,在性质上其实是一样的,所以触发了防御。我和土行蜣也在梦中,不是从现实中进入的。而且我们二人并没有主动入侵的想法,是被外力,也就是先知你的力量引入穿山甲梦中的。因此,才比较顺利吧。”
“唔,耆候所说,我也认同,应该就是真相了。”
貘先知应了一声,说道:“在此兽梦里,我和你说话也非常困难,我先退出去了。”
说完便没了声息。
二人交流完毕,聂伤又等了好一会,土行蜣终于朝他走了过来,那土行甲神色敬畏的看了眼他,也跟了上来。
“侯主,小人问完了。”
土行甲声音有些沙哑,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说道:“累死我了!呼,总算从他嘴里把该问的都问清楚了。”
聂伤也知道他不容易,笑道:“他还愿意做你的坐骑吗?”
“这个嘛,等我问问。”
土行蜣一转身,却只能看看到土行甲的一双膝盖,仰起头问道:“喂,大甲,你以后要愿意驮着我吗?”
土行甲性格憨厚,忙蹲了下来,对他使劲点头:“我……嗯!”
“嘿嘿嘿,大甲真听话。”
土行蜣摸了摸穿山甲妖的脑袋,对聂伤笑道:“侯主听到了吧,它还是我的坐骑。”
“以后对他多点尊重,毕竟已经是妖兽了。”
聂伤嘱咐一句,正色道:“你问出了些什么,说吧。”
土行蜣也收起笑容,拱手禀道:“他把自己一族的事情都告诉了小人。”
……
原来此类异种穿山甲,被天神制造出来之后,因为有渊龙血脉,便命名为“穴甲龙’。(上章有误,是渊龙不是虬龙。)
这穴甲龙的特点的确如聂伤所猜想的那样,除了极强的掘地能力,神魂还具备应激防御能力和互相串联的能力。
它们在天神驱逐深渊邪神的千年战争中大放异彩,曾诞生过十几位妖神和无数只妖兽,种群实力一度强大无比,堪称地底一霸。
战争结束后,天神解除了誓约,二者之间不再有主从关系,穴甲龙自由了!
从此以后,穴甲龙一族不再受天神的约束,也不再被任何势力驱使,成为了一个自由的种族!
可是它们自被制造出来,就在天神的掌控之下,已经习惯了依附他人的生活,一下独a立之后,竟然都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
穴甲龙群体由此发生了巨大分裂。
一部分穴性格软弱的穴甲龙想要回归天神怀抱,一部分心态强大的穴甲龙态度坚定的选择了自由,还有一部分采用了折中方案,继续和焦饶人合作。
自由派是穴甲龙之中最桀骜不驯、最有冒险精神的一群,他们想要和世间生灵一样,得到灵魂和肉a体上的绝对自由。
因为担心距离地表太近而被天神重新控制,自由派打算迁到更深、更偏僻的地下深渊生活。
那里一切都是未知,还有邪神和他们的喽啰出没,非常危险,但也阻挡不了自由派追求自由之心。
数百个最擅战的穴甲龙家族先后告别了族人,消失在了幽暗的地下洞穴。
回归派的愿望则落空了,无论它们怎么哀求,都被天神冷酷的拒绝了,回归派绝望不已,茫然无措。
这个时候,在焦饶人的提醒下,他们才醒悟过来,天神并不是给了他们自由,而是遗弃了他们!
天神根本就不会在地下生活,赶走了邪神之后,穴甲龙已经成了无用的废物,没有一个天神愿意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
回归派对天神的信仰最是虔诚的,不能接受这个打击,精神都要崩溃了。这个时候,焦饶人又找上门来,说服了他们加入合作派。
最终,绝大部分回归派都融入了合作派,与焦饶人一起生活。
还有一部分回归派穴甲龙对天神生出了怨恨之心,也追随着自由派的脚步往地底深处去了。
但它们不是去追求自由,而是去寻找穴甲龙的另外一个根——渊龙!期望能在渊龙那里得到安宁。
离去的穴甲龙一去不返,也不知是死是活,留在浅表洞穴的穴甲龙日子也过的一天不如一天。
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少,失去了神灵的庇护,穴甲龙几乎无法再化妖,更别提晋升妖神。
无数个岁月之后,整个穴甲龙群体中已经没有妖神了,只剩下几只老朽的妖兽。
不止它们,天神和焦饶人也在快速衰败。
纯种天神消失殆尽,后来的神灵都是混杂着各种血脉的神灵,就连昆仑神宫都被废弃了,天神的荣耀被世间生灵逐渐遗忘。
焦饶人更惨,他们是叛逃的白吞神的造物,本就不被众天神喜欢,在利用完之后,一点好处都没给,就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在被抛弃的一刻,焦饶人的茫然恐惧比穴甲龙更盛,毕竟他们太弱小了,没有神灵庇护,很难在竞争激烈的世间生存下去。
作为穴甲龙的引导者,焦饶人希望能和穴甲龙继续合作,一起面对危险重重的未来。一些穴甲龙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双方相依为命,一直相伴生存了非常长的一段岁月。
就在他们生活已经已经极度艰难的时候,又一次灾难让穴甲龙族群遭受了灭顶之灾。
数千年前,一群邪恶的穴甲龙和一些邪物突然出现在了浅表洞穴里,疯狂袭击留守穴甲龙。
双方恶战了很长时间,最后两败俱伤,留守穴甲龙伤亡惨重,妖兽也死的死伤的伤,群体数量骤减。
那群邪恶穴甲龙总算被它们和焦饶人联手打败了,残存者逃进了蛛网般的洞穴里,怎么也清除不干净。
“嘶,这个故事,怎么这么像守井族人和亵妖的历史呢?”
聂伤听的心疑,瞅了眼面前呆立的穿山甲妖,打断土行蜣的讲述,问道:“那些邪恶穴甲龙,一定是之前迁入深层深渊的穴甲龙吧?”
“就是它们。”
土行蜣点头道:“邪恶穴甲龙已经变成了嗜食血肉的怪物,疯狂残暴,灵智尽失。留守穴甲龙活捉了一些邪恶穴甲龙,妖兽搜查过它们的记忆,确定它们就是很久以前迁走的那群穴甲龙。”
聂伤又问:“这些穴甲龙是不是被深渊邪神侵蚀了神魂,变成了堕落邪物?”
土行蜣迟疑了一下,说道:“是,也不是。”
“穴甲龙被天神制造出来,就是专门对付深渊邪神的,他们的神魂何等坚韧,侯主你也知道。”
……自由派穴甲龙迁到深层地底后,在一层富饶的深渊定居下来,过了一段非常安定的生活,族群也逐渐壮大起来。
随着数量的增加,他们开始往周边和更深的地底探索,终于惊动了下层深渊的邪神。
邪神对这些曾经的敌人非常痛恨,眼见穴甲龙出现在了家门口,都想除之后快。
但碍于和天神签订的誓约,他们不能上到这个位置,便派出喽啰骚扰,并以神念恐吓、威慑和诱惑穴甲龙。
自由派穴甲龙遭到了低级邪物的大举侵袭,同时又被邪神的神念永不间断的干扰灵魂,日子过的十分艰难。
一些穴甲龙经不住煎熬,心理崩溃了,有的发了疯,有的冲入深渊和邪物群中寻死,还有一些自甘堕落,投靠了邪神。
但是穴甲龙的神魂到底有天神布下的防御,大部分穴甲龙还是坚持了下来。
战争导致食物缺乏,为了生存,它们逐渐变成了凶残的食**甲龙,以邪物和同类的尸体为食。
苦苦抵了数千年之后,最后的自由派数量已不多。它们的首领见形势难以扭转,便放弃了最初的坚守,决定向天神屈服,重返浅表地洞,回到他们祖先诞生的地方。
迁移过程险阻重重,穴甲龙遭到了数不尽的邪物的围追堵截,队伍很快就被打散了。
逃散各处的小群体陷入了绝境,大部分都被杀死,还活着的藏匿在隐蔽角落里躲避追杀,又有很多穴甲龙疯狂、堕落了。
那支冲侥幸冲到浅表洞穴的穴甲龙队伍,其妖兽首领也发疯了。残酷的战斗让它们整个部落都失去了理智,变成了嗜杀的怪兽,哪怕见到留守穴甲龙,也没有清醒过来。
聂伤静静听着,质疑道:“依你的描述,深层穴甲龙的神魂定然是被邪神侵蚀了,为何你又说不是呢?”
“呜呜……不、不……”
土行蜣还没有说话,土行甲就急着开口了,可惜吭哧半天只说出了一个字。
“侯主,不是这样的。”
土行蜣伸手安抚了土行甲,解释道:“那些为求活命,投靠邪神的穴甲龙,的确是堕落了,发疯的穴甲龙却不是。”
“自始至终,邪神都没有彻底攻破穴甲龙的神魂防御,最多消磨了一些而已。真正导致穴甲龙堕落和发疯的,不是邪神的影响,而是他们自己的心防溃败了。”
“哦,我明白了。”
聂伤恍然道:“也就是说,穴甲龙的神魂防御还在,但是被保护在其中的灵魂,自己变异和堕落了。所以,那些邪恶穴甲龙,只是发疯了,并没有被邪神影响到。”
“呜呜呜。”
土行甲连忙点头。
“对对对!”
土行蜣也点点头,对聂伤笑道:“小人之所以强调这一点,是因为这个原因对我们收服其他穴甲龙非常重要。”
“嗯,我能理解。”
聂伤抬手道:“继续说。”
经过邪恶穴甲龙入侵的兵灾之后,受伤的妖兽不久就全部死亡。
留守穴甲龙群体失去了智慧首领,又被焦饶人背叛,无法再维持大群体,很快就崩解成了一个个小家庭。
这些小家庭都由着野兽的本性四处游荡,渐渐分散到了地底各处,互相间很难再会面。
更麻烦的是,那些发疯的穴甲龙家族也在这一层地底活动,和穴甲龙混居在一起。
经过数千年的时间,它们已经清醒过来的,但是食肉本性让它们和留守穴甲龙之间产生了巨大差异。双方都无法接受对方,见面就是你死我活。
这样的形势,使各个穴甲龙家庭之间互相猜忌,互相躲避,很少敢有见面的。
没有了外部基因输入,穴甲龙只能在家庭内部繁衍,导致血脉更加劣化,繁殖愈发困难。
由此产生了恶性循环,使族群数量越来越少,很多家族都灭绝了,土行甲一家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其他家族的穴甲龙了。
“什么?几十年没见到了?”
聂伤很是惊疑,看了眼面前的穿山甲妖,问土行蜣:“他没见过,怎么知道地底还有许多穴甲龙?”
第五百八十七章 梦幻泡影
“侯主莫急,听小人细说。”
听到聂伤质问,土行蜣急忙解释道:“大甲的确几十年没见过其他穴甲龙了,但他们一族可以感应到同类的存在,所以大甲才知道洞穴深处还有很多穴甲龙在活动。”
“不过他也分不清楚哪些是好穴甲龙,哪些是邪恶穴甲龙。邪恶甲龙十分凶残,大甲一家实力太弱,一旦遭遇了邪恶穴甲龙,就有可能死很多家人。因此大甲一直都不敢冒险接触其他家族。”
“他一家人这么多口子,实力也叫弱?”
聂伤瞅了瞅周围成堆的穿山甲,疑道:“十几口数量的家族还弱,这么说来,穴甲龙的家庭都很大了?”
“这倒不是。”
土行蜣道:“大甲一家的数量确实较多,但大都是老弱,只有大甲一个能打的,还有三个勉强能帮上手的。其他不是太老就是太小,或是身有疾病残疾的,实力十分弱小。大甲知道护不住这么多家人,这些年一直带着它们东躲西藏。”
“但这只是大甲一家人的情况,正常穴甲龙家族大都由健康的青壮组成,老弱病残会被抛弃。这也不能怪它们无情,地底的生存太艰难了,只有淘汰老弱,保留强壮者,才能让家族存活下来。”
“嗯,我明白。”
聂伤点点头,问道:“可为何只有土行甲一家是这般模样?”
“唉!”
土行蜣叹了一声,说道:“大甲一家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大甲太心善了,不但没把家里的老弱赶走,还收留了一些被其他家族抛弃的老弱。”
“大甲小时候所在的家族和邪恶穴甲龙打了一场,家人全都死了,只活下来大甲一个在外面长大。后来他和一只流浪的穴甲龙组成了家族,刚开始时它们一家只有两口,后来就有了这么多口。”
“怪不得他的梦境充满了阳光,原来真是一个善良乐观的汉子!”
聂伤对面前的穿山甲妖好感大增,上下打量了一会,肃容道:“大甲有领袖之风啊!若穴甲龙都能在大甲的统领下,重振先祖荣耀,指日可待!”
“呜呜……我我……”
土行甲一脸羞愧的叫了起来,急忙拉着土行蜣让解释。
“呵呵,我家主君夸你,是你的荣幸,你还不接受,谦虚也不是你这样的。”
土行蜣呵斥一句,对聂伤说道:“大甲的意思是,他没有那么伟大,他们一族中,只要是智慧很高的穴甲龙,都会做和他一样的事情。”
“他之前虽然灵智未开,但也在迷迷糊糊中知道一点,要保护族人,才能使穴甲龙一族更加壮大。不单是他,他还感觉到,地下还有好几只智慧很高、实力很强的穴甲龙,也在庇护同类,他不是很突出。”
聂伤心中一喜,忙问道:“还有其他穴甲龙强者?它们之中有没有妖兽?”
“没有。”
土行蜣道:“其他几个,都像大甲一样,距离化妖很近,但怎么都无法突破,停留在化妖一步之外很久了。”
“都是这种情况吗?”
聂伤皱眉自语。
土行蜣继续说道:“穴甲龙家族分属不同的部族,分开时间太长,每个家族的特征都不同,样子也不一样。有的体型更大,有的身体更长,有的爪子更锋利,有的甲胄更坚固,有的擅长打斗,有的性格平和……总之,每个家族都很不一样。”
“大甲就是性子平和,不喜争斗的那种,他的祖先和焦饶人一直合作,因此对我们焦饶人十分亲近。”
“他的特长是聪明,交流能力强。以前就和守井族人相互认识了,并取得守井族人的信任。所以在守井族的地盘上活动,互不干扰,也借着守井族的力量使其他穴甲龙不敢靠近他们一家。”
“不过……“
土行蜣停了下来,看了眼聂伤,小心的说道:“不过大甲他……他有一丝邪恶穴甲龙的血脉,因此……”
“有就有呗。”
聂伤毫不在乎的说道:“坏穴甲龙只是食肉而已,并没有堕落,有什么不能说的?”
土行蜣松了口气,对土行甲使了个眼色,笑道:“侯主不在意就好。大甲他其实也吃肉,但他非常厌恶自己的这一点,一直强忍着不吃肉,还怕侯主因此嫌弃他,所以不敢说。”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道:“吃肉又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你我都吃肉,世间吃肉的生灵多了去了,难道都是邪恶之物?哈哈哈,他喜欢吃,以后我给他鲜肉管够。”
“唔唔,不不,不……吃!”
土行甲急忙摆手,一脸抵触之色。
聂伤盯着他,说道:“吃肉其实是好事,吃肉才能长的更加强壮。你仔细想一想,那些吃肉的邪恶穴甲龙,是不是比吃虫子的穴甲龙更大更壮,也更加健康?”
“呃……”
土行甲翻着眼睛想了想,老老实实的点了下头,但又结结巴巴的辩解了几句。
“侯主,他说,吃肉对化妖用处不大。”
土行蜣翻译道:“大甲说,他们的先祖以前从不吃肉,化妖成神的有很多很多,而吃肉的邪恶穴甲龙,却也不见得比不吃肉的穴甲龙更容易化妖。所以,吃肉只是让身体更强壮而已,对化妖没有任何用处。”
“化妖干什么?呵呵,身体强壮了才能给我多多挖矿嘛!”
聂伤暗暗吐槽,在土行甲肩上拍了一下,说道:“身体是一切的根基,只有身体好了,才能谈其他。相信我,多吃肉,对化妖绝对有非常大的助益!你原来……”
聂伤本来想说帮它化妖,忽然想起现在是在梦里,对方以为自己已经化妖了,急忙打住,又说道:“让你的家人多吃肉,可以保持身体强壮,免于疫病,同时也能提高它们化妖的可能性。”
“……”
土行甲犹豫了一会,把钢爪一举,憨厚笑道:“我……吃!吼吼吼!”
聂伤看着他那闪着寒光的利爪,说道:“大甲,之前我判断,你化妖的难点,在于无法让利爪再次升华,是以帮你提升了利爪。呵呵,果然被我猜中了。我只是还有些不太明白,为何你非要升华利爪,才能化妖?”
土行蜣代为解释道:“大甲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心里一直都明白,让利爪升华,是化妖的必要条件。这可能是天神刻在穴甲龙记忆里的知识吧。”
“大甲虽然没有见过活的穴甲龙妖兽,但却见过好几具妖兽的遗骨,他们都有一双升华后的利爪,有金色的、有白色的、有青色的、还有黑色的,都是闪闪发亮,异常坚硬。”
“他体内已经产生了一些妖力,所以才能活几百年。这么多年,大甲积蓄的力量早就可以化妖了,可不知为何,总是感觉差了一口气,一双利爪怎么都没有变化的迹象。”
“直到侯主让他的利爪升华的一刻,他才顿觉胸中一畅,一股气从爪子上涌起,直窜到身体各处,然后就、就……就化妖了。”
“本命之物居然是爪子,呵呵,真是一种奇特的生物!”
聂伤心中一笑,思索道:“天神把它们制造出来,不就是为了挖掘石头吗?它们的全部价值,就在一双爪子上。所以,化妖的关键在爪上,非常合理。”
“至于为何身体进化需要爪子先升华,嗯……“
他又瞅了瞅土行甲的双掌,心有所悟,“是铁元素的纯化能力!”
穴甲龙的身体只有具备了提纯铁元素的能力,才能激发全部潜力完成进化。这个规则,估计也是天神特意设计的。
天神庇护下的穴甲龙诞生了很多神灵妖兽,自从离开天神就急遽衰落,进化立刻变的极度困难。想来这种提纯能力必须要外部力量的配合才行,单靠穴甲龙自身,几乎无法完成!
“我若能够探明穴甲龙纯化铁元素的原理,就可以把穴甲龙群体都变成钢爪钻机!”
聂伤想的兴奋,摆手说道:“我不过助推一把而已,关键还在大甲的自身积累。”
“不不,关键还是侯主助他。”
土行蜣摇头说道:“大甲以前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升华利爪,为此忧愁不堪,只能不停的往爪子上涂抹石头粉,希望有一天能发生奇迹。他的家人不懂事,一点也不考虑他的难处,老是来抢他的石头,让他很生气。”
“呵呵,他的家人都是低智野兽嘛,纯是欲望驱使,没有坏心,不要太在意。”
聂伤劝了一句,问土行甲:“你们穴甲龙一族,天生就知道嚼石头涂指甲吗?这也是天神刻在你们记忆里的知识吗?”
“正是如此。”
土行蜣翻译道:“穴甲龙从一出生就知道吃石头涂指甲,不用教就会。不过它们吃的也不只是红色石头,还有其他种类的石头。”
“地下存在许多种特殊的石头,嚼碎了涂在指甲上,就可以拥有一双能凿开石头的利爪。每个穴甲龙选定了某种石头后,就会一直吃这种石头,不再吃其他石头。”
“因此,吃不同石头的穴甲龙,最后长成的利爪也不一样。就像前面说的妖兽尸骨的利爪,颜色、质地也都不相同。大甲从小就一直在吃这种红色石头,指甲是黑色的,化妖后则是白色的。”
“哦,还能这样?”
聂伤很是惊讶,这才知道,原来穴甲龙的爪子不止能吸收铁元素,还能吸收其他金属。那金色、黄色、青色的,应该就是铜!
“竟然能分解这么多种金属!厉害,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啧啧惊叹,心疑道:“难道穴甲龙的口水和指甲可以为了适应不同的金属元素而改变成分?如果是真的,那么,穴甲龙不止可以用来探测铁矿,还可以用来探测和开采一切金属矿藏!”
他看着土行甲的大嘴,忍不住想要将之掰开,看看里面分泌口水的腮腺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种口水堪称炼金术啊!”
聂伤感慨一声,说道:“我们这次来找你的目的,土行蜣应该对你说了吧?”
“我需要你们一家人帮我,当然,我也会帮你们。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们可以立下誓约,就像你们以前和焦饶人那样,互相信任,互相合作。”
“但只是你们一家远远不够,我需要更多的穴甲龙共同出力才行。但我们找不到其他穴甲龙,我需要你给土行蜣引路,找到你的同类并且帮忙说服它们来投靠我。”
他走近两步,紧盯着土行甲的眼睛,问道:“大甲,你以为如何?”
土行甲被他的气势所慑,不敢对视,急忙躲开眼神,对土行蜣磕磕巴巴的说了一通。
土行蜣转达道:“侯主,大甲说你帮他化妖,对他有大恩,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但他却不能保证找到其他家族,说服就更难了。穴甲龙各个家族非常警惕,对外族敌意很浓,大甲说他可能会辜负侯主的重托。”
聂伤想了想,问道:“这一片地底洞穴里,没有妖兽存在吧?”
“是的。”
土行蜣道:“大甲说他感觉不到妖兽。”
“好。”
聂伤走开几步,对土行甲笑道:“大甲,我会想办法助你化妖,等你成功进化,你就是这里的第一只穴甲龙妖兽。我想,以妖兽之威,绝对能够轻松找到其他穴甲龙,并说服之。”
“唔?”
土行甲听糊涂了,把利爪放在眼前仔细看着,又一头雾水看向土行蜣,向他询问答案。
“大甲,你是不是想问,你已经化妖了,为何侯主还要让你化妖?”
土行蜣神秘一笑道:“呵呵,待会你就知道了。”
“哈哈哈。”
聂伤也笑了起来,对他挥手道:“大甲,我们待会再见。”
“???”
土行甲越听越糊涂,一脸呆滞的看着他们。
只见二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逐渐消失在空气中,更是看傻了眼,大张着嘴不知如何反应。
“大甲,大甲!快醒来!”
正惊讶时,耳边又传来土行蜣的叫声,周边景物骤然化作泡影,目光由虚变实,眼前出现了一个黑暗的房屋。
“……”
土行甲又看见了身前站着的聂伤和土行蜣,眼神一闪,好似明白了什么。
“咕……嗷嗷嗷!”
它迟疑了一会,慢慢低头看清了自己的模样,一下痛嚎起来。
第五百八十八章 钢钻部队
土行甲做了一场激动人心的化妖美梦,回到现实又变回了黑不溜秋的兽类模样,几乎精神崩溃,无比沮丧。
不过在梦中激发灵智的经历,还是让他的智慧大涨,体验过化妖的快a感之后,他更加坚定了进化的决心。
以他现在的智慧,已经可以让理智战胜兽类的天性,终于不再与凡人保持距离,愿意接受凡人的帮助。
聂伤和穴甲龙驯化项目组为他制定了一整套辅助进化方案,在实验对象的主动配合下,众人开始在他身上进行试验。
首先,要吃肉。
项目组找来各种肉类让他一一尝试。
刚开始时,土行甲一吃肉就呕吐,但为了化妖目标,强忍着恶心吞咽。
其实他乃杂食兽类,肉类也在食谱上,厌恶吃肉完全是一种自我暗示,并不是不能吃肉。
经过十几次尝试,生熟肉类都吃过之后,他渐渐克服了心理问题,越吃越香,才知道吃肉比吃虫子和苔藓美味多了。于是几乎就以肉食为主,其他都不怎么吃了。
土行甲最喜欢吃的肉,也是地下兽类的肉,主要是一些鼠类、蛇、蜥蜴、刺猬等小兽。地表动物的肉他吃不惯,觉得口感腥臊,吃多了身子燥热,地下动物的肉凉润爽口,怎么吃都没有副作用。
耆国人不可能让他自己去寻食,也无法深入地下给他捉老鼠,便向守井族人采购了大批硕鼠,专门饲养一群铁爪穿山甲。
守井族人自从水神觉醒后,蘑菇丰收,硕鼠遍谷,这两样食物已经多到爆仓了。
在聂伤的建议下,去年秋天他们就一直向耆国大量出口,主要是新鲜蘑菇、新鲜鼠肉、干蘑菇和盐渍老鼠肉。
这些食品也很受耆国人的喜欢,一直供不应求,成为了守井族人的另外一大进项。
若是某个地表的凡人势力有此畅销商品,一定会大力发展,将之打造成己方的拳头产品。
但对人口稀少的守井族人来说,这种商品性价比还是太低了,需要的劳动量多,耗时长,相比周期短又暴利的采盐业,完全不值得投入太多人力。
他们的劳动力都用在了盐矿那里,供给耆国人的相关食品,则是留守村子的老弱生产的,产量很小,导致此项贸易的规模一直无法扩大。
硕鼠在地表会狂躁自残,很难养活,还彼此撕咬和伤人,所以活体硕鼠的贸易几乎没有。
而这一次,聂伤亲自开口,让守井族人每日供应二十只活体硕鼠,只为养活土行甲一家穿山甲。
但是其中只有一半土行甲可以吃肉,都是土行甲的后代,其他穿山甲是外来的留守穿山甲,无论怎么尝试都吃不下肉。项目组只好作罢,并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土行甲和他的后裔身上。
只吃了十几天肉食,土行甲的体型就比以前增大了两号,猛涨了一百斤,体重达到了四百多斤!活动起来就如一辆小汽车,真真变成了一只披甲巨兽。
他的体力也随之增长,尤其是两只铁爪,以前需要凿半天才能破开铁矿石,现在只要一爪下去,就能凿成几块。
口中的碎齿也越发坚硬,磨起石头来堪比一台粉碎机!
牙齿再硬也会被石头崩坏,每次嚼石头,土行甲的牙齿都会产生严重磨损。
但穴甲龙的牙齿和鲨鱼一样,终身都在生长、脱落,几乎一个月就能换一口新牙。吃了肉之后,牙齿更换期又缩短了几天,由此保证它们永远都不会产生牙齿问题。
分解铁矿石最最重要的,还是它们的口水。可惜的是,吃肉对口水分泌没有任何增长效果。
项目组发现了这点之后,又开始让它吃各种东西,主要是聂伤建议的,补充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食物。试验时间太短,目前还没看到效果。
第二项实验,是给穿山甲喂食能够激发血脉之力,提纯精血的巫药,并对土行甲施展一种快速提纯血脉的巫术。
穴甲龙有渊龙血脉,祭所掌握的应龙之血还有聂伤的真龙之血,按说都可以帮助其进化。但这些精血是至宝,要给聂伤使用的,在不确定效果的情况下,不可能分给他人。
祭所的虬丁大祭知道一种提升血脉纯度的巫术,这种巫术十分痛苦,一般来说,只能用在意志力坚强的凡人身上。
因为手术的剧痛会让试验品的灵魂溃散,导致发疯和成为植物人。
而智慧生灵都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可以以强大的意志力坚持下来,但神智混沌的兽类没有意志力之说,所以不能施术。
土行甲虽然身体还是兽类,智慧却不低,能不能行,只能靠他自己。项目组巫师把试验过程对他说了,这只穴甲龙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尝试。
试验过程果然痛苦不堪,聂伤看过之后,才知道此术就和后世的血液透析一样。
巫师们先把沁血水蛭放到土行甲的甲片缝里,吸饱了血之后,再让水蛭吸收一种液体药水,然后再注a射回主人的身体里。
吸血的过程倒也平常,关键是注a射的步骤,混合了巫药的血液进入血管后会产生剧烈疼痛。疼痛随着血管蔓延全身,从肌肤到内脏骨头,每一个部位都剧痛难忍。
而且换血过程还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要不断重复,直到将血液里的渊龙精血提纯至可以化妖为止!
持续到什么时候才停止,就连虬丁都不确定,这取决于土行甲体内的渊龙血脉含量和分离难度。运气好的话也许两三次就成了,运气不好……或许痛死都没有效果。
施术过程让聂伤看的心惊肉跳,非常怀疑此术的安全性,特别害怕外部细菌进入血液引发严重感染。
他还要利用穴甲龙,土行甲决不能死。为此他专门找虬丁谈过,没把握就算了。
虬丁淡然笑道,这方法是妄巫研究出来的一种非常可靠的巫术,已经沿用了几百年了,经过无数次试验,绝对安全,死亡率最高只有三成!
聂伤被这个三成吓到了,没再多说,又悄悄去找了土行甲,再次确认他的意见。
穴甲龙一族都是偏执的二愣子,土行甲吃了秤砣铁了心,表示自己就算死也要死在化妖的路上,绝不以兽类之身碌碌而死。
聂伤无奈,只好让他继续接受施术。
好在换血手术每三天才进行一次,土行甲每次都像被酷刑折磨了一样,从手术台上下来时奄奄一息。
但睡上一觉,再吃十斤老鼠肉,立刻就能恢复如初。不止身体能迅速复原,他还明显的感觉到,换血之后,自己身体内蕴含的力量远比术前要充沛,头脑也清醒了许多,精神更加饱满。
土行甲惊喜难言,竟然爱上了这种痛并快乐的手术,每天都催着巫师丧赶紧换血。
巫师丧将他的情况报告给了祭所。祭所众巫研究过后,认为他体质极佳,恢复能力强,而且换血效果良好,可以加快换血频率。经过虬丁的批准后,土行甲的换血手术变成了两天一次。
心理变a态之后的土行甲,将痛苦视作快乐,身体越痛苦,灵魂上快感就越强烈。痛到极点时,身体的某个部位甚至还喷a射a出了某种bai色a液体,简直爽上天了!
这种心态下,痛苦根本不可能击溃他的精神。
祭所众巫见状,打算再次提速。尤其是巫师丧,自从被土行甲喷了一脸bai色a液体之后,更是恼羞成怒,要施加极致的痛苦给这个试验品来解气。
于是又变成了一天一换血,土行甲不但轻松承受了下来,身体和精神还愈发强壮。
祭所众巫都看呆了,要不是沁血水蛭数量有限,一定会给他每天上三次刑!
总之,换血手术的效果极佳,不到半个月时间,土行甲就达到了肉身和精神大圆满的状态,就差一点刺激,便可以化妖了。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项实验,升华铁爪!
这项实验是和前两者同步进行的,实验过程也简单的多,不会给土行甲带来痛苦。
项目组给土行甲喂了高纯度铁矿石粉和铁粉,分别涂在左右两只爪子上,以验证效果。
穴甲龙强化利爪的过程很慢,其中粉碎铁矿石的过程太麻烦,要先凿碎,然后再嚼碎,最后再以口水分解,很是费时费力。
这个过程很不愉快,硬石头硌的爪子疼、牙齿疼,嚼的腮帮子疼,若是能够选择的话,穴甲龙们绝对不想嚼石头。
特别是没有成年穴甲龙帮助的**甲龙,角质爪子难以凿碎铁矿石,利爪的每一丝强化都无比艰难。
现在好了,与耆国人合作之后,凡人为它们奉上了磨成细粉的铜矿石和铁粉,跳过了凿、嚼两个步骤,直接放到嘴里用口水分解就行了。效率一下提高了好多倍。
趾甲吸收铁元素的速度虽然也有些一点提升,但还是太慢了,动辄几年十几年,聂伤哪能等那么长时间?
项目组也组织人员对此进行技术攻关,在仔细观察过趾甲吸收铁元素的过程之后,巫师们提出了一个猜想。
趾甲吸收铁的力量,应该来自血液,而不是是趾甲本身,血液之力透过趾甲吸收了铁。
穴甲龙的血液中一定有某种特殊物质让它具有此种能力,或许就是渊龙精血,只要提纯土行甲的龙脉,说不定就能提升吸收速度。
经过换血手术之后,吸收速度的确加快了一些,证明了这个猜测的方向是对的,但增加幅度十分有限,还是没有多大用处。
众巫师见效果不显,便要改变方法重新试验,但聂伤却认为,这个思路是可行的。
趾甲之所以吸收的太慢,是其上的毛细血管太少了,血液流动少,吸收之力自然也少。如果能加大加快趾甲上的血液流通,应该可以见效。
巫师听了此言,都有所领悟,可是如何才能加快趾甲的血液流通速度呢?
众巫师和聂伤商议了几次,最后决定剥掉土行甲利爪上的劣质铁和趾甲外皮,让里面的血液渗出来。
同时在其上缠绕毛发,在涂抹铁粉时,可以留下细微孔洞,让血液可以一直往外渗透。
土行甲惜爪如命,凡人巫师自然不能将他辛辛苦苦强化的利爪全部毁掉,只挑了最小的一根手指进行试验。左右手各一根,左手涂抹铁矿石粉,右手直接涂铁粉。
这个试验大获成功,土行甲右手只用了三天就把一层铁粉全部融合到了爪子上,爪子和铁浑然一体,就像包了一层铁皮一样!而左手的铁矿石粉明显就没什么效果,被果断放弃了。
聂伤见状狂喜,亲自指导众人在铁粉里添加碳粉,再次涂抹上去之后,果然变成了更加坚硬的钢爪!
经过半个月的高频率强化,土行甲真的拥有了一双和梦里相差无几的寒光闪闪的钢爪!
“咕……咕咕……嗷嗷嗷!”
在钢爪成型的一刻,土行甲人立起来,高举双爪仰头大吼:“我!变!了!”
他的身体和梦里一样扭曲拉伸,很快就化成了一个披甲壮汉,如同奥特曼里的皮套怪兽!
土行甲,化妖成功!
……
晋升妖兽的土行甲,对聂伤感激不尽。
他性子憨厚,重情重义,又秉承穴甲龙习惯依附与人的本性,把聂伤当成主人一样看待,而土行蜣则是他的朋友。
待他的状态稳定下来,聂伤便命他接受土行蜣的指挥,在地底寻找、集结穴甲龙为自己效力。
土行蜣还有其他要事在身,不能亲自去,便在土焦人之中选了两个基层贵族和二十个善战的矮人,在土行甲的统领下,钻洞穿谷,在地下深渊里四处探查。
经过了几个月的搜寻,土行甲作为穴甲龙这一代之中唯一的妖兽,成功聚拢了十几个穴甲龙家庭,还收留几十只流浪的穴甲龙,总共两百余只!
其中既有血脉纯正的留守穴甲龙也有食肉的邪恶穴甲龙,双方在妖兽的注视下,都不敢再起冲突,被土行甲分成两批带到了耆国。
聂伤看到这么多穴甲龙,如同看到了几百台钻机,兴奋的满面通红。他也将两种穴甲龙分开饲养,供给肉食,改造铁爪,只是没有进行换血巫术。
经过数月的努力,两百余只穴甲龙全都换上了钢爪,足有五十只青壮穴甲龙可以用作矿工。
这支钢钻部队在土行甲和焦饶人的带领下开赴铁矿,疯狂挖掘,将铁矿石的生产量提高了十倍有余……
第五百八十九章 王室借款
敖来国使者从殷邑返回时,又来特地往东折来耆国,感谢聂伤的襄助之恩。
本来这次出使殷邑,这位使者一点信心都没有。
敖来国是个边鄙小国,使者也没见过多大世面,在王都更是一个人也不认识,光靠他自己折腾,可能连帝辛的面都见不上。
所以使者一直忧心忡忡,生怕自己不能完成使命,或者耽搁的时间太长,误了大事。
幸亏耆候聂伤主动相助,派了熟悉殷邑情况的贵人陪同前往,还代为引见,让他顺利见到了帝辛,把本国的事情告知了。
帝辛对两个小国的纷争不感兴趣,只是看在聂伤的面子上才耐着性子听他讲完。也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只是抬手让他下去等着,却留了耆国使臣私下询问。
耆国使臣将聂伤的话道与帝辛,帝辛一听到是阐派在背后捣鬼,一下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招王室之巫商议此事。
他们的决策过程不得而知,但明显是个艰难的决定,敖来和耆两国使者直等了近十日,才再次被帝辛召见。
帝辛对敖来国使者道,他已经给陈塘国下了敕令:以陈塘国国主李靳私自动兵攻袭邻国,藐视王权,无视王命,削李靳伯爵为子爵,命陈塘军即刻撤出敖来国。不然,王室将传令周边方国共伐之!
另有一道王命发给东极君和赤松子,质问两位神灵,为何违背人神契约,插手人国战事?
这样的表态,可谓态度鲜明的站在了敖来国一边,甚至不怕得罪阐派神灵也要昭示王室权威。
敖来国使者惊喜异常,当场涕泗横流,五体投地跪拜帝辛,并奉上重礼和龙珠。
帝辛对龙珠很是喜爱,把玩良久之后,却没有留着自己使用,一颗送给了自己将要迎娶的王妇,一颗赐给了司徒闻恕。
敖来使者很有眼色,急忙说道,帝喜爱龙珠,敖来国人愿拼死出海寻龙,为商帝献上极品龙珠!
帝辛对他的答复很是满意,好言安慰他道,敖来国王室保定了,休说一个小小的陈塘国,就是阐派神灵,也不敢再动敖来国一根毫毛!
敖来国使者闻言,喜的一颗心都开花了,急忙又拜帝辛。
离开殷邑之后,使者急匆匆来到耆国,聂伤设宴招待,宾主双方都心情愉悦,欢笑畅饮,十分快意。
敖来国使者不知道的是,帝辛也给聂伤带来了口信。
第一件事是,聂伤担心阐派神灵会袭击耆国,求告帝辛,请帝辛遣王室之巫庇护耆国。
帝辛告诉他,他带来的消息对王室和截派众神十分重要,二者已经提高了警惕,正在和阐派神灵交涉。
截派众神预判事态可能会急剧恶化,开始着手布局,以防万一。
他们已经调动了许多神灵在各方巡视,并派出了神巫保护重要方国和关键人物,耆国也在保护范围之内。
所以,聂伤完全不必担心,自有截派神灵会在暗中为他抵挡来袭的阐派神灵。
聂伤听到这个回复之后,心头压力尽去,顿感浑身舒泰,忍不住放声高歌,举杯对着北方虚空大笑道:“诸位截派神巫,大战降临,伤敬你们一杯酒!哈哈哈哈!”
商王室和截派的举动,他非常清楚意味着什么:截派内部和王室已经达成了统一,不再容忍阐派的挑衅。
两派已经彻底撕破脸面,大战一触即发!未来的商帝国,将会迎来一次席卷整个天下的神战!
神战之下,凡人之国也躲不过战争的余波,耆国早晚也要加入战场。但至少在目前,阐派神灵无法再动聂伤。
形势虽然紧张,对耆国来说却并不十分急迫。
一则神灵和凡人的时间流逝速度是不一样的。
神灵寿命悠长,在他们眼中,一年就跟一天差不多,再快一点,也就一个月当一天。
就算两派神灵打定主意要开战,备战过程在凡人看来也会非常迟缓,至少要等好几年才能大打出手。
前期这段时间,会以试探和小规模冲突为主,短时间内不会波及到耆国。
二来嘛,既然截派应战了,阐派的精力肯定要放在对方的神灵身上,应该腾不出手来对付凡人。
最后,阐派也众神认同聂伤的‘道’,或许只是故意和截派对着干,但至少针对耆国的敌意会减少许多。
这就给了聂伤很大的操作空间。
截派保护他,他欣然接受,但他可不想为截派而战,他只想两面取利,两派打的两败俱伤才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总之,曾经像把利剑一样悬在耆国头顶的阐派神灵的威胁消除了,聂伤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除了此事,帝辛还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命他支一百万耆元来,好助王室营造朝歌新都!
一百万元!!!
聂伤听到这个数目,差点一口酒喷了出来。
子受若是懂一点货币常识,就不可能提出这种荒谬的要求,以他的聪明,聂伤不认为他会那么蠢。
即便子受真的不懂,难道他的精英团队之中,也没有一个人懂的货币原理吗?
当然不可能!
聂伤不相信子受和费仲尤浑那群人精没人懂得其中的道理,唯一的解释是,这帮家伙嫉妒他,想要狠狠的讹他一笔。
至于原因嘛,私心公心都可能有。私心更多一些,就是眼红他有了一个生财的聚宝盆,公心则是为王室的利益考虑,不想让一个方国拥有此生财利器。
一百万元意味着什么,子受一伙不会不知道,他们却故意装作不懂,坦然提出要求。显然是在试探聂伤的底线,甚至最终的目的是要将耆元从耆国夺去,收入王室囊中。
不管怎样,殷邑的那帮家伙这次都要狠狠的宰他一刀!
“混蛋东西,这是不是要割我的肉,是要剜我的心呐!”
聂伤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又暗中思忖:“这件事上,子受太沉不住气了,实在让我失望。难道他真以为耆元只是些铜币而已,想铸造多少就可以铸多少?”
果然,聂伤念头刚起,本国使臣就苦笑道:“帝辛给我国拨了三倍于铸钱重量的精铜,说是弥补我国的损失。呵呵,估计连五万元都不值。”
“真是无知啊!说不定这货还以为自己吃亏了呢。”
聂伤无语透顶,呆了半晌,问使者:“王室为何自己不铸币?”
使者大笑道:“他们哪里是不想铸,他们都想铸币都想疯了,只是铸不成罢了。”
原来耆元流出耆国以后,很快就在整个商国流通开来,并成为了所有人认可并且抢兑的事物。
为何会会流通的如此顺利?要先从商代的商业活动说起。
商人经商能力远超后人想象,他们的祖先就是以贩卖牛马牲畜起家的,哪怕在社会水平如此低下的时代,经商活动也异常活跃,往来四方的商队非常多。
这些商队能在危险的野外行走,实力都异常雄厚,商业嗅觉极其敏锐,同时还是这个时代消息最灵通的一个群体。
从耆国出来的商队将耆元带出来之后,其他商队很快就意识到了此物的使用价值,立刻进行兑换,并在商队内部使用,使耆元首先成为了所有商队都认可的货币。
商队又将耆元带往各处,又被各国贵族发现此物的便利,也开始兑换使用,接着又流入平民手中……
就这样,耆元像血液一样,以惊人的速度流到商国的每一个角落,没有经过王室认证就成为了人人认可的正式货币。
精明之人很快就发现了耆元掠夺财富的功能,各国和各方势力毫不犹豫的仿造、伪造。
一时间,市面上出现了海量的各种货币和假币,就连王室也看的眼红,也发行了一批比耆元还要铸造精美的铜钱,因为刻了‘帝辛’二字,被人叫做‘辛元’。
可惜,他们只看到了铜钱的表面价值,没有看出其价值内核,所铸的货币没有实物支撑,随心所欲地铸造和发行,有人愿意接收才见鬼了。
于是这些独自发行的货币全都变成了没用的废物,包括王室的辛元,也没有几个人使用,最后全都当成废铜赐给重臣了。
这些仿造者见世人只认耆元,干脆也不自己发行了,都厚颜无耻的开始伪造耆元。
绝大多数伪造者都是各个方国的官方和大贵族,他们毫不掩饰的做这种无耻之事,反正这么多势力都在伪造,耆国也不可能把伪造之人怎么样。
但是万万没想到,哪怕伪造的耆元,都难以流通出去。
普通的小势力铸造的伪币,质量十分低劣,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形不成太大危害。
而大势力伪造的耆元,其质量和耆元一般无二,要不是出于仿冒的目的,他们还可以造出比耆元质量更好的铜钱。
这样的伪币非常难以辨识,很多人都被骗了,但是危害程度依旧被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主要原因在于,使用耆元的最大的群体,正是各国的商队。这些商队的商人精明老练,眼光毒辣,哪怕仿造再好的伪币,也很难逃过他们的眼睛
商队的交易过程中,会使用大量耆元,其中混入一枚两枚假币未被识别出来也是正常现象,但若是大串大串的伪币,绝对不可能蒙混过关。
经过商队的过滤之后,只有少量伪币可以进入流通渠道,无关紧要,最后还有一道严密的过滤网,便是耆国的假币稽查机构。
如今耆国的特产,金纸、毛笔、油墨、书籍畅销天下,几乎所有商队都会接触到耆国的商品。只要在耆国进货,就必须使用耆元,而且还要接收伪币稽查队的检查。
耆国稽查队非常专业,还有好几道辨识程序,伪币几无可能被漏掉,使伪币无法进入耆国套取物资。
商队也会因此剔除掉自己手中的伪币,顺带提高自己的鉴别水平。很多商队甚至会将自己手里的耆元运来耆国鉴定,专门找稽查队帮助筛除伪币。
发现伪币之后,耆国伪币稽查队会调查相关人员,查出伪币的来源地,然后给予断货的惩罚。命令所有和耆国交易的商队不准往该国输入本国商品,否则也中断交易。
为了自身利益,商队大都会表面遵守。虽然该国会从其他渠道获得物资,但经过黑市交易和二手、三手倒卖之后,价格大涨,最终吃亏的还是他们。
制造伪币的国家不但伪币流通不出去,还被耆国的贸易a战打击了,都是叫苦不迭,想报复都找不到办法,逐渐都放弃了这条歪门邪道。
因为商队和耆国对伪币的高抵抗力,各方势力铸造伪币的阴招再次失败,几乎所有人都不接受官方发行的耆元,而是从有信用的商队那里兑换。
有些商队的信用优良,会主动筛查伪币,从不贪图小利而以伪币骗人,他们不但得到了耆国的认可,也被各国之人所信任。
人们会以货物在他们手上兑换真耆元,然后又可以在他们的商队里购买物品,不用担心会拿到伪币。
这些商队在各地逐渐充当了银行的职能,进一步稳定了耆元的地位。
由此,仿造耆元伪币的风潮流行了没多久,就很快销声匿迹了,市面上流通的大都是真耆元。
随着耆元被各国广泛认可,人们开始大量储备这种铜钱,尤其是大贵族之家,动辄就要成千上万的吸纳,使世面上出现了严重的货币紧缩。
眼见流出去的铜钱收不回来,导致了交易困难,各家商队纷纷要求耆国扩大发行量。不只是扩大,而是要大水漫灌,不然放出的多少都会消失在贵人家的仓库里。
铸币司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冲动,要开印钞机疯狂印钱,又被聂伤严斥了一通,只将每个月投向国外市场的五万耆元增加到了十万,就是为了保持耆元的价值。
耆国发行的耆元总量虽然已经超过一百万元了,但国内的耆元并不多,耆国官府手中的耆元更少,根本无力支付帝辛。
当然更不能拒绝,唯一的办法就是疯狂铸币。但是一次性向市场上投入一百万元,不用多说,耆元的信用一定会遭受重创,甚至可能导致崩溃。
“该怎么办呢?”
聂伤头痛起来,皱眉苦思。
第五百九十章 东伯牧师
帝辛要的一百万巨款,最后被聂伤以铸造缓慢、运输不便的原因婉拒了,只给了十万元现金,剩下的都用支票支付了。
帝辛要钱建新都,大部分资金的用处都是从各国商队处购买物资,少量才是付给属臣的赏赐。
后者十万元差不多够用了,再多聂伤也给不出来。
至于前者,聂伤专门派了铸币司司长勾股前往殷邑解释。
勾股面见帝辛,禀道:帝只管放手向商队购买物资就是了,货款会以支票形式付给商队,让商队来耆国取钱。其他不用理会,耆候自会为帝处理好。
帝辛和一众谋臣听的有些糊涂。
这和直接给铜钱有什么区别?还要多一道程序,再让商队跑到耆国去兑换,商队可能会拒绝或者趁机提价,简直多此一举!
如此麻烦,还不如直接给钱呢,大家都便宜。
耆候到底打什么主意?
他不想给就直说,玩这么多花样,有失a身份?
勾股便在帝都王宫里,面对一群商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滔滔不绝的讲解起相关知识。
从市场分析到预算审核、再到铸造、发行,再到监察防伪,还有周转周期、价值涨跌、损耗增益……等等专业知识,把帝辛和王室众臣听的头脑发昏,满脸呆滞。
他们虽然都是商国精英,但到底没有学过相关知识,数学能力连耆国普通官员的水平都没有,更别提铸币司的数学学霸了,根本就听不懂丝毫。
勾股讲完之后,整个王宫里鸦雀无声,帝辛等人都默然无语,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良久,帝辛才不明觉厉的击掌叫好,大赞耆国的方案好,不但解决了营建新都的资金问题,还对王室和耆国都有利,可称一举三得!
众臣反应过来,纷纷附和,又偷看左右之人,见同僚皆面带微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更是心惊,生怕暴露了自己的智力低下,拼命点头称是。
最后,君臣一致同意了耆国的支付方案。
勾股长出了一口气,却又听到帝辛赞他才能卓绝,请他留在王室为官。
勾股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虽然优秀,但在耆国比他优秀的人多的是,他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更关键的是,他非常清楚自己今天的成就,是在耆国这个平台上取得的,离开耆国他什么都不是。
哪怕帝辛真的重用于他,王室有耆国那么先进的官僚系统吗?有那么多专业人才吗?有聂伤那样的开明智慧的主君吗?没有这些条件,任他能力再强也使不出一分力气来。
而且……在场的王室重臣一听到帝辛邀请他,脸色都变了。他们是怎么想的,傻子都懂,一个没有根基的外来者,敢和老臣子抢饭碗,绝对会被这群本地人搞死!
另外他也习惯了耆国宽松向上的环境,舍不得离开家乡,不愿意到政治氛围压抑的殷邑作官。
可也不能直接拒绝帝辛,勾股心中急思对策,回道:“帝之赏识,小臣荣幸之至。”
“只是耆国那里的铸币事务离不开小臣,如果小臣来到殷邑,耆国恐怕支付不了一百万元,会误了帝营建新都的大事。不如等新都建好,帝和诸位贵人迁入新都之后,小臣再来。”
帝辛一听也是,许了他一个主管王室私库的职位,便放他离开了。但还是有一个班子的铸币司官员留了下来,负责殷邑这边的账目审核和支票开发事务。
……
聂伤听到勾股回报,提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命铸币司做好准备,整理好相关账目、数据,千万不要产生计算错误,以应对将要涌来的兑币压力。
耆国并没有增发太多货币,新都的建造是个长期工程,不可能所有货物都在同一时间供应,必然是分批次采购的,而且商队兑换耆元也需要时间。
利用这个时间差,耆国就可以将现金流周转过来,勿需增发大量货币。
帝辛是个急性子,得到耆国的保证,便在夏收后兴建宫城,大兴土木,同时向各国商队采购物资,奴隶、牲畜、粮食、建材等等。
原本都是由王室负担的物资,现在几乎一半都由外界购入。反正有耆国买单,不用白不用,要不是因为商队也供应不及,他们恨不得所有成本都让耆国负担。
商队本来是不信任王室的,但有耆国作保,又有王室的命令,只好带着货物到殷邑交付,然后找耆国办事处换取支票,再提心吊胆的奔赴耆国兑换耆元。
耆国人辨识过支票之后,二话不说就将现金付给了对方。
商队拿到铜钱,顿时心中大定,再也没有迟疑,将大批货物往殷邑运输,沿途水路陆路车船如流,将无数物资源源不断的输往朝歌原。
集全国之力营建新城,还不会引发诸国不满,工程建设十分顺利,反对之人也都闭上了嘴,帝辛从没感到如此轻松过,心情十分愉悦。
唯一担心的就是,耗费了海量的财货,王室都负担不起,小小耆国,焉能承受?
算了不管他了,还不起债,大不了让耆国破产,让聂伤替自己顶缸,再封他到另外一个富庶的地方为国主,也不亏欠与他。
帝辛建新都的主观目的,是为了摆脱殷邑的老贵族掣肘,也是为了彰显威势,在客观上却促进了商帝国的商业发展。
这次采购工程,规模十分庞大,流程也非常正规,带动了许多商队参与其中,很大程度上刺激了各地的商业发展,还改善了道路交通,促进了文化交流。
商队到耆国兑换铜钱时,不会全都兑付了,而是将绝大部分欠款再换做耆国的商品,而且还是分批次前来的,不是一涌而上都来抢兑。
大量商品和货币进出耆国,不断循环,使耆国手中保有了足够的现金流,才有余力负担一百万元的巨额支出。
同时铸币司又新建了一个耆国银行,开设了存取款业务。
商队以前把货物运来运去非常麻烦,现在换成了货币便捷了无数倍。但货币同样也是巨财,带在身边千里行商,还是容易出问题。
现在,耆国愿意为所有商队提供存款服务,你不必再带钱行走江湖,耆国官府可以替你保管,随时存取,不收任何手续费!
尽管商队都相信耆国的信誉,但还是不放心把自己的钱放在别人手上,使得业务刚开始时,没人存一元钱进来。
后来有支商队觉得自己往返耆国,每次都要带钱,的确很麻烦,便试着存了一笔钱进去。
第二次空手前来时,直接取钱购货,没想到还能享受耆国的优惠政策,不但能打折,还能排在所有商队前面优先取货!
还有这等好事?
商队首领大喜过望,立刻就把手上的现金都存了进去,又得到了‘贵宾’资格,不但这一次,以后都可以得到优惠!
贵宾资格有限,先到先得!
消息传开之后,其他商队急忙赶来存钱当贵宾。才知道贵宾也分等级的,存钱越多等级越高,享受的优惠也就越多!
高等级贵宾的优惠额度十分诱人,几乎等于白赚商品,比跑一趟长途运输都赚的多!
促销力度如此之大,很快就吸引了许多商队前来存钱。
过了半年多时间,众多商队见耆国信用坚挺,实力雄厚,干脆都把往来现金存在耆国。支取时十分便利,还安全可靠,只要聂伤不倒,他们的钱就有保障。
还是那句话,聂伤一个人撑起了一个货币信用体系。商队皆知他不是凡人,不会那么容易挂掉,这才是众人愿意把钱放在耆国的核心因素。
有了耆国银行,耆国又多了一个聚宝盆。
耆元被释放出去收割一拨财富之后,大部分又回到官府手中,然后再次放出割韭菜,周边方国的巨量财富由此输入了耆国。
被王室讹诈的一百万元,其实只兑付了极少一部分,钱转来转去还在耆国手上。
到头来,耆国并没有被薅去几根羊毛,实力丝毫无损,让全天下替他买了单还要感谢他。
当然,耆国也不是白占便宜,耆元的发行意义十分重大,相比它给为社会进步做出的贡献,耆国收割的那点财富不值一提。
聂伤满足了帝辛的要求,帝辛不可能什么也不给他。
在第一批商人送来货物,又满意离去之后,帝辛便知事情成了,兴高采烈的遣使来见聂伤,先是口头奖励,然后给出干货。
首先,王室之巫加强了对耆国的保护。
耆国和聂伤如今是王室的财神爷,帝辛不敢让他有丝毫意外,又派了两位神巫在东南边境巡查,重点保护聂伤。
保卫力量如此强大,除非阐派神灵大举来攻,不然全天下的神秘力量也伤不到聂伤一根毫毛。
其次,将英国运抵耆国的铜矿石再加一成给耆国。
也就是耆国可以截留三成铜矿石,再加上在耆国粗炼的损耗,英国输送给王室的铜资源,耆国留下了几近四成!
最后,封聂伤为‘东伯’、‘牧师’,代王室牧东境商民,掌征伐之事,有不经王室攻伐东境忤逆之权。
‘东伯’的‘伯’不是伯爵之意,而是一个官职,叫做‘伯长’,乃一个区域的方国之长,有统御他国之权的官职,也称‘州长’。
商国原本没有此官职,乃是前帝文丁所设,第一个封的伯长就是周侯昌的父亲季历,被封为‘西伯’,主掌西陲之地。
而现在,商国又有了第二位伯长,便是聂伤的‘东伯’。权力和周国相当,主掌商国东境的一大片地方,大概就是后世的大半个山东,春秋时代的齐国地盘。
而‘牧师’,则是军事长官,拥有替王室动兵的权力。
商国的牧师本来指统领边境军事力量的长官,后来渐渐成为了一个负责一方军事的官职。
上一任周伯季历在被封为‘西伯’的时候,同时也到了‘牧师’称号。拥有了这两项权力之后,周国就成为了商帝国中实力最强、自主性最大的一个诸侯。
商王室之所以主动放弃对周国的控制,不是王室之人太蠢,而是对方实力太强。
王室已经无力掌控西陲,只好承认现实,给对方名义和权力,以免周人生乱。
另外一个牧师则是帝辛继位时封的霍候飞廉。飞廉也被封为主掌西陲军事的‘牧师’,就是为了弱周人之势。
但飞廉只是牧师,而不是伯长,比周侯昌和耆候聂伤还差了一筹,后两者乃是独揽军政大权一方诸侯,几乎就是独立王国。
有商以来,只有周耆两位诸侯达到过这样高度,也是商帝国实力衰弱的一种体现。
巧合的是,两个伯长、牧师的势力正好位于商帝国的两头,分别是东西二伯,冥冥之中似乎注定了某种缘分。
东西二伯的权力实在太大,周国自不必说,自身实力强大,是商王室非常忌惮的对手,完全有资格受此名分。
而耆国,却只是一个新兴的小国而已,从子受争夺帝位立下大功才得以迅速崛起。论实力远远比不上周国,甚至连很多方国也不如,身负巨大权力,难免有人不服。
这其中也有帝辛的算计。
聂伤这一次的功劳太大了,必须给予足够的奖励才行,只有伯长和牧师之名才能满足。
这两样权力给周国是祸害,给耆国却影响不大。
聂伤忠心耿耿,与子受意气相投,想来在短时间内不会孳生野心。
而且耆国弱小,周边方国稠密,强国甚多,它本身就没有实力让诸国俯首,当了伯长也行使不了权力。距离内服又近,敢起不轨之心,王室也随时都可以发兵灭了它。
周国则不同,它在西方一枝独秀,西陲地域广阔,地形易守难攻。王室要教训他们,必须发动倾国之力,实在奈何周人不得。
东西二伯的形势不同,也决定了东伯聂伤不会对王室造成威胁,所以帝辛才痛痛快快的把东方的军政大权给了聂伤。
当然这只是帝辛和外人的看法,聂伤却很清楚,耆国潜藏的实力深不可测,不会比周国更弱。不管实力还是对王室的贡献,他绝对担得起东境之长的职权。
“一百万买了个东境之王,呵呵,这买卖值了!”
聂伤接到印信,举在太阳下观看,对群臣笑道:“诸位,东边这块土地,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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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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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敖丙露头
敖来国使者刚离开耆国不久,敖来国主就急急遣人来接他儿子回国,敖丙从山里出来向聂伤辞别。
“耆候,这些时日多亏你的庇护,我才侥幸躲过一劫,此情谊,敖丙虽死不忘。”
他对聂伤拜了一拜,起身又拜一次:“还有耆候相助我敖来国申诉之恩,敖来国上下,绝不负耆候!”
“敖丙兄,我们两个是什么交情,不要这样,快起来吧。”
聂伤虚扶一把,让他起身,上下打量着他,好笑道:“是我照料不周啊,让你在我耆国吃尽了苦头。哈哈,你个样子回去,不会有人说我虐待与你吧?”
敖丙闻言看了看自己的,英俊的翩翩公子变成了又黑又糙的山野樵夫,也不禁失笑道:“呵呵,都是我自愿的,哪敢怪耆候。”
“其实在山中生活也挺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辛苦了点,但没啥烦心事,心里也安宁。就是吃的太差,蚊虫太多,不然的话,我都想做一辈子樵夫了。”
“不得不说,贵国平民的日子真是不错,国家富裕,还没有强权欺压,连最穷的平民都活的下去。最令人羡慕的地方是,只要肯劳作,就不会饿死,再卖力一点,聪明一点,还能活的更好。呵呵,像我这样既勤奋又聪明的,自然也不会太差。”
“对了,我还积攒了不少家产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在案上排开,笑道:“呵呵,我不会种田,也不会打猎,多亏手上有两把好斧钺,便以樵采维持生计。”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上山砍柴,然后挑到山下的集市上售卖,两捆干柴刚好能换两天的口粮。最近大伙都开始使用铜钱了,两捆柴刚好卖一元钱。我听说都城柴价高,便挑着走了二十里路,到都城大市上再卖,你猜怎地?”
聂伤见他思想观念被同化了,有些无语,应付着问道:“怎样?”
敖丙竖起两根手指,得意的笑道:“两元!”
“都城大市两捆柴能买两元,价格足足是乡里小集市的两倍!唉,早知道这些的话,我以前就不在山下集市出卖了,还能多攒一倍的钱。”
聂伤失笑,说道:“你这种算法不对,你不能只看利润,还要考虑成本。”
“把两捆柴挑到都城,虽然能卖两元,但你一天只能走一趟。而到山下出卖,只走五里路就到,再加上砍柴时间,你可以来回两趟,卖四捆柴,也是两元。二者其实是一样的。”
“唔?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走两趟呢?每次卖完我就回去休息了!”
敖丙恍然大悟,想了一会,又摇头叹道:“我还是喜欢到都城,能接触很多人,混在平民之中,也没人会注意到我。唉,山里太寂寞了,没事可做的话,心里空的慌。”
他捏了捏拳头,表情郁闷的说道:“村里只有七户人家,都以为我是因功释为平民的他国战俘,我也默认了,住下去之后就尽量不和村民来往。”
“他们见我年轻力壮,又沉默寡言,以为我性子懦弱,就经常欺负我,让我给他们白干活。我是生怕暴露了才不敢多说话,结果就被他们欺负,谁家干活都叫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让我干。我是装的嘛,既然要装就的装得像,只好让他们当奴隶一样使唤。”
“咚!”
敖丙一拳敲在案几上,胀红着脸骂道:“混蛋,生生闷杀我也!”
“还有这种事?”
聂伤皱眉道:“我命人暗中照看与你,怎么让你被村民欺负?哼,我这就招来那厮责问!“
“不,不要不要!”
敖丙急忙摆手说道:“是我让那位斥候不要插手的,他如果出面干涉了,村民就会怀疑我,就有被外人发现的可能。一点小事,我随口说说而已,耆候就不要再计较了。”
“其实……村民们对我其实也不是很过分,除了爱使唤我干活,其他方面还是比较关心我的,时不时有人来嘘寒问暖,对我像自家人一样。”
他把震散的铜钱重新排好,又笑道:“还有一家猎户,说我老实木讷,踏实肯干,是个过生日的好男子,要将他们的女儿嫁给我。要我拿出二十元嫁妆来,他们女儿以后就过来和我睡。”
“他那女儿也是个猎人,个子又瘦又小,弓箭射的神准,专射禽鸟,每天出门都能带几只鸟雀回来。她经常会提猎物送到我屋里,还为我生火做饭缝补衣服,看样子对我有意思。呵呵,可惜我只攒了十八元,还差两元。”
“哈哈哈哈!”
聂伤听得大笑起来,说道:“要不你先别走,再砍一天柴,凑够二十元,把那家女儿娶了再走。”
“唉,不了!”
敖丙摆手说道:“我又不是真的樵夫,何必戏弄人家呢。”
聂伤不悦道:“什么戏弄?你是世子难到就不能娶平民之女吗?”
敖丙不置可否,把铜钱一把扫乱了,讪讪道:“不谈这事了。”
聂伤知道这货虽然低调隐忍,但是内心还是非常骄傲的,不可能看上平民之女,也不多言,转过话题说道:
“虽然帝辛和截派众神答应保护敖来国,但你们也得小心防备,东极君还有他那弟子李哪吒都是无耻之徒,什么卑鄙阴招都使得出来。”
“那是自然。”
敖丙点点头,顿了一下,又愤愤道:“这次我们有了依仗,不再怕他陈塘国了,那李哪吒要是敢再挑衅我,我一定让他给虞恨偿命!”
聂伤提醒道:“敖来国太远,王室反应不及,截派神灵也不可能眼睛不眨的盯着你们那里。敖丙兄还是谨慎为好,千万不要在这个关头惹事。”
“哼哼。”
敖丙嘴角一挑,冷笑道:“我说的依仗不是王室和截派神灵。耆候有所不知,家里来人告诉我,我敖来国这次,总算交了好运了!”
“我们一族的事情,我族叔,也就是那位出使殷邑的使者,他都已经告知耆候了,我就不多说了。其中提到的圣龙,耆候想必还记得吧?”
“嗯,记得,圣龙何等存在,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聂伤的听到重要信息,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敖丙胸膛一挺,傲然说道:“半个月前,那位圣龙大人主动联系了我父,说它还有几十年寿命,愿以最后之生命守护东海龙的后裔——敖来国!”
“哈哈哈哈,那可是圣龙啊!”
他说到得意处,忍不住大笑道:“东海圣龙,是和上古黄帝蚩尤大战时的应龙、蜃龙同一层次的存在!在圣龙面前,东极君也不过小鸡而已,举手擒来!我还巴不得东极君一门到我敖来国寻衅呢,正好让圣龙教训他们!”
“那条圣龙,不是耗尽神力快死了吗,怎么还能动?莫非只是徒有其表,或者虚张声势吓唬外人的?”
聂伤很是疑惑,寻思了一会,对敖丙拱手道:“如此,就恭喜敖丙兄了。敖来国有圣龙守护,那就大可无忧了。”
敖丙说的激动,眉飞色舞道:“来人还对我说,不止是圣龙自愿庇护我国,还有附近那位海王也来相助。”
“海王以前也是我敖来国人,他一直不干涉陆上之事。但这次听闻敖来国被陈塘国和东极君欺负之后,也愤然而起,亲自到海边为故国掠阵。东极君,哼哼,我才不怕他呢!”
“……好大的口气!忘了你先前的怂样了?
聂伤瞥了他一眼,对这货无语了。
不过他还是被敖来国的实力震惊了。
果然不愧是东海龙神的后裔,平时可能看不出哪里厉害,一到生死存亡的关头,蕴藏的潜力爆发出简直如海啸一般骇人。陈塘国若不是有东极君可以依仗,根本就不是敖来国的对手。
……
和聂伤吃了一场酒之后,敖丙便连夜离开了耆国,兴冲冲的回家去了。
不久就派人带来口信,说陈塘国乖乖撤出了敖来国,敖来国轻松复国。
他们的人口虽然大都保住了,但是城池村寨被陈塘国人焚烧一空,财物也损失大半。
一国民众回到陆上,正在重建家园,急缺物资,希望聂伤能借款十万元襄助,两年之内必连本带利按时还清。
这点钱耆国还是借的起的,聂伤命铸币司研究一下。
铸币司审查了敖来国的还款能力,认为对方国家有神灵做靠山,政治稳定,不会生乱。背靠大海,盛产鱼盐、宝珠、玳瑁、珊瑚和海产品,有充足的能力保证还款,可以发放借款。
于是给出了一套借款方案,还是以王室的方式给付,商队送物资拿支票,再到耆国来兑钱。表面上借出了十万元,其实并没有流出多少货币,加上利息大赚特赚……
敖丙还说,东极君和李哪吒再也没有来找过他们的麻烦。倒是那石姬的弟子瞬来找他,把他痛斥了一番。
原来石姬和东极君之间差点爆发了冲突。东极君是阐派大神,道友众多,挥手就招来好几位大神相助,毫不讲理,就要动手围殴石姬。
石姬势单力孤,担心自己会被对方杀死,一面退缩忍让,一面命弟子瞬急往殷邑求助。
王室之巫得讯之后,派出两位神巫前来调解,询问事情经过。
石姬要找敖丙作证,可是怎么都找不到,本来是占理的一方,最后却因为没有证人,被东极君一伙诬蔑,又被王室之巫斥责,让她给东极君道歉。
其实王室之巫是偏向石姬的,已经在暗中告知于她,东极君等神灵是怀着杀心而来的,自己调解也不能让他们罢手,只有她主动认输,才能化解必死之局。
石姬没有选择,只能忍辱负重认了错,总算保住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东极君在退走之前还威胁她,让她休要作祟,若再敢触怒于己,下次定然不饶,谁来讲和也没用!
可叹石姬堂堂古神,舜帝之妻,大禹亲封的正神,竟被东极君像对待妖物一样斥为‘作祟’,简直是诛心的奇耻大辱!
石姬被气的险些神魂崩溃,好在她这千余年来一直在静心休养,心性平淡,才勉强稳住心态。
等缓过劲来,她便离开洞府出门而去。临走时告诉弟子瞬,自己要外出寻找一些多年未见的好友叙叙旧,嘱咐瞬谨守洞府,减少外出,休要惹祸。
瞬一个人看家,想到师尊被人如此羞辱,也是愤愤不平。近日听说敖丙回来了,就来到敖来国,痛骂敖丙害的自己师兄惨死、师尊受辱,还把敖丙狠狠揍了一顿。
敖丙一点也不怪他们师徒,把恨意全都放在了东极君和李哪吒身上。待瞬撒完气,便抹掉鼻血,与瞬好声商议,两个人准备联手收拾那李哪吒……
“愚蠢啊!”
聂伤听到敖丙的计划,不禁抚额大骂:“这个敖丙,那么大个人,怎么这么幼稚呢?”
“你以为李哪吒身后只有东极君吗?那是整个阐派神灵!阐派那群黑社会,势力强大,又心狠手辣,不是你家一条快死的圣龙和一个不能上岸的海王就能护得住的。你自己惹出事来,王室和截派神灵也没有借口再庇护你们了,简直是讨死!”
“嗨,真是!”
他一拳锤在案上,有些后悔不应该把钱借给敖来国。
对方如此作死,别激怒了阐派神灵随手给拍死了,自己收不回欠款,会血本无归的。
“唔,给他个警告吧。”
聂伤即刻命人传信给敖丙,语气严厉的命令他在家里乖乖呆着,不准去招惹陈塘国和东极君,不然,耆国就收回给敖来国的借款!
敖丙收到信之后,总算老实了,又回道:敖来国主听了聂伤之言后,怒斥了他一顿,还把他给禁足了。他自己也幡然醒悟,保证绝不惹事,希望聂伤千万不要断了借款。
还有就是,因为敖丙对瞬失信了,瞬很生气,一个人跑去杀李哪吒了。若是他惹出祸患来,不能算在自己头上。
“哼哼,李哪吒岂是那么好杀的?那个瞬怕是去送死的。”
瞬是石姬的弟子,与敖来国无关,聂伤不关心此人,只是提醒了敖丙一句:
敖来国使者答应帝辛的龙珠,一定要快点送来,而且品质也得有保证。帝辛可是个急性子,让他等生气了,后果会非常严重!
(感谢书友:玄世的打赏。)
第五百九十二章 龙血飞甲
吉光在耆国整整等了一个多月,直到夏日将至时,虫二还没有醒过来。
不过这基男也不着急,每日在学堂、集市、图书馆和一群女学生之间混迹。听课辩论、购物逛街、读书习字、交流穿衣打扮、化妆美容之事,日子过的优哉游哉,颇有乐不思蜀之意。
这日,吉光又来向聂伤讨钱,大咧咧的伸手叫道:“喂,再借点钱给我。”
聂伤正埋首公文,闻言抬头瞅着他,阴着脸道:“我记得,前天刚给了你两百,怎么花的这么快?两百元,足够一个中等家庭花销一年了,你两天就花完了?你独身一人而已,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是怎么花钱的?”
吉光斜倚在他的书案上,提了下身上的丝衣,说道:“我好歹也是殷邑来的贵人,吃穿住行怎么能和你耆国平民一样?自然都要用最好的,至少不能比这里的贵人差。这些东西商队那里都卖的很贵的,二百元哪里够?”
聂伤放下毛笔,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果然绫罗绸缎,满身珠玉,便出言讽刺道:“我记得你是个刺客吧,你这个样子怎么办事?整天在温柔乡里消磨,你的匕首已经生锈了吧?不对,呵呵,你恐怕好久没看过你的武器了。”
“怎么会呢。”
吉光随手从衣袍里亮出两把长匕首来,轻蔑的笑道:“我晓得轻重,从来都不会误事。在殷邑时,我就是这样过活的。”
他把匕首放了回去,竖起一根手指冷笑道:“平时的我,和外出杀人时的我,不是一个人。刺客之道,要能紧能松,要学会放松自己,哼哼,说了你不懂。”
“能紧能松?我特么才不想懂呢!”
聂伤心中直泛恶心,摇头说道:“即便如此,也要时时锻炼武技,不能让技艺生疏吧?我看你这段时间只长肥肉了。”
“切,这点道理还要你教我?”
吉光转过头去,不屑道:“我三岁就从司徒学习武技和巫术,二十多年来,从没有一刻懈怠过。我练武时,难道还要让你看着才行?你是我什么人?哼!”
他又一伸手,不耐烦道:“我不需要你操心,快拿钱来。放心,回到殷邑,我还你双倍。”
“怎么变成双倍了?上次不是说十倍吗?”
聂伤瞪着他,不悦道:“吉光,你这样信口开河,我可不敢借钱给你了。”
“不是这个意思。”
吉光拉平衣襟,神色难堪的说道:“上次我以为……我对耆元的价值没有概念,以为几百块钱也就十余石粟米而已,所以才说十倍偿还的。现在不是知道了嘛,十倍,太多了,把我全部家当都赔上,我也还不起呀,最多只能两倍。”
聂伤听笑了,说道:“你也知道自己花的多了,那还不节省着用?”
吉光烦躁道:“不要废话了,就说借不借吧。”
聂伤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借多少?”
“五百!”
吉光举起一只手掌,解释道:“最近我结识了许多姐妹,每天都到她们家中吃饭,很不好意思。我也得经常请她们聚会,不然让她们说我小气,有什么聚会就不会叫我了。”
“你就是个挨宰的凯子!”
聂伤紧盯着他,很不想借钱给这货。
因为借出去的钱是他的私财,前后几次已经借给这货两千多元了,可不是个小数目。侯府的开销也不小,方方面面都要花钱,预算挺紧张的,实在养活不起这个奢靡纨绔。
更关键的是,他非常怀疑吉光的还款能力。这基男这么能花钱,估计在殷邑也没有多少余财,根本还不起欠债。
说不定他早就破产了,一直穷困潦倒,憋的难受,来到耆国后把自己当冤大头,完全不在乎名声和后果,拼命花自己的钱。
“唉,算了,谁让这只基是司徒闻恕的属臣呢,就当花钱买了一位神巫的好感吧。”
聂伤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拿起毛笔准备写张纸条,让侯府账房支给吉光。
“侯主,有急报!”
正蘸墨时,一个斥候忽然来报。
聂伤又放下笔,问道:“何事?”
“是、是……”
斥候瞅着一旁的吉光,不愿直说。
聂伤看了眼吉光,把纸笔推到书案对面,对斥候笑道:“你写下来吧。这位殷邑来的王室贵人,无比高贵,可惜却不识字,是个文盲,哈哈。”
“哼!”
吉光羞恼的转过身去,冷哼道:“以我的聪明,这些日子我早就学会写字了。我才不想偷看你们呢。”
那斥候十分精细,用身子挡住吉光,迅速写了几个字交给了聂伤。
聂伤拿起来一看,神色一变,迟疑了一下,把纸条递给了吉光,说道:“和吉贵人你有关。”
“是我的事吗?”
吉光接过纸条,呲牙咧嘴的使劲辨读:“这个‘二’字我认得,这个‘了’我也认得,嘿嘿,这个,好像是、是个‘虫’字。”
“第三个字太复杂了,我还没学过呢,学过了我一定认得。嘶,让我猜猜,左边看着像酒,右边好像是星星的‘星’。按照右为声部的规矩,应该是……啊!”
他突然大叫一声,一下把纸条拍在桌上,瞪大眼睛问聂伤:“是痋者醒了吗?”
“哈哈,不错啊,还真让你认出来了。”
聂伤笑了一声,点头道:“是的,虫二醒了。”
吉光一下跳了起来,对他招手道:“还磨蹭什么,我们快去看痋者。”
“欲速则不达,备车也需要时间的。”
聂伤慢悠悠的起身,刚要动脚,吉光又拉住他的衣袖,指着书案说道:“你的钱还没给我呢!”
“我擦!”
聂伤怒了,一把甩开袖子,喝道:“你都要走了,还要钱做什么?”
吉光挺着胸,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路上不需要盘缠吗?既然有钱可用,我为什么还要在野外露宿?当然要坐车入城住豪宅,花费很多的,你要穷死我吗?”
“尼玛的,我又不是你的基伴,为什么要给你钱!”
聂伤心中怒吼,喘了几口粗气,还是提笔写下一张字条,说道:“这是你借我钱的凭证,总共两千两百零五元,零钱我不要了,加上这次的,两千七百元。你签名确认。”
“呸,小气,当我是不守诚信的小人吗?”
吉光嫌弃的唾了一口,倒握匕首一样攥住毛笔,动作笨拙的在纸条上比划。
聂伤见他迟迟也不下笔,提示道:“不会写自己名字,按上血手印也可以。
“我当然会写,就是不熟练,怕写的太难看了有损我的威名而已!”
吉光态度恶劣的回了一句,描了半天,最后还是扔下毛笔,咬破手指在纸条上按了个手印。
“这借条相当于一个血誓,吉贵人一定要守诺啊。”
聂伤一边吹着纸条上的墨迹,一边说道:“我们在借据上都说清了,你若在一年内换不清欠债,就要卖身给我。”
“什么!!!”
吉光差点一个跟头杵到地上,伸手就来抢借条,口中大叫:“且住!让我看清楚再决定!”
聂伤闪开他,微笑道:“已经立下血誓了,不能改了。”
“你还不清债务,我就把这张借据拿给司徒大人看。呵呵,我相信司徒大人绝对不会坐视属下违背诺言,说不定他会替你还清债务的。”
“我、我……”
吉光面无血色,背都驼了,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头,语气发颤道:“你怎么、怎么不跟我说、说清楚?”
“借据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吗?吉贵人你也说自己识得字,你自己不会看吗?”
聂伤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的笑道:“其实也无所谓了,我只收了欠款而已,两倍都没有给你算。呵呵,以吉贵人你的财力,这点钱财算什么,是不是啊,吉贵人?”
“……”
吉光神情呆滞,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地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了,钱拿好,我们走。”
侍从将钱送了进来,聂伤把钱袋塞到他手中,昂首阔步的往门外走去。
吉光抓着钱袋,双手直颤,把钱袋抖的哗哗直响。
他楞了好一会,才猛地一咬牙,狠狠自语道:“凭我的本事,一年内赚这点钱不在话下,只要简省点用,一定能还清的!大不了让此人把我……呼!”
他脸色一红,长吁了一口气,将钱袋挂到腰上,摆出一副傲娇姿态,扭着屁a股紧跟着聂伤去了……
二人在祭所门口碰到了虫二,只见这老虫子站在洞口高台上,正指挥一团金色虫云飞来荡去。
那团虫云足有两三丈方圆,在空中不断变幻形状,身上甲壳反射着太阳金光,闪的人眼睛发花。
“嗡!嗡嗡嗡!”
虫二像在遥控无人机一样,把手指向哪里,虫群就嗡鸣着飞到哪里,又不断做出各种手势,虫群也随之改变形状。灵活机动,毫无滞涩,真真驱动由心,使虫如使臂!
“去!”
虫二把手一指,金色虫云猛然扑向一棵大槐树。
只听嘁哩喀喳一阵响,绿色粉末如喷雾一般朝四面挥洒,枝叶茂盛的大槐树很快就被啃成了光溜溜的模样,变为一颗玉雕般的枯树。
“哈哈哈哈,我的龙血铜飞甲,终于炼成了!”
虫二得意的狂笑,左右瞅了瞅,又把手指指向了山下的一群猪:“再去!”
“呜嗡!”
金色云团变成了梭状,瞬间飞过一里多地,再在虫二的手势下变成一张网,猛然罩下,一下就将地面上的五六头猪罩在里面。
“嗷哼哼哼!”
群猪顿时惨嚎起来,乱跳乱窜,却被金光紧紧裹住,怎么都无法逃出来。
“啊,我的猪!”
一旁的树丛里忽然跳出一个牧童来,不顾自身安危,一步不停的冲向虫群。
“住手!”
‘虫二快收手!”
旁观的巫师大惊失色,齐声大叫,刚刚赶到的聂伤也大声喝止。
可还是晚了一步,那牧童已经撞进了虫群,只见金色光团里血花溅射,猪嚎和牧童尖叫声很快就停歇了。
“……”
众人眼见牧童被吞噬,面色都十分难看,一起怒视虫二。
“你驱虫啃树就是了,为何要擅自咬猪!你向我打招呼了吗?我同意你咬了吗?为何不让痋虫停下来?你这只残暴的老毒虫,你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你真不是个东西!”
大史白须戟张,把手指头怼在虫二脸上破口大骂。
聂伤也冷着脸走到虫二面前,怒斥道:“虫二,你胡闹的太过分了,就算是猪,也不能由你随便屠杀,更何况还害死了一个孩子!”
“喂喂喂,你们……你们把事情搞清楚了再骂我好不好?”
虫二抵挡不住众人的愤怒,连连后退,挠头解释道:“我就是一时手痒,想看看铜飞甲攻击活物的效果而已。哼,不就是几头猪吗,我陪给那小家伙不就行了!“
“你……还在胡说!”
众人见他毫无觉悟,都怒不可遏,纷纷撸起袖子作势要揍这个冷漠的神经病。
“哇啊啊啊,我的猪啊!”
正在这时,那牧童的哭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众人都是一愣,一起转头看去,就见虫群已然飞到了空中,地面上血迹斑斑,就见黑猪都变成了白森森的骨架,一丝血肉都没有残留下来。
就在血迹骨架之中,那牧童跪在地上,双手捶地,放声大哭。看他样子,好像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
“原来没伤到人啊。”
“看来虫二还是及时控制住了虫群。”
“是啊,我们误会虫二了。”
众巫师窃窃私语起来,大史面色尴尬却死倔着不认错,聂伤则向虫二坦然致歉:“呵呵,虫二,对不住了,我错怪你了。”
“哼,你们这些家伙,小看我是吗?”
虫二站直了身子,把脸贴在大史的脸上,大骂道:“我就是痋虫,痋虫就是我!我能连自己的虫群都操控不了?你这老家伙屁都不知道就不要乱叫!”
大史被他的口气熏的急忙退避,闪到一旁不再说话。
“哼,好心情被毁了。”
虫二愤愤不平的看了一圈,忽然看见了聂伤身边的吉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神慢慢变得惊慌起来。
“我、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急忙把虫云收回身上,撒腿就往山里奔去。
今天再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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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玄鸟蠓痋
“喂,虫二,不要走啊!”
“痋者,听我一言!”
看见虫二溜了,聂伤和吉光齐声大叫,虫二却一声不吭,只管闷头狂奔,很快就钻进了树林里。
他身上的草衣像迷彩服一样,在树林里有伪装效果,闪了几下就不见人影了,只能看树枝摇动的地方越来越远。
“……跑了?”
吉光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痋者竟是个怪胎,愣了半晌,指着虫二消失的方向问聂伤:“他为什么要跑?”
聂伤道:“自然不想跟你去殷邑。”
“不可能!”
吉光断然道:“我一个字都没说呢,他怎么知我要请他去殷邑?”
聂伤笑道:“你忘了,那群周国人假扮你骗痋者的事?”
“哦!”
吉光这次记起来,一拍额头,破口骂道:“混蛋周国人,差点害死我,又害的痋者不想见我!”
他骂了一通,忽然又愣住了,叫道:“不对啊,他根本就没有见过我,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聂伤也有些不解,思忖道:“痋者的直觉非常敏锐,也许从你身上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由此猜到了你的来意,所以才逃走的。对了,你不是说带着司徒大人的信物吗,他肯定是察觉到那件东西了。”
“唔,有可能。”
吉光伸手摸了下腰包,眼睛望着树林,踌躇道:“他这样躲着我,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该怎么办?”
聂伤也不想放虫二走,懒洋洋的说道:“我不知道。我的承诺已经完成,是痋者不想见你,这里没我的事了。”
“喂,你真的不想帮我?”
吉光对他叫道:“你一定有办法说服痋者的!”
聂伤转过身,摊手说道:“我可没那个本事,痋者那么厉害,我难道派人把他抓来不成?”
“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吉光见他要走,气的直跺脚,指着他的后背尖叫道:“我们好歹也相识这么久了,你就一点情谊都不讲吗?”
“情谊?和你?”
聂伤打了个冷战,摆了摆手,走到更快了。
吉光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忽然眼珠子一转,大声说道:“你不帮就不帮吧,我要在耆国长住下去了,一年两年,十年八年。哼哼,我每天都去找痋者,就不信他能一直躲着不见我。”
“就是有些麻烦你了,我住在耆国这些年,你先借些铜钱给我花销。嘿嘿嘿,等我请了痋者回到殷邑,一定还你。”
“……”
聂伤闻言一下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呆了好久,才缓缓转过身来,面色发黑的说道:“好,我帮你!”
“我就知道,你对我有情谊,哈哈哈!”
吉光得意的大笑,歪着头朝他抛媚眼。
“嘶!”
聂伤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迈步便往树林走去,口中喝道:“跟上!”
“啊!我也要去吗?”
吉光看了看身上的华服,娇a声叫道:“人家不方便啦,我就在这里等,你去把痋者给我找来。”
聂伤气的脸都青了,使劲抹了把脸,沉声说道:“你到底走不走?”
“好啦,我走不行吗!”
吉光不敢再惹他,不情愿的脱下衣服,露出一身行动时穿的灰色劲装来。
“原来这货一直都没有懈怠过。”
聂伤瞅了一眼,暗中点头,又见他抱着坐下来的衣服还在犹豫,招手催促道:“快走啊,还楞着做什么?”
吉光为难道:“我的衣服,坠饰,很贵的,还有……”
他瞅了瞅周围的人,对聂伤做着口型说道:“还有五百元钱呢!”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聂伤骂了一句,对彘扬了下下巴,不耐烦道:“替他把东西拿好。”
“哼!”
彘满脸怒意,一把将吉光的衣服团夺了过来,又随手扔给另外一个近卫,冷笑道:“在我国中混吃混喝的穷鬼,还有脸怀疑别人是贼。啊呸!”
“你……放肆!”
吉光脸色胀红,本想和对方对骂,眼睛瞅到自己的财物在对方手中,只能咽下这口气,跟着聂伤上山去了。
……
“侯主,你猜的没错,痋者就在前方的山谷里。”
山林深处,一个斥候向聂伤禀报。
“不是猜,是确信!”
聂伤笑了笑,自信的说道:“呵呵,虫二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追到他!”
吉光狐疑道:“为何你能追踪他?莫非你身上有他的痋虫?”
“我才不会让他的虫子爬到身上呢。”
聂伤摇摇头,神秘一笑道:“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他没再多言,看了看周围地形,指着前方的小山,说道:“那里可以看清山谷里的情景,我们到那里去。”
一行人沿着猎人踩出的小路爬上山,站在山梁上往下一看,就见一团虫云闪着金光,正在山谷里飞行。
聂伤看清了虫群飞行的轨迹,大概找到了核心位置,注目搜索,果然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虫二。
那货正伸着一支手划来划去,指挥着虫群在空中飞行了一会,猛地把手一收,金色虫云一下飞回他的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裹住草衣,而是张开双臂,露出黑魆魆的身体,让那些金色甲虫附在体表。
甲虫也没有钻进他体内藏起来,就在他身上啃噬起来。
虫二僵立如树桩,一动不动,任痋虫啃咬。嘁嚓嚓的噬咬声中,他身体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痋者他……他在做什么?”
吉光大惊失色,惊慌叫道:“不想和我去殷邑,也不用自杀吧?”
他一把拽住聂伤的衣袖,摇晃着说道:“那种金色痋虫太危险了,我靠不上去,你快去阻止他!”
“我就不危险吗?滚开!”
聂伤恼火的甩开手,仔细看了一眼,头上冒汗道:“肯定不是自杀,虫二不会自杀的。”
吉光又道:“那……会不会是痋虫失控反噬了?”
“很有可能啊!”
聂伤没有看他,心中暗道:“这种龙血痋虫是新培育出来的品种,此虫先前就严重干扰了虫二的冬眠,虫二明显不能彻底掌控之。他刚刚苏醒,还没有熟练掌握驭虫之法,方才又因为见到吉光心情焦躁,大概就是失控了!”
他非常担心虫二的安危,想出手救援,但又深知那痋虫的可怕,自己过去纯粹是喂虫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啊!够了!”
就在这时,虫二突然惨叫一声,把草衣一裹,虫群的噬咬声立刻消失了。
“嗷呦呦,痛死我了!”
虫二缩着脖子呻a吟了一会,颤巍巍的再次张开草衣。
他身上的金色痋虫已经不见了,全身血肉模糊,皮肉几乎都被啃烂了,坑坑洼洼满身坑洞,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头,但却没有一滴血液流出来。
“嗷,嘶,这个样子,差、差不多了。”
虫二打量着自己身上的伤势,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抖动身体,嘴里叫道:“千万要成功啊,不然今天就白挨咬了!”
“咦,好像不是自杀,也不是痋虫反噬?”
吉光惊愕一下,长长的舒了口气,又问聂伤:“他在做什么?”
聂伤也看到莫名其妙,皱眉自语道:“不会是神经错乱导致的自残行为吧?”
“出来!”
虫二抖了一会,一声暴喝,就见浑身上下忽然冒出血水来,那血水也不落地,就在他身上附着着,很快就形成了厚厚一层血浆盔甲。
“啊!呀!”
虫二拼命努劲,身上血浆像水开了一样不停跳动。
“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臂费力的一抬,就听‘噗’地一声,血浆盔甲炸裂开来,化成一团血雾笼罩在身周。
“去!”
虫二放松了下来,把手一指,血雾离开身体,变成一团红色云气在头顶快速变幻形状。
“那血水原来是痋虫啊!好奇妙的手段!”
吉光惊叹了一声,说道:“痋者在驭使一种新的痋虫,此虫竟然需要吃他的血肉才能驱使,代价如此之大,威力一定很惊人。”
说着,扭头看向聂伤,却见聂伤面上带着了然于心的笑容,不禁一愕,问道:“你笑什么?难道你知道这种痋虫?”
聂伤微笑道:“我大概猜到是何种痋虫了,呵呵,不过还要再确认一下,我们接着看下去。”
“去!”
虫二把血色虫群在头顶转了几圈,手掌向前猛劈。
“嗡!”
虫云一下飞了出去,像一股赤潮一样在谷里席卷而过,将遇到的鸟兽统统吞噬,山谷中的生灵为之一空,虫云变的越发壮大。
“回来!”
赤潮直卷出百余丈,虫二又叫了一声,虫云迅速返回,再次围在他的身周,快速旋转起来。
“嗡!嗡……”
虫云蜂鸣着,越转越小,逐渐收缩,不一会就被虫二全部吸去体内,一丝也不再见。
“他、他的伤愈合了!”
吉光突然惊呼一声,捂着嘴巴低声叫道:“那么严重的伤势,居然能瞬间恢复?除了神灵之外,我所知道的,这世间只有两种人能做到,一种是修炼血肉巫术的巫师,另外一种是……”
他的后半截后没有说出来,眼睛盯着虫二,眉头紧皱,似乎在怀疑着什么。
“呵呵,我替你把话说完吧。”
聂伤望着他,心中笑道:“另外一种人,是王室子弟!”
吉光当然听不到他的心里话,正狐疑时,又听虫二在谷里大笑:“哈哈哈哈,玄鸟血蠓痋,也炼成了!”
“玄鸟!”
吉光脸色一变,看向虫二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
聂伤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沉思不语,抱臂说道:“我才想起一件事来。去年在逢国时,你为何要为世子启行刺于我?虽然司徒大人那时是支持世子启的,但我不相信他会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吉光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很是意外,顿了一下,说道:“我家主人当然不会行刺你一个小人物。他当时派我到逢国,只是为了保护世子启的使者,根本就没有提起过你。”
“之所以我要对你下手,是因为我看你不顺眼!”
吉光瞪着他,撇嘴说道:“那天逢确设宴招待贵客,你和你的女人去了,我也在宴席上。你宴上嚣张做作,羞辱我的同伴,骂他菊花残,扭扭捏捏看着恶心,还对我一脸鄙视。哼哼,是你自找的!”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
聂伤懵逼了,想来是自己当时喝醉酒了,无意间得罪了这个小心眼的基男。
“没想到,竟然因为这种事情被他刺杀。”
聂伤有些无语,转过话题道:“我问起这事,是想告诉你,那次征夷之战中,我向世子受提起过被你刺杀之事。”
“呵呵,说了就说吧。”
吉光不在意的说道:“彼时两方敌对,你我各为其主,帝辛不会记仇的。我家主人现在依旧是国之司徒,他们二人尽弃前嫌,关系非常融洽,更不会因此找我麻烦。”
聂伤不置可否,继续说道:“世子受听说我遇刺受伤,便给了我一样东西,并对我说,有了这样东西,以后就不怕再受伤了。”
“嗯?你……哦!!”
吉光疑惑了一下,恍然醒悟,对聂伤笑道:“原来你把世子受给你的玄鸟又给了痋者,呵呵,怪不得他能练成有玄鸟血脉的痋虫。”
聂伤摇头道:“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什么?”
吉光一下瞪大了眼睛,在他身上仔细打量,口中问道:“这么说,你也……”
“你是来找痋者的,不要看我,看痋者!”
聂伤打断他的话,指着虫二说道:“我们该下去了。”
一行人走下小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虫二背后。
“哈哈哈哈,我左有无坚不摧之龙血铜飞甲,右有噬血回馈玄鸟血蠓痋,命虫也恢复了全部实力,距离成神只差一步了!”
“哈哈哈……呃!”
虫二正狂笑着,声音忽然卡住了,慢慢扭过头,看也没看聂伤,只是盯着吉光,怒喝道:“小子,你再来烦我,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身上就冒出了点点金光。
“痋者且慢?”
吉光急忙止住他,举着一样东西叫道:“你看这是什么?”
第五百九十四章 神女诡踪
“我不看你的东西!”
虫二在吉光把手放进腰包的时候,急忙捂着了双眼,连声大叫:“你快走,再不走我就要放虫咬你了!”
“这是司徒闻恕让我带给你的信物。”
吉光握着手里的物件,对虫二大叫:“痋者大人,你不想看见我,我立刻就走,但是这件信物,你一定要看!”
“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
虫二捂着眼睛转过身去,身上金光不断闪现,约有几十只龙血铜飞甲飞了起来,“你不走就等着挨咬吧!”
吉光惊慌后退,恼火道:“喂,痋者,你不能这样,没有你这样做事的,亏你也是个老前辈,怎地如此无赖!”
虫二一只手指着他,跳脚大叫:“你快走啊!你不要逼我,我不想杀人!”
吉光看出他的心虚,眼睛一亮,又上前几步,语气坚定的叫道:“你杀了我吧,哪怕是死,我也要把这件信物送到你的手中!”
虫二有些崩溃了,带着哭音叫道:“我求你了,你走吧,我死也不看,我真的不想杀你!”
吉光紧逼道:“就看一眼,你看一眼就行!”
“噗嗤!”
聂伤在一旁听笑了,对吉光说道:“吉贵人,你的东西还包着布呢,先把实物亮出来再说。”
扭头又对虫二说道:“虫二,他手里的东西包着布呢,你可以趁他没有取掉布之前看上一眼,满足他的要求。”
“唔?”
“哦!”
两个人都是一愣,同时叫了一声,吉光急忙动手去拆布帛包裹,虫二也迅速转过身来,瞪大眼睛看了过去。
聂伤对虫二说话在后,他最终还是慢了一步,看到的时候,吉光手里的东西刚好露出一半。
“啊!”
虫二惨叫一声,抬起双手欲要捂眼时,却已经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禁呆立在原地,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那样东西。
“是什么玩意?”
聂伤饶有兴趣的细看那物,却是一个木头雕成的小人,只有三寸长短,做工异常粗陋,形象也非常可笑,一看就是小孩子随手削出来的玩具。
“呵呵,果然只是信物,并非贵重宝物。”
聂伤笑了笑,站在一旁抱臂看戏。
吉光双手捧着小木人,得意洋洋的笑道:“痋者,你看到就好。嘿嘿嘿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只见虫二紧盯着那木人,身上的金光逐渐消失了,嘴巴大张,眼神恍惚,好似陷入了回忆之中。
良久,他才呲牙说道:“闻恕小儿,竟然还留着这样东西,我还以为他早就扔了呢。没想到他一直记着此事,还收藏着这个破玩意。”
聂伤问道:“虫二,我看此物既像人又像虫,一定是你雕的吧?”
虫二点头道:“是。当年我和闻恕小儿一起玩,那小子总是搞出各种花样和我玩,还必须要压上物品分胜负才行。我输给他很多东西,最后身上什么都没有了,就刻了这个木人做抵押。”
“谁想那小子把我的木人给扔了,说烂木头一根,作不得数。我说我实在没东西了,他就让我去找秭归神女讨要宝物。我也要面子的,怎么能向神女伸手,最后就……就……”
他斜眼看向吉光,说道:“最后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让那闻恕小子同意压上木人。结果还是输给他了!真是气煞我了,我怎么老是赢不过他呢,我这么聪明,他虽然也很聪明,但只是个小孩而已。”
虫二絮絮叨叨的抱怨着,吉光静静听完,露出促狭的笑容说道:“这个故事,我家主人,就是司徒闻恕,也告诉我了。”
“呵呵,他之所以同意痋者大人压上此木人,是因为你承诺过,日后只要他拿着此木人来找你,你就得为他办一件事情。”
吉光举起一根手指,肃然说道:“不论什么事情,绝不推辞!是不是啊,痋者大人?”
“我……我……”
虫二只是精神不正常而已,并不蠢,知道这个诺言的后果有多严重。
他挠着头,磕磕巴巴的说道:“我只是……当时我和他正在玩嘛,我随口乱说而已,还以为是小孩子做耍之事,他怎么就当真了呢?”
“哼,那小子,太阴险了,我不喜欢他了,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他嘴里说着,脚下挪动,又准备逃离此地。
吉光面色一变,把木人对准他,冷然道:“痋者大人,你想违背诺言吗?”
虫二抬头看着那木人,身体姿态又想走又想留,面目不停的抽搐,久久难以下定决心。
聂伤看着为难的虫二,不禁摇头。
这小人不值一钱,原本是童年闻恕和虫二友谊的象征,到如今却成了闻恕要挟虫二的道具。虫二童心未泯,闻恕却已经变成世故老人了!
“闻恕明知虫二的性子,还要以此逼他,这事做的不地道,但这也正符合截派的霸道作风。”
他心中叹了一声,对虫二说道:“你不必如此畏惧,司徒大人不会让你做难堪之事的,先问问是什么事再说。”
“对对对,我家主人只是想请痋者大人帮他一个忙而已。”
吉光眼见对方要失信,不敢再逼迫,急忙好言相劝。
“好吧,我认了。”
虫二腰背一弓,颓然道:“闻恕小子想要我做什么?先说好,要是让我寻死或者做恶,我、我……我就得考虑考虑。”
“哈哈哈,痋者大人多虑了。”
吉光轻松一笑,说道:“我家主人请你到殷邑一叙,到了殷邑,他自会告诉你的。”
“我不去!”
虫二坚定的摇头道:“要我办什么事,你就在这里说清楚,我不去殷邑,也不想见那个小子。”
“这个……”
吉光犹豫起来,神情为难道:“我叫主人特意嘱咐过要请你相见,他不仅要你帮忙,还很想念你,真的想见……”
“吉贵人,痋者已经表明态度了,你就不要纠缠了。”
聂伤截口说道:“帮助司徒大人,是痋者信守承诺,但痋者并没有做出非要见司徒大人不可的承诺。”
“是,就是这样,我可没有答应过要见他。”
虫二反应过来,侧着身子叫道:“我不见他,你少啰嗦。到底是什么事,快说!”
吉光白了聂伤一眼,无奈叹道:“那就只能如此了,唉,但愿主人不会降罪于我。”
他拱手说道:“司徒大人想见自己的师尊,金灵神女,可是怎么都找不到神女。痋者大人和秭归神女关系亲近,想来你应该能找到秭归神女,司徒大人希望能通过秭归神女找到金灵神女。”
“闻恕小子不是金灵婆娘的弟子!”
虫二嘟囔一句,疑道:“他找金灵婆娘作甚?”
“呵呵,这个痋者大人就不要问了,你只要知道,司徒大人不会对金灵神女不利就行了。”
吉光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司徒大人想请痋者大人出面,替他找到秭归神女和金灵神女。”
“什么?”
聂伤很是意外,不悦道:“吉贵人,你上次不是说,司徒大人只是想在痋者这里打问秭归神女消息嘛?怎么又变成了让他亲自去寻找?”
吉光嘿嘿笑道:“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当然不能把什么秘密都说你。”
他怼了一句,转向虫二,问道:“痋者大人,这个请求对你来说很简单吧,找个熟人而已,你一定能轻松找到。”
“好!”
虫二一口应了下来。
聂伤怕虫二一去不复返,忙插嘴道:“虫二,你先不要急着答应,先好好想想,你到底……”
“不用想!”
虫二用力摆了下手,瞪着吉光看了一会,忽然贱兮兮的笑道:“嘿嘿,我也不用去找,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秭归神女在哪里。”
“啊!?”
吉光又惊又喜,忍不住靠近他,侧耳问道:“在哪里?”
虫二坦然说道:“就在巫山东北的神农山中。”
“神农山?”
吉光回味了一下,又道:“神农地域广阔,地形险恶,神女隐居其中,哪怕神灵都无法找到。还请痋者大人告知具体方位。”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
虫二摇头说道:“秭归神女只对我提了一句,说她要和两位姊妹到神农山隐居。我只听到这些,再多我也不知道。”
他见吉光面色可疑,忙叫道:“喂,你休想叫我去神农山找寻,我可没时间去找,闻恕小子想见神女,让他自己去找。”
吉光面色激动的沉思片刻,一下把木人抛了过去,大笑道:“哈哈哈,吾重任完成矣,二位,告辞!”
说着转身就走,奔跑如飞,很快消失在了绿林之中。
“哎,等等,还有一件事情忘记说了。”
吉光已经看不见了,虫二忽然又叫了起来。
“他听不到了。”
聂伤好笑道:“这个基男,赶他走时赖着不走,现在又连话都不听完,就火急火燎的走了。呵呵,屁a股着火了吗?”
“你的屁a股才着火了!”
吉光身影刷地一下又出现在空地上,骂了聂伤一句,喘着粗气问虫二:“还、还有什么事?”
虫二楞了一下,说道:“秭归还对我说过,她们正在进化的要紧关头,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你们找不到她们的,最好也不要去找!”
“就这个?知道了!告辞!”
吉光叫了两声,风风火火的再次启动,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虫二皱眉说道:“我的话还是没说完,他又跑了!”
“我来也!”
吉光的人影又从另外一个地方闪现出来,身上虚影晃动,双手扶膝道:“快、快说,我停、停不下来了!”
虫二抠着手背上的泥,说道:“你们如果找到她们,如果秭归不生气的话,就代我向她问好,顺便代我骂那金灵婆娘,说我命虫已经恢复了,气死她。”
“如果秭归生气了,还问你们是怎么知道她们的隐居之处的话,千万不要说是我透漏给你们的,就说是你们自己占卜出来的。记住了吗?”
“就这事?讨厌!”
吉光骂了一句,再次蹿进了树林。
“……”
聂伤望着他的去路,静默了半晌,才对虫二笑道:“那厮方才使用幻术掩人耳目,自己就藏在近处偷听。呵呵,这次该是真的走了吧?”
“我让汗血蛉去找,他藏不住的。”
虫二把身子一抖,一股黄色虫云散开,往四面搜寻而去。
“唉,秭归不让我告诉他人她的所在,我却说了出去,我心里好难受啊。”
他放出虫云之后,无力的坐了下来,双手抱膝,怏怏自语道:“秭归肯定会怪我的,我出卖了她,以后怎么有脸再见她。”
“唔?这老虫子和秭归神女不会是……有一腿吧?”
聂伤看见虫二的神态,震惊无比。性格古怪,半人半虫的痋者,竟然会有爱情?
“不不不,什么女人会爱上他?光是身上的污垢,就能把秭归恶心死,能瞧得上他才见鬼了!”
聂伤瞅着失魂落魄的虫二,心中不住吐槽:“对,肯定是单相思!虫二啊虫二,原以为你是个对女人不假辞色的真汉子,没想到,竟然是条只会对女神流口水的老舔狗!”
“呃……咳咳,你不要自责,秭归神女不会怪你的。”
吐槽半天,他总算收起戏谑之心,对虫二正色说道:“闻恕是金灵神女的弟子,很了解金灵的暴躁脾气,他肯定会小心行事,不会激怒三位神女的。你放心好了,他做事比你靠得住。”
“嗯,也是,那小子那么聪明,应该晓得轻重。”
虫二想了想,又高兴了起来,站起身来说道:“但愿他能找到三位神女。呵呵,他找到了人,我就去问他,正好也借机去见秭归。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也不知她变成什么模样了。”
聂伤好奇的问道:“你那次被金灵斩伤命虫之后,就没有再见过秭归神女吗?”
虫二咬牙说道:“是啊,都怪那金灵婆娘,害的我见不到秭归。”
“不过虽然没有在见面,但是后来秭归还是经常和我联系,直到……”
“嘶,什么时间我记不清了,大概是凡人的两代人死完之前吧。她说她的师尊巫山神女出了什么大事,她们三个必须要到神农山去静修,然后就没有再联系过。”
“两代凡人死完?一百年左右吧。”
聂伤从中分析着有用信息:“巫山神女出事了,三个弟子反而去静修?这可太不正常了。”
第五百九十五章 瑶姬留情
“你可知巫山神女出了什么事?”
聂伤直觉此事可能涉及到阐截两派的纷争,急忙追问虫二。
“周围没人藏着,那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真的走了。”
虫二把探查的汗血蛉收回身上,不在意的说道:“她们一门女人的隐私,我一个男子怎么知道?”
“谁问你她们隐私了?”
聂伤憋了一下,耐心解释道:“我感觉此事不简单,可能关系到秭归神女的安危。你仔细想想,还听到些什么没有?”
“什么?秭归会有危险?”
虫二吃了一惊,转着眼睛思索片刻,渐渐明白过来,狐疑道:“你是说,可能有强敌袭击了巫山神女师徒?”
“嗯!”
聂伤点点头,正色说道:“巫山神女突然出事,秭归三个弟子也急急躲入隐秘之所,除了被人袭击,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嘶!“
虫二打了个冷战,缩着肩膀自语道:“说的有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她们一定陷入了危险之中。”
“不行,我这就去神农山,去救秭归!”
他神情一下坚毅起来,捏紧双拳,猛然转身要走。
聂伤忙叫住他,说道:“不要急躁,我们把事情捋清楚了再做决定,你这样莽撞过去,说不定会害了她们。”
虫二停下脚步,语气暴躁的叫道:“我去救人,怎么会害到她们?”
聂伤走到他前面挡住去路,解释道:“她们的敌人也许正在搜寻她们,肯定也知道你和秭归神女有些关系。你出现在神农山,不就是告诉那些敌人,巫山神女师徒就藏在神农山里吗?”
“可是……”
虫二犹豫起来,跺脚叫道:“难道我就这样干等着?以前不知道倒也罢了,现在知道秭归有危险,我怎能坐视不理?”
“没人知道她们的藏身之处,才是最安全的!”
聂伤耐心劝说:“四位神女都畏惧的敌人,会是何等强大,她们尚且不敌,你一个未成神的痋者,能帮到她们什么忙?你就不要去添乱了,让她们悄无声息的藏着最好。”
“我……很弱吗?”
虫二面皮抽搐一下,沮丧的蹲了下来,垂首说道:“我只是只老虫子而已,的确帮不到她们,你说的对,还是让她们藏着为好。”
他闷了一会,又惊慌抬头,对聂伤叫道:“坏了,你怎么不早说?那不男不女的小子已经知道她们的下落了!”
“糟糕糟糕,我会害死秭归的!我怎么这么蠢啊!”
他使劲抓挠自己的乱发,又用木人在脑袋上猛敲,懊悔的大叫起来。
“虫二!冷静!”
聂伤厉声喝止他的发疯行为,耐着性子说道:“任何人知道巫山神女一门的所在,都不是好事,也包括你在内。唯独司徒闻恕,只有他,才能帮助神女一门摆脱危机!你告诉他是对的。”
“啊?”
虫二一头冒号,满脸不解道:“我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聂伤看着他的沙雕样子,不禁失笑道:“呵呵,你安静下来,我慢慢说给你听。”
“好吧。”
虫二又蹲了下来,双手交叉在膝盖上,乖乖听着。
聂伤说道:“司徒闻恕,他是……咦?不对!让我再想想。”
他说了半句,忽然停住了话头,在虫二身旁一边踱步一边思索起来。
虫二把脑袋扭来扭去,目光一直跟着他走,不耐烦的叫道:“喂,你快说啊!”
“不要吵,让我再理一理头绪。”
聂伤抱臂沉思着,围着他转了好几圈,才开口问道:“你先告诉我,巫山神女和她的三位弟子,是怎样的神灵?”
“这个嘛……”
虫二想了想,说道:“巫山神女是一位非常非常古老的神灵……”
传说,巫山神女叫做瑶婵,是留守昆仑神宫的最后一位天神——西方神母的女儿。还有的说,她们其实是姐妹。不管怎样,巫山神女和西方神母之间的血缘关系都十分紧密。
巫山神女亦是远古大神炎阳君的母亲,炎阳君的父亲据说就是第一代炎帝之父。
这位炎帝之父年轻时也是个英雄人物,高大英俊,勇猛过人,胆魄超群。
他曾在空桑山下偶遇巫山神女,一见之下就情难自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便果断现身求a爱,并在神女面前展示身手。
巫山神女嫣然一笑,便跟他回到部落同a居,诞下二子,凡七年,飘然而去。
其夫忧思成疾早死,所遗二子被族人虐待。
长子不甘受辱,外出寻母,后得奇遇,修成大神炎阳君。
幼子留在族中,被后母养大。因得兄长暗中相助,成年后夺得部落首领之位,又将部落发展壮大,最后成为华夏之地的西部之主,第一代炎帝……
“巫山神女的天神血脉要比炎阳君纯净的多,寿命极其悠长,直到炎阳君都寿尽消泯了,她依旧存在与世。因其曾助黄帝战蚩尤,得封‘巫山之神’,划巫山为其领地。后又协助大禹治水,被封为‘瑶姬’。”
虫二讲了一通,抬眼看着聂伤,说道:“大概就这样了。”
‘姬’乃一封号,是得到凡人王者分封的高等贵族和一国一地之主,单用作女性神灵。
拥有‘姬’封号的女神,在承认自己为凡人王者的属臣的同时,也会得到凡人之国的支持和保护。
这些事情聂伤都知道,只是不知道这位瑶姬是否依然是商王室承认的封神,便问起虫二。
虫二果然如他所想,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犹疑说道:“应该不可能吧,巫山神女年岁太高,已经近千年未现世了,与凡俗几无联系,自然也不会得到商王室的分封。”
聂伤记住这些信息,又问:“巫山神女做过什么大事没有?还有她的三个弟子的情况,也详细告诉我。”
虫二神情有些为难的说道:“有些话对巫山神女不敬,不知该不该说。”
聂伤笑道:“我看你很想说,呵呵,想说就说吧,神女还能听到你说她不成?”
“也是,她肯定不会为了一句诽谤之言来找我麻烦。”
虫二抹了下鼻子,说道:“巫山神女,我从没见过她。听说……听说……你记得,只是我听说的,不是我说的啊。”
“听说她喜欢和英武的凡人男子,还有天神血脉精纯的男神灵交往,但又用情不专,喜新厌旧。惹得很多男人为她心碎,有一些因爱生恨,非常痛恨她。”
“被她欺骗感情的凡人男子和神灵,往往会争风吃醋,打斗不休,还有的毕生追寻她的踪迹,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
他忽然醒悟,大叫道:“难道袭击巫山神女的敌人,就是这些被抛弃的男神?”
“竟然还有这么一出狗血剧情!”
聂伤有些无语,对那位神秘莫测的巫山神女好感大减,同时也对追求她的舔狗们无比鄙视。
“是不是这些人,暂时还无法判断。你接着说,秭归三个弟子的事情。”
话题转到秭归等三位神女身上,虫二的话一下多了起来,说道:“巫山神女其实有四个弟子,最长者年岁要比秭归她们大的多,很早就独立门户了。具体是哪位神灵,她们从不提起,我也不知道。”
“秭归她们三个是巫山神女最近的弟子,为首的就是那金灵恶婆娘,其次是秭归。最末一位叫做灵龟神女,是只绿玄武成了精,然后晋升神灵的。”
“金灵那婆娘我以前对你说过,是远古天神浸金之神的后裔,整天横眉怒目的,煞气冲天,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她有一把神剑,驭使出来,如雷霆霹雳,电闪之间就能将人斩杀,甚至连山都能劈开了。我就被她狠狠斩了一剑!”
“嘶,不说这个恶婆娘了。”
他说的心有余悸,摸了摸心口,又道:“然后是秭归。”
……秭归乃是前夏时,当地归国之巫女。
其性格纯善,长于巫医之术,尝在瘟疫泛滥之地行走,救助伤疾凡人,活人无数。被凡人敬重,以‘姊’称之,为‘归姊’,亦称‘秭归’。
这位秭归巫女一心行善终有所报,有幸遇到巫山神女,被神女收为侍女,后来修炼成神,是凡人供奉最多的一位神女。
那灵龟神女,不是人种,乃一万年神龟,有神兽玄武之血脉。在其还是凡兽之时,就被巫山神女收为宠兽,一直追随近万年才得以化形成神。
“哈哈,那只小乌龟最是好玩,胖乎乎,蠢萌萌的,脑子不太好使。平时脾气好的很,怎么惹她都不生气,一旦激怒了,就会跟你拼命,头愣的石头都能撞碎,谁都劝不住。呵呵,我曾经让她给我……”
“咳咳,不说这个了。”
虫二见聂伤一脸八卦之色,一下反应过来,忙打住话题,说道:“秭归和灵龟都很安静的,一心在洞府静修,很少与外界接触。金灵婆娘的脾气虽然很暴躁,但也从不招惹外人。肯定不是她们三个引来的敌人。”
聂伤认真听完,问道:“闻恕和金灵神女又是什么关系?”
“你早就问过这个问题了。”
虫二用木人在地上捣了几下,不耐烦的叫道:“我不知道!”
聂伤不死心,诱导他道:“你再仔细想想,金灵、秭归、灵龟她们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闻恕?闻恕和你玩耍时,说过自己的经历没有?”
“这个……好像有,让我想想。”
虫二双手抱住脑袋,眼神涣散的回想了好一会,忽然叫道:“我想起来了!”
“有一次,我正在和闻恕小子在秭归的洞府里玩耍,金灵婆娘和秭归走了过来。”
“金灵呵斥闻恕小子,大概说:你是受王室委托来学神术的,怎能如此顽劣,只顾着玩,不努力学习呢?要不是你有炎阳君的血脉,我一定把你打出去。闻恕小子就……”
“等等!”
这段话中信息太多,聂伤来不及理清,忙止住他,问道:“你可知炎阳君的子孙世系?”
虫二皱着脸叫道:“你怎么尽问这种问题?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他家的人,知道这些作甚?”
“不过呢。”
他抱怨完了,又若有所思道:“我还听说过一个流言,炎阳君因为自己父子三人被母亲抛弃,害的父亲郁郁而死,自己和幼弟受尽磨难,所以对女人很是反感,好像终身都未有子嗣。”
“这么说来,闻恕不是炎阳君的直系后裔,而是第一代炎帝的血脉!”
聂伤慢慢分析道:“第一代炎帝和炎阳君是亲兄弟,二人血缘亲近,都有巫山神女的神血。”
“炎帝血脉散播很广,商王室也有一些,其后人之中出现一个血脉返古之人闻恕,展露出的神血特征,极似炎阳君。因此才会受到重视,从小就被送到巫山神女这里来接受教导。”
“不过巫山神女没有亲自教授这个子孙,而是交给自己大弟子金灵神女。因为闻恕的血缘算是巫山神女的嫡系后代,为师尊讳,金灵神女才不便以弟子待闻恕。”
“闻恕是王室之人,一定是王室之巫和截派神灵送来的,不然也联系不上神秘的巫山神女。也就是说,截派和巫山神女一系一直有来往,而且关系不错。”
“但为何她们突然隐藏起来,连截派众神都不知道去向呢?难道是和截派神灵反目了?”
“不,不可能!从他这次寻找金灵神女的行为看,闻恕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敌意,是真心想见自己金灵神女。以他的地位,截派如果和巫山神女一脉有冲突,他不可能不知道。”
“或许是,事发太突然,也怕被敌人找到踪迹,巫山神女一门来不及、也不敢联系截派。又或是,截派中出了叛徒!”
“喂,想好了没有。”
虫二见他发呆,挪了下脚,笑道:“我继续讲了,嘿嘿,下面的很好玩。”
“金灵婆娘骂闻恕小子。呵呵,谁想那小子痞赖的紧,谄着脸说他聪明绝顶,不论什么神术,他一学就会,金灵婆娘教给他的东西,早就掌握了。然后就在金灵婆娘面前演示了几招,金灵婆娘一下就不说话了,从此再也不打扰我们玩了。哈哈哈哈!”
“闻恕的天资如此之高吗?”
聂伤很是诧异,转念一想,闻恕只用了几十年就修成神巫,天资怎么可能不好,当然,他特殊的血脉也起了很大作用。
“对了,我又想起来一些。”
虫二笑完,又道:“闻恕小子有一次对我吹嘘,他曾见过巫山神女一面,被神女的模样吓的三天睡不着觉。”
第五百九十六章 入侵槐园
“巫山神女的样子吓到闻恕了?”
聂伤暗自惊疑道:“莫非是她太老了,维持不住肉a身,身体变异,快要崩溃了吗?”
“这样的话,之前的判断可能要被推翻了。巫山神女一门仓促隐居的原因,很可能不是遭到了外敌袭击,而是这位古老的神灵——快要崩陨了!”
他仔细思考了一番,认为这种可能性要比前者大的多,不禁心中一松,对虫二笑道:“呵呵,我明白了。”
“虫二,你不要再担心,我可以向你保证,秭归神女绝不会有事。你安心在我这里住着,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秭归神女了。”
虫二搞不清他的逻辑,满眼茫然道:“问了我几句话,你就明白了?我怎么什么都不明白呢?”
聂伤指着自己的脑袋,傲然说道:“智商!我的智慧,岂是你能比较的?”
“你放心,只要闻恕找到巫山神女一门,你就可以从他们那里打听到秭归神女的消息,并和她取得联系。闻恕的势力非常强大,有了你的指引,很快就能找到她们,不会让你等太久。”
“是吗?”
虫二虽然还是不明白,听到这话也轻松了不少,瞅了瞅聂伤,点头道:“我相信你。你一向预言神准,在这种事情上,我对你心服口服,但愿这次也能一样准。”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一声,拱手说道:“不敢当,大名鼎鼎的痋者虫二能相信我,我已经很荣幸了,哪敢奢望你对我心服口服呢。”
他转过身去,瞥了虫二一眼,冷笑道:“哼哼,我看你不是对我心服口服,是关心心上人的安危,才心口不一,故意恭维我吧?”
“我……我……”
虫二被他说破了心思,顿时手足无措,双手紧握着小木人,目光躲闪着说道:“你不要胡说,我怎么可能……我和秭归之间,是纯洁的……友情!她、她……不就是个女人嘛,我才不在乎女人呢。你、你……”
“嗨,没法跟你说话了,我走了!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
他重重跺了一脚,裹紧草衣,像口野猪一样一头扎进了灌木丛中,跑的飞快。
“呵呵,我要找你,你能躲得掉吗?”
聂伤看着树木晃动的地方,微笑道:“吃了我的玄鸟精血,便被我植入了追踪器,你休想逃出我的五指山!”
……
黄菰邑,聂伤的发家之地,自女秧搬到都城县之后,此处显的冷清了许多。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经济发展不景气,人口稀少的原因。
相反,这一代有大片平原可供耕种,还有几条小河用于灌溉,又是通往东方各国的必经之路,不论农耕还是经商都很便宜。
因为地理位置甚佳,这一区域这两年内涌入了大量人口,比以前更加繁华了。
但为何黄菰邑的景象反而冷清了?
乃是此村邑已经变成了内卫斥候的基地,作为一个执行特殊任务的秘密据点,自然不能让普通人随便进入,才变成这幅萧索模样。
除了黄菰邑五里以内的范围,其他地方人来人往,村户密集,田野无垠,交易繁忙,才是这里的真实模样。
黄菰邑背靠大山和密林,划出了一个半圆区域,周边严密封锁。
内卫斥候将原住民都迁走了,现在里面住的全是斥候和相关内勤人员,已经变成了一个准军事基地,守备森严程度,比南山大营还高。
村子内部早已不是原来的布局,只留外围一圈民房做掩饰,内里拆了重建。有整齐的宿舍、教室和食堂,有平坦的操场,操场摆放着各种训练器具,还有吵闹的驯犬、驯兽营地。
训练斗奴的剑舍依旧是核心建筑,斗奴的数量也增加到了近百个,有二十个精英斗奴,水平比聂伤他们那一拨只高不低。
斗奴活动一直在进行,还分了两支队伍四处找人比斗,哪怕耆国对外作战时也独立运行着没有停歇。由此为内卫斥候筛选出了几十个优秀的行动队员。
剑舍后面的院落原是小候和女秧的居所,现在也改成了教习办公地点和储备仓库。
穿过村子进入北方的密林,则是内卫斥候的核心部门——槐园!
村子里的人员,大都是正在接受训练的新人和内勤,只有一少部分人知道这个组织的目标是对付神秘力量,其他人都以为自己只是做着军中斥候一样的职业。
直到他们通过了考核,成为了真正的内卫斥候,才有资格进入槐园,开始接触神秘世界。
槐园外围的密林中,有很多斥候和猎犬隐身其中,还有异能之士参与巡逻,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闯入进来。
这日黄昏,林子里光线黯淡,一个略有姿色的民女挎着篮子,扭着腰肢走在林间小路上。
“喂,停步!”
两个士兵打扮的男人从路旁树丛里冒了出来,伸手拦住女人,喝道:“你是哪家的女人,天快黑了,到林子里作什么?里面猛兽甚多,非常危险,赶快回去。”
“林子里有猛兽吗?”
女人露出惊慌之色,按着胸口低呼一声,又道:“两位官长,我家男人也在里面当兵,我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特来给他送饭送衣。他不会有事吧?”
两个士兵互相对视了一样,其中一个年轻的问道:“你家男人叫什么?”
“我家男人叫老篱,原是黄崖邑的猎人,附近之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一年前就来到黄菰邑这里当兵了。”
女人忧心忡忡的说道:“他以前每值守五天都会回来一次,可是这段时间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回家了,家里就我和两个孩子。我很担心他,就来这里找他,顺便给他送点东西。老篱他还好吧?”
“你是老篱的女人?”
一个年纪较大的士兵靠近了,仔细看了看她,忽然笑道:“我见过你!老篱婆娘,铸国逃来的女人是不是?以前还是贵族。呵呵,老篱这鸟人,艳福不浅啊。”
“你还记得我吗,我曾经在你家门口和你打过一次招呼。”
女人也瞅了瞅这个老卒,犹疑道:“我好像……好像记得。大兄莫怪,我从不打问老篱的军中之事,他也从不对我说,所以我……我也没注意过他的同伴。”
“哈哈哈,无妨。”
老卒笑了一声,对年轻士兵说道:“此女就是老篱的婆娘,我认得她。”
年轻士兵神情冷峻,目光如鹰一样打量着女人,问道:“你是怎么进入村里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女人被他的严厉吓的低下了头,怯生生的说道:“村子口把路的民兵也是我黄崖邑的熟人,他放我进来了,还给我指了路。”
年轻士兵冷着脸问道:“那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女人被吓的抽泣起来,抹着眼泪说道:“那民兵叫剥狗,因为一笑就牙床外露,别人都笑他的牙像剥了皮的狗,所以得了此名。”
“剥狗?今日守村的是剥狗吗?”
年轻士兵问老卒。
“哈哈,就是剥狗。”
老卒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挥手说道:“都是熟人,不要为难她一个女人家。老篱是中尉,小心被他知道了收拾你一个小上士。放她进去吧。”
年轻士兵神色松了松,又瞅了女人几眼,让到路边不说话了。
老卒对女人笑道:“老篱婆娘,前面路上还有几道卡子,你一个个说的麻烦,我带你去进去吧。”
“多谢大兄。”
女人抹了眼泪,对老卒屈膝行礼。
老卒带着女人走进了羊肠般的密林小路,边走边和女人聊天。女人低头紧跟着,口中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眼睛却偷偷瞄着周围。
二人绕了好长一截路,又通过了三道哨卡,终于到达了仿佛荒屋鬼宅一样的槐园门前。
女人看着隐在怪松大树下的长满青苔的木门,眼睛血光一闪,旋即又消失了。
她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靠近老卒,语气发颤道:“这里不像活人住的地方,老篱,就在这里面吗?”
“嘿嘿,别怕,院里看着阴森,里面有好多我们营里的兵士,你进去就知道了。”
老卒安慰了女人一句,和守门士卒说了几句,二人便从旁边的小门走进了院内。
院里道路更是复杂,利用土墙、树篱、藤蔓故意设计成了一个迷宫,绕来绕去走了好半天,眼前才开阔起来,前方出现了一大块空地。
空地上建了一圈房屋,最中间是个大厅,人一下多了起来。可能有几十号人进进出出的忙碌,男女都有,个个精悍无比。
一大群猛犬在院墙下静静的趴着,懒洋洋的打量着来往之人,树上还有好几种鹰隼聚集在一起,见人不惊,锐利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女人。
女人看到猛犬和鹰隼,面上现出谨慎之色,把身子躲到老卒背后,尽量避开两种看家畜生的目光。
“老篱呢?他女人来看他了。”
老卒问通道口的值守军官。
军官伸长脖子看了看他身后的女人,不在意的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老篱正在地牢值守呢,让她等会吧。”
老卒和军官的关系显然很不错,大咧咧的说道:“这里不准外人久留,我见两位统领今天都不在,又是熟人,才破例带她进来的。再等下去,统领回来了,我就惨了。”
值守军官又瞅了瞅女人,摆手说道:“那你带她去见老篱吧,反正地牢里也闲着。记住,呆一会就赶紧走,别害我被统领抓住责罚。”
“哈哈,多谢了!回头我请你吃酒。”
老卒对值守军官一拱手,带着女人往院子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得意的炫耀:“呵呵,刚才那位,和我是并肩作战过的同袍。不只是他,这里一多半军官都都是我的老熟人,多多少少都会给我点面子。”
他扭头看着女人,笑道:“怎么样,我对你够意思吧?你见了老篱可别忘了替我美言几句。呵呵,老篱是战兵队长,我是辅兵,他要是能把我调到战兵队里去就好了。”
“民女记住了,一定替大兄说话。”
女人很识眼色,急忙回应老卒,看见老卒性心满意足的扭过头去,面色一下变成了诡异的冷笑。
二人一直走到树篱边上,穿过篱笆再次进入林中,又往前走了几十步远,才看到一所隐蔽的小院。
通过门口守卫,进入正屋内,又和两个守卫打过招呼,二人掀开地上铺的席子,拉起铜环,露出一个地洞来。
“呵呵,老篱就在下面值守,我们下去吧。”
老卒对女人笑了笑,当先走进地洞,却不见女人动脚,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你不进来吗?”
女人眼中警惕之色一闪,露出畏缩之态,小声说道:“我、我害怕,我不敢进去。大兄,既然已经到了,就让老篱出来见我吧。”
“也好,你等等啊。”
老卒没有多想,一个人下到地洞里,不一会就带着一个络腮胡子的粗壮军官出现在了洞口。
军官的面色很是难看,皱眉瞪着女人,挥着拳头骂道:“你这婆娘,怎么跑我军营里来了,我不是说过不让你来吗?敢不听我的话了,想挨揍是不是?”
“……我……呜呜呜!”
女人愣了一下,捂着脸哭了起来。
“哎呀,她老远跑来看你不容易,你怎么也一见面就骂呢。”
老卒急忙打圆场,安慰女人道:“篱队长昨天被统领责骂了,心情不好,不就是对你撒气,你理解一下。”
女人捂着脸还在哭,那老篱被哭的烦了,粗鲁的叫道:“别在这里丢人,跟我进来吧。”
说着转身回到了地洞。
女人停止了哭泣,看着灯火明亮的地洞,还在犹豫。
老卒悄声说道:“老篱看守着一个吸人血的怪人,不能离开地牢。我看他挺心疼你的,只是在外人面前不好表现出了,你下去和他私下相处就好了。”
“吸血怪人?”
女人的眼中血色和惊喜一闪,也不理会老卒,急匆匆的跑进了地洞。
“哐!”
头顶盖板封住了。
女人跟在男人后面走着,忽然看到栅栏后面的一个铜缸,腰一下挺了起来,眼中冒出了一尺长的红光。
第五百九十七章 丹熏血巫
“你果然在这里?”
女人伸出蛇一样的舌头舔着嘴唇,看着那铜缸低笑道:“吼吼吼,让我找的好苦,原来你被这些凡人关到这里来了。”
“哈哈哈,我们也知道你在找她,这下见面了,你打算怎么做?”
身后突然有人发声,女人面色一僵,缓缓扭头看去,只见他的男人老篱正抱臂盯着她,一脸诡计得逞的笑。
“你看破我的身份了?”
女人用一双骇人的血眼瞪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笑着问道:“我没有现出原形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老篱笑容渐渐消失了,面上露出仇恨之色,冷冷说道:“怪物,你潜到我家中,吞噬了我的女人,又假扮她混在我家中。哼,我和我那女人情投意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不是她?”
“吼吼吼吼。”
女人低沉一笑,长舌舔着獠牙,狞笑道:“你的女人的确被我吃了,味道不错,我有几十年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老篱牙齿咬的咯咯响,额头青筋直跳,还是忍着怒火问道:“你为何……为何要挑她吃!”
“吼吼,都怪她太蠢!”
女人露着獠牙笑道:“我还没变形时,无比弱小,只能化成一只受伤的小狼慢慢行动,捕不到猎物,每日都在挨饿,身体越来越虚弱。”
“结果你那女人看到我血肉模糊,竟然心生怜悯,把我带了回去,以鼠雀喂我,我才得以恢复体力,便趁她睡着时吞了她。”
“你就是那只小狼!”
老篱一脸震惊,恨恨叫道:“我家女人救了你,把你当成爱宠,精心照顾比自己孩子还好,你竟然忘恩负义吃了她!”
“我是高贵的血巫师,不是低贱的野兽!”
女人吼了一声,把变成鬼爪的双手举着眼前,嘴里说道:“我本来不想吃她,而是要吃你,因为我是男人,不想假扮女人。可是你太机警了,而且你的关系太复杂,接触的人太多,很容易暴露,我等不及了,只好吃你的女人。”
“我本可以伪装的毫无漏洞,可是实在受不了你这蠢物!一回来就抱住我把我剥个精a光,把你的臭嘴在我脸上舔,脏爪子在我身上乱摸,还想按倒我用你的脏东西捅我!”
“啊呕!想想我都快吐了!”
女人越说越气,用长着长指甲的鬼爪指着老篱,怒斥道:“我快被你恶心死了!为了躲开你这蠢物,我才被你看出破绽的,你真的以为你很聪明吗?”
老篱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打量着女人的模样,也往地上吐了一口,鄙夷道:“该说恶心的人是我吧?早知道你是个怪物,我宁可去搞a母a猪也不碰你一下!”
女人面色阴沉下来,一脸凶厉之色道:“没想到你这副蠢样,竟然也能设计陷我,我早该杀了你!”
老篱冷然道:“我上次回去就发现你不对劲了,立即将此事禀报给了统领。统领派人暗中调查你,确定你的确有古怪。想要抓捕你,又怕被你逃了,才设下眼前之陷阱引你前来。”
他看了看周围,冷笑道:“呵呵,这个地方如何?只有一道出口,也被封闭了,你认为自己还能逃得出去吗?”
说着把手一招,从各处通道里走出五个形貌彪悍的黑衣人。
女人扫视了一眼包围之人,轻蔑的笑道:“我需要逃走吗?吼吼吼,告诉你,被关在这里,该害怕不是我,而是你们!”
老篱退开几步,和黑衣人站在一起,抽出剑来说道:“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今天,我要为我的女人报仇!”
女人的脸形已经变成了男人的模样,闻言粗声笑道:“吼吼吼,很好,快来吧。告诉你一件事,你那女人被我吞吃的时候,还在不停叫你的名字呢,老篱、老篱,快来救我啊!吼吼吼吼!
“怪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老篱听的目眦欲裂,大喝一声,挺剑冲了过来,其他五个黑衣人也都一起扑上。
“碎尸万段可杀不了我。”
女人的身体越来越高大,变成了一个身高九尺,骨架粗大的长脸男人,轻笑一声,双手十指连弹。
“嗖嗖嗖……”
就见一道道细细的血丝从他指头上飞出,分别射向六个来敌。
“呜嗯!”
血丝细微到几不可见,速度又极快。老篱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血丝打在胸口,都闷哼一声,先后栽倒在地,像死了一样不再动弹。
“切,就这?”
长脸男人摊开手,撇嘴冷笑:“这样的货色,也敢来埋伏我?呵呵,外面可能还有一百个吧,让他们多活一会,待会我再出去收拾他们。”
他撕掉紧绷在身上的女人衣服,露出一身好似盘蛇的扭曲肌肉,走到铜缸所在的牢房栅栏前,双手各抓住一根人臂粗的硬木,咔嚓一声就扯断了。
“吼吼吼,爱妻,我来看你了。”
他扔掉手中断木,抬步迈进牢房,看着铜缸笑道:“你对为夫无情,为夫却不能抛下你不管。”
“哐啷啷!”
铜缸忽然晃动了一下,里面传来猛烈的击打声。
“哦,你还清醒着?”
长脸男人走到铜缸前,说道:“看来这里的凡人不知道你的弱点,没法控制你,只能用这种笨重器物禁锢你。你连这个都摆脱不了,啧啧啧,真让为夫失望啊!”
“哐!哐!哐啷啷!”
铜缸里又响起一阵嗡鸣,里面的东西似乎异常愤怒。
“还有这么多体力?”
长脸男人听着缸里的动静,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沉思了一会,抚摸着铜缸说道:
“我放你出来,你乖乖让我吞了,我们两个合为一体,就有力气逃离这里了。当然要以我为主,我现在比你强大的多,你的处境也已经证明你没资格再当主体。”
长脸男人等了一会,见铜缸里再没有动静,呲着獠牙笑道:“吼吼,血巫女丘红杨,你终于认命了。”
他脸色一肃,双爪抓住铜缸盖子,用力一转,竟然将其上的三根青铜铆杆生生扭断,一下拔起铜盖,露出一个人头大的孔洞来。
“咕噜噜噜!”
铜缸里传来了一阵液体流动的声音,一个没长头发、满是血污的女人头从孔洞里缓缓钻了出来。
女人头看着长脸男人,声音嘶哑的笑道:“呵呵呵,死鬼,我故意放出气息,好让你闻到,果然,你找到这里来了。”
“你说什么?”
长脸男人神色大变,一下跳开两步,看了眼地上的黑衣人,狐疑叫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哈哈哈哈。”
那血女巫仰头笑道:“一伙算不上,互相利用而已。他们要抓你,我也要离开这里,就这样一拍即合了。”
长脸男人面色更加难看,眼睛一转,又冷笑道:“和凡人合作,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哼哼,怕是被凡人利用还差不多。”
“你被凡人禁锢了,正方便我吃你。等我吃了你,这里的凡人焉能困住我?
血女巫舔了舔嘴唇,咧嘴笑道:“我的命运不用你操心,你也吃不了我,等一会你自己就明白了。”
长脸男人见她的身子一点点的往外挤,无法再淡定了,怒喝道:“贱a妇,当初为了练成血巫术,你吃了我和你的妹妹,还有自己的亲子,还让我们在你体内受尽折磨!你的心肠,比蛇蝎还毒!”
血女巫面色冷淡的说道:“我们同属一门,都在修炼血巫术,都无法再进一步,必须要吞噬同类才能有所突破。哼,我不吃你,你也会吃了我,只是我先下手而已!”
长脸男人语气一滞,又喝道:“你吃我可以,为何要吞噬你亲妹妹,还有我们的孩子,他们又没有修炼血巫术?”
血女巫眼中戾气喷涌,咬牙说道:“那贱a人和你暗通,仗着你是丹熏山一门之主,屡次羞辱于我,我早就想吃了她了!至于我们的孩子,那小崽子是我所生,竟然也亲近那贱a人而疏远我。如此逆子,留之何用!”
“他们两个虽然没有修炼过血巫术,但也是我的近亲血脉,吃了他们,也能增长我的血巫之力!”
“啊!毒妇!你该死!!”
长脸男人失态了,怒吼一声,一下扑到缸上。
他紧紧抱住女人头,血盆大口一直裂到耳根,一口咬住了女人的脑袋,像蛇一样开始往下吞咽女人头。
“喂,你们还等什么?真想让我被他吃掉吗?”
血女巫的半个脑袋在长脸男人嘴里,却无比淡定的对牢房外面叫了一声。
“啪啪啪啪!”
一阵掌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长脸男人嘴里塞满了人头,扭不过脖子去,把眼珠子努力转过去观察情况。
就见一个肤色苍白,神情木然,像活死人一样的男人站在牢房门口,边鼓掌边笑道:“哈哈,你们两口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恶夫毒妻啊!”
在此人身后,还站着六个黑衣人,正是刚才被长脸男人击倒的老篱一伙,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苏醒的。
“呕!”
长脸男人见势不妙,急忙把女人头吐了出来,面对牢门,惊讶的叫道:“你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能活动了?”
“呵呵,我们抓住了血巫女,怎么可能对你的血巫术没一点防备?”
活死人样的男人皮笑肉不笑道:“你放才施展的血巫术,乃是利用一种毒血斑阻断人身血气,致人肢体失控。此血斑中血气旺盛,可以隔着厚厚的衣物盔甲渗入人体,几乎无法防御,非常非常厉害。”
“可惜我们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他朝身后抬了下手,老篱几人便拉开衣襟,露出贴身穿着的一层灰色夹衣。
“这衣服里夹着一层石粉,叫做生石灰,生石灰遇到水气就会发热沸腾。你的毒血斑虽然很神奇,但血气却被石灰全部吸收了,难以触及体肤,自然也就无法起效。”
“啊!不可能!我不信!”
长脸男人大惊失色,双手一弹,又是一丛血线射了出去,分别射向面前七人,其中四根攒射那活死人。
“噗噗噗……”
一阵微不可闻的轻响,血线碰到了黑衣人的石灰夹衣上,冒出一簇白烟便消失不见,六个黑衣人呵呵笑着,毫发无伤。
那活死人没有穿石灰夹衣,干脆扒开衣服让血线沾身。四根血线都击在他的胸口,活死人还是活动自如,动作一点滞涩都没有。
“啊!!!”
长脸男人惊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仔细打量着活死人,好像想起来什么,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是……你不是活人!”
“呵呵呵,此人叫毕鬼,是半死之人,尸鬼,拥有灵魂的活尸!”
铜缸上的女人头苦笑道:“他是我等血巫的克星,我就是落在他的手上的。”
“刺杀聂伤一战你逃走的早,不然你也能见到他。呵呵,如果是那样,再给你几个胆子都不敢在此处停留,更不敢再觊觎我了吧。”
长脸男人紧盯着毕鬼,脸上露出恐惧之色,面皮剧烈抽搐了一会,恶狠狠的对血巫女吼道:“所以,你就臣服与他了?”
血女巫转过头去,轻声说道:“我的确向耆国人屈服了,不过,我能活,你必死无疑!”
长脸男人冷笑道:“你确信他们不是在骗你?不怕他们利用你抓住我之后,再把你也杀了?”
血女巫回头盯着他,一双流血的眼睛里满是嘲讽之色。
“我不确信的话,就不会答应他们了。杀了你,是他们提出的条件,你死了,他们才会放我走,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啊!!!”
长脸男人沉默了一会,忽然大叫一声,脖子一下爆开,一颗头颅飞向血女巫。
与此同时,他的无头尸体也挥舞着鬼爪堵在门口,癫狂乱抓,毕鬼和几个内卫斥候一时无法进门来。
“吃了我,你快逃!”
长脸男人的人头拖着一股血浆落到铜缸上,对血女巫大叫。
“唉,一切都晚了,那个人来了。”
血女巫叹了一声,用长舌头舔了一下近在眼前人头,笑道:“死鬼,你早该死了。呵呵,我原谅你了。”
“他来了?”
长脸男人愣了一下,面色复杂的骂道:“鬼婆娘,你凭什么原谅我?该道歉的是你!”
他也伸出长舌头舔了下血巫女,哈哈大笑道:“我不想见那个人,他也不想看到我。我先走一步,我们阴间再会!”
说着,嘴里和断颈处冒出大量粘液,白眼一翻,滚落缸下。
第五百九十八章 狸父之臣
夜深人静时,下起了蒙蒙细雨。
黄菰邑北方的山峰上,聂伤披着蓑衣立在悬崖边,了望着山下自己的领地。
“侯主,事情办好了。”
浑身湿漉漉的毕鬼穿过内卫防线,走到他身边,提起手里的包裹笑道:“我还没动手,他就自己了断了。”
聂伤转过身来,看了眼包裹,问道:“确定就是逃走的那个人头吗?”
“就是此物。”
毕鬼将包裹一抖,一个狰狞的人头滚在地上,说道:“六鸦和花蟹都看到过此人头,绝对是它无疑。”
“血巫女也承认了。她体内共有三个人头,一颗女人头被她用来代替了自己的头颅,一个孩童头颅被我吃了,另外一个男人头趁她虚弱时逃走了,便是这个。”
聂伤定睛一看,只见那人头已经腐烂干瘪了,奇臭无比,抬手掩住口鼻,嘲笑道:“呵,这么恶心的东西,亏你下得了口。”
“额……咳咳。”
毕鬼尴尬的咳了一声,低着头说道:“下臣吃的是那孩童头颅,没吃这个。”
“那头颅里的血浆和脑浆,能助长我的半死之力,再恶心而我也吃得下去。而且,我吃的时候,头颅很新鲜的,味道也不错,吃起来就像……”
“好了,不要再说了。”
聂伤听的直反胃,急忙止住他,看到人头内部空了,只剩个脑壳,疑道,“你真的没吃这个头颅?。”
“没有没有!”
毕鬼忙摆手说道:“这个人头死后,身体很快就化成了血浆,头颅内的脑子也变成了一滩恶臭的粘液,根本没法吃,只余一具骨架和空脑壳。”
“那些血浆还能自己动,血巫女说,血浆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经过血巫术祭炼的活物,都被祭所巫师收走了。而脑浆,则是此人头的灵魂寄托之处,那人头不想见到某个人,所以将自己的脑子强行融化,灵魂也随着散逸了。”
聂伤看着人头,又问道:“有没有问过,此物到底害了多少人?”
毕鬼道:“我们调查过了,它只吃过一个人,正好是内卫斥候猎队中尉老篱的女人。它利用那女人的善心吃了那女人,着实可恨。它用女人的血肉和骨架变成女人的模样,四处寻找血巫女的所在,最后被我们察觉到了。”
聂伤知道这个老篱,是一位老练的猎人,曾经立过大功,很是关心此人,问道:“老篱还好吧?”
毕鬼道:“老篱和他女人感情很好,出了这种事他非常伤心,幸亏他的两个孩子没有出事。我已经让他休假了。”
“这鬼东西的行径,令人作呕!”
聂伤踢了人头一脚,骂道:“血巫术,真乃邪术也!”
“是啊,那血巫女所作的事情,比这人头还要恶毒。”
毕鬼点点头,说道:“此人头曾经是血巫女的男人,亦是一位丹熏山的血巫师。血巫女为了修炼血巫术,吞噬了他的男人,一直将他的头颅养在体内助长法力。另外两个头颅,一个是她的亲妹妹一个亲生儿子。”
“哦?连自己儿子都吞吃了!”
聂伤被血巫女的歹毒惊到了,骂道:“这个血巫女,早知道她如此邪恶,我一定杀灭了她。可惜,时机已过,我不能再杀她了。”
毕鬼笑道:“我们毁了她的三个人头,也算给了血巫女重创,没有百十年,她恐怕无法恢复实力。”
聂伤摇头叹道:“她也是有靠山的,估计很快就能复原了。唉,又会有很多无辜之人的血肉要被此邪巫吞噬了。”
“收起来吧。”
他不禁兴味索然,吩咐了一句,扭头看向黑沉沉的群山,自语道:“没想到,丹熏山的三个家伙,竟然也是截派之人。”
“他a娘a的,三个邪巫来刺杀我时,没人吭声,被我抓住了,立刻就有人跳出来说情,我还不敢不交出去。呵呵,有神灵做靠山就是好啊!”
之前行刺他又被他活捉的丹熏山三巫,血巫丘红杨,白巫冷白,黑巫鼠屠,三个都是体质特异的怪物,极具研究价值。
聂伤和祭所众巫把他们当成价值很高的试验品看待,严密关押,小心翼翼的做试验,希望能从三人身上研究出一些特殊巫术来。
谁想只关了一个多月,刚搞出了一点小成果,就有大人物的使者找上门来,代表某位截派神灵要聂伤放了三巫。
聂伤无奈,只得放弃三个宝贵试验品,同时也向对方索要好处。
那使者转达了那位神灵的口信,神灵答应将那个从血巫女身体里逃走的人头送给了他做研究。
聂伤对此很不满意,但也不敢得罪截派大神,只能就此作罢。
又担心人头察觉到危险逃跑,或者被对方暗中抓走,他命内卫斥候即刻抓捕人头,内卫斥候也不负所望,顺利抓住了此物。
而今晚,就是他和那位神灵交接俘虏的时间。
他不敢将丹熏山三邪物直接放走,要亲自看到那位神灵把三巫带走才放心。另外,也需要此神亲口答应他,不准三巫再来斗耆国生事。
“鸠使臣,你和吉光熟悉吗?”
聂伤静立了片刻,看向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开口询问。
那黑衣人远离内卫,独自站在一边,听到他发问,有些意外,拱手答道:“回耆候,小臣和吉光同在司徒府上为属臣多年,非常熟悉。”
聂伤又问:“鸠使臣可知道,吉光的家产如何?”
叫鸠的黑衣人不解道:“耆候为何有此一问?”
聂伤笑道:“吉光借了我两千七百多元铜钱,还说自己一回去。呵呵,我总觉得不放心,所以才想打问一下。“
“哈哈,还有这种事情?”
那鸠使臣大笑一声,摇头说道:“吉光那假娘们的话怎么能信?呵呵,耆候你的钱算是打了水漂了。”
“唔?怎么回事?”
聂伤一下笑不出来了,忙问道:“他很穷吗?”
鸠使臣笑道:“哈哈哈,他原本不穷,乃是一家高等贵族的嫡子,分得了一部分家产,有上百井田地,百余个奴隶,在我们一帮属臣中算得上是上等家境了。”
“大约在五年前,他突然性情大变,喜欢上了假扮女人,不顾他人的眼光,开始公然假扮女人。然后就大手大脚的花费,把家财全都用在了享受打扮和购买衣物饰品上,一有时间就和一群妇混在一起,财产花的如流水一般。”
“结果很快变成穷光蛋。现在的他,连家都没有了,只能寄住在司徒府上,身边连一个伺候的奴隶都没有。就这样,还不收敛,依旧奢靡无度。钱不够花,就找人借,整个司徒府上都被他借了个遍,连我都被他借走了许多财物。”
他越说越激愤,不禁骂道:“这假娘们,光借不还,你向他追债,他便把手一摊,说没有,要杀要剐随意,再逼的急了,干脆脱了衣服要肉偿。啊呸!真是晦气!”
“我家中也不富裕,还有几十口人要养活呢,辛辛苦苦赚的卖命财借给他花销,他怎能这样对我?唉,可惜我那么多财物,就当喂了狗了!”
“……”
聂伤听傻眼了,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鸠使臣看到他的样子,用同情的语气安慰道:“耆候,被吉光借钱的人,了解了真相之后,都是你这幅模样。想想很多人都被骗了,不止你一个,你的心情或许能好一点。”
“混蛋吉光!”
聂伤突然怒喝一声,一掌击在身边的树干上,把好大一颗松树都拍的摇晃起来。
鸠使臣在一旁看着,也是连连苦笑,一脸感同身受的表情。
两个被娘炮破落户骗了钱的男人,默然无声的矗立在崖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破了财的丧败之气。
这鸠使臣,就是替那位神灵前来交涉的使者。
此人乃是司徒闻恕的属臣,曾和聂伤交往过一次。
聂伤在顾国时,与顾伯无疾在大河边的芦苇荡里射雁,忽有一大汉出现,张手之间便射下了高空飞雁,技惊四座,便是这个鸠使臣。
当时,鸠代他家主人来询问聂伤,聂伤以为他的主人就是那位猫奴神巫狸父。
直到这次鸠再次前来出使耆国,聂伤才知道,原来狸父不是鸠的主人,鸠其实是司徒闻恕的属臣。
那狸父是司徒闻恕的得力助手,与闻恕情同手足,又常住在司徒府上,亦是一位地位很高的截派神灵,是以鸠也将其当做主人看待。
这一次索要丹熏山三巫之事,是一位不知名的截派神灵提出的。
司徒闻恕因为负责截派神灵和凡人的沟通事务,所以代那神灵出面和耆国交涉,又把与聂伤有过一面之缘的鸠派了过来。
“鸠使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位神灵的尊号和来历了吧?”
良久,聂伤才开口对鸠说道:“马上就要见面了,我总不能见了他都不知道如何称呼吧?那样也太失礼了。”
“这个……'
鸠面色为难道:“那位神巫性子怪异,他不愿告知你名姓,我也不敢透露,不然激怒了他,还会连累耆候你。”
“至于怎么称呼他……嗯,耆候称他‘熏池’大人即可。”
“熏池?”
聂伤心中生疑。
此称号和丹熏山一样,也带着个‘熏’字,那位神巫又是为了丹熏山三巫而来,莫非双方很有渊源?
他问起此事,鸠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耆候已经猜到了,我就再透露一点,熏池乃是丹熏山巅峰的一个湖泊。”
“哦。”
聂伤大概明白了,拱手道:“多谢鸠使臣相告。”
二人一时无言,立在崖边又等了好一会,眼看约点时间已过许久,也不见人来,神色都有些狐疑。
“呵呵,不来才好,我正好留着三个怪物做研究。”
聂伤心中暗喜,对鸠说道:“我不在乎多等一刻两刻,鸠使臣不要着急。”
鸠面上疑色不去,一副担忧的模样,随口应付道:“嗯,耆候不急就好,熏池大人可能出了点急事。劳烦你多等一会,他肯定会来的。”
聂伤又问道:“鸠使臣,狸父大人,司徒大人,还有截派众神,对我印象如何?”
鸠一下警醒起来,笑道:“呵呵,狸父大人对耆候印象不错,他还欠你的人情呢,自然会说你的好话。”
“不过,他也说你太过桀骜,高傲的紧。和你交往,让他感觉自己没有一点作为神灵的优越感,很不痛快,总是动气想揍你。”
“呵呵,特别是他家的孙女阿狸,对你的印象十分糟糕,总是在他面前说你的坏话,她的蛊惑之言多多少少也影响到了狸父大人。”
“耆候不要担心,狸父大人性情坦荡,绝不行阴险小人之举,在正事上,他是支持你的,你大可放心。”
“至于司徒大人嘛。”
他目光闪了一下,说道:“司徒大人非常看重你,对你的眼光、见识、学识、手段、勇武、机敏都赞不绝口,认为你是商国最有能力的一位诸侯。”
“但是司徒大人也有些担心你,毕竟你是神农使者,手中掌握着神农之学,一旦走上邪路,就会对整个天下造成严重威胁。所以他一直关注着你,希望你能成为稳定天下的一股力量,将来可能会对你进行监督和引导。”
“截派众神对你……呵呵。”
鸠看了聂伤一眼,轻笑道:“耆候是想听不入耳的真话呢,还是好听的假话?”
“我听假话作甚?”
聂伤大声回道:“当然是听真话了,不然何必问你?你尽管说,我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受得起难听之言。”
鸠摸了摸剑柄,缓缓说道:“耆候你要知道,那些飞升的神灵,被凡人推到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但其实也只是被凡人崇信而已,在当世的神灵眼中,并不十分尊贵。”
“神灵们只是尊重他们,渴求他们的知识和神力,不会惧怕他们,因为他们的力量很难影响到现世。神农和商王室供奉的天帝也是一样。”
“所以,出于获得神农知识的目的,众神重视你,但对于你本身,呵呵,你会在意一只顽童豢养的蚂蚁吗?”
“蚂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起来,对鸠拱手道:“多谢鸠使臣,我明白了。”
“呼!”
话音刚落,就听耳边风起,一团黑影冲破阴云,簌地落在崖边,骤然一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第五百九十九章 熏池狐母
“路上办了件事,来晚了。”
那巨大的人影声音低沉雄洪,带着回响,身上气势外放,将雨丝都逼的斜到一边,无法沾身。
“熏池大人客气了,我们等得时间也不长。”
鸠朝对方躬身一礼,伸手介绍双方:“这位便是耆候伤,耆候,熏池大人到了。”
“熏池大人当面,伤有礼了。”
聂伤微微弯腰,拱手施礼,同时打量对方。
只见此人个头极高,可能比姚明还高一个头,骨架非常宽大,一个人足有两个人宽。
他身上裹着一件丝绒一般厚重的黑袍,也不知是什么材料,仔细看去,黑色之中还泛着丝丝赤红。
头上带着罩帽,看不清整个脸面,只能看到一张薄唇的大嘴和凸出的下巴,肤色发粉,眼睛则如两颗火炭一样在阴影里放光。
“此神身上血气异常浓重,涌动如潮,虽然隐藏的很好,却还是被我的玄鸟感应到了。呵呵,果然和丹熏山三巫有渊源!”
聂伤观察对方的同时,那熏池神巫的双眼更加鲜红,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聂伤被他的目光扫在身上,感觉体内血气翻滚,好似要被一股力量吸走一样,心中大惊,不敢再看对方,急忙侧头移开视线。
“耆候,不必多礼。”
熏池神巫逼退聂伤,这才开口问道:“我要的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
聂伤点点头,却不命人出来,继续说道:“在放人之前,我还有话要和熏池大人说清楚。”
熏池神巫看向鸠,不悦道:“闻恕使者不是已经代我谈好了吗?”
聂伤坚持己见,说道:“大人,有些细节,还是你我当面谈为好,鸠使臣来回传信,不太方便,不能明确表达你我之意。”
熏池神巫身子动了动,抬头看天,不耐烦道:“讲!”
聂伤毫不畏惧,正色说道:“丹熏山三巫,被奸人所诱来刺杀我,险些使我命丧其手,还杀伤我国之人无数。”
“我好歹也是一国之主,王室分封的耆候、东伯、牧师,如果就这样放他们走了,我颜面何在?怎么向死掉的国人亲属交代?”
熏池神巫理亏,闻言气势弱了一些,说道:“我不是已经同意,将丘红杨的一颗头颅给你了吗?你看不上此物是不是?哼哼,真是见识浅薄,不知此物之宝贵!”
聂伤摇头道:“大人误会了,我不是贪心之人,更不敢向大人索取报酬,即便大人什么都不给,我也心甘情愿将三巫奉上。”
“不要惺惺作态,你到底想要什么,速速说来!”
熏池神巫一振黑袍,语气暴躁道:“我脾气不好,休要和我啰嗦!”
聂伤昂首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说法!”
“说法?”
熏池神巫不解,碍于身份不好就问,看向一旁鸠。
鸠明白他的意思,忙走到聂伤身边,低声劝道:“耆候,你糊涂了,和神灵要说法?你又能讨到什么说法?难道还像熏池大人向你道歉不成?大人要怒了,赶紧放人吧!”
“哼,我现在可是王室和截派的重点保护人员,他敢对我动手?”
聂伤心中冷笑,好生解释道:“鸠使臣你也误会了,我哪敢向大人讨说法,只是想把此事说的清清楚楚,好让世人知道,错不在我,也不在大人,而在丹熏山三巫!”
“不然我放了他们,不知情的人一定以为,我平白放人,定是心虚,得罪三人在先,才被三人报复。还会有人在暗中议论,说是大人霸道蛮横欺负我,强令我放人,甚至乱猜是大人指使他们来杀我的。”
“那样的话,岂不让我和大人的名声受损?我聂伤倒也罢了,大人不但名声被污,还可能身担恶名,陷入更大的麻烦。你说,该不该解释清楚?”
“呃……这个……”
鸠被他一通话说的态度动摇了,扭头看向熏池神巫,小心建议道:“大人,小臣认为……耆候说的,有些道理。”
那熏池神巫不再暴躁,沉吟了一会,微微点头道:“你要讲什么,我听着就是了!”
聂伤心里七上八下,却一本正经的说道:“首先,要理清丹熏山三巫和熏池大人的关系,说明他们的身份和来历,让大人不受他们的连累。”
“三巫嘴很严,我问不出什么来,心中狐疑难去。他们这样态度,反而混淆了是非,给大人平添了麻烦,让外人质疑大人。大人最好命他们亲口把事实讲出来。”
他这些话语,明显是在探问熏池神巫的老底,只要不是太笨,都能看出来他的居心。熏池神巫不可能是傻子,自然也看的明白。
聂伤之所以敢问,也是有所依仗的。
眼下局势特殊,阐派和截派大战在即,丹熏山三巫受彭国指使来行刺,而彭国老祖又是阐派之神。他们的行为有严重投敌之嫌,其他截派神灵肯定会对此生出疑心,进而怀疑到熏池神巫的身上。
熏池神巫再自大,也不敢搅浑水,他必须要把此事解释清楚。
“这个不用问他们,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不出聂伤所料,熏池神巫主动出言解说。
站在他的立场上,与其被其他神灵逼问,不如就坡下驴,正好借着聂伤给的台阶把事情说开了。
“他们三个与我的关系,不是什么难以告人之事。他们不说,是出于对我的敬畏,由我来说则无妨。”
熏池神巫沉思片刻,语带落寞道:“那血巫女丘红杨,其实是我的生母。”
“什么?咳!咳!咳咳咳咳!”
聂伤惊叫一声,一下岔了气,不停咳嗽。
熏池神巫也不见怪,语气平淡的说道:“这件事情,你们凡人听着怪异,但在神灵看来,却不是不能理解之事。”
他缓缓讲述道:“血巫女之身世,很有些波折……”
原来那血巫女丘红杨,最早并非人属,而是千余年前,青丘狐族的一只母狐妖,能够化形惑人。
她终身未能晋升妖神,眼看寿命将尽,十分恐惧,想尽一切办法延寿。
后来听说阴间有血河沟通世间,若以特殊巫术在血河浸浴,吸收血河血水融合自身血肉,就可以以血水之态永世存活下去。
她侥幸在丹熏山找到了血河入口,投身其中,意图改换肉身。
可惜她没有时间去找那种巫术,经受不起血河河水的融蚀,不但没能修成血水之神,自己肉身却很快崩解了。
就在她濒死之际,忽被一团凝聚了血河精气的血浆捕获并吞噬,身体融入血浆之中,灵魂占据血浆,成功化身成了血浆之身。
之后,丘红杨又发现体内还有一个灵魂在沉睡!
她感知到那灵魂十分强大,没敢惊扰,而是趁灵魂神智不清时,不断窥探此灵魂的秘密。
经过数十年内的探查,她终于摸清了一些沉眠之魂的底细。
原来此魂同样是一位大能巫师,此巫师和她命运相似,也因迟迟不能成神,寿命将要耗尽,才冒险到血河续命。
与丘红杨不同的是,此巫师懂的一种血巫术,修炼成了血浆之身,距离修成血水之身还差一步。
但在最紧要的关头,忽然出了意外。此巫师不得不让灵魂陷入休眠,已经成型的血浆之躯藏在河湾处,如野兽一样自行捕食。
从此人的记忆里,丘红杨得知,血水之身才是血巫术大成的阶段,修成血水之身,便能晋级神灵。
次一等的血浆之身虽有无限寿命,但是限制太大,弱点太多,灵魂居其中会饱受煎熬,只能算是个不合身的粗坯。
那位巫师心气很高,刚进入血浆状态就急着进化血水之身。结果功亏一篑,只能收缩灵魂暂时保命,至于以后怎么办,他也顾不上了。
得知这些之后,丘红杨没有追求再进一步,她不知道血巫术的细节,有血浆之身和悠长的寿命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再妄想晋级。
她对自己的血浆之身非常满意,唯一的心病就是担心那个巫师之魂突然醒来,把自己灵魂吞噬掉。
她想将那沉眠之魂消除,但却不知该怎么办,也没有胆量触碰,生怕惊醒了对方。
想来想去之后,她突然灵机一动,利用狐族最擅长的幻术和诱惑之术对巫师之魂进行诱导。
巫师之魂虽然沉眠了,但是潜意识还在活动,依旧会做梦。结果被这只狡猾的狐妖侵入梦中,编造了一个完美的故事,并在梦境幻化出各种场景,不断重现,迷惑巫师之魂。
经过长达百余年的心理暗示,巫师之魂被彻底洗脑,他忘却了自己以前的一切,形成了一整套全新的记忆。
现在的他,乃是他母亲丘红杨的好宝宝。
母亲和父亲都是修炼血巫术的巫师,父亲在修炼途中意外身亡,母亲一个人把他辛苦生下抚养。母亲对他关心备至,爱若性命,他也非常爱自己的母亲。
给巫师之魂移植了这番记忆之后,丘红杨便附身一个孕妇,告诉巫师之魂他要出生了,必须离开母亲舒适的肚子,来到新世界之中。
巫师之魂对这位‘母亲’无比信任,浑浑噩噩中从血浆之躯脱离出来,寄生到了刚刚成形的胎儿体内。
然后他就被丘红杨生了下来,真正成了丘红杨的儿子!
丘红杨终于解决了心头大患,完全掌控了血浆之躯,不禁狂喜,正要舍掉孕妇身躯而走,忽然听到了一阵婴儿哭声。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
尽管心里非常清楚,此子就是那巫师的转世,根本就不是自己孩子。但在漫长的心理暗示过程中,她自己也受到了影响,竟然对这个孩子生出了感情,无法舍弃而去。
踌躇了好久,丘红杨最终还是没能放下‘儿子’,便以孕妇的身份生活了下来,一边修炼巫术一边养育孩子。
转眼二十几年过去了,当初的婴儿长大成a人,在丘红杨的教导下,也修习血巫术,成为了一位血巫师,便是这位熏池神巫。
他天赋绝佳,潜意识里还储存着前世的知识,是以进步神速,不需要进入血河,光靠吞噬凡人血肉就修成了血骨之身。这血骨之身,可以将血肉化为血浆,但还不能改变骨骼。
修炼到这种境界之后,他的记忆渐渐恢复了,记起了前世的种种,对丘红杨又爱又恨,感情十分复杂。
他实在无法再面对这个假母亲,便告诉丘红杨,自己要到血河里继续修炼,丘红杨对他依依不舍,但还是放他去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提起自己记忆恢复之事。
“我离开丘红杨之后,便在血河里一直修炼成神,直到神躯神力彻底稳固,才现身来见她。“
熏池神巫颇有感触的说道:“此时时光荏苒,已然过去了三百年。那丘红杨凭借血浆之身,换了不知多少个人身,一直保持年轻之态,和我离开时一般无二。”
“吾见之,分别之景恍如昨日,丘红杨见到我也喜极而泣,对我异常亲近。可惜我心中已生隔阂,无法从容面对她,想远走他处,可是又不舍丹熏山下之血河。只好迁到在丹熏山最高之峰顶的熏池上居住,不让任何人踏足,也包括丘红杨。”
“而那丘红杨,也离不开血河滋养,一直在丹熏山附近活动。后来又有一修习血巫术之巫师带着弟子从人到丹熏山寻找血河,并建立了一派势力。”
“丘红杨的血浆之身因为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一直无法提升,还出现了血气驳杂,血脉老化之态。”
“她见到那巫师之后,又生出诡计来,便现身相会,结为夫妻,并指点那巫师进入血河修炼。待此人修炼出血浆之身后,趁其不备,再次将之吞噬,甚至还吞掉了自己和那人生的孩子,使她的血浆之身重得活力。”
聂伤疑道:“那丘红杨不是还吞了自己的亲妹妹吗?她哪里来的妹妹?”
熏池神巫道:“那个妹妹,乃是她收的一个女弟子而已,其对丘红杨忠心无二,与师尊一起行骗,谁想还是被丘红杨吞噬了。”
他似乎对自己这个‘妈’的所做所为感到羞愧,沉默半晌才道:“吾在熏池一直注视着她,丘红杨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虽不认同,却也没有去阻止。”
“又过了几百年,吾前世好友找到了我。他也已成神,还是截派一员,邀我一同加入截派。我答应出山相助,便离开了丹熏山。”
第六百章 三巫结义
熏池神巫在离开丹熏山之前,因为担心丘红杨吃人太多,可能会被仇人灭杀,于是又派了坐下的一个巫师,白巫冷白去帮她。
冷白不是熏池神巫的弟子,而是从寒冷北方逃亡而来的。
她原是北地某个巫师派别的一个普通巫师。
此派别有一件神器,叫做‘螭冰甗’,但是因为缺乏一样重要的材料——食龙子,导致此神器一直不能被使用。
在一次寻找食龙子的途中,捕猎队伍里被藏在冰川里的食龙子偷袭了,死伤惨重。
眼看要全军覆没时,白冷灵机一动,利用特殊手法收服了食龙子,成功启动了螭冰甗。
她见到此神器的威力,顿时起了贪心,便趁着队伍其他人非死即伤的机会,带着螭冰甗逃走了。
之后她就遭到此派系巫师的疯狂追杀,却仗着螭冰甗和三只食龙子,每次都有惊无险的逃脱了。
随着知道此消息的势力越来越多,她也受到了更多觊觎螭冰甗的势力的围追堵截。一路疲于奔命,跑了几千里地,最后在大河南向之处被人团团围住。
她已经精疲力尽,眼看就要被击败时,恰好遇到了外出访友的熏池神巫,被神巫出手救出。
冷白感神巫之恩,乞求神巫收留自己。熏池神巫喜欢那三只食龙子,便答允了下来,将之携往熏池。
有了熏池神巫的庇护,外人不敢再来骚扰。
冷白终于摆脱了追杀,将螭冰甗据为己有,自此便追随神巫左右,为其效力,成为了熏池神巫最得力的助手,并闯下了‘白巫女’、‘白寒妖风’的大名。
冷白奉命来保护丘红杨,一直陪着血巫女,二人居然相处的十分融洽,后来又以姊妹相称。
她们在丹熏山南麓的一处洞府内常驻,以恐怖胁迫周边凡人供奉自己,被凡人称为‘赤白煞’。
二人后来又遇到了黑巫鼠屠。
鼠屠乃是丹熏山以西的黑风山中,一个叫做‘鼠蝠族’的山民部落的‘神灵’。
这一族居住在封闭的深山之中,几乎不与外人接触,言行诡异,在外人眼中十分神秘。
他们自称是远古蝠神和凡人女子混血生下的后代,传承着蝠神血脉,其中的血脉变异者,经过秘传巫术的改造之后,能化为蝠妖之形。
这种传承怪异又残酷,每一代只能有一个人化为蝠妖之体。
在老蝠妖将死之时,山民巫师就会举行祭祖仪式,将老蝠人的骨骼翅膀、血液皮肉活着取下来,移植给血脉最精纯的下一代蝠人。
山民们认为,此仪式乃蝠神始祖重生,便称每一代蝠人为‘始祖’,并把蝠人当成神灵信奉。蝠人也会赐予他们妖血,使凡人短暂拥有狂乱战意。
而鼠屠,则是鼠蝠族最近的一位蝠人。
每一代鼠蝠族始祖的性格都很谨慎,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虽然自称神灵,但真实实力非常平庸,在山外的大人物面前根本不够看。
于是就躲在山中享受族民的供奉,很少出山惹事。外界强者也懒得理会他们一窝野蛮人,所以弱小的蝠人一脉一直延续了数年内未断绝。
这个鼠屠,依旧秉承了蝙蝠妖谨小慎微的性格,非常低调。但是此人却有个怪癖——喜欢偷东西!
他倒不是出于贪心而偷盗,纯粹是心理问题,是一种盗窃癖,通过盗窃行为刺激荷尔蒙分泌,从中获取强烈a快a感。
鼠屠这毛病从小就有,小时候就在本部落里偷东西,隔三差五被人抓住痛打,就是死不改悔,被族人厌弃,名声极差。
谁想他后来居然走了狗a屎a运,在传承血脉的仪式上被巫师选中,摇身一变成了本族的‘神灵’!
这下他终于放飞自我了,肆无忌惮的偷东西,族人丢了东西就知道是他偷了,直接上门来讨要。
鼠屠偷东西只是为了寻找刺激而已,不贪这点东西,见人来要,就让手下巫师出面,把失物原封不动的归还失主。看在始祖的面子上,全族人只好都陪他玩。
偷窃变成了游戏,没了刺激,鼠屠也感到无趣了。缓解不了偷盗的瘾,他实在憋的难受,便大着胆子,趁夜飞出黑风山,在山外的人群聚居地偷东西。
起先他还是比较胆小的,只敢偷凡人的东西,渐渐地,瘾越来越重,越偷胆子越大,开始偷窃周边异能势力的东西。
他悄无声息的飞到某个巫师家中或者某只妖怪的巢穴里行窃,被盗之人气的暴跳如雷,却拿这个能飞的盗贼没有办法。
黑风山周围五百里内没有能够制他的存在,现场抓不住他,也不敢追进山里去。被他任意来去,频频盗窃,本地的巫师妖怪都对这只蝠妖恨之入骨。
鼠屠虽然偷遍了黑风山四周,但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丹熏山有神灵,从来都不敢往丹熏山来。
后来他得知熏池神巫离开了熏池,偷a盗a瘾a一下就发作了,立刻就飞到丹熏山来作案。
丘红杨和冷白此时正在丹熏山作威作福,忽然发现自己洞府里老是丢东西。后来又听留守熏池的神巫侍从禀报,神巫的洞府里也丢了一些东西,不知是被谁偷去的。
二女心疑,调查了一番之后,才知道是黑风山的那位飞贼始祖干的好事,立时暴怒。
两个巫女都是凶煞性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气?立马就杀到黑风山,找到了鼠蝠部落,大开杀戒。
鼠蝠部落的山民虽然勇悍,也抵挡不住两个女煞星,被杀的落花流水,急忙来请始祖出战。
那鼠屠知道是自己偷东西惹来的强敌,心中害怕,强装镇定出来接战,结果交手没两合就被二女打趴下了。
赤白煞击落了蝠人,本想直接杀了,却见鼠屠跪地磕头,哭嚎求饶,很是惊讶。
这么没骨气的妖怪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对方主动认怂了,她们的杀气也泄a了,犹豫着该怎么处理此飞贼。
鼠屠见状,急忙将自己这些年所偷的宝物献上,又指天发誓效忠二巫,愿受二巫驱使。
冷白想到自己二人正好缺乏机动性和探查能力,丘红杨也有心品尝鼠蝠族的血肉,便饶了鼠屠,还拉他入伙。
三人商议了一番,认为黑风山贫瘠,便将鼠蝠部迁到了丹熏山。
鼠蝠部来到新领地,依旧把鼠屠当神灵供奉,另外也把丘红杨和冷白请上了神坛。
二巫女乐见其成,也以神灵自号,称‘丹熏山三始祖’。以丘红杨为长,冷白次之,鼠屠最末,互相称‘鬼姊’、‘小冷’和‘鬼蝠’。
……
“耆候,该讲的我都讲完了,你可满意?”
熏池神巫讲述完自己和三巫的关系,盯着聂伤冷笑道:“你好大的本事,生生让我说了这许多话!哼哼,是否还想探问我血巫术的弱点缺陷?”
“熏池大人如此坦诚,伤多心了,惭愧。”
聂伤忙拱手致歉,对后面的近卫招了招手,便见树木摇晃,三辆牛车出现在了山路上。
牛车吱吱呀呀的响,很快开到山顶。
熏池神巫定睛一看,只见一辆车上拉着青铜笼子,里面关着个黑黝黝的巨大身影,身上还绑着好几道青铜锁链,正是那蝠人鼠屠。
另外一辆车上也拉着一个小笼子,只是普通硬木所制,里面坐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也被铜链铐住手脚,却是白巫女冷白。
最后一辆牛车的车厢里则放着一个三尺高的铜缸,铜缸上露着一个光头女人的头颅,正是他母亲——血巫女丘红杨。
“吾儿,呜呜呜,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丘红杨已经得到了熏池神巫前来索要她的消息,尽管如此,见到自己儿子也喜极而泣。
“主人,我没保护好血巫!”
白冷也早就听说熏池神巫来营救她们了,跪在笼子里,惭愧的不敢抬头。
“他、他就是……”
鼠屠从没见过熏池神巫,猛然看到,惊诧之下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都住嘴!”
熏池神巫喝止他们,怒视三巫,沉声道:“这位耆候有话要问你们,不要隐瞒,痛痛快快的早点说了,早点离开此处!”
说完便把黑袍一抖,转过身去继续仰望天空。
聂伤也不客气,对三巫说道:“熏池大人开口了,你们想必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三巫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熏池神巫,又一起瞪着聂伤,情绪复杂的点点头。
“我要问的事情只有一个。”
聂伤瞅着三人,肃容道:“你们为什么要给任彭两国卖命?说实话,最好不要再用以前的话语糊弄我。”
三巫沉默了一会,丘红杨和鼠屠一起看向冷白,很明显,这位才是三始祖中的主心骨。
白冷坐直了身子,撩开遮面的头发,昂起下巴说道:“其一,我们的确觊觎你身上的真龙之血。”
“真龙之血不论对血巫的血巫术,我的食龙子,还是老蝙蝠的蝠妖血脉,都大有裨益。也正好我的食龙子克制你的真龙变身,我们便起了杀你取血的心思。”
“这个我已经对你说过了,就不再多说了。”
她抹了抹脸上的污渍,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没有说的原因。此原因对我们没什么影响,但对一些人却意义重大,我们都知道此事的重要性,所以一直都不提起。”
她不说聂伤也大概猜到是哪方面的原因了,屏息细听着。
冷白又看了熏池神巫一眼,好似像征求他的意见,但见对方没有反应,只好说道:
“一位彭国巫师找到了我们,告知了我们关于你的事情,特别强调了你身负真龙之血,我们才动心的。”
听到此言,聂伤眼神闪动了一下,熏池神巫的袍角飘了起来,立在一旁久未发声的鸠皱眉问道:“那位彭国巫师,是彭国宗室派来的,还是……”
冷白垂下头,放低声音说道:“那人不是普通巫师,而是侍奉彭国老祖的巫师,算是彭国老祖的弟子。”
鸠的脸色变了,语气凝重道:“那他是代表自己而来,还是奉彭国老祖之命来的?”
冷白顿了一下,语气发颤道:“是、是……是彭国老祖派他来的。”
“什么?”
鸠大吃一惊,扫视着被困的三巫,又看向熏池神巫,一脸狐疑之色。
熏池神巫也转过身来,眼中红光大亮。
“这三个家伙不是傻子吧?”
聂伤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很是惊疑。
彭国老祖是阐派重要的大神之一,他命人教唆丹熏山三巫行刺杀之事。三巫作为和截派神灵关系亲近的人物,竟然听他指使来此杀支持王室的商国诸侯。
太此事疑点太多,由不得鸠不起疑心。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完。”
白冷很清楚此事的后果,朝鸠叫了一声,急忙对熏池神巫解释道:“主人,那彭国老祖的使者不是来找我们的,而是来找主人的,见主人不在,才找到了我们。他找我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说服我们去杀聂伤,而是和我们做交易。”
“他说,他家老祖宗需要一匏纯净的血河血水。丹熏山下有血河,世间只有血巫师可以精炼血河河水。他奉彭国老祖之命向主人求购血河河水,因为要急用等不及主人,只能找到我们试试。”
“席间闲谈时,他无意间提到了聂伤和真龙之血的事情。我们听到真龙之血的神异之处,便按捺不住自己出手了。其后又有任国巫师找上门来,给了我们详细信息和帮助,配合我们一起来刺杀聂伤。”
她面露惭愧之色,一手抚着额头叹道:“是我们三个太过愚蠢,中了那彭任两国巫师的诡计!”
“呼!”
鸠听完,总算松了口气,笑道:“此事或许是彭国巫师擅自行事,并没有得到彭国老祖的命令。”
熏池神巫的眼神也恢复了正常,对聂伤说道:“还有什么要问吗?不然就放人。”
聂伤也觉得三巫被人是利用了,他们三个小爬虫绝没胆量背叛截派,便对手下做了个手势。
牢笼和锁链被打开,冷白和鼠屠一脱身就跪倒在熏池神巫的脚下。丘红杨则以血浆形态从铜缸里流了出来,慢慢变成人形,悄悄站到儿子身边不敢说话。
“走!”
熏池神巫喝了一声,黑袍一鼓,一股血气形成旋风将三人卷在里面。
“等……主人且慢!”
血色劲风之中,冷白突然大叫:“主人,我的冰甗和食龙子还在他们手上呢!”
第六百零一章 我有冰螭
“耆候,冰甗呢?”
熏池神巫听到冷白叫声,放缓了旋转的血气,开口说道:“白巫女不能没有冰甗。”
“为什么要还?那东西是我的战利品,还要留着当冰箱用呢!”
聂伤心中吐槽,表面却恭恭敬敬的说道:“熏池大人,那冰甗已经损坏。食龙子死了,其内镇压的冷龙也逃了,已是废器一件,白巫女拿去也无用。我国中工匠巫师正在尽力修补,等到修复完毕,我们再谈此事吧。”
“食龙子还活着!我的小乖食龙子还活着!”
白巫女失控尖叫起来,指着聂伤骂道:“你这狡诈凡人,休要欺瞒神巫。我们自己会修补冰甗,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好意,只要还有一只食龙子,再找回冷龙,冰甗就会恢复如初!你快把冰甗还给我!”
聂伤恍若未闻,从她身上移开目光,对熏池神巫拱手道:“熏池大人,那冰甗挺重的,你挟着三人已是不便,冰甗还是先放在我这里吧。”
“哼哼哼。”
熏池神巫听笑了,停下身边血气旋风,盯着他冷笑道:“冰甗是白巫女的本命之器,亦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你要放人,就放一完整之人,而非残缺之人,这是你承诺过的。”
冷白也冷静了下来,喘着气说道:“没有极寒之地的冰霜巫术,你就是修复了它,再抓回冷龙,驯服食龙子,也是无用。除非你能如我一样,从出生就信奉冰霜之神,并且得到冰霜之神赐予的冰霜之力。”
“这么麻烦吗?”
聂伤相信她说的是实话,开始犹豫了。
祭所众巫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冰甗,此物的冷气来源好解释,可就是搞不懂控制冻气的原理。
冷气这种玩意怎么可能像活物一样被人掌控?可那冷白就把冰甗里面的冷气玩出花来了。
众巫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甚至连妄巫虬丁也没有一丝头绪,毕竟他的专业是基因技术,而非物理控制。
众巫最后一直认为,一定是冷白体质特异,或是掌握了某种冰霜类巫术,才能操纵冷气。
而这种巫术,在中原之国完全没有,几无获得的可能性。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打算放弃冰甗这个项目了。
“唉,算了,破铜罐子一个,给她吧。”
聂伤终于松口了,但还想再讹点好处来,说道:“熏池大人,我手上只有残破的冰甗和一只食龙子,冷龙可不在我这里。即便给你,冰甗也不能用。不如这样,等大人你抓到了冷龙,我就把冰甗给你,如何?”
“好,可以!”
熏池神巫随口就同意,沉声道:“一言为定!”
“唔?”
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痛快,聂伤有些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位神巫绝不会同意,然后趁机提条件呢。对方态度突然软化,他就像一拳打空了一样难受,反而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
“主人,这、这……”
冷白也很不愿意,想要争取再劝。
“哼哼,冷龙,我这里正好有一条。”
熏池神巫冷笑一声,黑袍一振,就见听‘嗷’第一声长啸,一道白气从他的胸口位置冒了出来。
那白气脱离黑袍,变成了一条三四尺长的蛇样物体,身上裹着雾气,在熏池神巫身周快速游动。它想挣脱逃走,却被几簇血丝粘在身上,怎么都无飞到一丈之外。
聂伤定睛一看,那物头角峥嵘,有爪有鬣,分明是条白色小龙,惊的叫出声来:“冷龙!”
“是冷龙!”
冷白也惊喜大叫:“主人,你找到冷龙了!”
“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聂伤失望的问了一句。
他本来对这条冷龙势在必得,谁想竟然被对方抓走了。
没有了冰甗和食龙子都无所谓,只要有冷龙,他就能给老婆孩子制作冰棍,现在彻底没戏了,着实无比失落。
“在赶来的路上,我正好发现此物藏在附近山中探头探脑,便顺手抓了起来。这也是我晚来一步的原因。”
熏池神巫看见聂伤满脸沮丧,很是开心,朗声笑道:“哈哈哈,此物不是冷龙,它还称不上龙,只是一条拥有冷龙血脉的冰螭而已。”
“耆候,冷龙在此,速将冰甗和食龙子送来。”
他收起笑容,放出神威,对聂伤低喝。
聂伤知道自己被人耍了,郁闷不已,只能给身边近卫下令。
不多时,便有人抬着两个大筐上到山顶,一个筐里装着造型古拙的青铜冰甗,另外一个筐里放着被锁链捆住的食龙子。
“呼啦!”
不待聂伤命人动手,熏池神巫身上就飞出两股浓重血水,像两支手臂一样,分别将筐里的冰甗和食龙子卷了起来。
“通!”
冰甗平稳的安放在白冷面前。
食龙子还被血手裹在空中,就听血水里滋滋直响,然后哗啦一声,拇指粗的青铜锁链如被强酸腐蚀了一样,断成了碎渣落在地上。
熏池神巫放开食龙子,谁想此物一声不吭,竟然扭头就逃。
“哪里走,你的主人在这里!”
血手迅速抓住食龙子,将它放到白冷面前。
“吱嗷嗷嗷!”
食龙子在血水里拼命挣扎,朝着冷白厉声吼叫,对冷白充满了敌意。
“孽畜,野性复萌了!”
熏池神巫冷哼一声,黑袍一抖,又有一只血手抓住冷龙,将之塞进冰甗之中,对白冷喝道:“速速封印!”
“遵命!”
白冷急忙端坐在冰甗旁,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在冰甗上有节奏的快速摩擦。
只听一阵轻微嗡嗡声起,整个冰甗都振动起来。往外溢出的冷气都吸了回去,不断往下压缩,最后在冰甗之中冻结了半甗坚冰,那冷龙也停止了挣扎。
“食龙子,镇之!”
冷白停下手,清喝一声,熏池神巫也把食龙子塞了进去,并以血水封住甗口。
“吱嗷嗷嗷!”
食龙子在里面杀猪般惨叫,冷白再次摩擦冰甗。
冷气弥漫上来,很快就将整个冰甗封冻起来,连着一部分熏池神巫的血水也冻在里面。食龙子被冻住,终于不再嘶叫了!
“主人,你的血!”
冷白看着甗口的血色坚冰,犹疑不定。
“无妨!”
熏池神巫断开血手,喝道:“事成亦!走!”
冷白急忙背上冰甗,又瞅了聂伤一眼,似乎还有话要说。
但见血气旋风席卷过来,来不及发声,就和丘红杨一起被裹了进去,忽地一声扑下悬崖。
熏池神巫的身影展开如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滑翔机,往下滑落了十几丈,然后快速爬升,直入阴云,再无踪迹。
“啊呀,带上我呀!我伤还没好呢!”
那黑巫鼠屠见对方竟然没裹挟自己,楞了好半天,急的哇哇直叫。
他回头看了眼人群中的剑父等人,不由打了个冷战,顾不上自己翅膀得伤势,也跳下了悬崖。
聂伤往下一看,见这蝠人差点摔死在地上,直到快要撞到地面上的树木时才险险的拉升起来,不禁失笑道:“早知道熏池神巫不在乎这货,我就不放他了!”
待对方消失无踪,一众手下才走了过来,都面带震惊之色,有些人甚至手和身子在微微发颤,显然被神灵之威吓到了。
剑父面色发白,感慨道:“神灵不愧是神灵,他身上散发的威势,慑的我连剑柄都不敢触碰,生怕露出一丝敌意被那位神巫察觉到。”
六鸦牵强笑道:“我倒是敢放出青金剑,可是却张不开嘴,哈哈哈。”
裹在大斗篷里的亢也沮丧说道:“无形玄蛇很害怕,就像靠近了烈火一样催促我远离那位神巫。我……若是为敌的话,我就会成为一个完全没用的废人!”
“是啊,我们都不敢动一下。”
其他人都点头应和。
聂伤瞅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说道:“你们中的一些人也接触过神灵,巨野泽的蜃龙,雾沼的龙姑子,大河河神,何曾如此恐惧过?呵呵,是那熏池神巫故意放出气势骇人,他想震慑我,却把你们给波及了。”
剑父摇头说道:“不管怎样,神灵之威,都让我等凡人勇气尽丧,我对自己非常失望。”
聂伤这才发现,熏池神巫的威慑好像使自己手下形成了对神灵的心理畏惧。这样可是非常不妙,失去了勇气的内卫斥候,还如何和异能势力作战?
他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忽然笑道:“你们太小瞧自己了,不要以为凡人什么都不如神灵。”
“凡人初生时,无比弱小,却能一直走到今天,成为世间之主,和神灵分庭抗礼,靠的是什么?智慧是其一,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勇气!”
“这个世间的一切生灵中,包括神灵邪神在内,最有勇气,最具有牺牲精神的族类,是哪一个呢?你们仔细想想,是不是凡人?”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有人若有所悟的点头,有人依旧疑惑不解。
犊问道:“可是,很多神灵也是由凡人晋升而来,他们也有凡人的勇气啊?”
“问的好。”
聂伤指着他赞了一句,侃侃解释道:“凡人之勇气,是可以为了某种理念,某个信念,某个人,或者一时之气和尊严,置生死与度外,无惧世间任何事物。这是其他族里都无法做到的。”
“而神灵,哪怕他们曾经也是凡人,现在却变得无比惜命。他们把自己的性命看的比一切都重要,已经丧失了无惧死亡之心,不配与凡人比勇!”
剑父手里紧握着剑柄,眼神闪烁道:“可我们面对神灵,还是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恐惧,侯主你的说法,并不能改变什么。”
聂伤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真的认为自己恐惧到了不敢对对方动手的地步?不是吧?”
他看向一众斥候和亲卫,高声说道:“你们说自己心有恐惧,我相信,但我更相信,如果方才我们和那位神灵决死一战,你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会是懦夫!”
众人都咬牙喘气,眼中精光直冒,面上惧色大减。
“你们是懦夫吗?”
聂伤大声喝问。
“不是!”
“我们不是懦夫!”
“我等虽死不辱!”
众人情绪激烈,纷纷大吼。
聂伤很是满意,举手止住叫嚷,又问剑父:“现在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
剑父用力点头,放声笑道:“哈哈哈哈,只因未到生死时,我们的勇气未被激发。”
他缓缓抽出宝剑,摸着剑锋道:“我毕竟还是怕了。多谢侯主点醒,让我醒悟过来。恐惧其实很正常,只要我意志还在,任何存在都不能阻止我拔出剑来!”
聂伤语重心长的说道:“剑父所言极是。恐惧如风拂面,可以扰乱人心,却不能动摇我等心中意志。面对恐惧时,不要多想,只要拔出你的剑,毫不犹豫的杀过去,恐惧自然消解!”
众手下认真听着,都品味着他话意味,互相议论,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畏缩之态。
聂伤见他们心魔消除,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看见人群后面的巫师歇肩上扛着白冷的法杖,便招来问道:“你方才为何没把此杖拿出来?”
巫师歇笑道:“我本想送过来的,可是听到他们只是讨要冰甗和食龙子,没说要法杖,又不确定侯主和对方什么意思。稍一犹疑,便没有机会再送上去了。呵呵,没想到他们连提都没提过此杖,正好给我们祭所使用。”
聂伤也抬手道:“他们不要就算了,你带回祭所去吧。”
“是。”
巫师歇应了一声,抚摸着怀里的法杖,又露出失望之色,叹道:“之前我们还有一个猜想,认为那白巫女全靠此法杖来操控冷气。如此看来,此杖对她无关紧要,估计祭所从上面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来。”
“唉,其实我们早就知道,此杖就是一普通木杖而已,只是还抱着一线希望,以冀能摸到一点冰霜巫术的门道,现在彻底没有可能了。”
“不对,至少上面的咒文,多少有些研究价值的。”
聂伤驳了一句,接过法杖看了看,见其打造精致,木质特异,似乎像是某种复合材料,不禁生疑:“此杖一定很贵重,哪怕只是根没有特殊能力的法杖,也价值不菲,白冷为何吭都不吭一声呢?”
他忽然想起白女巫临走前看自己的眼神,好似带着幸灾乐祸之色,心头遽然一惊,差点把法杖扔了出去:
“我擦,这应该是追杀她的北方巫师的东西,它不会把那些巫师引来吧?”
第六百零二章 占卜意外
夏收将至时,聂伤收到了祭所的通知:巫术仪式准备完毕,随时都可以为他提升血脉。
这个仪式的内容是让他吸收笋鸟之力和应龙之力,再次进化,变得更加强大。
此巫术本来很容易实施的,但为了保证他的绝对安全,让两种相悖的力量达到完美平衡,祭所众巫不敢大意,精心研究了小半年,不断进行试验,最终才制定了这个没有任何纰漏的方案。
聂伤自然相信自家巫师的能力和忠诚,但他听到消息之后,却犹豫了起来,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究其原因,乃是吸收了两种神力之后,他会陷入沉眠,时间大概一到三个月。
可是眼下他却无法安心入睡。夏收期间国事繁重,最近各种异能力量也都异常活跃,危机四伏,他的两个女人也要生孩子了,实在放心不下。
“怎么会陷入沉眠呢?”
聂伤烦闷不已,对大史抱怨道:“不睡不行吗?我以前摄入溶血树之卵和真龙之力时,不也没沉睡吗?”
“唉,不行。”
大史理解他的难处,抚须叹道:“两种神力太过强大,凡人的肉身承受不住,轻则重伤致残,重则丧命!”
“侯主你那一次能活下来,纯粹是运气好。那个时候,溶血树之卵和神剑里的真龙之血都在长眠之中,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你摄入的力量不多,才能侥幸活下来。”
“即便如此,你的身体也遭受了严重损伤。想想你那段时间身体上出现的各种问题,就是后遗之症,直到最近才大概恢复了正常。”
聂伤听到不耐烦,皱眉道:“我最终还不是挺过来并且恢复了嘛,这次就不能再试试?你尽量想办法,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一定能做到的。”
大史见他不尊重自己的专业素养,顿时怒了,沉下脸喝道:“此事事关你的性命,焉能儿戏!哼,我们没那个能力,你也不要相信我们!”
聂伤不敢再惹他,苦笑道:“好好说话嘛,呵呵,为何不成?”
大史呼出一口闷气,说道:“这一次你要吸收的笋鸟和应龙之力,血脉已经完全激发了,神力的量和强度比上一次强了十倍不止。若是再用你前次那种粗暴的方式进行吸收,我把话放在这里,绝对十死无生,神农降世都救不了你!”
聂伤当然相信他的话,抚着额头,抬了下手,示意他继续说。
大史平息了怒气,指着自己心口和脑袋,讲解道:“正确的方法是,先让神魂进入沉睡状态,完全放松。我们再在其上设下两道封印,节制神力流入,改变神力性质,缓慢吸收、彻底融合,才能毫无隐患。”
聂伤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让我再考虑考虑。”
大史道:“进化仪式准备的一些材料是新鲜活物,是有期限的,过了时间就会失效。侯主,你只有十天时间考虑。”
“十天?太紧了!”
聂伤眉头皱的更紧了,送走了大史,心情烦躁难以做事,便出了办事厅,往后院而来。
来到院门口,看见女秧挺着大肚子坐在树下乘凉,身边围了一圈贵妇,正叽叽喳喳的聊的兴高采烈。
女秧本性刚强,不喜和女人说些家长理短的事情,也很少与贵妇们来往。但自从怀孕以后,闲极无聊,又有许多贵妇经常来看她。
于是渐渐喜欢上了和女人们闲聊,从早到晚都有贵妇陪在身边,日子过的倒也快活,也越来越变成了小女人模样。
“这帮女人,也太能聊了吧,哪来那么多话,永远都说不完一样。”
聂伤心中吐槽,朝众人打了声招呼。
“伤,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女秧见到他的到来,很是惊讶,笑道:“是来办正事的吧,你可不会提前下班。呵呵,逃班要罚款的。”
聂伤背着手,摆出一副威严模样说道:“那点罚款,我还是交的起的。”
“嘻嘻嘻嘻。”
贵妇们都低声笑了起来。
女秧更加意外,也对众女笑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只要交钱,就可以让耆候回来陪我。呵呵,早知如此,我就不用每天等到深夜了。”
“哈哈哈哈。”
众贵妇又笑了起来。
“这婆娘,越来越像个刁蛮妇人了。”
聂伤很是无语,走到女秧身边,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正在办公时,隐约听到我儿子在叫我,便急急赶来查看。他是不是真的叫了?”
女秧愕然道:“叫了吗?我……我正和众贵人说话呢,可能没注意到。”
聂伤把耳朵贴她的肚子上听了一下,恍然道:“哦,我听错了,是你的心里在叫我。”
“哈哈哈哈,侯主真会哄人。”
女人们都大笑起来。
女秧羞赧的推开他的头,嗔道:“耳朵搭在肚子上,怎么听到心里去了?乱说话。”
众女识眼色,都借口回到屋里,让他们两口子独处。
“你心事重重的,到底有什么事?”
女秧担心的问道。
聂伤躺在旁边的躺椅上,闭眼假寐,口中说道:“祭所要给我施法,能使我变的更强大。只是,会沉睡一段时间,两三个月吧。我放心不下你和孩子,还有国中之事,很是踌躇。”
“正好是我生产的时间。”
女秧也紧张起来,问道:“非做不可吗?你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
聂伤语气坚决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我不够强大的话,就无法保护现在拥有的一切。你、孩子还有整个耆国,随时都可能被外来的强大存在夺走甚至毁灭。外面将会越来越乱,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哼,你从不对我说神怪之事,现在为何要提起?”
女秧很是不悦,摸了摸自己肚子,又问道:“不能等我生下孩子后再施法?”
聂伤摇头道:“不行。我也这样对祭所说过,大史说不行,必须要在十日内做决定。”
女秧想了想,又问道:“那能不能,让祭所加快巫术起效的时间,或者中间醒来一次?”
聂伤听笑了,按住她的手安慰道:“我来告诉你这件事情,不是让你烦心的。放心,我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女秧咬着嘴唇,神情纠结的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说道:“伤,你让大史占过没有?占卜一下,看这次巫术是吉是凶,不就可以决定了吗?”
“这……没有占过。”
聂伤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是神农信徒,神农不倡导占卜,其他天神也管不到我,占卜没用的。”
女秧抓住他的手臂摇晃道:“大史最擅长占卜,你试试嘛,说不定会有启示的。”
“唔,也好。”
聂伤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对于占卜之事,他的认知很客观,既不当做迷信一味反对,又不完全相信。
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灵,向某位大能之神祈祷指引,有一定几率能得到神灵的回应。目标神灵越强大,占卜之人的水平越是高明,得到神谕的可能性就越大。
从某种程度上讲,此时的占卜,相当于向智慧更高的智者进行咨询,是符合科学原理的,并不愚昧。当然,前提得是真的能得到神灵指引,而非故弄玄虚的骗人。
但聂伤对此却不以为然,他不认为神灵的判断就是真理,在特殊情况下,神灵做出的判断,可能还不如凡人。
神灵的广阔视角使他们能看得更远,看到更多因素,比凡人更了解大势所趋。
但在细微层面,特别是涉及到人与人、人与物之间的复杂关系时,他们反而不如当事人看得清楚。
神灵的预示,一般只是指出大方向,很少涉及细节,很多情况下,连他们也看不清局势,只能用人类神棍常用的话术混弄人。
聂伤很清楚神灵的本质,他们就是一群拥有异能的超能生物而已,最高高在上的天神,也只可能是高级文明的残存个体,智慧上并不比凡人高到哪去。至少在对大势的把握上,作为穿越者的他,绝对比大多数神灵要强的多。
所以,他才不屑向神灵占卜呢。
而眼下这次……就当玩玩罢,不称自己心意,什么神谕都滚一边去。
大史还在官府里办事,正好叫来询问,听到聂伤的要求,很是意外,问道:“侯主一向都说我命由我不由天,神农也不主张占卜,为何突然要我占之?”
“我说过这种中二之言吗?”
聂伤暗忖,指了指女秧,嘴硬道:“我自是不会求神,是秧放心不下,我为了让她安心,才劳烦大史的。呵呵,但愿大史占出的结果,也能让她安心。“
大史一脸严肃,摇头叹道:“我所占之神,是天帝,但如今我已信奉神农,对天帝早就不虔诚了,怎么还能求到他的指引?”
“这样啊。”
聂伤有些失望,对女秧摊手道:“这就没办法了。”
“啊!”
女秧也很是失望,还不死心,问道:“大史,你确定天帝不再理会你的占卜?”
大史直言道:“占卜之巫,最重要的就是信仰虔诚,如此才能得到神灵的回应。我自改信神农之后,对天帝满怀愧疚,哪里还有脸再向他求问?”
“不确定就好!”
女秧面色一喜,犹豫了一下,又道:“既然不确定,尚可一试。只是……我担心大史会被天帝惩罚,要不你……”
“用不着担心。”
大史一摆手,坦然道:“我信神农,光明正大,不怕被他神惩罚。何况这也是为了侯主办事,我就试一试吧。”
他即刻沐浴更衣,破例宰杀了两只猪羊献祭给天帝,然后又和学徒舞蹈吟唱了一番。
做足了前a戏,最后才正襟危坐在火盆前,将一块龟甲投入火中,用火棍翻转着,开始进行占卜仪式中最麻烦的燎甲。
聂伤和女秧在墙边坐着,被满屋子的焦臭烟雾熏的难以忍受。聂伤要女秧出去,女秧连连咳嗽,就是不走,只好把她拖了出去。
二人在院子里继续等着,直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大史才神情萎靡的走出房间,满头满脸的黑灰,手也是黑的,靠着墙直喘粗气。
“老头不容易啊,被烟熏惨了。”
聂伤忙过去扶住他,把他搀到躺椅上坐下,又命人取来温开水给老头子解渴。
缓了好半天,大史才回过气来,抹了把脸,有些激动的说道:“得到神谕了。”
聂伤看着的大花脸,强忍着笑意问道:“神谕如何?”
大史面色古怪,用黑手捻着白胡子,一边沉思一边说道:“这个神谕不简单啊。”
“一般情况下,凡人想要从神灵那里得到启示,便以卜占之,然后得到神示,谓之卦象。卦象有多有少,多数都语焉不详,还得靠占卜之巫解卦。这就是占卜。”
“还有一种方式,可以使用巫术直接联系神灵,通过感悟神念和神灵沟通。此乃通神之术。”
“两种方法都可以得到神示,后者能够得到的启示比前者要多的多,也更准确。但前者更易使用,更便捷,也没有负面影响。后者的施行难度非常大,还会有神智错乱的风险,甚至会因擅自触动神念而激怒神灵。”
“……你的话未免太多了点。”
聂伤翻了个白眼,按捺着焦躁问道:“大史,你到底占出了什么结果?”
“听我说完!”
大史呵斥一句,不悦的瞪着他,说道:“我这次分明是占卜,结果,却意外沟通了神灵之神念,变成了通神之术!”
“哦,怎会如此?”
聂伤一下打起了精神。
大史竟然联系上了天帝!这样说来,这位嗜血的天帝也和神农一样,是真实存在的?以他对天帝的厌恶,估计讨不了好果子吃。
聂伤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靠近大史问道:“天帝和你说了什么?”
大史表情复杂的咂了咂嘴,迟疑着说道:“和我联系的,不是天帝,而是另外一位神灵。”
“竟然有神灵冒充天帝!”
聂伤更加吃惊了。
大史摇头道:“不是冒充,是那位神灵无意间听到了我的祈祷之声,对我所问之事有兴趣,便连上神念,和我交谈了一番。”
“难道是附近的截阐两派神灵监听了我们?”
聂伤的心一下沉了下去,问道:“那位神灵,尊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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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黄衣之神
“我也不知道那位神灵的名姓。”
大史用力捻着白须,遗憾的说道:“他没有告知与我。”
聂伤眉头一皱,不满道:“你为何不问?”
大史怒道:“神灵不报上来历,便是不想告人,我被神威所慑,神魂激荡,哪敢询问?”
聂伤无奈摇头,暗自叹息不已。不弄清那位神灵的身份和目的,他心中忧虑难去,更加难以安心沉睡了。
“那位神灵的相貌、表情,你总看清了吧?”
“这个倒是看清了。”
大史眼睛看着虚空,尽力回忆道:“当时我正在凝思祈祷,聚精会神感应天帝之力。忽然神思剧震,如被卷入水下漩涡,天旋地转中,神智混沌昏沉。再恢复意识时,眼前就出现了一片云上的森林,一个身着黄衣的年轻神灵坐在林中神位上。”
“那黄衣神灵足有两丈高,十分年轻,看脸面听声音,可能只有十五六岁模样。他头戴青玉冠,顶有黄气。身穿一件泛着金光的丝袍,其上有鸟纹、云雷纹和日月星辰纹,金光时明时暗,有时会出现黑色、血色和绿色的斑块。”
“此神端坐在一个长满血色藤蔓的巨大树桩上,身子被藤蔓缠绕,荆棘尖刺刺入皮肉,看着好似被藤蔓束缚住了一样,其状甚是骇人。”
“不过他本人的姿态倒十分从容,言语也非常平和。他的眼神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看到我时,脸上露出了微笑,身边藤上的小黄花顿时开了一树。声音清如铜磬,对我说:贸然涉入尔之神思,抱歉。”
“咦?好一个有礼貌的神灵,这温文尔雅的高贵气质,修养太好了吧!”
聂伤感觉这位黄衣神灵的言行很不符合神灵自大自私的形象,很不真实,疑道:“大史,你确定你不是睡着了或者被烟熏昏了头?”
“……”
大史简直无语了,都不想理会他了,摇了摇头,失笑道:“你就当我睡着了做的梦好了。”
大史摆正态度,继续说道:“我当时被神灵之相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黄衣神灵开口说话,他的话语如甘霖一样沁入神魂,我一下就清醒了过来,急忙拜倒施礼。”
“黄衣神灵让我起身,对我说:天帝听不到你的声音,吾偶然听到,颇有触动,特来询问。”
“他触动什么?”
聂伤深知对方的触动一定和求问的内容有关系,也就是和自己有关系,心中一跳,急忙发问。
大史抬手止住他,犹自低头回忆着,轻声说道:“那些记忆极易消散,我要趁自己还记得,赶紧说出来,不要干扰我。”
聂伤不敢再出声,闭紧了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大史回想片刻,缓缓说道:“当时我非常紧张,没有想起去问那黄衣神灵,激动的浑身发抖,认真聆听他的话语。”
“黄衣神灵又对我说,我所祈求之事,他也听到了,若我不介意的话,他可以代天帝回复我。我便把事情的详细经过道了出来,然后听他的答复。”
“你把我的……”
聂伤听他把自己的秘密暴露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神灵,忍不住又叫出了口,但见大史怒视过来,急忙把话头掐住。
“那黄衣神灵已经听到了我祈祷的内容,我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
大史愤怒的解释了一句,一下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怒道:“你还想不想听?想听就不要再出声!”
“好好好,我不出声。”
聂伤郁闷的转过头去,对女秧露出一个苦笑。
女秧也笑了,在他耳边轻声劝道:“大史脾气上来,谁都敢骂,你不要再惹他了。”
聂伤点点头,示意大史接着讲。
大史躺了回去,说道:“那黄衣神灵听完我的述求,闭目思想起来,黄袍上的日月星辰飞速流转,身周的紫藤像蛇一样活跃,淡黄色的小花急速绽放枯萎。”
“如此好似无数轮春秋逝去,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老死在那里的时候,那黄衣神灵睁开了眼,微笑道:吾已知矣!”
他回过神来望着聂伤,肃然说道:“侯主,接下来,就是黄衣神灵个给你的预示。”
聂伤心中凛然,急忙挺起腰,端正心态,沉声道:“请讲。”
大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事关侯主私密,请摒退左右。”
聂伤感觉越发不妙,挥了挥手,让侍在一旁的属臣、卫士和仆从都走开。
“侯妇,此事你也不要知道为好。”
大史还是不说,又让女秧也离开。
“是我让伤询问你的,为何不能听?”
女秧眉头一蹙,就要发火时,聂伤开口道:“你且去,待会我把结果说给你听。”
女秧见聂伤神情焦躁,不敢纠缠,被侍女搀着走了。
场中已无他人,聂伤没有说话,盯着大史静静等待着。
“呼!”
大史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黄衣神灵说侯主你非本世界之人,是某位天神无意间将你带到这里的,他看不准你的命运。”
“我!擦!”
聂伤心中大叫一声,头上冷汗直冒,竭力保持镇定,一声不吭。
大史看了眼他,疑道:“侯主,不觉得黄衣神灵的话语很奇怪吗?”
“切!”
聂伤冷笑一声,不屑道:“我当是什么秘密呢,原来是这个。哼哼,我早就对你说过,我在殷邑祭坛上已经死过一次了,临死前,灵魂被神农带到神界,并在神界生活了二十年。”
“后来从神界回到人间,才发现神界之二十年,在凡间只是一瞬而已,我竟然还在殷邑祭坛上俯首待死。之后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我就不说了。”
“所以,我早就不是原来的我了,的确不是本世界之人,也的确是神农把我带到这个世间的。”
他扭了扭脖子,轻松说道:“呵呵,这么一看,黄衣神灵说的其实也没错。”
大史将信将疑的打量着他,感慨道:“我之前听了侯主此言,还不敢相信。现在黄衣神灵也提起此事,老夫真的信了,侯主原来真的在神界生活过!”
“其实不过伐颈一梦而已。究竟何为梦幻,何为现实?梦是梦,亦是现实,现实是现实,亦是梦,谁又能说得清呢,或许我们现在就身在梦中。”
聂伤胡言乱语一通,故意扰乱对方的注意力。
大史果然被他故弄玄虚的言辞听傻了,一脸敬仰之色,小心问道:“敢问侯主,伐颈一梦是何意?”
聂伤笑道:“那日我将要被伐祭,斧钺临颈之际,居然做了一场游历神界二十年的美梦。梦醒之时,斧钺犹未落下。哈哈哈哈,我这伐颈一梦,可为后世典故乎?”
“可!可!”
大史由衷赞道:“可为传世神典!”
聂伤糊弄过去,急忙转过话题问道:“那黄衣神灵只说看不准我的命运?他既然看不准,还凑上来做什么?”
“侯主慎言。”
大史慌忙打住,说道:“那位黄衣神灵不是普通神灵,侯主还是不要惹到为好。”
“黄衣神灵还是给出了建议,他道:他虽看不准侯主的命运,但能看到侯主气色光华,宛如旭日,短时间内,一定不会有灾厄。”
“另外,他还看到侯主周围神灵环绕,但大都没有敌意,即便有几处敌意,也不甚强烈,应该不会有神灵袭击侯主。”
“周边神灵都在他的目光之下,厉害!”
聂伤吃了一惊,暗道:“这黄衣神灵如此强大,看来我真的安全了。“
他的心弦松了一些,又问道:“我相信黄衣神灵不会说假话,但是,他自己呢?他主动前来,到底是何居心?”
大史道:“我稍微镇定了一点之后,倒是没忘记问起此事。黄衣神灵道:他在侯主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
“不过那时他看你命光黯淡,厄运缠身,想来活不了多久,就没有关注过。没想到侯主你竟能逆天改命,靠着一己之力,生生改变了必死之命运。直到今日被我提及,他再次注意到你,也是大吃一惊,不敢相信你能活下来,还闯下了一番大业。”
“哼哼,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他么连金手指都没有,我是最牛a逼的穿越者!”
聂伤心里高呼一声,抖了抖肩膀,淡然道:“没有那么夸张吧,就是打了几场比斗,造了个反而已,哪敢称逆天改命?”
大史正色道:“侯主说笑了,你做到的事情,我敢说,这个世间,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用逆天改命来形容你,非常准确!”
“说是就是吧。”
聂伤装完了逼,又假模假样的摊手问道:“所以,黄衣神灵来找你的目的,就是因为他对我感兴趣?”
“正是这样。”
大史点头道:“黄衣神灵说,你的壮举让他非常好奇,正好有机会接触,便借我祈祷之力特地来看一看。”
聂伤翘起二郎腿,说道:“他怎么观察我,我好像没有感觉到有神力降临到身上?”
大史笑道:“黄衣神灵没有窥视侯主,他只是顺着我的神思将自己的神念引导而来,与我交流一下而已,所知道的,也只有求问之事。不过他好像从他处获得了许多关于你的消息,对你的情况大概都知道。”
“这样啊。”
聂伤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了,躺到躺椅上,枕着手臂笑道:“大史,你竟然遇到了一位尊老爱幼的少年大神,还对你客客气气的。呵呵,你运气才是逆天。”
“到底是尊老,还是爱幼?”
大史哭笑不得,也坐回躺椅上,再次强调:“侯主,切勿再轻辱神灵。那位黄衣神灵性情和善,但谁也说不准他的真实性格是怎样的,千万不要激怒了他。”
聂伤笑了笑,又问:“大史见识渊博,可能猜到这位神灵是哪位?”
大史沉吟片刻,说道:“我猜不到,但我们可以一步步来推测。”
“首先,先来说说各类神灵的不同之处,以及能力大小……”
按他的说法,神灵分为天神,邪神、凡人神灵和妖神。
前两者乃是历史最悠久、最强大的神灵,其中邪神是地球上最早的一批神灵,许多岁月之后,天神才降临世间。
而天神则是世间一切神灵的源头,包括凡人之神和妖神,都源自天神。
时至今日,已无纯血天神,纯血的天神都陨落了。
据说他们之中的一部分,在肉身消亡之前便遁出灵魂飞往天界了,也称神界,可以在那里得到永生。还有一部分神灵,在身陨之后,保存了完整强大的灵魂,也有可能飞到天界。
还有一部分凡人之神和妖神,他们身具天神血脉,也有机会飞升天界,同样也算是天神。比如黄帝和最后一位炎帝,传说他们都飞升天界成为天神了。
这些天神只有灵魂在天界,有天界神力的加成,使他们的神念无比强大,可以直接影响凡间之人,并将神力赐予信徒。
他们很少下到凡间来,也很少理会凡间之事,但还是引导着世界运行的大方向,在重要事情上也会出手干预。也就是说,他们虽然不在凡间,却依旧是掌控世界的主宰力量。
凡人正是知道这个道理,才会把天神当做最高层次的神灵来崇拜,他们信奉的天神也会保佑其信徒心想事成。
最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商人,天帝为了让商人上位,甚至将自己的使者将到凡间来帮助他们,可见天神信仰有多给力。
其他就是活在世间的一众神灵,称作现世神灵。这些现世神灵的实力比天神要弱的多,又不能从天界获取神力,所以就更加弱小。
现世神灵的优势在于他们的肉身强大,可以直接对世界施加影响,不像天神只能以神力、神念远程遥控。是以在世界的具体事务上,现世神灵才是主导。
“你的意思是……”
聂伤听明白了,说道:“那位黄衣神灵是天神?”
“对!”
大史击掌道:“现世神灵绝没有这么强大的神念!”
“而且,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占卜,也施展过好多次通神之术,沟通的都是天帝,却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神念展现。即便天帝不想现身见我,这位黄衣神灵的神念也极为惊人,很可能是一位和天帝同等的天神!”
聂伤思索道:“和天帝同等的天神没几位吧,会是哪位呢?”
第六百零四章 安排后事
“与天帝同等之天神,确实只有不多几位,但是……”
大史捻着胡须,犹疑着说道:“我从没听说过有哪位神灵是黄衣神灵这般模样的。”
聂伤问道:“你见过天帝和其他天神?”
“我怎么可能见过天神?”
大史叫了一声,叹道:“我只是一个边鄙小国的平庸巫师而已,没有任何过人的天分和血脉,天神是不会让我一睹真容的。”
聂伤道:“你占卜了一辈子,与神灵打过多少次交道,没见过全貌,至少瞥过一眼吧?”
大史脸上发红,闷了一下,神情难堪道:“侯主,不要拿我等凡人与你相比,你是神农使者,经常见到天神,不以为奇。但天下巫师,大都像我一样,能得到天神一句回应就不错了,哪敢奢求天神现身相见。”
“我的意思是说,从世间流传的关于天神的描述,还有我感应过的天神神念的气息,没有一种像是这位黄衣神灵。总之,我无法判断黄衣神灵的尊号,只知道他很强大。”
“对了。”
他忽然一拍躺椅,盯着聂伤说道:“侯主你不是在神界待过二十年吗?肯定见过很多天神,你还问我作甚?”
“我……”
聂伤这才反应过来,竟然掉到自己挖的坑里去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很是后悔编了这个满是漏洞的谎言,早知道就说未来世界多好。
“呃……是这样的。”
他慌忙编好借口,一本正经的解释道:“神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里的天地无边无际,异常广阔,却神灵稀少。每个天神的领地都有几万里方圆,很少有其他天神出现在别的天神的领地里,只有一些低等的侍从神服侍着着天神,非常寂寞。”
“我在神界时一直呆在神农的领地里,从未踏足过千里以外。神农很少接见我。我每日只和那些侍从神来往,侍从神也都沉默寡言,只交给我一些常用知识,涉及到天神秘密的重要事情一丝口风都不露。我根本就不知道其他神灵是什么样的。”
“啊!”
大史听的大张着嘴,神情复杂道:“这神界也太无聊、太……”
“咳咳。”
他察觉自己言语不敬,急忙打住,对聂伤笑道:“我突然间,不怎么羡慕侯主的奇遇了。哈哈哈。”
“唉,确实枯燥透顶,冷冷清清的,连点人气都没有,我还是喜欢烟火气十足的凡间。”
聂伤也摇头叹息,又朝天空拱了拱手,正色道:“不管怎么说,神农都救了我一命,我会永远信奉神农,并竭尽全力在世间推行神农之道!”
“这是应当。”
大史连连点头,回到主题上,说道:“侯主不认识黄衣神灵便罢了,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待我和祭所众巫商议过后再说吧。”
二人没有认出这位神灵来,颇为遗憾,好在此神并无恶意,还给了聂伤重要预示,让他终于能下定决心进行血脉提升了。
大史走后,聂伤躺在躺椅上望着天上白云,心中还惦记着一件事情。
黄衣神灵所说的其他事情,他都不是很挂心,最最让他震惊的,乃是这位神灵道出了他穿越的原因!
这已经是第二位天神看出他是穿越者了,看起来似乎天神们很容易就认出他不是本世界之人。
对于这个,聂伤起先还心怀惊恐,但渐渐的也不当回事了。反正不论他如何反应,天神们也能看到,怎么做都改变不了结果,还担惊受怕的话纯是平添烦恼。
而且他还感觉到,天神们对穿越者似乎不是很在意,并不像他自己想象的那样当成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
也许是天神们一直监控着这个世界,闯入本世界的外来之人都会触动警报,使他们能够及时发现并且辨认出来。
但他们对穿越者的态度又不重视,这就很奇怪了。?
聂伤搞不清楚原因,但只要天神们不把视线放在他的身上就好。
他真正关心的,是这位黄衣神灵道出了他穿越的原因,居然是某位天神无意间将他带到这个世界的!
这个消息真真让他震惊难言,又感到毛骨悚然。
能将一个人的灵魂从未来带到过去,如此神通简直难以置信,难道天神有掌控时间之能?
“唔,应该只是能干涉时间,不然的话,后世之人为何没有再接触过他们。”
“天神是高等文明,或许有此技术,又或者天神们所处的神界在更高的维度,让他们可以从时间之河里捞取事物。”
“也可能是,神界与凡间完全分离了,天神进入了更高维度,不能再将力量投射到凡间来。”
“还有一种可能,天神们没有肉身,纯以灵魂形态存在。他们存身的高纬度也许不是时空维度,而是意识维度。更有可能,他们是纯粹的能量生物……嗨,什么猜想都无法验证,真是无奈啊!”
聂伤想的心烦起来,干脆挥去念头不再想。
这个世界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有专业的科学家和设备,无法对猜想进行验证。不管做出什么样的猜想,都很难确认自己的判断到底对不对。
他在躺椅上转了个身,正好看到女秧在远处的屋门口伸长脖子看着,便招手让她过来,将黄衣神灵的预示说给她听。
“天神说你不会遭受厄运?太好了!”
女秧惊喜的挥了下拳头,继而又忧愁起来:“这么说,你还是要接受巫术改造?整整要睡三个月呐,我生孩子你也不在身边!哼,等你醒了,你儿子都能叫父亲了,却不认得你!”
“哈哈哈,我儿子又不是怪物,两三个月就能说话。”
聂伤大笑一声,说道:“我说最多三个月,不一定就是三个月。以我的天才,我想……一个月吧,最多一个月,我绝对能醒来!你如果生的不急的话,正好能赶上。”
“但愿如此吧。”
女秧发了会呆,神情逐渐变得坚毅起来,撩了下头发笑道:“是我太软弱了,呵呵,生个孩子而已,非要你陪在身边。伤,你放心去做吧,不要急着醒来,我和耆国都不会有事的。”
聂伤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锐利的眼神,恍惚间看到了初次相遇时,她在飞驰的战车上射杀野人的英姿。
女秧本性刚强,一向不肯示弱。自被他这个无所不能的夫君征服之后,再也没有了争强好胜之心,变成了一个只关心家事的正常女人。特别是怀孕以后,心志彻底软了下来,像个普通女人一样患得患失,毫无定力。
“呵呵,没有了我,你立刻就坚强了起来,看来是我消磨了你的傲气。”
聂伤心中暗笑,抚着她后背,说道:“我们两个都努力。我加快时间,你拖延时间,争取能在孩子出生前见面。哈哈哈。”
……
聂伤把自己的决定告知了祭所之后,祭所众巫立刻忙碌起来,预定在三天后为他施展巫术。
此事不宜泄露出去,以免引起国民恐慌,甚至引来心怀不轨之人的袭击。
聂伤只告知了官府和内卫斥候的几位高官,要求他们严格保密。对外声称侯妇将要诞子,耆候极度重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要亲自为长子向神农祈福,不能分心外务。
同时把女秧也迁到黄菰邑居住,他自己暂时还在侯城办公,时间一到就会来到黄菰邑,再暗中前往祭所。在内卫斥候的保护下,外人探不到村里的消息,可以做到完全保密。
国事繁重,聂伤又是个放不下的性子,方方面面都要交代清楚,三天时间实在太紧了。
他每天都要忙到半夜,众多官员川流不息出入他的办公堂,也知道他之后要隐居一段时间,都认认真真的听着,抓紧时间和他交流。
主理国政的还是国宰郧丁。
郧丁能力很强,聂伤几次带兵出征,都是他在主持国内,各种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不论局势多么艰难,他从都没误过事。
此人不但行政能力超强,还有谋略,国中大事上每每都已不同凡响的创见。而且他还擅长阿谀奉承,不论说话办事,都让聂伤感觉十分舒坦。
这样一个人精,聂伤怎能不喜欢他?对郧丁越来越信重,几无疑忌之心。
此人唯一的缺点,就是缺乏魄力,每遇大事时,往往瞻前顾后,迟迟不能决断。也不知他是怕聂伤忌惮故意装成这样,还是真就如此。
以前聂伤不在国中时,都有女秧做他的主心骨,只要女秧做出抉择,剩下的事情,郧丁都能处理的妥妥帖帖。
女秧的性格则与正好郧丁相反,极其敢于做决定,哪怕自己什么都不懂,也敢当场拍板,简直利索的不像话。
她这样性情有利有弊,办成了许多事情,也办砸了许多事,大概还是成事多坏事少,对于一个决策者而言,总体上能达到及格水平。
女秧和郧丁的政治组合可谓绝配,一个做勇于决定,一个无条件的执行。在聂伤不在的时候,他们维持着耆国的高效运转,尽管有些许磕碰,也算非常出彩了。
但当聂伤一回国,两个人立刻失去了光彩。
因为聂伤实在太强了,不但性格强势,能力也强,眼光见识远超凡人,还能谋擅断,完全主导了局势。
二人在聂伤面前只有听话的份,根本起不了一丝反对的心思。
主母和宰辅的组合很好用,可眼下女秧却不能再出面主事了,全部事务都要郧丁决断的话,聂伤有些担心这货的肩膀扛不起来。
没想郧丁竟然主动表态,说他可以负担的起国事,让聂伤放心把耆国交给他。
聂伤没想到他会积极自荐,有些意外,这和郧丁一向谨小慎微的性格很不符合。
陨丁说陈述道,自己之所以有现在的成就,和聂伤教导分不开,没有聂伤的信任和重用,他绝对不会有今日。
这都是是拍马屁的废话,聂伤心中焦急,没有耐心再听,示意他说正经的。
郧丁忙道,他一直在努力学习神文和神农之道,也经常和斗耆季咸等大识者一起交流,所获甚多。
这个聂伤倒是知道。像郧丁这种聪明人,学习注定就不会差。
而且也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在公事无比繁忙的同时,抽空到学堂上课,还重金聘请了两个教习给自己补课。
就这样,只用了别人几分之一的时间,就达到了学霸的水平,其学习效率已堪和国中几位博学的学神相提并论了。
郧丁继续说道,他最近看到了聂伤著作中的一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突然顿悟。
原来他以前不敢决断,乃是趋利避害的心态所知,下意识的想要躲避风险。
现在的他,要自强不息,敢于承担一切责任,哪怕办错了事,遭受惩罚也在所不惜!
聂伤对他这番话半信半疑,很是怀疑这货或许有那一些领悟,但真正让他下此决心的,肯定另有原因。
他相信对方的忠诚,哪怕真有原因,也不会害自己,便没有再问。
只要郧丁不要滑溜溜的担不住责任,他可以放心了。以郧丁之智,聂伤相信郧丁决断的正确性一定比女秧靠谱的多。
把国事交给郧丁主持,军事依旧由革叔负责,两个人都习惯了聂伤不在时的运作,轻车熟路的接下了工作。
国事上聂伤只是操心,并不担心,只要安顿好了,大概不会出什么乱子。
最忧心的还是神秘领域的事情。耆国有了一定规模的异能力量,对付普通的异人妖怪没问题,但还是奈何不了神灵。
尽管有截派神灵在周围看护,他自己还得做好准备,以防万一有神灵突然发疯来袭击耆国,好歹能多撑一会,等到截派神灵的救援。
他招来了剑父等几个内卫斥候头目,安顿了一番之后,又命人叫来了内卫统领彘,让彘多多关注国内形势,勿使生乱。
内卫是负责保护聂伤及其家人的安全部门,还有探听国中消息、监视国人的职责。独立于官府之外,只向聂伤效忠,相当于耆国的锦衣卫。
聂伤叮嘱内卫提高警惕,不是针对耆国国民的,而是提防潜入耆国的外来之人阴谋作乱。
最近因为发行货币的事情,进出耆国的外国人太多了,难免会有坏人混进来。
安顿完了所有事情之后,已是最后一天了,聂伤缓了口气,正在回想有没有遗漏时,侍卫禀报:芦夫人有要事求见。
第六百零五章 前世情侣
聂伤好久没见到过芦夫人了。
自从上次芦夫人对他表露出关切之后,双方之间关系就微妙起来,对方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听说学堂都不怎么去了,都尽量避免见面。
再次见到时,芦夫人居然用面纱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聂伤看到她这幅模样,心也提了起来,生怕她疯狂的爱上自己,不顾一切要来表白,那种情况就太尴尬了。
“夫人,有何急事找我?”
聂伤正襟危坐,伸手示意对方坐到侧面的客位上。
芦夫人却没有去客位就坐,而是直接走到他的对面款款坐下,也不说话,只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的聂伤浑身发毛。
“咳咳。”
他咳了一声,身子往后挪了挪,提醒道:“夫人,是否有什么事情感到疑难,不好开口?无妨,你尽管说就是了,我会尽力帮你的。”
“呵呵,耆候真是大气正派的谦谦君子。”
芦夫人终于发声了,端起桌上酒杯对聂伤举杯,笑道:“这两年多谢耆候照顾,芦女无以为报,只能敬耆候一杯就,聊表谢意。”
“唔?”
聂伤看着她的做派,听着她的话,感觉异常陌生。
对面这个女人的气度、语气还有眼神,端庄大气,轻松洒脱,分明是个见多识广的老练之人,哪里还像那个内向怯懦的芦夫人?
他仔细瞅着对方,很是怀疑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芦夫人,而是一个常年行走江湖的女巫假扮的,只有其形而无其魂。
“额,夫人,你今天,似乎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样啊。”
聂伤把酒杯捏在手里,没有举起来,凝视着对方,说道:“为何要蒙面纱呢,你我又不是没见过面。”
芦夫人在面纱下饮下一杯,又坦然倒了一杯,端着手里说道:“我怕你看到我的面貌会受惊吓。”
聂伤更是心疑,皱眉道:“就算你毁容了,我也不可能受惊吓。除非……”
他看见对方眼神闪烁,不禁挺高了警惕,加重语气说道:“除非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芦夫人沉吟片刻,笑道:“好吧,我摘下面纱,你若是受惊了,不要怪我。”
说着,把头一低,抬手取下了面纱,缓缓抬起头来。
“啊!”
聂伤一看,果然大吃一惊,杯中酒水都洒了出来,惊叫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来芦夫人头面、颈上,竟然长满了黑色的斑纹,密密麻麻,离远一点看去,就像一个黑人一样。
斑纹从颈部蔓延到衣领里,看起来她的身上应该也长满了这种东西,不过双手倒是依旧白白净净的。
“呵呵,早说你会受惊的。”
芦夫人瞥了他一眼,自嘲一笑道:“耆候看我是不是很丑?”
“啊?不、不、不丑。”
聂伤结巴着应了一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紧张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诅咒吗?”
芦夫人指着自己的脸,说道:“你靠近来,仔细再看就知道了。”
聂伤倾过身子,贴近她的脸定睛细看,这才看清是什么。
那些黑斑,竟是她梦中的那种文字!
全都是黄豆大小的符文,十余个符号一排,横竖倒斜着,无序的写在皮肤上。
不,不是写在表面的,而是在皮肤内部,好似从里面渗透出来的一样。
“我好像明白了。”
聂伤若有所悟,打量着芦夫人,问道:“你破解了梦魇封印?记忆都回想起来了?”
“嗯。”
芦夫人颔首,淡然说道:“都想起来了,我知道我是谁了。只不过,封印破口的太急,没有做好防备,所以变成了这个样子。”
“怪不得性格大变,原来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聂伤瞅着她,迟疑着问道:“那,敢问夫人,是何人?”
芦夫人戴好面纱,沉默了一会,说道:“我的身份,与你有些渊源。”
“什么?我孤身一人,又是穿越者,她在我之前就在斗耆国生活了十年,怎么可能和我有渊源?”
聂伤不禁生疑,莫非她和聂国有关系?
“我之所以在此地,乃是背负了一项重大使命。”
芦夫人语气沧桑的叹道:“唉,可惜,我浑噩太久,醒来时已经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也不知还有没有继续完成使命的必要。”
聂伤知道她的来历十分神秘,迫切想知道实情,按捺着心急道:“夫人慢慢讲来。”
芦夫人眼中露出萧索之色,问道:“你还记得你雾沼遇到的那个鬼雄吗?”
聂伤点头道:“记得,他对我有义,我一直清楚的记得,他的名字叫做‘百里渺’。”
“百里渺?”
芦夫人一愕,疑道:“是他亲口告诉你这个名字的吗?”
“哦,是我搞错了。”
聂伤这才想起来,鬼雄根本就没有自报名姓,不禁抚额笑道:“抱歉,那人不叫这个名字。他在临死前,曾经说过一句:百里渺渺沙尘净,我为了方便称呼他,便自作主张称他为‘百里渺’。”
“百里渺?这个名字不错。”
芦夫人明白过来,笑道:“耆候果然是学术宗师,所取之名,比他自己的名字好多了。”
聂伤听她口气,似乎和那百里渺很熟悉,预感了一些东西,心中紧张起来,表面却保持着平静,问道:“那人是何名?”
芦夫人抿了口酒,品味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他的名字很普通,叫做姬漠。”
“姬姓?”
聂伤心中立时有了反应,“莫非是周国宗室?”
姬姓源自黄帝,至今世分布甚广,但大都只代表某个族群的血统,很少直接用做姓名称呼。
只有周国人,起于微末,为了证明自己血统也很高贵,从周伯昌开始,他们特意强调自己是姬姓,一直都使用此姓命名,比如周伯昌就叫姬昌!
“不不不,不对!”
他略一深思,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鬼雄告诉他,自己已经死了三百年了,那个时候,周国还在西陲山中无人知晓,怎么可能那么早就称姬姓?
“嗯,或许是某支姬姓贵族,和周人并无关联。”
聂伤排除了疑问,对芦夫人说道:“姬乃贵族之姓,这个姬漠出身一定很高贵吧?不知是哪里之人?”
芦夫人微笑道:“你说的没错,他乃羌人王子,亦是黄帝后裔,祖先迁往西羌之地日久,渐渐成了羌人。”
“唔?羌人?”
聂伤越听越疑,忍不住问道:“那支羌人,后来如何了?”
芦夫人说道:“我浑噩时间太长,经历过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不过根据我这段时间收集的消息,他的部落和后代,很可能就是现在的周国。”
“……”
聂伤无语了,默默思忖道:“还真被我猜中了。果然,事情总会往你不期望的方向发展。”
“夫人,你为何要提起这位姬漠前辈?”
他问道。
“我和他嘛……”
芦夫人眼神开始涣散,眼睛看着虚空,缓缓说道:“我和姬漠曾是同伴,亦是……情侣!”
“什么!!!”
聂伤大叫一声,惊的差点跳了起来。
眼前这个少妇,竟然是个三百岁的老怪物!!!
“果然!事情果然又发展成了我不想见到的模样!”
他以前就怀疑过,芦夫人可能年岁惊人。现在猛然得知,还是被震惊的心颤神摇,实在无法接受,美丽清纯的芦夫人是个几百岁的老女人!
“我竟然还对她动过心思,老斗耆候若是知道自己睡过的女人有三百岁,不知该作何想?”
他心中不停吐槽,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对此女一下没了欲望,好似对方是个披着美女皮的妖怪一样。
“那么,夫人你的真名呢?”
他谨慎的问道。
芦夫人犹豫了一下,道:“我的名字嘛……唉,本想将往事全部遗忘,但还是无法忘却。”
“我叫莫不离。”
她突然失笑道:“姬漠一直叫我渺渺,呵呵。”
“……三百年了还这么甜,爱情不会过期吗?”
聂伤见芦夫人满眼的柔情蜜意,很是感慨,又问道:“芦……莫前辈,你和这位姬漠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就叫我芦夫人吧。”
芦夫人沉浸在回忆之中,继续说道:“那年,我和姬漠接到任务,要到雾沼铲除奴役凡人的妖神龙姑子。”
“姬漠让我在雾沼外策应,自己深入其中,打算发动淤蟹族人一起灭杀龙姑子。起先战事进行的很顺利,姬漠和淤蟹族人数次打退了龙姑子,并准备追杀此妖神。后来他突然传给我一道急信,说此地是针对我们的陷阱,要我速速逃离。”
芦夫人脸色现出惊恐和担忧之色,语气急促的说道:“我又急又怕,踌躇不决,最后还是没有听他的嘱咐,悄悄潜入雾沼探查,找到了淤蟹族人,问起姬漠之事。”
……淤蟹族人告诉莫不离,姬漠带着他们和龙姑子大战,本来已经把龙姑子打败了,可是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一伙怪人,一声不吭就直扑姬漠。
那些人个个都十分强大,还会各种诡异的巫术。姬漠应对龙姑子本就吃力,猝不及防之下,被击成重伤,又被龙姑子吃掉了。
那伙人怪龙姑子吃了他们的猎物,双方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龙姑子不敌,被那伙人追到雾沼深处去了。
淤蟹族人也因此得以幸免,狼狈逃回村里,从此再也没见到过姬漠和那伙人。
莫不离在沼泽里感应到那些人的气息,知道他们还在雾沼里,不敢久顿,便匆匆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之后的事情呢?”
聂伤见她一脸痛心之色,陷入了回忆难以自拔,急忙发声提醒。
莫不离,芦夫人从回忆中醒了过来,眨了眨眼睛,说道:“之后……我又活了许多年。直到百年前,我的另一位同伴到斗耆国斩杀一个妖物,一去不复返。我奉命前来寻找他,然后就出了意外,陷入了浑噩之中。”
“这百余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不太清楚,也不想去了解。貘先知一直在寻找我,知道的比我多,你可以问她。”
她一挥手,白光闪动间,貘先知出现在了身边。
“耆候,你为何如此关注夫人之事,她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问!”
貘先知毫不客气的对聂伤说道:“哪怕你帮助过我们,询问夫人过往,也是无礼!”
聂伤挑起眉毛,嘲弄笑道:“是夫人让你说的,我可没有招你来。”
“小貘,休要无礼。”
芦夫人呵斥貘先知:“我们还有事情要求耆候,你不说,耆候不能安心,你就告诉他吧。”
“小貘……”
聂伤望着快要老死的貘先知,心中又好笑又感到阵阵发凉。
竟然称貘先知为‘小貘’,这莫不离恐怕是个了不得的强者!
“是,主人。”
小貘老太婆对这个主人很是敬畏,不敢有丝毫违逆,低着头悻悻说道:“百年前,主人携我一起前往斗耆国寻找……”
“且慢!”
聂伤听到她这段话,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立刻打断她,说道:
“我差点忘了,姬漠前辈变成的鬼雄还对我说过一件事情。他也提到过自己的同伴就在雾沼外面,还说他那同伴有一只猫妖伴随。”
说完,紧盯着貘先知,疑道:“可以确定,芦夫人就是姬漠前辈的同伴莫不离,可是……猫妖呢?怎么是貘先知?难道除了貘先知之外,夫人还有只猫妖属下?”
“什么猫妖?”
貘先知一头雾水,带着怒意叫道:“主人只有我一位属臣,哪里有什么猫妖?”
“你没听差了吧?”
芦夫人也莫名其妙,略一思索,噗嗤笑了起来,笑道:“哈哈,耆候的确听差了,姬漠说的是‘貘妖’,被你听成了‘猫妖’。”
“哦!哦哦哦!”
聂伤恍然大悟,拍了下脑袋,自嘲道:“若是早想通这点,不等夫人唤醒记忆,我就可以确定你们的身份了。”
芦夫人笑了一会,渐渐平静下来,貘先知还在不忿的唠叨:“什么猫妖,我就在主人面前,还想不明白。”
她被芦夫人瞪了一眼,不再废话,讲述道:“主人带着我来到了斗耆国,正在周边窥探时,她的巫术突然失控了,急忙找到一处山洞赶去投胎!”
“什么?投胎!”
聂伤又大吃一惊,盯着芦夫人看了看,又转回貘先知,疑道:“你确定夫人是去投胎,而不是生孩子?”
第六百零六章 无限转世
“生孩子?什么生孩子?”
貘先知被聂伤问懵逼了,很快反应过来,不禁怒道:“你家女人要生孩子,你看哪个女人都像要生孩子是不是?哼,我家主人从未生过孩子,一直坚守着纯阴之身,她……”
“小貘,不早说了。”
芦夫人被她说的受不了了,忙出口阻止,对聂伤尴尬笑道:“生育后代,会破坏我所修习之巫术,所以……呵呵,小貘所言之投胎,就是灵魂转世之投胎,并非生产。”
“哦,是我想差了,抱歉。”
聂伤对两个女人弯腰认错,心中暗道:“你自己生孩子和你被其他女人生下来,归根结底,还不都是生孩子吗。”
芦夫人不再说话,貘先知看了她一眼,说道:“夫人的投胎之术,乃是一种灵魂巫术,可以在肉身将要崩溃时,将自己的灵魂转到孕妇腹中的胎儿身上,然后可以再活一世。”
“嗯,那岂不和血巫女丘红杨一样的行径?没想到芦夫人外表清纯,所行之术竟然如此邪恶!”
聂伤一听此术,顿时就想到活生生的胎儿被恶灵占据身体,吞噬灵魂的场景,面上不禁露出厌恶之色。
“喂,你不要把我家主人想成害人的邪物,夫人的巫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貘先知看到他的表情,一下就明白他内心所想,喝了一声,说道:“胎儿在结胎三个月后才会生出灵魂,大约会有一个月的空白期。在这期间,胎儿身体可以容纳灵魂,自身灵魂也未萌芽。”
“此正是灵魂投胎的好时机,既不会和本体之魂冲突,也不会伤害生灵之魂,能够轻易植入外来之魂。夫人所投之胎,就是处于这个阶段的胎儿。”
聂伤面色缓和过来,对芦夫人点头笑道:“以夫人之善良柔弱,我从来都不认为你会作恶。”
芦夫人双眼放出精光,也笑道:“我的确不会作恶,但是……呵呵呵,你要说我柔弱,我曾经的同伴,还有死在我手上的凡人妖怪,定会嘲笑你的。”
“哼哼,唯唯诺诺的小白兔突然间变成了咄咄逼人的母狼,很不习惯啊!“
聂伤和她对视了一样,笑而不语,转头看向貘先知。
貘先知放慢了语气,继续讲道:“当时我和夫人正在斗耆国西南方一带潜伏,也就是如今耆国的汶北汶上乡。她的的情绪突然剧烈波动,巫术失控,灵魂难以操控身体,肉身急速衰弱,必须尽快投胎。”
……莫不离的巫术只能在方圆两百里之内施展,所在范围内还必须要有三个月左右的女性胎儿才行。
可她们那紧急时刻却没能找到这样的孕妇,只在附近的夷人村落感应到了一个才满一月的女胎。
那胎儿的身体还未长全,无法容纳外来之魂。但是莫不离状态危急,已经顾不了许多了,只能施法将全部记忆封印,再把灵魂投入到那个胎儿身上。
莫不离投胎之后,貘先知就在那个村子外面看护,直到孩子出生,她便时常潜入村子看望主人,并在梦中予以暗示。
芦夫人逐渐长大,可以行走奔跑说话了,貘先知按时进去她的梦境查看,但并没有记忆苏醒的征兆。
这种情况貘先知已经经历好几回了,并不十分着急。
因为小孩子的身体还未完全发a育,不能直接释放整个灵魂,否则会伤到身魂,必须长到一定岁数的才行。
她的主人一般都把封印的期限设置在七八岁左右,到了这个时间段封印才开始慢慢松动,一丝丝的向新身体灌注记忆。
可是,芦夫人越长越大,一直长到了十几岁,已经是个性格成熟的少女了,还没有一丝记忆复苏的迹象!
貘先知慌了神,知道这肯定是目标胎儿太过幼小导致的。于是频繁出现自主人的身边,尝试让各种办法让莫不离苏醒,导致她也露出行藏,被很多人看到了。
她那时还不能化形,只是一只梦貘兽,经常在村子内外游荡,被凡人当成偷食的野猪,不断尝试捕杀她。
尽管貘先知一个梦魇术就能吓退这些没有眼色的凡人,但她性格谨慎,生怕暴露身份招来凡人巫师的围捕。所以一直不敢轻易使用妖术,每天都要和带狗的凡人猎人纠缠,日子过的很是痛苦。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主人的记忆封印就是无法解除,貘先知无可奈何,只能陪伴在她身边保护她。
因为缺乏巫术的维护,新身体崩溃速度很快。
少女出落的越来越美丽,身边追求者如影随形,可是她却体弱多病,身体越来越差,不论怎么医治都没有效果。
有些巫师言之凿凿的说,经常出现在她身边的那只猪妖害了她。
于是十里八乡的护花勇士们纷纷出动,誓要除掉这只摧花的恶妖。貘先知暴露的风险越来越大,只能隐藏起来,偶尔偷偷来看主人一次。
猪妖被打跑了,可是美少女的病不但没有缓解,还越来越严重。
所有人都失望了,认为她必死无疑,也没人愿意娶一个骨瘦如柴的病秧子。
甚至有人传言她会带来瘟疫和厄运,族人渐渐都不敢接近她了,连她的家人最终也抛弃了她。
夷人少女被恐慌的村民扔到深山之中,野兽环伺,很快就会被吃掉。
这时,那只从小就出现在她身边和梦里的黑猪救下了她,陪她走完了人生的最后几步路。
可怜的莫不离,这一世只活了十七岁,什么都不知道,就孤零零的死去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
聂伤听的入神,不由担心故事里的人物,忙问道:“那夷人少女不懂得转生巫术,会不会无法投胎,导致灵魂消泯?”
“呵呵呵,多谢耆候关心,少女自是无恙。”
芦夫人眼神温柔的笑了笑,点头示意貘先知继续讲述。
貘先知见聂伤神情关切,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说道:“夫人之巫术,一旦发动,只要封印未完全解开,就一直处在施术状态之中,灵魂离体后可以自行寻找附身之体。”
……在施展转魂巫术的过程中,莫不离本人只是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并且发动了巫术,其他步骤都是交给貘先知去做的。
这些步骤都不是很重要,即便没有人帮助,巫术还是会自行运转。只是没有助手的照料,附身之体容易出意外,有可能破坏巫术,所以貘先知的作用也不可或缺。
莫不离第一转身彻底失败,灵魂再次离体后,又投到了一个胎儿身上。
这一次,因为貘先知事先探查好了目标,在少女死前把她带到了巫术作用范围之内,所以投了一个非常适合的好胎。
这次莫不离成了一个商人贵族的女儿,家中富裕,贵族子嗣少,对女儿十分疼爱,把爱女养的白白胖胖。
可是此女的记忆还是没能解封,又一次患上了重病。商人贵族的人脉广,到处找人为女儿看病。
后来请来了一个手段高明的巫师,这巫师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果断施术,竟然真的作用到了记忆封印上,强行破开了封印一角。
大量的混乱记忆涌入富家女脑中,富家女精神遭受重创,从此神智失常,变成了一个整天乱跑、痛苦尖叫的疯子。
她经常逃出家,跑到山里,在貘先知的诱导下悄悄见面。
貘先知探查了她的梦境,发现封印被强力破开,记忆无序流出,试着引导此女整理记忆。
但富家女神智已失,无法做到这些。后来屡次出逃,屡次被抓回去,最后滚落山崖而死。
她这次死的太过突然,貘先知也没有做好准备。结果附近没有可供投胎的胎儿,灵魂离体之后,消失无踪,不知投到哪里去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
聂伤最喜欢听故事,听的入戏,紧张问道:“没有胎儿可供附体,莫不离之魂会不会消散,或是……投到兽类身体上吧?”
芦夫人见他关心自己,貘先知也喜他会捧哏,都欣慰的点头,可是听到后半句话,顿时都垮下了脸。
“我家主人何等高贵,巫术何等高明,怎么可能投到兽类身上?她、她是投……投到了……”
貘先知怒回了一句,很快就没了气势,气虚的说道:“后来我也不知道她投到哪里去了。”
“我都快急死了,就四处找她,不但耆国附近找了个遍了,又在天南地北数千里的地方找。可是怎么都找不到,甚至连一点头绪都没有,要不是我还能感应到主人的灵魂,我一定以为她已经消泯了。”
“直到近年,眼看我都快老死了,已经心灰意冷,想回到和主人最后分别的地方静静的死去。没想到……呜呜!”
她抹了把眼泪,泣道:“我找了整整六十年,终于在斗耆国找到了主人了!呜呜呜!”
“小貘,这些年,辛苦你了。”
芦夫人听的眼中泛起泪光,哽咽的说道:“我们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分离了!”
“唉,我没多少年好活了,只要能在主人身边死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貘先知叹了一声,问芦夫人:“夫人,你的记忆找回来了,却从没对我说起过,你那次到底经历了什么?”
芦夫人看着聂伤,沉默了一会,坦然说道:“耆候说的没错,我在那期间的确投了一次兽类之身。”
“啊!”
聂伤和貘先知一起惊呼。
芦夫人叹气道:“投兽身的那次,正是那贵族之女坠崖之后。”
……莫不离的灵魂离开了富家女,感应不到周围有可附体之胎儿,茫然无措,四处飘荡。
灵魂离体之后就会逐渐溃散,莫不离之魂离体时间一长,灵魂的凝聚程度越来越差,还倒霉的遇到了捕捉游魂的阴间恶鬼。
她慌不择路下,只能投到一只怀孕的梅花鹿腹中,然后就变成了一只小鹿。
兽类大脑容量有限,比不足月的胎儿还不适合外来灵魂寄生,即便没有封印,凡人之魂也很难觉醒,一生都在浑浑噩噩之中。
谁想莫不离的记忆封印已经受到人为攻击松动了,泄露出一些记忆。
这些信息都是无序的,在低级的鹿脑内无法运转,相当于无用信息,因此没有受到鹿脑的排斥,流了很多出来,也没有影响到鹿的健康。
这些杂乱信息表面无序,其实都是有联系的,只不过没有触发条件才在沉睡中。
它们在鹿脑中不断积累,相互碰撞的多了,时间一长,互为条件的电信号互相激发,给小鹿缓慢的提供了一些信息。
这小梅花鹿接收了一些信号之后,也不明白其中之意,下意识的跟着脑中产生的念头行事,一反鹿之天性,无意间走上了提纯血脉的修行之路。
恰好它本身也有些许神灵血脉,血脉被一点点激活,让它越变越聪明,修炼速度也随之加快,没过多长时间,就达到了化妖的瓶颈。
“哦,原来夫人化成了鹿妖,怪不得能存活下来。”
聂伤一副了然之态,打量着芦夫人笑道:“小梅花鹿,很可爱啊,呵呵,很符合夫人的形象。”
“耆侯所言无理。食草之梅花鹿,乃是猛兽和凡人口中之食,只有可悲,焉有可爱?”
芦夫人回了他一句,嘲弄道:“耆候似乎喜欢柔弱女子,呵呵,就如恶虎视小鹿一样,越柔弱越好下口是不是?”
“这……咳咳,夫人想错了,我喜欢的是那种……”
聂伤被她怼的难堪不已,忙摆手道:“不说这个了,夫人经历传奇,我听到入了迷,请继续讲述。”
芦夫人眼带笑意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世间妖物多为猛兽,原因乃是其不易被捕杀,食草兽类危险重重,一般都很难活到化妖。我附身的那只梅花鹿,差一步就能化妖了,可还是柔弱无力,最终命丧一只恶虎之口。”
“……”
聂伤无语了,在芦夫人的注视下,感到心虚不已,扭过头去叹道:“可惜啊,差一步就……哎,不对,不可惜,若是你化妖了,现在岂不是鹿妖一只,再也无法恢复人身。”
“呵呵,耆候所言正是。”
芦夫人看了看自己的样子,笑道:“福祸难料,那只梅花鹿死了,我才能以这具身体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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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燃烧本我
莫不离的灵魂在那梅花鹿身上附着了数十年,眼看就要化妖时,却被恶虎吞食了。
她的灵魂再次离散,深山野林之中没有可投之胎,兽魂又混沌无知,不知去周边寻找,只是呆在梅花鹿的残骸上眷恋不去。
正在惶急之下,忽然听到西方有念咒之声,似在招魂。莫不离之魂被咒语声吸引,想要赶去查看,却又难离故身,只能朝着咒言处发声哀嚎。
不一日,忽有一个女巫循声而至,看到残骸,检查了一番,见其中有魂狂喜不已。她将莫不离之魂依附的鹿首匆匆封印,收进背篓里,出山而去。
此女返回家中,将残存在鹿首里的血肉以巫术祭炼食用,将鹿血和自己的胎儿融合在一起,然后施展引魂之术。
在封印打开的时候,莫不离之魂飘荡出来,赫然发现施咒之人腹里正好有三月胎儿,便毫不犹豫投身其中。
“这一次,我投到了巨野泽以南荒野里的一个孕a妇腹中。”
芦夫人顿了一下,语气落寞的说道:“我那母亲是个隐居的鬼夷巫师,她和一位商人贵人相爱结合,又因出身被贵族家里嫌恶。最后在身体有孕时那被贵人的家人赶出门来,贵人在她被驱逐时也没有出面维护。”
“她只能搬到野外独居,孤苦伶仃,愤恨之下,便想利用巫术招来恶鬼附体胎儿,然后练就恶毒鬼婴报复男家。后来发现了鹿妖之魂,以为妖兽更加凶恶,就让鹿魂附在自己胎儿身上。”
“呵呵,谁能想到,她把我给招了来。”
芦夫人摸了摸胳膊,语带苦涩笑道:“我的灵魂虽然不断更换身体,但是每一段生命的我,都是我自己。我对自己的生活和经历过的人也都投入了很深的感情,特别最后这位母亲,我的记忆尤为深刻。”
……那鬼夷巫女本想要一个鬼胎,结果竟然生下了一个健康的、毫无变异的凡人女婴,失望震惊之下,对此女爱恨交加,感情很是复杂。
她的性格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有时对女儿爱若珍宝,有时又厌恶打骂,有时悲戚懊悔,有时又仇恨敌视。
新生的莫不离在家里活的十分痛苦,从会走路时就长时间在外游荡。
因为她的身上有些许鹿妖之血,是以亲近林中食草之兽,特别是野鹿,对她视若神明。在她受到攻击时,鹿群会豁出自己性命保护她,给她献上食物,甚至一些猛兽都对她退避三舍。
有鹿群的保护,莫不离在山野中像个野人一样游荡,从没遇到过危险。
她每天在林子里玩够了,深更半夜才会回到家中,她母亲也对她不闻不问,于是在野外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经常好几天才回一次家。
就这样,莫不离渐渐长大懂事了,偶尔看到母亲在施展巫术,很是好奇,便躲在门边偷学。
她学到了一些灵魂巫术的皮毛,就迫不及待开始卖弄,没人指导又不得要领,往往错漏百出。
施展巫术失败,起先只是闹出一些乱子或者让自己疼痛一番而已。
后来,她越学越多,施展的越来越熟练。
结果贸然放了一个大巫术,一下刺激到动摇的封印,导致记忆泄露,在信息洪流的冲击下,她也变得神智混乱,癫狂暴躁,身体也很快衰弱。
鬼夷女巫发现女儿不对劲,这才对女儿上了心,仔仔细细查看之后,总算发现女儿魂魄里的秘密,才知道女儿的身份不简单,并不不是妖兽之魂。
女儿病危,使她忘了复仇之事,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救治女儿的事情上。
她擅长的也是巫鬼之术,正好应对莫不离的病症。研究过女儿的灵魂之后,她确定了病因,便欲重新弥补记忆封印。
记忆封印乃是莫不离亲自设下的,鬼夷女巫的实力比莫不离差太远,根本无力完成。
眼看着女儿的身体和精神都要崩溃了,她下定了决心,施展出一项禁术。
在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阴神后土之后,她得到了后土赐予强大力量,终于将女儿灵魂里的封印修复了,然后便魂消身死。
莫不离得救了,可是她母亲不但封印了传承记忆,还把她的新生记忆也给封印了,使她失忆了。
身体复原的少女从简陋的竹榻上醒过来时,看着陌生的草屋和趴在自己腿上的女人,一脸茫然。
她推了女人一下,女人软倒在地,嘴角带笑,双眼翻白,表情异常诡异。再次试探一下,女人竟然死了!
莫不离惊声尖叫,跳下竹榻逃出草屋,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忘却了一切烦恼,在鹿群的陪伴下,在山林溪间悠游生活,过的十分快活。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年,莫不离遇到了进山打猎的老斗耆候。
老侯一下就被眼前这个纯净懵懂的少女吸引了,不顾她可能是山鬼精灵,顿时色a心大起,纵兵围捕。
莫不离不知凡人险恶,一个迟钝没有及时逃跑,被老侯抓了去,娶做小妻……
“我去,一颗兰花草让猪拱了!老侯这老东西,太不要脸了!”
聂伤听完,心中大骂。
忽然又反应过来,拱兰花草的猪正是自己老丈人,急忙致歉:“哦,不对不对,骂错了。丈人您老人家随便在山中捡个来历不明的山精鬼怪就敢睡,还特么安然无恙。简直是胆比吊还大,命比吊还硬,小婿佩服之至!”
“呵呵,老侯真有福分,能娶到夫人。”
他表情僵硬的笑了一声,嗟叹不已。不是嫉妒,而是真的很佩服老丈人的勇气和运气。
芦夫人叹道:“老斗耆候虽然趁我神智不清是强掠了我,但待我还好,衣食住行从未有缺,也没有过一句不敬之言。”
“我们接触的多了,他也感到了我的古怪,很是惧怕我,很少在来我这里。我对他,既无恨,也无情义。”
她一挥袖子,闭目片刻,长叹道:“唉,不知他人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还是我是别人的过客。人活的久了,回忆越多,心中负担就越重,灵魂会急速衰老!”
“是啊,回忆太多,的确是一种心理负担。”
聂伤也点头认同,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夫人巫术之奇,实力之强,寿命之长,堪比神灵。神灵都会羡慕你的巫术,或者你已经成神?”
芦夫人微笑道:“我若是神灵,怎会落得如此凄凉下场?呵呵,我只是个还算高明的巫师而已,所用巫术的确奇异,但施用起来,却又非常苛刻的条件限制。”
“这种巫术乃是我所属的那一群人共同努力的产物。他们中的智者为了某种目的,费尽心力创制此术,其他人又花了几百年,付出了几十条人命,才凑齐了巫术材料。”
“然后又挑选了血脉特异的后人,也就是我,从小训练了十余年,献祭了九位巫师,最后才让这种诡异巫术在我身上实现。”
她的眼神转冷,语气也冷硬起来,声音变得低沉道:“我身负重任,背负着同伴的期望,无论转生多少次,都要完成他们的嘱托!”
她身上突然散发出浓重的煞气,聂伤坐在对面,感觉浑身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玄鸟紧急报警,不由吃惊:“如此威势,和神灵已经相差无几了,还说自己不是神灵!”
芦夫人气势渐渐平息下来,又变回了普通人的模样,眼睛一眯,笑道:“此种巫术,几无可能再现,也不可能复制,付出的代价也极大,凡人巫师做不到,神灵们也看不上。”
聂伤问道:“代价,就是你那些为此牺牲和献祭的同伴?如果只是这样,一些势力完全接受得了。”
“不不不,这只是施展巫术的代价。”
芦夫人摇头道:“巫术成功之后,拥有此术之人,也会付出惨重代价!”
她眼中露出悲戚之色,说道:“心老而不能死的痛苦,难道不算代价吗?还有一样代价就是,永远都不会有后代和血缘亲人。”
“唉,这些我都看开了,此巫术也是有使用次数的,只能轮回十二次。我已经用掉了十二次,如今之身乃是最后一具身体,我终于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死去了!”
聂伤听完,心情复杂,闷了一会,出声说道:“也好,算是解脱了。夫人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唔。”
芦夫人轻轻点头,一挥手道:“不提这个了,说记忆封印之事。”
“我那女巫母亲虽然救了我,但是又将封印修补的更加牢固了,在原有封印上又加了一层咒言。”
“小貘找到我之后,告知了我解开封印的正确方法,但因为有女巫母亲的一层封印在上面,我们破不开它,进展十分缓慢。”
“我和小貘每晚都在梦中研究壁上符文,已经可以确认了,石壁后面有个密室,符文就是封印,只要解读出符文之意,就能打开石室,找回记忆。”
“而那笼罩了这个空间的黑暗,就是女巫母亲设下的封印,只有让黑暗退散,我才能看到壁上符文。可惜,我们不知道逐走黑暗的方法。”
聂伤认真听着,回忆了一下芦夫人以前给他讲述的场景,问道:“夫人梦里的那一小堆火光,照亮了一片石壁,你才得以知道封印的秘密。它定然有存在的意义,又代表什么呢?”
“这正是关键所在。”
芦夫人竖起一个手指,语气严肃的说道:“那堆火光,原先不是火堆,而是一个木制人像,是我最初的模样,我一直把她藏在内心最深处作为留念。在设下封印前,我特意在木人上留下的记号,可以为我指引方向,但只是记号而已,并不能解开封印。”
“它之所以会照亮黑暗,是因为木人是我心中永远不会被掩盖的希望,所以在黑暗降临时,它点燃了自己,为我保留了一团光明。”
“木人燃烧的,是我本性,它烧的越久,我的原本性格就会消失的越多。直到它燃烧殆尽时,我就彻底失去自我了,哪怕找回全部记忆,我也不再是原来的我了。”
聂伤若有所悟,瞅了瞅她,问道:“那木人已经燃烧了多少?夫人今日之性格,是否已经被芦女之性格同化了不少?”
“嗯。”
芦夫人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说道:“木人只剩下不到三成了,也就是说,我现在的性格,七成是芦女,三成才是本来之我。不过我恢复了全部记忆,再次加成后,芦女和本我性格各占一半。”
“呵呵呵,不然的话,以本我之性格,对耆候你可不会如此客气。”
她笑了一会,逐渐收起笑容,慢慢说道:“我和小貘乃至祭所巫师都很清楚,想要解开封印,首先就得让火光照亮整个梦境。那火光的燃料就是我心中的欲望,探寻过往的欲望。”
“可我的灵魂深处,已经厌倦了过去,特别是一些痛苦的回忆,我一点都不想去回忆。我怎么都无法唤起欲望,于是那火光也无法扩大,小貘一直劝我也没有多大作用。”
“后来,耆候你给我带来了姬漠的消息和心脏。”
芦夫人声音颤抖起来,动情的说道:“那个时候,我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最害怕的记忆,就是失去姬漠的痛苦!”
“姬漠是陪伴了我两世的情侣,整整四十年,我换了两个身体,他都深爱着我。我也爱极了他,哪怕他老了,我也把他当成曾经那个在凤鸣山青鸾湖边吹笛的英武少年,一直和他缠绵在一起,到哪里都不分离。”
她情难自已,停止了讲述,好半天才平静下来,说道:“再见姬漠之心时,我才明白,斯人已逝,他的心里一直都有我,我的心里也有他就可以了,若是让自己痛苦不堪,这不是我们想要的。”
“于是,我终于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回忆,点亮了本我之火,驱逐了所有黑暗,看清了梦境里的每一个符文。”
她精神振奋的说完,忽又面露失望之色道:“谁能想到,我们认清了符文,还是无法解读。因为这些符文在几次仓促的转生中,已经被完全打乱了,封印的功能也被改变了,我们再次陷入了迷惑之中。“
第六百零八章 寻道之理
芦夫人祛除了女巫母亲设下的封印,却依旧解不开莫不离留下的记忆封印,破开封印的符文密码乱了,她和貘先知一点头绪都摸不到。
二人钻研许久,又有耆国巫师帮助破解,勉勉强强解出了几个字符,从中大概解了一些内容。
这许多符文不但是封印密码,还是记录莫不离记忆的文字载体,也就是说,此符文也是一种文字,只不过已经失传了,世间再无人识得。
芦夫人感到很是疑惑,难道自己曾经懂的这种文字?或者是自己所属的那伙人懂的?又或是自己有某种巫器,发动之后会自动以将此文字刻在封印上?可为什么自己一丁点熟悉感都没有呢?
解读出来一些内容之后,辨识进度便至此停滞了,从此再也没有一丝进展。
祭所众巫都表示可参考的资料太少,纯粹凭空推测,他们实在无能为力。商国最牛的科学家之一虬丁大祭也表态说,此文字顺序被打乱,已经失去了解读的可能性,建议寻找更多的此种文字作参考,否则无能为力。
芦夫人听到众巫建议,失望的同时,又暗暗松了口气。貘先知则沮丧难抑,还是不打算放弃,坚持继续解读,芦夫人只好陪着她做无用功。
“本来我们已经绝望了,谁想,又是耆候你,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芦夫人对聂伤笑道:“就在我要劝小貘不要再劳神的时候,耆候带来了河神印。”
“河神印上的符文,与我梦中的符文一模一样,虽然还是没人识得,但它的内容是可以推测的。祭所众巫结合河神印和记忆封印上的符文,终于破解了符文规律,剩下的就是将混乱的符文一段段的解读出来,然后再拼接完整。”
“这个事情很繁琐,也非常需要耐心,符文都在我梦境里乱七八糟的出现,难以准确誊写下来。到了这一步,祭所巫师帮不了我们了,全得我们自己一条条的去辨读。”
她讲了许久,端起酒杯润了润口,又和貘先知交换了一下眼神,眼露喜色道:“我和小貘把全部心思都放到了上面,我连学堂都请假不去了,经过几个月的辛苦解读,我们终于将几千条符文排好了顺序,解开了封印!”
“哈哈,恭喜夫人了!”
聂伤也爽朗一笑,探问道:“夫人的记忆里,可有什么惊人之秘?比如,你们那伙人,为何要竭尽全力在你身上施展转生巫术?”
芦夫人轻轻答道:“传承。”
聂伤明白她的意思,见她不愿多说,便没有再问,又笑道:“不知夫人看到自己的过去,是何等心情?”
“什么心情?”
芦夫人沉吟一下,说道:“那一刻的心情,就好像……好像另外一个灵魂与我现在的灵魂融为一体。脑中猛然间多了数不尽的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我似乎穿越了时空,同时活在经历过的十二具身体之内,头晕目眩,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最终,神智逐渐清醒过来,我将过往的所有记忆和情绪都收敛到了心里最深处,表露在外的,只有我这一世的记忆,以及最初的本我。我认清了我自己,做出了最后的选择,确认了我的身份,我是——耆国的芦女,芦夫人!”
“嗯?”
聂伤不解道:“可是,夫人分明是……”
“这个你待会就知道了。”
芦夫人打断了他,抬手摸了摸面纱下的脸,自语道:“在封印崩解的一刻,我突然想起,大史要我记录下所有正确符文。可是封印破解的太过突然,已经来不及记录了,我只能将飘散的符文全都吸附到身上,没想到从梦境出来,就变成了满身符文的样子。”
“我已经让小貘把我身上的符文抄下来了,等我办好了最后一件事件,它们自然就会消失的。”
“呼!”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盯着聂伤,眼神淡漠的说道:“我来见耆候,是想让耆候帮我做一件事情,还有……”
“且慢!”
聂伤止住她的话语,笑道:“让我猜猜,夫人的来历以及要做的大事是什么。”
芦夫人话语一滞,目光警惕说道:“耆候智慧过人,又交游广阔,我猜你大概也知道我的来历了,说说也无妨。”
聂伤微微一笑,缓缓说道:“其实也不复杂,我知道有个神秘的组织,源于大禹治水时的开路之人,叫做‘寻道人’。这寻道人欲灭鬼神、昌人道,被夏商两代人王和诸多神灵围剿,处境极其艰难,今世已经了无音讯了。”
“呵呵,姬漠前辈告诉我了,他就是寻道人,所以,夫人所属的那伙人,不用说,自然也就是寻道人。”
芦夫人瞳孔急缩如针,双眉一竖,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淡然说道:“此言若由其他人说出来,我一定会无比紧张。耆候不然,你倡行的神农之道,也有很多人道内容在其中,你的性格也……总之,我相信你不会敌视寻道人。”
“哈哈哈。”
聂伤大笑一声,点头道:“我不但不敌视寻道人,还非常敬佩他们。夫人,你放心好了,我会尽全力庇护你的。”
“至于你想做的事嘛,我猜,一定和斗耆国的那颗溶血树有关。”
“唔,没错。”
芦夫人一点也不惊讶,说道:“我前面说过,百年前,我的一位同伴被派往斗耆国斩杀此处的玄鸟,却再无音信,想来是战死了。首领派我来探查此事,继续完成那位同伴的任务,并找回他所使用的武器。”
“找回武器?”
聂伤眉头微皱,说道:“已经上百年过去了,寻道人可能都消失了,你认为,还有完成任务的必要吗?”
芦夫人眼神一黯,语气坚决的说道:“我的确联系不上其他同伴了,他们活不了这么长时间,肯定全都死了。”
“不过,我相信寻道人还在,我也知道寻道人的最后的秘地所在,那里一定还有寻道人存在,而且我自己也是寻道人留下的重要传承。只要寻道人未绝,我就会坚持完成自己的任务。”
聂伤手指在案几上敲着,寻思了一会,道:“夫人,你想要做什么,直说吧。”
芦夫人一挺胸,正色道:“两件事,第一,我要消灭耆国祭所里的玄鸟和溶血树,第二,我要取回同伴遗留的武器。”
“哈哈哈哈。”
聂伤听笑了,问道:“夫人对我夺国之时,在祭所里的经历一概不知吗?不可能吧,很多贵人都知道此事。”
芦夫人道:“我知道,你通过了斗耆国的溶血试练,得到了祭所众巫的认可,然后终成一国之主。但那玄鸟和溶血树依旧在,我要做的,就是消灭它们!”
“这女人以前太内向了,竟然连一点内幕消息都没有听到过。”
聂伤撇嘴一笑,说道:“我啰嗦几句,对夫人说说我当时的经历吧。”
“我在祭所的地下洞窟见到了一座白骨山和一棵溶血树,那鬼树想要吃我,我在搏斗之中无意间拿到了一把神剑,获得了真龙之力,才将溶血树彻底摧毁了。”
“至于玄鸟,我没有见到过,不过却在树下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怪物头骨和一具凡人骨架,神剑就在那凡人手中。看当时的情景,那手持神剑的凡人,估计是和玄鸟同归于尽了。”
“啊!都死了!”
芦夫人很是意外,满眼失落之色,自语道:“我……我不信!玄鸟和溶血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毁灭?”
“不信的话,待会我带夫人到祭所去看那白骨山和溶血树遗迹,你就相信了。”
聂伤说了一句,又命人取来神剑剑匣,放在案上打开,露出里面的真龙血剑来,说道:“夫人请看,这就是这把神剑。”
芦夫人望着金灿灿的巨剑,喃喃道:“没想到时隔一百年,我还能见到寻道人的至宝,真龙血剑!”
她看的失神,忍不住伸手去摸,先摸了剑身,身体像触电一样激动的微微颤动,然后渐渐向向剑柄摸去。
“夫人,且住!”
聂伤忙抓住她的衣袖,提醒道:“剑柄里有血龙,真龙之力太霸道,会在瞬间让你身亡的。”
芦夫人抬起手,眼睛还盯着神剑没有移动,口中说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神剑里的血龙,是我们寻道人的老友。它在黄帝时,就以血龙之态存在了数千年,后来经大禹之手到了寻道人手中,是为寻道人提供咨询的智者。随着它的寿命越来越长,龙魂弥散,血龙之态难以维持,便让寻道人把它制成了这把神剑。”
“哦,夫人认得这条血龙?”
聂伤很是好奇,问道。
“认得。”
芦夫人点头道:“它的尊号叫做‘苍宗’,乃是一条远古真龙,因为不想飞升天外,留在世间寿命耗尽,只能炼出血龙来保存灵魂。”
“他可以说是寻道人的一员,寻道人的根基就建立在这条古老血龙提供的知识之上,寻道人掌握的很多独有异种巫术,也大多也是源自于此龙。”
“我在刚成年时,接触过苍宗大人。那时他的身体正保存在一块龙骨中,神智偶尔还能清醒,曾和我谈过几次话,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后来他的神智渐失,血龙即将溃散,众人才不得不将他封进神剑之中。”
聂伤疑道:“寻道人不是倡导人道,要消灭一切鬼神妖怪吗,怎么会和龙族合作?”
芦夫人不屑道:“世人对寻道人的道只是一知半解,就以为了解我们,以为我们都是一根筋的莽汉,耆候也是一样的想法吧?呵呵,其实寻道人的理念要复杂的多。”
“我们的确立志要将世间变为人间,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几位建立寻道人的先驱,发现了一个能让天地为之撼动的秘密。”
“那个秘密是什么,你若要问,我只能告诉你,它预示着,神灵终将衰亡,世间终归会变成凡间!寻道人建立,则是为了清除掉那些有可能改变未来的神灵异类。”
“而龙族,大都中立,因为它们不在巨变之内,神灵高傲自大,让龙族厌恶,所以很多龙都站到了凡人一边。”
“寻道人的理念竟然是这样?”
聂伤被这个真相震惊了,暗自喟叹道:“我的格局还是太小了,这群凡人先烈的智慧、勇气和牺牲精神,真让我这个穿越者汗颜啊!”
这个信息改变了寻道人在他心中的形象,也影响到了他对清道人的理念定义。
聂伤的思维一时有些混乱,发了好一会呆才回过神来,问道:
“夫人,此地玄鸟被你那位同伴杀死了,溶血树被我毁灭了,现在只剩一把真龙血剑了,你如何打算?”
芦夫人的精神也在恍惚之中,听到他的问话,目光茫然道:“我、我……我感觉心中空荡荡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聂伤笑道:“想必夫人也知道,这把真龙血剑,如今已是我的本命之宝。呵呵,不如这样,反正寻道人已经难觅踪迹,夫人完全可以代表寻道人,将此剑暂借与我,待某天你找到了寻道人组织,再决定归属如何?”
芦夫人叹了口气,神情萧索道:“血龙苍宗和神剑不是寻道人的财物,它们有权选择主人。既然苍宗大人选择了耆候,那它就是耆候之物了,寻道人绝不会夺人之爱。”
“那就好!”
聂伤轻松一笑,正欲盖好剑匣,芦夫人又伸手叫道:“且慢,我还有些事情要问苍宗大人,还请耆候唤他出来一见。”
“好。”
聂伤爽快的答应了,把手指虚放在剑柄上,激发体内真龙血气。
很快就有一丛血丝从剑柄里生长出来,直往他手上爬去,最后形成了一条根须样的龙形。
“这就是那条血龙,它似乎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但不会讲话。”
聂伤对芦夫人解说了一番,又对血龙说道:“血龙前辈,这位夫人说是你的熟人,你来认认。”
那血龙把头转向芦夫人仔细感应了一会,点了下头。
芦夫人见他认出了自己,喜道:“苍宗前辈,我是莫不离。”
“我知道你不能长时间维持这个状态,只问你一件事情,赤宗大人还活着吗?”
血龙再次点了下头,慢慢收回了剑柄之中。
芦夫人沉默了一会,对聂伤再次举杯,说道:“感谢耆候助我,莫不离敬你一杯酒,聊表谢意。”
聂伤这次接了下来,正要说话时,忽见酒杯落地,芦夫人软倒在地,不禁大吃一惊,忙问貘先知是怎么回事。
貘先知却不慌张,神情复杂的说道:“主人她,放弃了本我,变回了平凡妇人,芦女、芦夫人。”
第六百零九章 鸹神报急
耆国南山,崇山峻岭之上,一小块黑云在地面上投下巨大阴影,如鹏鸟一样从山巅掠过。
“呼啦啦啦!”
黑云忽地折转而下,落在了北麓山脚的祭所洞窟前,变成一个身穿黑色丝袍的中年贵妇。
“鸹神大人!”
守门的巫师学徒认出黑袍贵妇,惊讶道:“大人不是外出办事去了吗,怎地会突然回国?”
“少废话,哇,呃,咳咳,我要见聂伤。”
呱神神态有些狼狈,语气暴躁的叫骂。
“可是……”
巫师学徒为难道:“侯主还在沉眠之中,不可以……”
“滚开!”
呱神大骂一声,大袖一挥,一团黑锋裹着了两个巫师学徒,将二人掀翻到一边,迈步就往石阶上走。
“呱神,且慢!”
她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又见巫师材从洞里赶出来,不悦说道:“呱神,你要进入祭所,大可堂堂正正走进来,我们又不会拦你,为何要伤我祭所巫师?”
呱神一脸焦躁之色,泼妇一样叫道:“我有十万火急之事要见聂伤,不想和你们废话,哇,快快让开,我要去见他!”
巫师材面色一沉,挺身立在门口,冷哼道:“呱神,我敬你是前辈才对你客客气气,可你对我祭所也未免太过无礼,你当我们祭所巫师好欺负吗?”
“哇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巫师,也敢动武吗?”
鸹神愕然,继而大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挡住我?”
“哼哼,那就得罪了!”
巫师材冷笑一声,把手一招,就听脚步声噔噔噔地响,从洞里走出四条彪形大汉来,个个狼行虎步,异常凶悍。
“唔哇!”
呱神看出这四人不是凡人武士,又是一愣,狐疑道:“你们祭所,竟敢在私下里制造兽血异人?聂伤知道吗?”
“呵呵呵,这当然是侯主允准的!”
巫师材淡定一笑,说道:“你们内卫斥候可以有异人,我祭所为什么就不能有?”
“祭所里有二十几位知识渊博的大巫,有无数宝贵巫术,有许多贵重器物和巫术材料,如此重地,怎么可能没有强力保卫?”
“哼,此地不但有你们内卫斥候派来的人,还有我们祭所自己的异人守卫。”
“这四人,是一组狼血武士,血脉来自北方草原狼妖之精血,凶残好斗,体力惊人。他们的个体战力或许不强,但是互相配合默契,四人合战之力,哪怕你们内卫斥候战力最强的剑父和亢都不是对手。”
他抱起手臂,得意一笑道:“哼哼哼,鸹神要不要试试?”
“小子,竟敢小瞧我!”
鸹神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激,面色阴沉,瞪着眼睛,怒道:“几个狼血异人而已,也敢在我面前放肆。哇,就是四只狼妖当面,我也让它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把双臂一举,就要动手时,又听巫师材说道:“对了,忘记说了。”
“狼血四人组,只是我们祭所的保卫力量之一。像这样的异人武士,我们祭所还有三组,而且越往里,异人的实力越强,还有几只异兽和各种陷阱机关。鸹神大人,你真的打算打倒祭所所有守卫吗?”
“……”
鸹神神色一呆,很快又暴怒了,双手生出两团黑气,尖声喝道:“管你多少组,都上来吧,你家祖母要打十组!”
“嗷呜!”
四个狼血武士见她要动手,同时嗥叫,身上肌肉膨胀,目射凶光,齐齐抽出武器跳到巫师材面前。
“都住手!”
眼看双方要火并,洞窟里传来一声怒喝,须发皆白的大史脚步匆匆赶了过来。
“你们这是要作甚?内讧吗?”
大史威势惊人,瘦小的个子往门口一站,巫师材和狼血武士的气焰顿时消失无踪,急忙低头施礼。鸹神也被压制的不敢再动手。
“大史,鸹神大人她、她要强闯祭所,还打伤了我们的人。”
巫师材弯着腰,急忙解释。
“小子,休要恶人先告状,分明是你当我的路!”
呱神毫不吃亏,急忙大叫解释。
大史目光如炬,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对巫师材道:“带走受伤之人,让开路。”
又打量着鸹神,问道:“刚才已经有学徒进去报信了,鸹神有何急事啊?”
鸹神叫道:“此事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给聂伤听。”
大史皱眉道:“侯主正在沉眠,不可能醒来见你。”
“国中之事侯主早就安排好了,政务由国宰主持,军事有兵部中官负责,异能之事,也有你们内卫斥候应对。你找他们处理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要找侯主不可。”
鸹神又急躁起来,大叫道:“我的事情,自然是异能之事。我已经去告知内卫斥候了,可那群软蛋不敢决定,非要侯主同意才行动。我等不及了!哇,快点让我进去,我要见聂伤!”
大史不为所动,背着手沉声问道:“真的很急吗?是焦饶人迁徙队伍的事吧?”
“急急急!我快急死了了!”
呱神一身燥气,乱挥着袖子叫道:“就是焦饶人的事,他们遇到危险了,再晚几天,焦饶人可能就要完蛋了!”
“聂伤对这些小矮子非常看重,你们这帮鸟巫师若是耽搁了时间,让他们死光了,他会……他一定会把你们……一定会把你们的胡子全扯掉!”
大史神色犹疑,捻着白须沉思了一会,一咬牙道:“侯主的状态非常稳定,虽然不能醒来,但灵魂可以稍加活动。我通知貘先知让你入梦,你和侯主在梦里交谈如何?”
“什么?让我被那黑猪貘的梦魇术加身?她如果要害我,我可不擅长幻术,不行,太危险了。我,哇哇,我不去,我、我……我才不去呢。”
鸹神吃了一惊,坚决不同意,可是越叫越没有底气,最后磨了下牙,无奈的点头道:“好吧,入梦就入梦。”
“哼,量那黑猪貘也没胆量暗害我。我虽然不擅长幻术,但我的黑锋亦能制造幻觉,扰乱幻术,她要敢动我,等我出来打死她!”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大史,蛮横叫道:“喂,白须小家伙,你们也要严加监视那只貘妖,千万不要让她害了你家祖母。”
大史面皮抽搐几下,一言不发,转身就往洞窟里走去。
鸹神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正要大叫时,巫师材冷笑道:“大史让你进去。哼哼,到了祭所不要乱跑,不然被机关伤了,可别怪我们。”
“你……”
鸹神郁想要发作时,对方也已快步走了,有气无处发,只能郁闷的跟了进来。
她一路东张西望,果然发觉庞大的洞窟内还有其他异人存在,有些对方生长着奇怪的植物,安置着不知用途的机械。让她心中不禁生出忌惮来,不敢再小瞧祭所众巫。
一直来到一处隐秘洞窟,洞口卡着一扇厚重的石门,足有二三十个近卫和十余个内卫斥候,远远近近的守卫着。还有两个陌生异人混在其中,看装束应该也是祭所守卫。
“你留在这里,我进去安排。”
大史安顿了鸹神一句,钻进门缝走进洞窟之内。
“喂,白须小子,你能进我怎么不能进?你比我高贵吗?哼,我偏要进!
鸹神不忿,叫嚷一通,也想跟进去,却被守门之人挡住了去路。
“鸹神大人,不要让我们为难。”
守门的内卫斥候认得鸹神,好声劝说。
“我……你……”
鸹神气的直瞪眼,对着那内卫斥候吼道:“我们都是内卫斥候,你竟然偏着那白须小子?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看我不打你!”
“喂,老鸹……呸呸,喂,鸹神,你怎么来了?”
正要动手时,旁边有人大声打招呼,鸹神扭头一看,却是斥候队长六鸦。
只见那货正拎着酒葫芦坐不远处的席子上吃酒,看到鸹神很是意外,忙站起身来迎接。
鸹神正和祭所之人赌气,加上又听到了对方说漏嘴的不敬之言,很是恼火,扫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还要面前的内卫斥候争执。
“呵呵,鸹神越发年轻美丽了。”
六鸦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鸹神,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笑道:“可惜年龄还是大了点了,不然的话,嘿嘿嘿,正是我喜欢的类型。”
“哇,你说什么?”
听到此言,鸹神立刻转移了注意力,转身靠近六鸦。
“你说我年轻美丽?”
她心情迅速转好了,对六鸦露出个妩媚的笑,摸着自己的脸,激动说道:“我可以改变面貌,只是觉得年纪大一点最符合我的性格。你认为我变得更年轻更好看吗?”
六鸦谗着脸笑道:“女人嘛,当然是越年轻越好看。鸹神中年之貌就如此美丽,若是变成少女,啧啧啧,不敢想象啊。”
“唔,是啊!肯定是年轻时最美啊!”
鸹神被他说的心花怒放,浑然忘了前来之事,拉着六鸦走到一边,急切问道:
“小郎君,你觉得我变成哪种相貌比较好,不要管别人怎么看,就说你喜欢哪种?嘻嘻,你这么英俊,眼光一定比其他男人好的多。”
六鸦见此妖对自己抛媚眼,眼角跳了跳,急忙举起葫芦灌了一大口酒,喘着气说道:“让我想想,你的脸型和身材,配上什么样的五官好呢?”
他一边假做思索,一边焦急的望向石门,搜肠刮肚的想着说辞应付身边的女妖怪。
“鸹神,可以了,你进来吧。”
好在他的救星及时出现,大史从石门缝里露出半个身子招呼鸹神。
“等等,我有点事私事要办,马上就好。”
鸹神朝大史说了一句,拉住六鸦的手,急急问道:“快快说,我变成什么样子最美?”
“你在做什么?”
大史怒了,暴喝一声,一杖敲在石门上,吼道:“戏弄我吗?要就进就进,不进就滚出去!”
“你叫什么叫?你敢吼我?我把你……哎,不要关门,我来了。”
鸹神还想和对方对骂,却见大史缩了回去,石门缓缓关上,很没骨气的蹿进门去。
“呼!”
六鸦身子一下软了下来,靠在墙上,抹着额头汗水直翻白眼。
“队长,辛苦你了!”
被鸹神为难的内卫斥候一脸诚恳的朝他施礼,面带同情之色道:“作为男人,我非常理解你方才有多么不容易。“
“唉,其实也不是很难啦。”
六鸦一摆手,自暴自弃的说道:“我家里不就有个母妖怪吗,天天兴致高昂,把我腿a吸a软了,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替亢那家伙白白值守吗?”
他把酒葫芦系在腰上,对那手下嘱咐道:“那婆娘待会出来还要来找我,我得找个地方躲一躲,她若问起,就说我……就说我被派出国执勤去了!”
说着就落荒而逃,快步往洞穴深处钻去了。
……
幽暗的石室内,聂伤躺在一张木塌上,身上身下铺盖着柔软的羊皮被褥,内里光a着a身子,就像脑死亡的植物人一样一动不动,被三个近侍照顾吃喝拉撒和洗漱。
另外还有一个巫师和一位学徒一直在石室内监控身体状况,石室一侧的小室内,隐约可以看到两三个侍卫守在里面。
“他的气息很平稳,灵魂也很茁壮,身体内蕴藏的力量比以前强盛许多,你们的巫术效果果然很明显。”
鸹神是个内行,一眼就看出了聂伤的状态,对大史说道:“梦中叫醒他,不会影响到他的进化吧?”
“哼,你才知道你要求的事情有多无理,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任性!”
大史怼了她一句,不客气的说道:“当然有风险,不然你以为我陪你玩呢。”
鸹神眼睛紧盯着聂伤,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说道:“有风险就算了,焦饶人死光就死光吧,他们所有人的命,也没有聂伤的安全更重要。”
大史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对她的态度好转了许多,认真说道:“没关系,我们仔细分析过了,绝不会出事,你要相信我们祭所众巫的能力。另外,貘先知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不要对她失信,否则以后她会恨上你的。”
“哼,我怕那黑猪貘吗?”
鸹神不屑的冷哼,撇了撇嘴,躺到身边榻上,深呼吸了几口,语气平静的说道:“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第六百一十章 金乌烈阳
天空红云密布,绵密的血雨无声落下,在无边无际的血水沼泽里激起成片的泡沫。
一条火龙似的熔岩河流从沼泽里蜿蜒而过,无数支脉朝四面蔓延,像树根一样将整个沼泽贯穿在内。
血水阴沉,熔岩炽烈,二者相互接触,滋滋响声绵延不绝,腾起的蒸汽升到高空,加入红云之中,又变成血雨洒落下来。
“啧啧,好腥,好热!”
鸹神立在一块石头上,一手在口鼻下扇着,一手揪着衣领不断散热,一脸震惊的左右看着,口中自语道:
“梦境如此浩大,气势惊人,反应的全是他的内心所想。聂伤这个家伙,真是胸怀天地啊!”
“我该到哪里去找他呢?这么大的地方,又是在梦里,可能永远也没有尽头,我怕是飞到死都找不到人。可恶的白须小子,欠揍的黑猪貘,是不是商量好了,故意把我扔在这远离聂伤的地方折腾我?”
她连声叫骂,手下却没有停着,一大团黑锋变成了无数只羽箭出现在了身周。
“黑锋,破开幻境,给我找!”
鸹神大喝一声,双臂一张,黑色羽箭噗地激射出去,朝着四面八方飞行。
这些黑锋羽箭的性质十分特殊,不但能在空中飞行,还能毫无阻碍的在沼泽血水里、岩浆里、血云里随意穿越。而且它们飞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道白色印记,如同飞机拉的线的一样,许久才会消失。
几百只黑锋羽箭拖着几百条白线,像印度阿三制造的导弹一样,以不可预测轨迹的布朗运动模式乱飞乱窜,划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痕迹,又仿佛橡皮擦掉了画面般,把梦境空间抹的七零八碎。
“哇,嘿嘿,原来你藏在这里!”
鸹神观察着各处白线,忽然在血云中看到一缕金色,得意一笑,双手一拢,各处乱飞的黑锋羽箭都朝天上飞去。
白线在放出金光的地方来回穿行,很就将一块血云抹擦干净,露出一大片白底和一个金光闪闪的太阳。
“我擦,吵死了,谁在用泡沫塑料蹭我家玻璃?”
就听聂伤的怒喝从太阳上传来,那路灯一样的小太阳迅速收敛光芒,显出里面的一个蜷缩的男人来。
“喂,聂伤,出大事了,你还在睡?”
鸹神眯着眼睛仰头看着,大叫道:“你快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聂伤展开身体立在太阳上,招手道:“我下不去,你会飞,飞上来吧。”
“哼,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鸹神嘟囔了一句,丝袍里涌出无数黑锋,瞬间在手臂上变成了两扇巨大的翅膀。
“哇,我来也!”
她的双腿微微一曲,黑羽猛然一振,就要一飞冲天。
谁想双翅竟然一点升力都没有产生,甚至连一丝气流都没有。鸹神跳起一丈多高,却被自己翅膀趁了个空,一头扎向地面。
“哇呀呀呀!怎么回事,我飞不起来!”
鸹神惊慌大叫,翅膀拼命扇动,双脚不住踢腾,却还是止不住下坠之势。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鸹神也有今天!”
眼见她要倒栽进血泥里时,聂伤大笑一声,把手一伸,一片金光出现在了鸹神身下,将她接住,稳稳的托了起来。
“好险,哇哇,差点糊一头烂泥!”
鸹神站在金光上,拍着心口直喘气,半天才平息下来情绪,指着聂伤大骂:“原来是你在戏弄我!哇,哇,你这混蛋小子,怎能对前辈这样无礼!”
聂伤笑道:“呵呵,我没有戏弄你,是这个梦境的规则,限制一切飞行之物。相反是我救了你,不然你可以丢大脸了。”
鸹神不信,叉着腰叫道:“还在糊弄我,不能飞,你是怎么飞到那么高的?”
“我不是飞上来的。”
聂伤摇摇头,无奈说道:“我刚陷入沉眠时,直接落到血沼和火河交汇处,被冰火两重天反复折磨,痛的差点疯掉。后来好不容易才爬出血沼火河,又被滚烫的云气蒸煮,之后又吸收了热气,然后就升越高,最终到了这个位置。”
“好了,不和你解释了,信不信由你。”
聂伤再次伸手,金光像电梯一样平稳的爬升,很快就把鸹神带到了太阳边上。
“这……这太阳,烧人吗?”
鸹神看着冒火的圆球,畏惧的裹住翅膀,往金光边上缩去,嘴里唠叨道:“我的黑锋最怕火了。”
“我说烧就烧,说不烧就不烧。少废话,上来吧。”
聂伤把金光一掀,将鸹神张到太阳上。
“哇,啊啊啊!烫!烫!烫!”
鸹神双脚一踩到火球,就蹦跳着惨叫起来,提高了裙子露出两只白皙的长腿来,那长腿闪了一下,很快又变成了长毛的鸟腿。
“……原来还没有彻底化形。”
聂伤有些无语,抱臂看了好一会,才懒洋洋说道:“好啦,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烫什么烫,根本不烫好不好,你再仔细感觉一下。”
“谁说不烫,我的脚好疼,我的鞋都……”
鸹神不服输的顶嘴,低头看到自己的鸟腿,顿时面露羞惭之色。
她急忙放下裙子,摆正了姿态,昂着下巴说道:“唔,确实不烫,是我太想当然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鸟脚在冒火的地上暗暗蹭了蹭,的确没有热感,这才放松下来,弯着腰对聂伤抱怨:
“什么地方不好呆,呆在这种烤死神的地方,你口渴了喝什么?”
“呃?”
聂伤被她这个角度刁钻的问题问住了,想了想,笑道:“这是在梦里,呵呵,不会口渴。”
鸹神转着脑袋打量着太阳,发现这火球似乎变大了几百倍,啧啧叹道:“方才在外面看着,此日,只有两丈之径,一旦踏足,忽然又变成了一亩大小。哇,聂伤,你对梦境的掌控比那黑猪貘还要强的多。”
聂伤不在意的摆手道:“貘先知只是媒介,施展梦魇术连接你我的梦境,并不干扰。而我,一直都掌控着自己的梦境,你第一次来,没有见识过而已。”
鸹神在火球岩浆上走了几步,很是好奇,又对聂伤笑道:“若是在现实里,我也能足履熔岩,我就能到炎火深渊去闯一闯了。嘿嘿嘿。还有,你为何要幻化金日容身呢?”
聂伤摇头叹道:“不是我想幻化出金日,而是,整个梦境中的火气和蚀骨血气在我身上融合了。我难受的紧,竭力对抗之,最后将之排出体外,就形成了这轮金日。”
“但这金日又有着极大吸力,把我困在其上无法脱离。我在其上,身体仿佛重了十倍,举手投足间都无比费力,不论站着坐着躺着都费劲。”
鸹神疑道:“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变重?”
聂伤道:“此金日是针对我的考验,吸力乃是两种血气在我身体内的磨合之力,你当然不会受到影响。”
鸹神又问:“那,哇,那你由此增加了什么样的能力?”
聂伤摸着下巴想了想,摇头说道:“我一直在对抗血沼、火河、蒸汽和金日,没有分心细想过,而且也无法在梦境里验证,目前还不清楚。“
“不过,我能感觉到,我对力量的控制上升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层次。”
他跨出一步,一下就走到了太阳边缘,指着梦境里的天地,豪情万丈的说道:
“我还能感觉到,只要再突破一步,我就能掌控这里的所有物质和能量,无论炽火还是蚀水,都能被我所操控!”
“真要是如此,那你不就成神了?”
鸹神听的震惊,难以置信摇头道:“不可能,你以前的实力,距离成神还远的很呢。即便能将应龙之力、笋鸟之力一滴不剩的全部吸收,也不可能成神。”
“成神没有那么容易的,不但需要逆天的好运气,还需要足够的积累。你的运气一直很好,但是积累实在太少了,像这样的仪式,至少还得进行四五次,你才有一丝可能成神。”
“呵呵。”
聂伤笑而不语,负手望着远方,面色感慨道:“你说的很对,我的运气的确非常好,好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呵呵,这次有位长者给了我很大帮助,鸹神,你可知道……呃!”
他嘴里说着,转身一看,那黑衣婆娘正在火海上狂奔,见到他看来,兴奋的叫道:“聂伤快看,我能驾火飞行。”
“哇嘎嘎嘎,太好玩了,地底炎魔见了我肯定吓的当场跪下!”
鸹神变成了孤妇鸟原形,在熊熊火焰中换着姿势蹦来跳去,滚火踢火抓火,吃火舔火吐火,玩的不亦乐乎。
“……这二笔婆娘!”
聂伤头上青筋直跳,身子僵硬的立在原地,左右转着眼珠子跟着对方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伸手一握:“傻鸟,不要在我家里吵!”
“轰!”
一团金色火焰忽然像活了过来一样,一下把鸹神裹在里面。
“咦,不对,好像有点热。”
正在火里撒野的鸹神一下安静下来,紧接着惨叫起来:“哇啊啊,好热!哇呀呀,我要被烧死了,聂伤快救我!”
“呼!”
聂伤吐出一口恶气,收起火焰,对她叫道:“喂,不要乱跑,这里的有些地方,我也不能完全控制。你遇到的只是一团温火而已,烧不到你的,但要是不小心跑到真火里,哼哼,你好自为之。”
“啊,如此危险!你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鸹神吓出一身冷汗,一溜烟跑回聂伤身边,脚都不敢再动一下,心有余悸的说道:
“我最大的弱点就是怕火,一点火都不敢碰,好不容易在你这里玩一次火,没想到还这么大的风险。”
“唉,可惜呀,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碰火,火太好玩了,我还没玩尽兴呢。”
聂伤不耐烦的喝道:“你打扰了我的进化,就是为了来这里玩火?到底出了什么事?”
“哦,对了!”
鸹神这才想起了正事,脸色一变,急急说道:“是焦饶人,他们遇到了危险,可能到不了耆国了。”
聂伤眉头一皱,问道:“有你和两位焦饶智者,还有蛟和一队内卫斥候在,难道也摆脱不了困境?”
“是的,我们也对付不了。”
鸹神点点头,神情严肃的说道:“我们的敌人太强了。”
原来焦饶人的迁移队伍得鸹神相助,终于说服了虎方部落,进入虎方境内避难。
有了虎方人的庇护,追兵不敢进入追捕,他们这是放心歇息了十余日。
后来蛟和黄飞虎一行人赶到,黄飞虎没有久留,直接去山上找他的山君养母去了。蛟则接管了整个队伍,和焦饶智者、鸹神以及亲近耆国的虎方部落族长商议对策。
那些追兵也没有离开,一直都在虎方边境逡巡,密切监视着焦饶人队伍。还派出了使者游说虎方部,各种威逼利诱。
一些虎方部落被说动了,纷纷发声要将焦饶人赶出虎方地盘,以免招来祸患。
还有一些部落干脆提出对焦饶人动手,和追兵一起瓜分了这些矮人,听说他们是很值钱的奴隶,不抢白不抢。
当然也有很多部落立场坚定,坚持要信守诺言,保护焦饶人。
双方争执不下,渐渐生出了火气,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发生内讧。
眼见背信派部落的势力越来越大,守信派部落顶不住压力了,催促焦饶人赶紧离开,不然他们也无力再庇护了。
蛟等人见形势恶劣,果断行动,趁夜往北疾行。
他们早就做好了行军准备,焦饶人又吃苦耐劳,是以前进速度极快,一夜间就赶出了五十里地,将追兵远远的甩到了后面。
往西北方再行一百里,就可以和耆国的接应船只碰面了,整支队伍稍加休息便起身赶路,想要一鼓作气奔到接头处。
谁想队伍刚起身,前面就出现了一支追兵队伍,将他们的去路堵堵住了。
蛟大惊失色,忙让鸹神去探查情况,才知道几个虎方部落将追兵暗中引进了地盘,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绕到了北上之路。
蛟颇有大将之风,趁对方也是刚刚赶到立足未稳时,挥兵猛攻。
全体焦饶人皆知此战关乎族群存亡,男女老少全家上阵,个个奋不顾身,拼死做战。
他们配备了耆国人带来的精良武器,又正好在乱山林里作战,非常有利于他们。
追兵数量太少,也没有心理准备,竟然被这群小矮人一个突击冲垮了。
在蛟的统领下,焦饶人突破阻截,迅速北进。
断后的鸹神和两位焦饶智者却遇到了强大的对手。双方激战一场,鸹神三人不敌,被打散了,分头逃窜。
第六百一十一章拘土鹦鹉
鸹神被一位神灵打的没有还手之力,一路追杀,仗着自己擅飞才侥幸逃脱。
她狼狈逃回迁徙队伍时,就见数千矮人不继续赶路,却都扛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往一处高阜上攀爬,忙降下询问。
蛟解释道,焦饶王预感到暴雨降临,此地三面是水,一旦降雨,必致河水暴涨,山洪爆发,队伍必须要赶在大雨下来之前到高处躲避。
鸹神看了看天空,东边果然乌云如山,劲风一阵阵刮过,雨云很快就会飘过来。她面对这种事情也是束手无策,只能任蛟布置。
蛟见只有她一个人返回,惊疑不定,再得知己方三神被击败,更是惊的面如土色。
好在他也知道,世间神灵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插手凡人之间的争斗。
焦饶人虽然不是凡人,但却是耆国的‘奴隶’,追兵来抢,就属于凡人之国的矛盾。
按照常理,对方应该不会直接对他们出手,但间接动手肯定是免不了的。
于是急忙安顿队伍在高阜上扎营防守,依照斗耆军的野战标准,命令焦饶人掘壕砍树营建工事。
焦饶人都是打洞高手,还是从不抱怨的优秀苦力,很快就在土山上建立起了坚固的防御,一次就累死了几十个蠢矮人。
过了半日,天气骤变,黑云压顶,一个霹雳之后,顿时大雨如注。整整下了两日夜,一时河水满溢,山洪倾泻,将高地周围变成了一片泱泱泽国。
如此形势,追兵一时半会也打不过来,可是迁徙队伍也走不了了,等到洪水退去,无处可逃的焦饶人就会被追兵围歼!
蛟和众人商议了一番,只能让鸹神先飞回国去请救兵。
鸹神等了三日也没见到两个焦饶智者回来,非常担心他们的安危。矮人神灵若是死了,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保护住迁徙队伍。
像焦饶人这种低等人属,在凡人眼里的地位连兽类都不如,凡人神巫有可能放妖神一马,但对矮人神灵绝对不会留手。
两个焦饶智者不擅战斗,又不擅逃跑,只会钻地藏匿,这点本事在敌方神灵眼中就是儿戏。他们至今未回,大概率是被杀死了。
不过土焦王却告诉她,自己还能感应到两位智者,就在距离此处的两百里外,一个在西南,一个在东南,他们肯定还活着。
就算没死,鸹神也对二神不抱希望了,被敌方追的越逃越远,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存活下来的样子。
她原本信心满满,想着自己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要在聂伤面前好好露一次脸。现在绝望了,只能听从蛟的意见,回国来找聂伤想办法。
……
“对方的神巫,是什么来头?”
聂伤听完鸹神的讲述,神情凝重的问道。
鸹神愤愤道:“原先他们只有一个神巫,叫做舒亚子。是个快入土的老家伙,手脚都僵了,还要多管闲事,替他的那些不肖子孙们卖命。”
“等等。”
聂伤忽然抬手止住她,问道:“你说那神巫叫舒亚子,还有什么子孙?难道说,追兵是群舒之国的人?”
鸹神不确定道:“我对凡人之战不太关心,没有问过,不过好像听蛟说过‘群舒’一词。容我想想。”
她用手扶着自己的发髻想了一下,一击掌道:“对了,是群舒!”
“蛟和土焦王,还有一众内卫斥候在商议对策时,经常提到这个名字。不止是群舒,还有什么龙舒、鸠舒、狗舒、马舒之类的,总之全是舒,追兵就是这些舒人。”
“我知道了。”
聂伤确定是群舒之兵,点点头,又问:“一位老舒亚子,应该打不过你们吧,是不是后来又有神巫来了?”
“不止来了,还他a娘a的来了两个!”
鸹神破口大骂道:“一个神巫,名字不知道,有个称号叫做‘拘土氏’。听说是距此不远的挟龙山的神灵,被南蛮人供奉的正神。还有一个浑身花里胡哨的妖神,叫做‘应五’。”
“那拘土氏是先来的,本来嘛,我带着那两个焦饶废物,勉强可以顶得住他和舒亚子以及一群巫师、异人的围攻。我能飞,他们都不会飞,只能被我不断骚扰偷袭,得时时防备我,放不开手脚全力进攻,才被我们拖住了。”
“谁想那妖神应五又来了,那厮是只七彩鹦鹉,又小又弱,如果光论打架,我一个能打他两个。但那只鬼鸟的咒术非常厉害,嘴里叽叽喳喳发出各种各样的奇怪咒术,不停的叫,从早叫到的叫,从不停歇,吵的人发疯。”
“我被咒言烦的头晕脑胀、两眼发黑、浑身无力,黑锋也使得不利索了,结果就打不过他了,只能边打边逃。多亏他飞行之能不如我,不然本祖母真要命丧其手了。”
“我一走,两个矮人废物立刻就不行了,也被舒亚子和拘土氏追着打,抱头鼠窜,一个往西,一个往东,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呼!”
鸹神吐出一口浊气,不忿道:“要是听不到那只鸟妖的吵嚷就好了,我用一只手就能撕了他!”
“竟然还有比你更吵的鸟!”
聂伤心中好笑,调侃道:“你可以把耳朵堵起来嘛。”
“不行。”
鸹神摇头道:“那咒言穿透力极强,直抵耳内脑内和心头,根本回避不了。”
“鹦鹉成神了还是靠一张贫嘴,呵呵。”
聂伤笑了笑,问道:“那应五,又是什么来头?”
鸹神道:“听说是刚从极南方的丛林里飞来的,曾经是野人供奉的神灵,后来被一群焦饶人和他们的神灵打败了,便逃到华夏之地居住。他对焦饶人恨之入骨,所以主动找上门来帮舒亚子打我们,口口声声叫着要杀光所有见到的矮人。”
“东南亚来的鹦鹉吗?”
聂伤从中听到了一些信息,暗忖道:“听土行蜣说,焦饶国往南方不断迁徙,这应五遇到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原来已经跑到东南亚去了。能打败成神的鹦鹉妖,看样子焦饶国中的智者不少啊。”
他抛去无用的念头,凝神想象,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副巨大的地图。又在地图上大概划出了长江、淮水,点亮了耆国、土焦国、南巢国、群舒的位置。
“鸹神,这是华夏地图,你能否看的懂。”
他招鸹神来看,并详细解释了一番,最后问道:“迁徙队伍在哪?”
鸹神不愧是方向感很强的鸟妖,而且飞过的地方也多,聂伤稍一讲解她就看明白了。
她把脑中的山河地理和聂伤的地图稍一对照,立刻就在淮水南边点亮了一个点。
“这里。我们被困在这里。”
她不但指出了准确位置,还在周围描画了一番,把附近的河流山脉道路和各处势力都一一点亮。
“这婆娘,简直是导航卫星啊!”
聂伤惊讶的望着鸹神,心中不由一亮:“以后可以让她帮忙绘制地图,一定非常精准!”
他把目光从鸹神身上收回来,盯着地图仔细看了半天,又指着距离迁徙队伍不远的一个地方问道:“这里,可是英国所在?”
鸹神打量了一会,在他手指左边两寸处点亮光点,道:“英国在这里,你指的地方,是六国。”
“红夷你知道吗?也是淮夷的一支,据说就在淮水中游地区。”
聂伤又问。
“红夷啊,我很熟,嘎嘎嘎。”
鸹神突然古怪一笑,说道:“当年我在追击龙姑子的时候,被那只臭虾打伤,便逃到一个红夷凡人部落,在那里当过几天神灵。”
“那些凡人喜欢在头上插染红的羽毛,所以叫红夷。我也故意把身上羽毛染成红色,在他们举行祭祀仪式的时候,突然落在祭坛上。”
“哇嘎嘎嘎,他们以为我是他们的神灵派来的使者,我也就势承认了,红夷人立刻就跪拜磕头,把我供奉了起来。我把他们的祈求全都答应了,每天好吃好喝,然后就在他们的期待中突然飞走了!哇嘎嘎嘎,红夷人都傻眼了,笑死我了。”
“这鬼鸟真能生事啊!”
聂伤很是无语,打断她的唠叨,大声说道:“不要废话了,给我指出红夷所在。”
“唔?哇!咳咳。”
鸹神才发现自己失言了,急忙收声,伸手点了下地图,神情严肃的说道:“我还是满足了一些红夷人的愿望,虽然都很小,但是……”
“好了,知道了。”
聂伤粗暴的止住她的废话,抱臂看着地图,嘴里喃喃道:“英国、六国、红夷、虎方。”
他把四个提到的地方光点变成红色,仔细观察了许久,慢慢露出笑容,一下收起地图,问鸹神:“大水退去,需要多久?”
鸹神道:“土焦王告诉我,据他的预测,最少十日,最多半月,包围他们的洪水就会退去。但是洪水只能暂时阻止群舒的追兵,却难不住舒亚子他们三个。特别是那支鹦鹉妖,随时都可以飞到营地,我担心他会对焦饶人出手。”
聂伤想了想,摇头笑道:“应该不会,他们不敢对凡人动手。”
眼下的形势,截派神灵一定会严密监控天下,向所有神灵宣示他们的权威。虽然阐派黑帮可能不怕他们,但是像舒亚子这种没有势力的闲散野神,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招惹截派。
不过也不能完全肯定,若舒亚子等人是阐派之神,那可就另说了。又或者三个野神是愣头青,不知道截派掌控着华夏大地的局势,也会贸然发起攻击。
舒亚子和拘土氏人老成精,能活这么久,不会那么无知,但那只东南亚鹦鹉妖就不一定了。
此妖初来乍到,可能真就屁都不懂,又仇恨焦饶人,再被两个老奸巨猾的老鬼忽悠,以东南亚人粗鲁无脑的性格,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都不意外。那时他即便被截派众神处罚,也救不活死去的焦饶人了。
“嗯,你说的对,那鹦鹉妖的确很危险。”
聂伤仔细想过,又改变了看法,对鸹神吩咐道:“你醒来后就去官府,按我说的话,让他们制作信物和信件。然后疾速飞往英国,找一个叫肥员的贵人,将东西交给他,让他帮忙出兵救援焦饶人。“
“再去通知六鸦,让他带领自己的行动队,日夜兼程,赶往他的故国六国,许以重利,说服六国也出兵来援。”
“再告诉户部,配合内卫斥候,紧急通知淮水附近的商队,转向虎方,听蛟调度,向虎方、英国、六国输送财物,不惜一切代价,收买彼国!”
下令完毕,他看着鸹神,问道:“记清楚了吗?如果记不住,我再让貘先知拉其他人入梦发号施令。”
“当然记住了!我的记忆好的很!”
鸹神不忿的叫了一声,嘴里极快的将聂伤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得意的笑道:“哇嘎嘎,怎么样,服了吧?”
“好,我没看错,鸹神果然靠的住!”
聂伤夸了她一句,转身走向太阳正中。
鸹神在原地呆了一下,忽然叫道:“聂伤,你没有其他要说的了?你找了三路援兵自然厉害,可凡人军队只能对付凡人,奈何不了舒亚子三个呀。”
聂伤几步走到核心位置,在升腾的烈焰中挺立,身子被火遮掩,只露出脸面来,沉声说道:“那三个家伙,由你我来对付!”
“啊?什么?你我?”
鸹神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了一句。
聂伤微笑道:“我的进化巫术也该结束了,你先走,最多两日我就可以醒来,七日之内,到淮水与你会合!”
鸹神惊道:“聂伤,你可不要因为这件事提前结束仪式,你的命可比焦饶人贵重多了,千万不要做傻事!”
“哈哈哈哈!”
聂伤长笑一声,说道:“鸹神,能得到你的诚挚关心,我很欣慰。你不用担心,我了解自己的状态,只要我动用一位老者的力量,就能立刻完成进化。”
鸹神不解道:“哪位老人这么厉害,我怎么不知道?”
“让你见见他吧。”
聂伤把手一招,一条黑色真龙长吟一声,从红云中翻腾而出,围着金日旋转飞翔。
“这……这是?”
鸹神被黑龙的威势惊呆了,瞪大眼睛自语道:“哪里来的真龙?”
“这就是真龙之血的来源,血龙,苍宗前辈!”
聂伤对黑龙弯腰一礼,神态恭谨的说道:“他和芦夫人沟通之后,用尽了最后一丝神智,把自己的力量全部给了我!消化了苍宗大人的神力,我就可以晋升神灵了!”
第六百一十二章 龙之传人
神灵是什么?
其实时人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说法各异。
凡人弱小愚昧,往往看到强大的异能生物都会当成神灵,巫师和妖兽的认知更准确,但是标准也不一样。
在聂伤看来,能操控外界能量,或者自身能释放巨大能量的生物体,便可以称之为‘神’!
再进一步从其本源上解释,他还认为,应该是体内神血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质变,使生物体的细胞可以吸收外界能量,或者自身就能产生大量能量,是由凡俗生物向神灵进化的关键。
总之,神灵的诞生,乃是生物的能量运用方式的剧变过程!
同时,成神过程也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是不断精炼神血的过程。
神血易从外界获得,但却难以精炼,量的积累容易,质变的发生却异常困难。
绝大多数凡人巫师和妖兽的积累够了,却都卡在这里难以再进一步,能够成神的只是极少数。
而影响质变的最重要的因素,便是自身血脉!
血脉精纯,成神几率便高,血脉低劣,努力一生都成神无望。
没错,这就是个看血统的世界!
正是这两个原因,导致了神灵之间的实力相差甚远。
有些神灵的细胞进化了,但是能量容量太小,自身实力勉强也就比普通妖怪强一点。
也不能怪他们没追求,能成神已经是撞大运了,再奢求强大,反而有可能功亏一篑,最后什么都落不着。
而那些强大的神灵,则是在完成细胞进化的同时,还拥有了超大容量的‘电池’,所以才堪称大神。
这类大神,十有八九都血脉精纯,祖上往往大有来头。
偶有血脉稍显低劣者,也是天分极高,智慧、意志绝佳之辈。主观因素之外,还得撞了泼天大运才行。
聂伤纯凡人一个,本身一丁点神血都没有,身上血脉也是外来血脉,本身天分也说不上多高。
正常情况下,他这寒酸条件根本就没有一丝成神的可能。
但聂伤也有自己的优势。
一是他的运气爆棚,这个不再多说,穿越者的标配。
二是他拥有后世的科学思维,准确的分析出了成神的原因,再利用科学手段提升自己,事半功倍。
三是他懂得借用众人之力,集整个耆国的巫师和国民之力为自己的晋升做准备,自然比那些隐居山林,独自钻研的存在容易的多。
所以,他几乎没怎么积累,就在改造巫术中摸到了细胞转变的秘密。
别人努力了几百年都没有看出一点门道的东西,他在刚刚感应到身体的一点变化之后,就立刻明白关键所在。只要他做足了准备,随时可以转化细胞。
在梦中和鸹神对话的时候,聂伤就已经吸收了足够多的应龙和笋鸟之力,就差最后一个步骤。
梦里的血污沼泽和熔岩河流便以上两种血脉在潜意识中反映。而那金色太阳,则是吸收融合完毕的一部分力量,也是聂伤对自己力量的一种具象化。
那金色太阳表现出的炽热不是主要特性,只是他神力的特征之一,真正核心是金日的巨大重力,那是它蕴藏的海量能量的一种表象!
聂伤吸收了很多应龙笋鸟之力,形成了重力惊人的金日,但金日中的能量越多,重力就越大,也就越难以掌控。
他要是不贪心的话,在金日的规模还小时,就可以很容易的将之彻底掌控,迅速完成自身能量用运方式的转变,进化成神灵!
但聂伤就是贪心不足,他不想自己变成一个‘电量’小,输出弱,续航短的屌a丝神灵。
他要变强!要竭尽所能吸收能量,变成实力超强的神灵!
目前,他的金日只吸收了一小部分应龙和笋鸟之力,梦境中的金日还是太小,污血沼泽和熔岩河流规模依旧很大。他打定主意要将之全部吸收,然后才进行最终进化。
但是这样做的负面效果显而易见,他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掌控金日。
那轮金日的重力已经让他不堪重负,若再继续吸收能量的话,他可能会‘走火入魔’,永远都无法摆脱金日的重力,乃至灵魂都会被束缚在能量海里,再也无法苏醒。
聂伤自然不是傻子,知道这个程度差不多就是自己的极限了,再继续下去肯定完蛋。
他之所以信心十足的想要吸干污血沼泽和熔岩河,是因为他还有一个手段没有用出来!
此手段便是血龙苍宗的精血之力!
苍宗活的太久了,目前的状态就像一个老年痴呆半身瘫痪的老人一样,失去了肉a身,神智也长时间处于混沌之中,偶尔才能清醒过来一次。
芦夫人联系他时,他见到熟人,受到刺激后头脑清醒了一下。就在那短短的一会时间,他明白了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决定了结自己生命。
可是却又无法自己了断,很快又陷入了昏沉。
就在祭所众巫为聂伤施展巫术时,苍宗再次清醒了。他通过聂伤与巫师们进行了交流,要凡人帮他解脱,他愿意将自己的力量全部给予聂伤。
众巫见到他都吃了一惊,但还是保持了科学家的冷静和理智,紧急修改巫术方案,并将新计划告知了聂伤和苍宗。
聂伤的真龙变身,乃是自身血气在真龙之力的刺激下激发了身体潜力,只使用了极少量的真龙精血,并没用能力主动汲取血龙苍宗之力。
因为他经常动用真龙血剑,体内也残留一丝真龙精血。虽然量很少,但对一个凡人来说,已经是足以爆体而亡的强大的力量了。
幸亏他体内还有玄鸟之力,两只力量相互对冲,达到了一种平衡,才使他活了下来,并且能够使用二者之力。
因为他无法继续吸收血龙精血,所以进行血脉强化的材料是应龙之血和用做平衡目的的笋鸟。
这二者的能量完全足够聂伤进化成神,剩余还有很多,聂伤原本无法全部吸收,只能仓促成神。
以他目前的能量等级,成神之后,也就是个和龙姑子差不多的低等神灵。
而他在巫术开始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这些。
一旦巫术施展,细胞就激活了转变程序,无法再中止,他最终也会变成一个没有多大提升空间的劣等神,想后悔也没有后悔药吃。
幸亏他的好运气再次爆发,在巫术即将施展的时候,血龙苍宗露面了。
这条活了几万岁的老龙和凡人达成了协议,巫师们将使用巫术催发他的全部神力给聂伤,后果则是生命力耗尽而死,这也是完成他的心愿。
回光返照之际,苍宗的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对聂伤仔细讲解了吸收血龙之力的要诀。
血龙已经有了聂伤的血脉信息,经过苍宗的改造之后,血龙的血脉性质不再对聂伤产生抗拒,相当于输血时不会产生异体排斥反应。
但血龙之力依旧霸道雄洪,不是聂伤能够承受的。
这一点苍宗也无力改变,必须要聂伤和众巫师一起配合,才能让聂伤将之全部吸收。
具体办法就是将应龙和笋鸟之力超量吸收,所产生的汹涌能量会失控爆发。
在身体将要崩溃的一瞬间,立刻引入血龙精血,使血龙之力从外部压制融合之力,再次达到一种平衡。
两种神力互相消磨,最终融为一体。
聂伤再激发细胞转化,最后晋升成为拥有海量能量的强大神灵!
在鸹神告知焦饶人队伍遇险之前,聂伤还想着保守一点,稳扎稳打,缓慢吸收应龙和笋鸟之力,尽量让进化过程可控。
但是现在,为了救援焦饶人,他不得不加快进度,尽快进行细胞转化。
……
脑海幻境中,金色烈日放出金针一般的光芒洒向大地。
在高强度射线的辐射下,不论是黑红色的污血沼泽,还是赤红的溶液河流,都快速蒸发,变成遮天蔽日的紫红蒸汽,被金日强大的引力吸了过去。
蒸汽在金日上不断凝聚、沉淀、固化,最后变成了金日的一部分。金日的体积也在快速变大,从两丈大小变成四五丈直径。
“呼!呼!呼……”
聂伤立在金日核心,眼神痛苦,大口喘着粗气,显得非常吃力。
“不行了,快要失控了!”
他看了眼地面,沼泽和熔岩河流缩小了一半,但是距离全部蒸发还远的很,脚下的重力已经快把他压趴下了。
“那都是能量啊!”
聂伤看的心疼,他想一滴不剩的全都吸收了,但是能力有限,实在吃不消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事先不是都预估好了吗,巫师们和血龙苍宗都说我可以将之全部吸收。怎么还剩三分之一这么多就吸不下了?”
“会是什么原因呢?”
聂伤痛心之余,又疑惑不解,暂停释放金光,缓了口气,凝神细思:
“莫非是我意志力不够坚强?”
“唉,可惜苍宗神智已失,不然可以询问此龙。”
他想不出其他原因,只能挺直腰腿,咬牙硬抗。
他将神思分成两道,一道全力镇压金日的躁动,多增加一分控制,就能多减少一分重力。另外一道神思控制蒸汽云的输入速度,尽量在金日不失控的前提下将之变成金日的质量。
“呼……呼……呼……”
刚过了一会,聂伤的呼吸就粗重的如风箱一样。
在强大的重力下拉扯下,他凭着坚强的意志力维持住了骨架不倒。
但也感到骨头在咯咯作响,随时都可能断裂。浑身血肉和内脏也在下坠,感觉快要从骨头上脱离,从肚腹里破裂而出。
“还是不行呀!我的意志力足够强,可是改变不了我身体弱小的本质,肉体要崩解了!”
聂伤实在不相信自己竟然没有达到巫师们和苍宗的预期,心中异常愤怒。他是个骄傲的人,无法忍受他人失望的目光!
“啊啊啊啊啊!”
聂伤放声大吼,想要通过意念改变身体强度,可是没有任何用处。
这一切都是他把身体状态具象化的产物,反应了身体的真实情况,不可能用意识改变物质。
“不好!要崩溃了!”
他正努力时,脸色忽然大变。
咔嚓一声,身体终于被压垮了,一下变成了几截向地面塌陷,金日也开始失控,往内部慢慢塌缩。
“唉,最终还是辜负了他人对我的期待。”
聂伤长叹一声,立刻高呼:“苍宗前辈,即刻现身!”
“嗷……呜!”
一声龙吟,黑龙自血云中腾出,瞬间飞至,围绕着金日快速转动。
聂伤立刻感到一股庞然之力从外部涌来,产生了一股向外的吸力,大大抵消了金日的重力,断了的身体不再下坠,停留在了半空中。
黑龙越飞越快,身影逐渐变成了一道黑影,将金日包裹在其中。
吸力不断涌来,不断抵消金日的引力,聂伤的几截身体也浮了起来,很快对接在一起,恢复了原样。
“稳了!该转化细胞了!”
聂伤松了口气,张开双臂,大喝一声:“来!”
黑龙猛地溃散开了,一下扑向金日,黑气在金日的烈焰中燃烧,放出黑金相间的火焰。
“融!”
聂伤又是一声大喝,黑金分明的一道道火斑剧烈晃动,渐渐汇在了一起,变成了紫色火焰。
“收!”
当最后一丝杂色消失,金日彻底变成紫日的时候,聂伤再次大喝。
紫日化成了流火,往他身体内疯狂涌进。
不一时,漫天腾飞的紫火都被他吸入体内!
聂伤闭目静立良久,忽然睁开眼睛,双目放出两道紫色火龙,直冲大地,将地上的沼泽和熔岩河流全部烧个精光!
“唔,还是可惜了!”
他看着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摇头叹道:“它们现在是杂质,影响血脉的精纯度,否则可以留着以后慢慢再吸收。”
“哈哈哈,凡人小子,休要叹气!”
一个黑衣老人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抚须笑道:“我们之前的话,是为了激励你。实际上,任何人都不可能将神力都吸收掉,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苍宗前辈?”
聂伤眼中紫光闪动,略显激动的弯腰施礼:“多谢前辈助我,前辈要走了吗?”
“嗯,我要去了,临走前向你打个招呼。”
黑衣老人神态轻松的点点头,挥了挥手,身影渐消失了,只在虚空留下一句话:
“华夏凡人,龙之传人也!神灵有寿,龙脉无尽。汝要谨记。”
第六百一十三章 臭嘴鹦鹉
“放!放箭!”
“不要乱射,听我号令,一起射!”
洪水包围中的小山上,蛟挥动宝剑,声嘶力竭的大声喝呼。
在他身边,数千焦饶矮人正对着天上疯狂放箭,完全不听的他的命令。
蛟又急又怒,在阵地上跑来跑去,找到矮人贵族,拎到眼前给他们亲自下令,可还是用处不大。
焦饶人是巨鹰的猎物,非常害怕猛禽,能够鼓起勇气乱射一气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做到令行禁止的齐射。
矮人射击的目标是一只飞在空中大鸟!
那鸟翅膀张开足有三四丈长短,羽毛鲜艳,色彩缤纷,头上顶着花冠,尾巴拖着翎毛,口中呱呱直叫,竟是一只七彩鹦鹉!
七彩鹦鹉飞行速度不快,高度也只是七八丈左右,但却不把矮人射来的箭放在眼里。
它的翅膀扇动间,带起的劲风就将羽箭吹的七零八落,偶尔有一两支凡人射来的粗大羽箭,也用脚拨嘴叼,轻松应付了。
“呱呱,干你涅的小爬虫,射你涅的箭,你家祖宗我忍不了了!”
七彩鹦鹉盘旋了几圈,瞅到地面箭雨稀疏时,翅膀一翻,尖叫着俯冲下来:“呱呱呱,呜呼呼呼!祖宗不管了,我就要杀爬虫!”
它斜刺里飞来,贴着地面飞行,双爪前伸,一下就抓住两个矮人,脚爪一紧,爪里的猎物便爆成了血浆。
七彩鹦鹉落稳了,身体赫然比牛还大。
呼啦啦把翅膀一扫,一片矮人被打飞出去,嘴巴连啄,又是几个矮人的脑袋被敲碎。再用大爪按住矮人尸体,尖嘴一啄一啄的掏吃矮人的脑浆。
“怪物来了!不要愣着!快躲起来!”
蛟见很多蠢矮人吓得要死,还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发呆,急忙下大叫躲避。
好在矮人贵族反应快,迅速跳进了壕沟,又招呼手下蠢矮人,蠢矮人们惊慌乱叫着全都滚进了壕沟。
“呱呱呱,钻土的小爬虫,我最喜欢吃你们的脑浆,不要跑,快把脑袋送上来给你家祖宗吃。”
鹦鹉妖几口吃光了死矮人的脑子,嘴里大叫着,迈动粗壮的双腿又追到壕沟边。
它低头朝壕沟里看了看,发现矮人都缩在里面,大笑一声,双腿跨在沟边,嘴在壕沟里啄,把一排矮人的脑袋挨个啄碎。
此处的矮人贵族先前死了,剩下的蠢矮人吓傻了,睁大眼睛呆滞的看着头上的食人怪鸟,任那鹦鹉妖啄死自己。
“钻洞!钻洞呀!快钻洞!”
蛟在不远处看到了,急忙又大声下令,其他矮人不用他提醒,就迅速往壕沟侧面的小洞里钻去。
那洞只有一尺直径,却非常之深,里面已经被矮人打通了一个地洞系统,可以钻到土山的任何地方。
“呱呱呱,我干你涅唉,小爬虫,就知道钻你涅的地!”
鹦鹉妖吃掉一排矮人之后,见其他矮人全部进洞了,气的直喷脏话,用爪子和嘴猛挖一个洞口。
土山土质松软,几下就被它掘出一个大洞来,翻起的土把半条壕沟都埋了。
蛟见对方埋头挖洞,屁a股在地面上高高撅着,忙召集周边的矮人出来射击。
可是矮人已经被吓破了胆,一旦钻进洞里,就再也没有勇气露面,任他怎么喊也没有一个出来的。
“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啊,不知道侯主花这么大代价救助他们有什么意义。”
蛟无奈的摇摇头,一声唿哨,阵地上各个位置一下冒出了十几个人头,都朝他这里看来,却是同行的内卫斥候。
这些斥候都散在各处指挥,看到蛟对他们打手势,都悄悄立直身体,拉开硬弓对准了鹦鹉妖的后半截身子,一起松弦放箭。
“哇呱呱呱,怎么还没见底?”
鹦鹉妖越挖越深,头都钻进洞里去了还是一个矮人都没有看到,气的破口大骂:
“我干你涅的香蕉大芭拉诶,气死你祖宗了!再不出来被你祖宗吃,你祖宗就要放神术……啊!敌袭!”
他正骂着,忽然一惊,身上羽毛骤然膨起。
就听噗噗噗一阵钝响,十余只羽箭射到了身上,都被羽毛弹到地上,但是彩色羽毛也被打断了好几簇。
“喔啊!呱呱呱,吃矢的凡人贼,竟敢偷袭我!”
鹦鹉妖从壕沟里拔出脑袋来,带着一头血泥看向周围射箭的内卫斥候,恶狠狠的骂道:“滚到一边吃矢去,不要碍你祖宗的事,不然我不客气了!”
“鸟妖,你胡说什么!”
蛟听的气愤不已,指着鹦鹉妖回骂道:“凡人只吃粮肉,你们禽兽才吃矢!”
“哇呱呱呱,你还嘴硬。”
鹦鹉妖嘲笑道:“其他凡人的确不吃矢,但你们耆国的凡人,用矢尿浇灌田地,不是吃矢是什么?呱呱呱,全天下人都知道你们耆国人吃矢!”
“嘶!”
蛟被这利嘴的鸟妖怼的无言以对,猛吸一口气,骂道:“你个禽兽,不知农业之术,简直可笑!快回树林捉虫子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鹦鹉怒了,骂道:“凡人贼,干你涅的,以为我不杀你们,是怕了你们吗?”
“啊呸!”
他往地上唾了口污物,用爪子抹掉头冠上的土,叫道:“要不是怕被那群多管闲事的家伙找我麻烦,你家祖宗早就把你们几个吃矢的凡人脑浆吃了。”
“哈哈,原来它不敢碰我们。”
蛟闻言眼睛一亮,对周围伙伴笑道:“还等什么,不能还手的靶子,不射白不射。”
“射啊!”
“射死这只大花鸟!”
“射烂他的臭嘴!”
众人立刻又开弓放箭,弓弦嘣嘣直响,粗大的羽箭激射鹦鹉妖。
他们所用的弓箭和焦饶矮人的不同,焦饶人个子矮力气小,用的都是射鸟的小弓,威力不大,只是沾了毒,奈何不了鹦鹉妖。
内卫斥候所用的弓却都是能射死猛兽的硬弓,箭杆有食指粗,连皮甲都射得穿,鹦鹉妖的羽毛虽然坚韧,也能造成一定损伤。
“干你涅诶,还敢动你祖宗?找死耶?”
鹦鹉妖见自己吓不退凡人,异常恼火,嘴里骂了一句,翅膀鼓动劲风,将袭来的羽箭吹歪。可还是有几只箭扎到了羽毛上,溅起一簇碎羽。
“吃矢的贼凡人,你们激怒你祖宗了!”
鹦鹉妖十分爱惜羽毛,见彩羽被伤,怒不可遏,嘴里舌头哒哒哒弹了几下,然后就唱出了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咒言:“呜哩哇唧啦隆功叨咪嘛尼……”
蛟等人听到那声音,顿觉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去,脑袋好似快要胀爆了一样。
“啊!”
一群内卫斥候痛不欲生,都扔下弓箭,捂着脑袋滚落壕沟。
可还是躲不过穿脑魔音,一个个脸面紫红,五官流血,眼珠子凸出半寸,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哇啊啊!臭嘴鹦鹉,快住手!”
眼看众人要丧命时,天上传来一声尖叫:“欺负凡人算什么本事,有胆来和你祖母再打一场。”
鹦鹉妖急忙停下咒言,抬头一看,顿时面露喜色,大叫道:“是你?你还敢回来?”
只见天空中飞着一片黑云,鸹神的声音从云里传来:“呱噪死鸟,你那点本事,还奈何不了你祖母。”
“哇呱呱呱呱!”
鹦鹉妖大笑一声,眉飞色舞的叫道:“好呀好呀,就让你祖宗陪你这涅们玩玩。”
他说着,双翅一振飞了起来,直朝黑云扑去,边飞边叫道:“这次我不会再让这涅们跑了,我要抓住你,让你给我生蛋孵蛋养孩子!”
“哇!我……呕!呕呕!”
鸹神恶心的直吐,尖声骂道:“臭嘴的丑鸟,有多远滚多远!”
“哇呱呱呱!”
鹦鹉妖毫不在意,大笑道:“我丑?哼哼,我可是鸟中美男子,你看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我怎么美腻的男鸟吧?”
“你算个屁!”
鸹神回骂道:“你祖母一生见过的英俊男鸟多的是,个个还都气质优雅,血统高贵。你一个野林子里来的俗气难耐的土鳖,也敢自称英俊?我呕!”
“哇呱呱呱,土鳖就土鳖,今天我就抓住你,干a了a你这婆涅,让你给土鳖生蛋!”
鹦鹉妖粗鲁的狂笑,尖嘴一张,一团无形波动无声无息的扑向鸹神。
“啊哇!你这土鳖,又暗算你祖母!”
鸹神没有察觉,一下被打在身上,飞行速度一下慢了下来,惊慌失措的大叫,现出鸟形,拼命振翅。
鹦鹉妖在后面追着,得意的笑道:“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专门为你准备了一记神术。呱呱呱,你逃不了了,还是乖乖我的婆涅吧。”
鸹神不再回应,翅膀用力扇动,往北方全力飞行。鹦鹉妖紧跟在她身后十丈之内,嘴里絮絮叨叨,一边调戏一边发出咒言。
鸹神连中几记咒言,翅膀越来越无力,飞行速度越来越慢,逐渐无法维持高度,一头往丛林里扎去。
“哇呱呱呱,我要抓住你了!”
鹦鹉妖扇动花里胡哨的大翅膀,激动的叫道:“树间飞行可是我最擅长的,你不行,我要在树林边上推倒你!”
“呱呱呱,快停下吧,乖乖让我骑a到a你背上去,不然弄a疼a了你,可不要怪我粗鲁!”
鸹神落在一块林间空地上,黑影一收,变成了黑衣贵妇的模样,冷冷看着飞来的鹦鹉妖,
“哇呱呱呱,原来你喜欢变成凡人的模样做那事呀,好好好我也变成凡人陪你玩。”
鹦鹉妖落到她的对面,身上青绿光芒闪动,也从一只巨鸟变成了青年男子模样。
这男子依旧身穿鲜艳彩衣,头上戴着耀眼的花冠。双臂上还套着一对金环,赤着脚,脚腕上裹着豹皮,一副异域风情的扮相。
他虽然身材英挺,面目俊美,却脸色泛青,带着阴柔邪异之气,一看就心术不正。
“哈哈哈,美人,有礼了。”
男子竖着一支手臂,朝鸹神弯腰施礼,一脸猥琐的笑道:“敝人应五,敢问美人如何称呼?”
鸹神撇嘴一笑,扭头看向一边,不屑道:“你上次已经报过名姓了。呵呵,以种名为名,连名都不会取,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应五面皮抽了抽,脸上一下阴狠起来,捏合着手爪狞笑道:“你个没有生过蛋的母乌鸦,既然不识好歹,我就让你尝尝生蛋的滋味。呱呱呱,本神的生育之力可是很强的呦,包你一次怀十枚蛋!”
鸹神已经够粗俗了,没想到竟然会遇到比自己还要粗野龌龊百倍的鸟妖,直气的牙齿咬碎,目眦欲裂,突地放出一团黑锋标来。
“哼哼,美人,你很厉害,我打不过你,可惜你天生就被我的神术克制。”
应五轻笑一声,口中叽叽咕咕念起了咒言,鸹神一下踉跄后退,黑锋也都溃散撤回。
“哇呱呱呱,美人,不要反抗,我给你赐蛋了!”
应五淫a笑一声,张臂扑了上来。
谁想刚扑了一半,忽然脸色大变,大叫一声不好,猛然后跃。
就见一团紫青色火球带着炙热之气从脚下擦过,轰地撞在一棵树上,将那树干炸出一个坑洞来。
“这……好可怕的威力!是什么东西?”
应五落在地上,看着树干上的黑坑和散落各处的火星,惊的面无血色。
“呵呵,这种货色,也算神灵?”
一个冷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应五急忙扭头看去,就见一个目泛紫光的凡人男子立在树林边,负手看着自己冷笑。
“你是谁?”
应五预感到危险,急忙后退几步,身子一抖,化成原形七彩鹦鹉。
“啧啧啧,好大一只金刚鹦鹉。”
男子打量着鹦鹉,惊叹不已,负手说道:“我叫聂伤,耆国国主,商国的耆候。”
“呱啊?你就是那个教人吃矢的聂伤?”
应五口喷脏话,骂道:“我们鸟类求a爱,你捣什么乱?想和我抢婆涅是不是?”
“住口!扁毛畜生!”
聂伤被这臭嘴鹦鹉一下就激炸了,冷笑道:“不好好学舌,却学了满嘴脏口。哼哼,你已经废了,不如烤熟了来吃了还能废物利用!”
说着,右手一抬,啪地打了个响指。只见手心里火星一闪,一个青紫色的火球凭空出现,迅速壮大到人头大小。
“这是我刚刚练就的新技能,叫做螺旋……叫做掌心雷!”
聂伤拖托着火球,忽地投掷了过来,口中叫道:“就让你这臭嘴鸟妖做我新技能的活靶子吧!”
第六百一十四章 血气炸弹
“噗噜噜……”
紫青火球扯着刺耳的风声飞向鹦鹉妖,阻力太大,速度不是很快,比投掷石头还要稍慢一点。
可是双方距离不到十步,鹦鹉妖的身子太笨重,一下飞不起来,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用力扇动双翅,想要鼓起劲风将火球吹走。
此招果然有效,那火球轻飘飘的,就像一个氢气球一样,一下就被吹的偏离方向,
“哇呱呱呱,就这点本事?笑死你祖宗了!”
应五见火球比羽箭还有好对付的多,轻松的大笑起来,朝聂伤吐着口水叫道:
“啊呸!你个凡人吃矢王,装模作样的,差点诓了你祖宗,原来是个没壳的软蛋。”
“死鸟,还没结束呢!”
这鹦鹉妖的嘴实在太臭了,聂伤从没这么生气过,大喝一声,戟指一摇,那火球嗖地绕了回来,直扑应五后背。
“呃……不好!呱呱啊!”
应五也看到了,可是的翅膀劲风扇不到后面去,急忙往前跳跃时,已经被火球砸在背上。
“轰!”
一团火焰炸裂开来,顿时碎羽飞溅!
“啊哇!”
应五痛呼一声,在地上一滚,迅速压灭了身上的火,转过鸟头一看,背上的亮丽羽毛出现了一个黑乎乎坑洞,还在袅袅冒烟。
“我!的!毛!呱!!!”
应五仰天狂嚎,表情痛苦万分,仿佛雄性生物发现自己的根被切掉了一样,充满了痛心、仇恨、恐惧、懊悔等各种情绪!
“咦,怎么只炸了点毛?威力不行啊。再来一记!”
聂伤对新技能的表现很不满意,张手打了一记响指,却没有冒出火星来,急忙又打了两下,还是没火星,不禁怒道:“这磷火质量太差了,关键时刻掉链子,回去要好好教训一下皮虾那厮。”
他忙将手伸进腰间皮袋,再次拿出来时,两只指头稍一摩擦,立刻就有火星溅射出来,火球也随之燃起。
原来他这火球,却不是自带异能,而是在梦境中得到的启发,用运了化学品和自己的奇异血气创制出来的。
他先在手指尖涂抹上淤蟹族的磷火,再在指缝里夹上巨野泽特产的鱼油脂块。手指摩擦出火星之后,就会点燃鱼油,变成火球。
如果仅仅如此,此项技能也不过一引火之物而已,没有多少实战价值。这掌心雷最关键的组成部分,是他从掌心激发出的奇异血气。
聂伤醒来之后,便感觉自身血脉产生了巨大变异。
他随时都可以将血液里蕴藏的能量,通过浑身毛孔释放到体外去,还能把全身都用紫色血气包裹住。类似武侠小说里的真气,不过只能放出一尺左右。
紫色血气里还含有巨大能量和腐蚀性。触及外物时,可以将惯性加倍释放,产生巨大冲击力,还具有一定的物理防御能力和非常强大的能量防御能力。
而血气中的腐蚀性,显然是玄鸟之力带来的。
血气和空气接触,迅速产生强酸雾气,不但能腐蚀物体,还可以溶解对方血肉反馈自身。等于多了一个吸血技能,是打持久战的利器
此外,他还觉得血液里似乎充满了火气,就像汽油一样,随时都能燃烧起来。
这倒不是说他的血液真的能燃烧,而是一种能量充沛到极致、一触即燃的感觉。
正是这种感觉,给了他制造掌心雷的灵感。
他先将血液滴在火里,试试看不能当做燃料,结果失败了。又试着用血气冲击火焰,发现火焰里啪啪啪啪的爆响。
稍加思索之后,聂伤大概明白了原因。
血气里的精纯能量遇到火焰会爆发出来,而血液里虽然也有能量,浓度却不高,所以没有效果。
他又试着将大量血气注入了一大块易燃的鱼油里,再扔进火里燃烧。
结果发生了大爆炸,把一个厚重陶制火盆炸的粉碎,碎片飞到了几十步开外,威力比手榴弹还大!
见到自己的想法可用,聂伤大喜过望。
他虽然成神了,肉身无比强大,掌握着巨大的能量,可依旧是个近战肉搏型的战士神灵,缺乏远程攻击手段。
这下好了,终于有了一样可以及远的能量武器,尽管不比其他神灵的‘能量炮’,但至少弥补了自己的短板。
于是便和祭所众巫紧急投入研究,只用了一晚上就大概完善了方案,制定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掌心雷使用方法:
磷火为引线,鱼油做燃料,血气当炸药,还有几样专门释放的小工具。
聂伤的手指上套着薄薄的兔皮指套,正面还附着一小片表面粗糙的磨砂铜片,沾上磷粉一擦即着。
鱼油挑选最纯净的,制成枣子大小的丸子,外部裹上一层鱼鳔坐包装层。
丸子里包着一个羊肠做的空心‘枣核’,羊肠经过特殊泡制,耐腐蚀,一头露出丸子外面一寸,可以夹在手指里。
使用的时候,先把鱼鳔搓掉,再将血气注入羊肠,然后点燃鱼油,将之掷出。
火球一碰到外物,聂伤立刻遥控血气刺穿羊肠,引发猛烈爆炸,不论威力和便捷程度,都和手榴弹差不多。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通过感应血气,让血气在枣核里运动,改变火球飞行方向和速度,从而控制火球在前方三十度夹角内进行短暂、快速的机动。可谓人工制导手榴弹。
聂伤身上共带了几十枚掌心雷丸子,还分了三种不同型号。
刚才用在应五身上的是威力最小的。中等威力的,相当于两个小号丸子。
威力最大的一种,等于五个小号掌心雷,差不多就是一颗迫击炮弹,可以把一座房子炸飞,聂伤自己都不敢轻易使用。
“扁毛畜生,给你个中号的掌心雷尝尝!”
聂伤手里托着火球,对应五冷笑道:“这个你若能吃得下,下面再给你一个更大的。”
说着,便把火球用力投掷了出去,同时凝神感应其中血气。
这一次的火球足有背篓大小,上面冒出的青紫色火焰,青色是磷火之色,紫色是吸收了微量血气的鱼油燃烧的颜色!
“噗噜噜噜……”
火球体积太大,风阻也更大,飞行时拖曳的风声和火焰摇晃声很大,速度也更慢一些。
“呱呱……啊!”
应五还在痛惜嚎叫,见到火球飞来,恶狠狠的叫道:“还想烧我?做你的傻鸟梦!”
翅膀猛力一扇,风浪鼓了出去,将火球远远吹开,同时念出几段短促的咒言。
几道咒言像透明的实体一样从他口出放出,其中三四道不可见的波动朝聂伤袭来,一道撞向掌心雷。
“唔?音波攻击!”
聂伤感应到了空气中的波动,目中现出犹疑之色。
以他现在的超人体质,本来可以轻松逃离开,但他正在引导掌心雷,一个不小心血气就会泄露出来发生引爆火球。
“哼,就接你一招,正好也试试我的身心强度!”
他很快下定决心,挺直身体,凝聚精神,硬抗这一击。
“噗!”
咒言打到身上,一股麻酥感瞬间蔓延全身,就像轻微电流一样,然后就迅速消失。
紧接着,聂伤心跳加速,往动脉里猛力泵血,大脑在血液的冲击下,产生了严重的眩晕,视线模糊了。
砰!砰!砰!
心脏越跳越激烈,血液还在继续给大脑施压,用不了几息,脑血管肯定会破裂出血!
“原来是加快心跳导致的高血压!”
聂伤瞬间就想明白了,心念一动,调动血气裹住身体,隔绝身体和外部,同时强行控制心脏,使之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这就是神灵的超凡之处,不但能掌控能量,还能操控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应该是和心脏同频率的声波引发的共振。”
聂伤检查了一下心脏状态,心中了然,又看到身上血气屏障也波动了几下,知道是咒语击打在上面,却没有作用到身体上。
“呵呵呵,法术防御,也见效了!”
他心中欢喜,把注意力再次转向鹦鹉妖和掌心雷。
只见那应五面露震惊之色,口中絮絮叨叨不停念咒,一个接一个波动不断释放出来。
这些波动没有发起攻击,而是围着应五的身体,组成一圈透明的波动墙,将之罩在里面。
“哦,和我一样的招数!”
聂伤很有些惊异,心有所悟,“看来神灵们都懂的将自身能量用到攻防两端,不只是我一个想到这一点。”
掌心雷也被咒言攻击了,却没有丝毫受到影响,转眼又到了应五身前。
应五也知道扇风和咒言攻击没用,起飞也来不及,便以咒言屏障硬抗这一击!
“轰!”
一场剧烈爆炸,声波屏障像水面落下了石头一样朝外爆开一个大洞。
“呱啊!”
应五惨叫一声,庞大的身体被气浪掀翻了,向后倒在地上,又滚到一个水坑去了。
“哗啦!”
他迅速跳出水坑,抖掉身上泥水,浑身羽毛凌乱,满身污渍。
样子虽然难看,但毕竟没有伤到羽毛,比上一次好多了。
“凡人贼,伤我羽毛就是掀我的逆鳞!你死定了!”
应五浑身羽毛膨胀起来,每一根羽毛都像风在吹拂一样微微颤动,红着鸟眼骂道:
“你真以为你能把你家祖宗烤了吃?呱呱哼!光祖宗这身毛,你就拔不掉。不拔毛,你怎么烤我?呱呱呱,谁也别想到吃我!”
“哈哈,你个粗鄙蠢鸟,还知道逆鳞?”
聂伤大笑一声,又点燃了一个笆斗大的火球,说道:“这个你再接下,我就放你走!”
“呱……呜!”
应五看到那么大一个火球,一下没声音了,目露惊恐之色,嘴里急速念咒,无形咒言如开了水龙头一样喷射出来。
那些波动和他身上羽毛一起震动,强度和范围迅速加大,很快就在身边围了一丈多厚的一个咒言防护罩!
“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聂伤吃了一惊,看了眼手中巨大的掌心雷,信心消失了大半。
先前被炸开的防护罩只有两寸多厚,中等威力掌心雷刚刚能轰开而已,现在足足厚了上百倍,最强掌心雷估计也就撼动一下。
“不管了,一次不行我就轰十次,不行轰不开你!”
他右手一抡,直径一米的火球轰隆作响,朝着体型巨大的鸟妖飞了过去。
火球虽大,但是重量很轻,绝大部分重量都在鹅蛋大的一块鱼油脂上。
过大的体积和过轻的质量反而不易抛掷,纯靠聂伤操控内部的血气加速,这需要他集中更多的注意力!
聂伤没有分心,全神贯注的感应火球,让它直接砸到了应五防护罩最薄的顶部。
“轰——隆!”
一股蘑菇云升到了半空,爆炸的气浪席卷了十几丈方圆的地面,泥土和碎枝叶乱溅,打在护身的血气上噗噗作响。
他身边的鸹神见势不妙振翅就飞,正好被强气流撞到,一下就卷了起来,身子转着圈,哇哇乱叫的上了天。
良久,爆炸的烟尘才散开,聂伤定睛看去,只见应五蹲在地上直喘粗气,他身周的护罩已经消失了,但是本体还是没有受到伤害。
“啊哇呱呱!你打够了没有?该你祖宗出手了!”
应五大叫一声,口中咒言喷射如泉水,一股脑向聂伤冲来。
这东西是音速,近距离内神灵也闪不掉。聂伤来不及投掷掌心雷,也跑不掉,只好激发大量血气,增强防护罩的强度。
“嗡嗡嗡嗡……”
他刚释放出一些血气,咒语就喷到了血气罩上,发出连续不断的轻微震动。
血气罩虽然防住了一些咒言,但是每冲击一下就会蒸发掉一些,内部补充跟不上,很快就剩下薄薄一层。
“噗!”
咒言终于击破了血气罩,打在了聂伤身上。
聂伤心跳猛然加速,精神一散,难以再操控血气维持防御,血气罩立刻溃散,被众多咒语一下涌到身上。
“技能使用还是不够熟练啊!”
他强行压制心跳,心中急思,是不是要暂避锋芒。
咒言的射程有限,距离越远威力越小。以他的身体强度,完全可以坚持逃到咒言起效范围之外。
但他的目的是生擒对方,绝不能让应五有机会飞上天。
“此妖难缠,我一个人捉不住,看来还得他人相助。”
聂伤唿哨一声,就听不远处的树林里响起了怪异的鼓声。
应五在咒言和鼓声混在一起,迅速破碎消失,再无一丝威力。
第六百一十五章 火狱蜃楼
“呱呀!怎么回事?”
应五见自己的咒言竟然都在半途消泯了,惊了一个踉跄,大叫一声,中断了念咒,扭头看向鼓声处。
聂伤拍了拍衣袍,轻松笑道:“呵呵,这是专门克制你的手段。如何,效果你可满意?”
应五的鸟脖子神经质的缩了几下,歇斯底里的叫道:“不可能!你一个没毛猴子一样的凡人,怎么可能有手段对付你家祖宗?”
“你家祖宗我,在南方丛林里,吃过无数个凡人,他们又黑又瘦,又弱又蠢,只知道跪拜求饶,从没有人敢反抗你家祖宗。”
“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凡人,没毛猴子,谁给你的胆子和我作对?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就是个低贱的光皮猴子,还不乖乖跪下来,让祖宗我把你吃了!”
“呵,呵呵,好一个高贵的扁毛畜生!”
聂伤最恨异类贬低凡人,听的怒极而笑,忍着怒气说道:“没见识的鄙陋畜生,你在南方丛林想怎么吃是你的事,但这里华夏之土,这此地,凡人才是主人!华夏凡人智慧高绝,对付你一只鸟妖,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家祖宗不是妖,是神!”
应五跳脚大叫一声,伸长脖子怒吼道:“我就不相信,你个没毛猴子,随便敲两下鼓,就能克制我的神术?”
“呜哩哇啦,咪嘛拉贡……”
他嘴里再次涌出无数咒言,可是遇到鼓声,就如雪落火堆一样,很快就都消泯无形了。
“我呱,我干你涅啊!我就不信了!”
应五大骂一声,眼睛充血,嘴里也汩汩的往出冒血,咒言如潮水决堤般汹涌而出,舍弃聂伤不顾,都朝着鼓声方向冲击过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被咒言逼退了一截,也加快了节奏,又顶了回去,直接反推到了鹦鹉妖的嘴里!
“呱!哇!”
“噗!”
应五惨叫一声,口中喷血三尺,一个嘴啃泥栽倒在地,无力的悲鸣道:“呱,什么鬼鼓,为什么能克制我?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我太倒霉了!”
“哈哈哈,让你这乡巴佬见识一下华夏的神异巫术。”
聂伤大笑一声,一个唿哨,便见树林里钻出一伙凡人来。
其中一人背上背着个螺形大鼓,另外一人手持两把蟹螯样的鼓槌,远远的立在林边,警惕的往这里看着,也不过来。
“这叫夔鼓,专破声音幻术。”
聂伤解说道:“此物不过一普通巫器而已,我们听说了你的本事之后便知如何破解,随手就制作了一件。”
“呵呵,对付你这样的无知妖物,华夏凡人一眼就能看清的你妖术本质,随时都能找到克制你们的办法。不要当这里是南方蛮荒之地,可以任你肆意妄为!”
鹦鹉的眼中露出惊疑之色,爬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忽然一蹦子跳了起来,贴着地面振翅滑行,往鼓声响处快速奔去。
“呱,你家祖宗才不信呢!能破我神术的宝物,天下间肯定只有这一件,只要毁了它,谁也奈何不了我!”
“哼哼,蠢鸟!当我不在吗?”
聂伤冷笑一声,脚下一动,身子嗖地弹射出去,一下就出现在了鹦鹉妖的面前,拳上裹着紫气,一拳猛击过去。
“滚开,凡人贼!”
应五大吼一声,尖嘴凶狠的啄了过来,双翅也从左右横扫。
“早就想打烂你的臭嘴了!”
聂伤没有躲避,拳头对准鸟嘴侧面,一个勾拳狠狠的轰了在了上面。
“咚!”
“哇!呱……呃……”
应五嘴血狂喷,鸟头被打的甩到一旁,发出一声嘶叫,踉踉跄跄的往右跌去。
聂伤也被震的脚步凌乱,很快调整过来,加速赶上,追到应五身边,又是一拳砸在了同一个位置。
“呃哇!”
应五的嘴都被打歪了,舌头吐出多长,左边眼珠子都快挤出了眼眶。一下跌倒在地,把一双翅膀拼命扇动,脚爪乱抓,在地上转起圈来。
“嗯,打架经验很丰富嘛。”
聂伤一时靠不上去,站在边上揉着拳头笑道:“可惜只是泼皮流氓的烂招,不是神灵该有的手段。”
他打了个响指,手中亮出一颗掌心雷来,作势欲掷。
那应五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一些,见到对方要扔炸弹了,急忙口吐咒言。
那咒言在身下变成了一股强劲旋风,一下搅的灰尘大起,挡住了聂伤的视线,同时身体借着风势飞起了两丈多高。
“咚咚咚咚……”
夔鼓声及时响起,旋风迅速消失。
应五在空中费力的扇动翅膀,像只肥鸭子一样往慢慢往前扑腾,嘴里惊慌大骂:“呱呱呱!啊啊啊!我干你涅的鬼鼓,抽了我的御风术!”
“哈哈哈!我给你添把力。”
聂伤等旋风消失,瞅准了应五的身后就是一雷。
“轰!”
一颗低威力掌心雷在鹦鹉妖蓬松的腚a上爆开,一下炸的碎毛乱飞,光溜溜的鸟a屁a股都露了出来。
“啊哇呱!好麻!”
应五痛呼一声,回头看到聂伤又追了上来,光a屁a股一撅,惊慌失措的叫道:“你不要过来啊,再过来,你家祖宗就要喷矢了,喷你一头矢让你尝尝味道如何?”
“我擦!”
聂伤真被吓住了,脚下不禁一慢。
这逼鸟无比龌龊,说喷矢肯定会毫无心理负担的喷矢,绝对不是虚张声势。自己一个不小心,哪怕沾上一滴鸟屎,也有辱身份,犯不着冒险。
“本来想用拳头打服你,既然你如此无耻,我只好使用这招了。”
聂伤停下脚步,一把拔出背后神剑,对准在前方扑腾的巨鸟,清喝一声:“火狱蜃楼!”
“嗡!”
神剑发出一声轻响,一股波动冲击到应五身上。
“呱呱……唔?”
应五正咋咋呼呼的乱叫,忽然眼神一呆,停止了动作,噗通一声掉落地面。
“呱啊啊啊,怎么回事?怎么全都是火?我怎么到这里了?哇呱呱呱,烧死我啦!呱呱呱哇,烫死我了!哦哦哦,呜呜呜,我的毛!着火了,烧光了……”
他在地上不停翻滚起来,声音凄厉的惨叫,双翅在身上大力扑打,好似浑身着火了一样。
“哼,你的咒言防护罩,应该对我的幻术有奇效,可惜,你使不出来。”
聂伤提着神剑走到鹦鹉妖身边,微笑道:“臭嘴鹦鹉,一辈子都在用音波幻术害人,没想到自己也倒在同样的幻术之下吧。呵呵,滋味如何?”
他观察了一下应五的表现,看起来极端痛苦,短时间内也不可能醒来,不由惊喜的摸着剑身,自语道:
“没想到蜃楼升级后的威力这么大,连神灵级别的对手都抵御不住。我还担心单用火狱制不住此妖,准备再给它来一记血狱蜃楼呢,看来是多想了。”
他把神剑抗在肩上,冷眼看着应五发狂,也不采取行动。
鸹神降到身边,也默默的看了一会,实在听不下去应五的惨叫,开口问道:“聂伤,你不是要活捉他问话吗,不能弄死了。”
“死不了。”
聂伤淡然道:“神灵的身体和灵魂都有神力保护,可以破坏和扰乱,但是很难摧毁。区区幻术若能杀死一位神灵,那他就不是神灵了。”
鸹神看的心惊,疑道:“可是他连幻术都脱离不了,而且还这幅惨状,又嚎又叫的,神灵没他这幅怂样的吧?会不会是假神灵?”
聂伤道:“不假,他能将神力释放出来,这是神灵才能做到的事情。”
“呵呵,他性格轻浮,灵魂不稳,很容易被幻术克制。虽然怂了点,但也是如假包换的神灵。你难道不知道如何分辨神灵吗?”
“嘶,这个……”
鸹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思索了一下,说道:“全凭感觉。”
“我也讲不清楚神灵具体是什么样的,但是只要看到了,就能知道是不是神灵。这臭嘴鹦鹉,我刚见到他,就知道他是神灵,只是现在泥地里打滚哭嚎,又感觉不像了。”
“其实很好分辨的,只要能将神力外放的,就是神灵。”
聂伤指点了一句,用神剑指向应五,说道:“差不多了,幻术应该将他的体力精力消磨干净了。我的蜃楼可以进行反向刺激,别无他用,应该就是解开幻术的方法。我还没试过,就在这厮鸟身上试试。”
说话间发动蜃楼,神剑微微一震,一股波纹扫到了应五身上。
“呃……呃呃!呃呃啊!”
应五瞳孔猛然放大,一下停止了翻滚,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怪声,好似还没从幻觉里醒来。
他的神智渐渐清醒过来,张开翅膀瘫在地上,虚弱的叫道:“总算……总算逃出来了!呱呀,干他涅的,差点被烧成烤鸟了。”
“还有力气说脏话?哼哼,看来吃的苦头还不够,进火狱里再享受一番吧!”
聂伤冷哼一声,把剑一摇,就要发动幻术。
“呱呃呃呃……不要啊!”
应五闻声抬了下头,哀求道:“不、不要再来了。祖宗我……不不,小神服了,大神饶我一命。”
聂伤见他眼神躲闪,眼珠子乱转,冷笑道:“你这卑鄙狡诈之徒,怕是在说谎骗我,暗中积蓄力量想要暴起一击吧?”
“唔,你怎么知……”
应五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叫出了口,慌忙解释:“不不不,小神不敢,小神已经败了,小神服了,真的服了。”
“哈,你个畜生,还真的敢动心思!”
聂伤一脚踩住他的脖子,用剑顶着在他后脑上,喝道:“你这种阴险邪神,毫无信用,留你活着,早晚是个祸害。去火狱里受罚到死吧!”
“呱呀呀呀呀!大神不要啊!我真的,真的服了!”
应五大声惨嚎,一动都不敢动,语气崩溃的说道:“大神,大神,你若不信我,可以把我的神冠拿去,只要神冠在手,你随时都可以命令我。”
聂伤看了看他头上的羽毛冠子,又朝鸹神眨眨眼睛,瞠目喝道:“一撮毛而已,还想骗我,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去死吧!”
“且慢!”
鸹神在旁边终于反应过来,及时开口道:“耆候,此妖的背景还没有问清楚,杀了他倒也无妨,就怕得罪了他背后的势力,你不好应付啊。”
“呵呵,他一个外来的野神,有个屁的势力。”
聂伤嘲笑一声,把剑一晃,喝道:“他方才羞辱与你,让我杀了这条野狗给你出气。”
“耆候且住。”
鸹神又道:“他既然能联合其他两位华夏神灵,一定也是有些关系的,不如问清楚再杀不迟。”
聂伤迟疑了一下,皱眉道:“此妖满口假话,问了也白问,不如杀了干净!”
“呱呀,不要啊,大神你要相信我呀!小神……鄙鸟绝不敢说一句假话!”
应五连声哀求,又看向鸹神,满眼祈求之色道:“多谢这位贵妇为我说话,求你再劝劝这位耆候,我真的没有骗他啊。”
“哼,现在知道求我了?”
鸹神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傲然说道:“我是为了耆候好,可不是为了救你,你羞辱我之事,我一直记着呢。”
又对聂伤道:“耆候,此妖虽然狡诈,但是胆小,应该没有胆子骗你,还是审问过再做决断吧。”
聂伤犹豫了一下,终于松了口,点头道:“好,暂不杀你。先说说,你这神冠有什么用?”
“呜啊呱!”
应五低鸣一声,身子一下软了,脑袋搁在泥水里说道:“花冠是我的本命之物,我成神全靠它。”
原来这鹦鹉妖头上的冠子,不只是羽毛,其正中的一团白芯,真的是一种花冠。
此物乃是南方丛林里的才有奇花,叫做白吞花,其花可以吞食飞虫,其根如蛛,受到威胁时能钻出土壤四处游走。
此花据说是在一位天神的遗骸上诞生的,内有残留神力,极其稀有。而且未开花时不显露奇异之处,普通生灵都不知道它的神异。
丛林里还有一种怪蟒,顶生一窍。
此蟒天生就知道此花的用途,毕生都在寻找此花。一旦找到,就会将此花置于头顶窍中,白吞花之蛛形根就会在此扎根,吸收蟒血生长,巨蟒也会利用花中神力进行进化。
应五本是一只普通鹦鹉,偶然从一只将死的花冠蟒妖头上摘取了此花,依着爱美天性将之啄下,杂自己的于羽冠之中。
结果就被蛛形根寄生,得到了蟒妖和白吞花之力,一路开挂化妖成神。
“白吞花?”
聂伤听到此名,立时想起来一些事情。
第六百一十六章 北来夷人
“白吞花?”
聂伤心中生疑,思量道:“会不会和焦饶人信奉的那个白吞神有关呢?”
他记得土行蜣曾说,白吞神背弃了昆仑天神以后,逃到了极南之地的丛林里。应五也来自极南丛林,白色花冠同样也叫‘白吞’之名。
二者绝对有联系!
“这白吞花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
他把神剑在应五的后脑勺上用力杵了一下,喝道:“我的幻术能感应到你心中情绪,敢有一句假话,我再不饶你!”
“呱!是是是,大神放心,小妖绝不敢说谎!”
应五这鸟神灵,狂时狂的没边,怂也一怂到底,毫无廉耻的谄笑道:“嘿嘿呱,大神问对人了,说到白吞花,世间可能再也没有人比小妖更了解它了。”
此妖本来也不知道白吞花,关于白吞花的记忆,全部来自那只花冠蟒妖头顶的白吞花。
话说它当年从将死的蟒妖处窃来白吞花,植入自己顶上之后,被花中神力滋养,渐渐就开了灵智,并且拥有了白吞花中残留的蟒妖的记忆。
白吞花是一位叫做‘白吞神’的神灵死后,所遗身躯和神力诞生的奇花。
此半草半虫,能和草木一样在土壤雨露中茁壮成长,又能像虫豸一般移动,捕食其他微小生灵的血肉为食。
白吞花中蕴含的白吞神的神力,只有通过特殊方式才能助益生灵进化,直接食用的话,则是一种恶蛊剧毒,吞之即死。
世间生灵皆认为此花是毒花,避之不及。
唯有一种林中怪蟒才知道此花的正确使用方法,就是让此花寄生脑上,便可以吸收白吞花中的神力。
这怪蟒因经常头戴白吞花花冠,因此被称作花冠蟒。
为何花冠蟒会知道白吞花的使用之法?乃是因为此蟒的祖先曾是白吞神的侍兽,亦是一位兽神。
此蛇神在消泯之后,将白吞花的秘密刻在血脉之中,遗传给了后代,所以花冠蟒一出生就被天性驱使着四处寻找白吞花。
“果然是白吞神!”
聂伤心下吃惊,暗忖道:“白吞神也已经死了?对啊,她是第一代天神,距今恐怕几十万年都过去了,不死才怪呢。”
“只是焦饶人说他们这么多年虽然很少得到白吞神的回应,但却断断续续的一直有联系。既然白吞神早就死了,那么,和焦饶人沟通的神念,又是哪里来的?莫非是其他神灵冒充的白吞神?”
他思索了一会,看向脚下的鸟头,喝道:“喂,贼厮鸟,关于白吞神,你又知道些什么?”
应五忙道:“知道知道,小妖知道一些白吞神的事情。”
他知道的,也是花冠蟒妖的一些零碎记忆。
白吞神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来到极南丛林了,是那片地面的第一位天神,几乎所有的南方土著神灵,都是她的血裔。
白吞神据说是蛇形,她的仆从神也全都是蛇蟒蜥类,对其他鸟兽也较为亲近,唯独厌恶凡人。
不过她也没有刻意打压凡人,只是对他们非常疏远,从不理会凡人的祈祷
在她统治极南之地的年代,丛林里诞生了许多妖兽妖神,乃是爬虫禽兽之国度。凡人丛林中的地位最低,从来没有产生过神灵,还是各种兽类的食物,生存极其艰难。
不过凡人天生就有灵智,群体活动,擅于协作,会制造武器,会使用火,本身就比禽兽有着巨大优势。
而且凡人巫师也会各种巫术,还能沟通其他天神庇佑自己。所以哪怕被白吞神歧视,日子过的非常惨,凡人也没有灭绝,数量反而越来越多了。
白吞神还有一群虔诚的信徒,是一种和凡人不同种的小矮人。
这种小矮人似乎是白吞神制造出来的生灵,是最早侍奉白吞神的信徒。
矮人们对自己的神灵极度虔诚,不过白吞神对这些小矮人却很不喜欢,对待他们的态度甚至比凡人还要恶劣。
或许是因为双方形态不同的缘故,白吞神对人形生灵都不喜欢,最看重和自己形状相似的蛇蜥类,经常对矮人们发怒,动不动就惩罚他们,拿他们出气。
但不管她虐矮人多少遍,矮人对她的信仰都从未动摇过。
相比其他信奉白吞神的生灵,矮人是最忠心、最虔诚、最了解白吞神的信徒。
他们逆来顺受,温顺细心,把白吞神伺候的无比舒坦。正是通过这种方式,矮人让白吞神离不开他们。哪怕再不喜欢,白吞神也一直都把矮人留在身边侍奉着,由矮人传达自己的神谕。
矮人一族也因此成为了白吞神的代理人,是丛林里一神之下,万物之上的统治者。
其后又不知过了多少年,白吞神陨落了,因为未知原因,她遗留的身躯和神力并没有消泯,而是保留在了世间。丛林生灵纷纷出手抢夺,由此引发了一场持续至今的混战。
很多丛林神灵都抢到了一些好处,但是最重要的一部分神骸,还有白吞神遗留的宝物都被最贴近白吞神的矮人族得到了。
矮人族也因此遭到了所有丛林神灵妖兽甚至凡人的围剿,实力越来越衰弱,最后沦落成了一支小族,只能藏身在白吞神的神殿里,苟且而活。
白吞神神殿的所在十分隐秘,内外还有幻术迷宫,只有矮人知道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其他生灵都找不到地方。
无数岁月流逝,矮人们再也没有从神殿里走出来过,外界生灵也没有找到神殿。
丛林里的妖兽神灵也因为一代代血缘劣化,数量越来越少,实力越来越弱。很多记忆都遗失了,白吞神和隐秘的神殿也成了只有少数生灵还记得的传说。
其中记忆最清晰、最牢固的,就是花冠蟒和凡人!
花冠蟒的祖先是白吞神最信重的侍兽,还有一种传说,那位蟒神也是白吞神的身体所化。
不论事实如何,花冠蟒一族把关于白吞神的信息一直铭刻在基因里,世代传承,永不磨灭。
而凡人,这个奇异的种族就不用多说了。高智慧让他们能够敏锐的捕捉到这个世界的一切有用信息,也对白吞神遗物垂涎三尺。
白吞神逝去后,兽类没有外力相助,迅速被凡人超越,凡人之中神巫辈出,很快就成为了极南丛林里最强大的势力。
经过无数年的争斗,绝大多数白吞神遗骸都落到了凡人的手中,凡人的力量更加强大,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异族可以与之对抗。
其他族类早已忘却了矮人族和白吞神神殿,但凡人却一直铭记在心,并且持之以恒的在危险的丛林中搜寻。
“在我来到华夏之地前,听说凡人已经确定了神殿的大概位置,正在破解幻术和寻找进入道路。”
应五下巴搁在地上,啧啧叹道:“呱呱,丛林里的凡人越来越厉害了,不断捕杀禽兽蛇虫,我们这些妖神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只知道……呱啊!”
“畜生,果然在骗我!”
聂伤没等他说完,就用力猛踩他的脖子,喝到:“你先前还叫嚣,丛林里的凡人又弱又胆小,见到你就跪下来让你随便吃。怎么到这里又变成丛林里最强大的势力了?还敢说你没有说谎?”
“呃……呃呃!”
应五张大嘴吐着舌头,痛苦的发声道:“我……没……我、我……”
聂伤脚下松了松,应五总算喘过气来,慌忙解释道:“呼!呼!小妖没骗、没骗大神。小妖吃的,是另外一种凡人,不是普通凡人。”
聂伤喝道:“凡人还分普通不普通吗?”
应五忙道:“丛林里的凡人有两种,的确很不一样。”
“一种是原先就生活在本地的凡人,又黑又小,相貌丑陋,被称作黑a皮a凡人。这种凡人智慧不高,懦弱愚昧,对妖兽神灵异常恐惧,从来都不会反抗。所以经常被吃,小妖吃的就是这种。”
“还有一种是普通凡人。这类凡人和华夏之地的凡人长的差不多,身材高大,皮肤白皙,智慧极高。他们不是本地生灵,而是几千年前才从北方迁移过来的凡人,自称九夷,也叫‘移人’、‘夷人’。”
“这些夷人冷酷无情,把其他一切生灵都当做劣等物种看待,大肆捕杀,甚至连黑a皮凡人都不放过。现在丛林里的黑a皮凡人数量已经非常稀少了,都是被夷人杀死或赶走的。”
“夷人还非常傲慢,哪怕面对丛林中的兽类神灵也没有多少敬畏。他们只对自己信奉的神灵低头,不敬当地的神灵,经常与禽兽之神开战。”
“夷人掌握着强大的武器和巫术,族中还有众多巫师和神巫,一打仗就群起围攻,还用尽各种无耻诡计暗害对手。性子孤僻又粗蛮的兽神哪里应付的了?与之作战十有九输,如今丛林里,他类神灵都不敢再招惹夷人了。”
“原来是九夷之民啊!”
聂伤听了,恍然大悟。
那些夷人应该就是被炎黄部落驱赶到南方的九夷蚩尤部众。他们中的一部走的太远,已经迁徙到了东南亚丛林,而且很快就将当地的矮黑人种淘汰了,成为了丛林一霸。
“唔,华夏之地的凡人,真够凶悍的。”
聂伤心中感慨,又问:“听说你是被新近迁徙到极南之地的焦饶矮人打跑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哇……”
应五眼中露出羞愧之色,低声说道:“呱呱,这件事情,说起来真是丢人。”
原来极南之地的丛林非常大,环境也异常险恶。尽管夷人强势,但也只占据了沿河的平原地区,丛林深处依旧是禽兽蛇虫的天下。
应五作为一位新晋鸟神,也占据了一块自己的领地,不过他的领地和一个凡人聚居地邻近,经常会受到凡人的骚扰。
与凡人为邻,对他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幸运,正是这里的凡人击伤了那只花冠蟒妖,他才有机会得到白吞花,进而化妖成神。
可是自成神之后,凡人就变成了应五的大麻烦,因为他头顶的白吞花又被凡人盯上了!
凡人付出了惨重代价才打伤了那条花冠蟒妖,只为夺取蟒妖头上的白吞花。谁想最后竟然被这只鹦鹉摘了桃子,自是不忿。
他们发现应五头上有白吞花之后,便对其开始了试探。
应五虽然实力不比花冠蟒妖,但是优势在于能飞。凡人怕惊跑了他,一直没有发起围捕,只是派人到他的领地进行侦查。
应五看出了对方的目的,他不是凡人的对手,其实可以迁到更深的丛林里,远远躲开这些凡人。
可是应五狂妄自大,仗着自己的飞行之能,以为凡人不能把他怎么样,也不想离开祖辈生活的地方,就一直没有离开。
凡人窥视了好几年,迟迟都没有动手。
直到某天,凡人的使者突然来了,告诉了应五一件事情:自己部落要搬走了。
顺便提醒应五,一支数量庞大的焦饶矮人队伍正在往这里迁徙,这支队伍里有好几位神灵,请他早做准备。
然后凡人部落就真的迁走了,留下了好几个废弃的村寨。
应五见识太少,不知道焦饶矮人是什么东西,没把这个消息当回事,反正只要凡人走了,他就安心了。
于是继续悠闲过活。没过多久,果然有一大群人形生灵进入了他的领地。
应五打起精神前去查看,发现来者竟然和花冠蟒记忆中的白吞神的侍仆矮人一模一样!
他还以为是侍矮人从神殿里出来了呢,吓了一跳,一声也不敢吭就钻到林子里躲了起来。
谁想藏了没多久,那个凡人部落的使者又来找他。告诉他,这些矮人不是侍矮人,而是侍矮人的远亲,叫做焦饶人。
焦饶人知道神殿所在,这次前来就是赶往神殿获取白吞神遗留宝物的。
应五一听,顿时放松了下来,同时也贪心大起,便飞来偷a窥。
他在暗中观察了几天,发现焦饶矮人之中只有两位神灵,都年老力衰,不是自己的对手。实在按捺不住激动,悍然现身出来,拦住焦饶矮人,要他们臣服自己,带自己去找白吞神神殿。
焦饶矮人王者不服软,双方一言不合就开打。谁想刚开战不久,后方又赶来了三位焦饶神灵和一位凡人神巫。
应五哪里是对手?被对方赶出了领地,然后又遭到了夷人的神巫追杀,在丛林里无法容身,只好往北方逃窜。
第六百一十七章 首次飞行
“我干他涅的香蕉芭拉,那群阴险的没毛猴……呃……阴险的凡人。”
应五讲完事情,愤怒的叫道:“原来他们一直在利用我试探焦饶人,看我败了,又出手打我,向焦饶人示好,想从那群小矮子口中得到白吞神神殿的消息!”
“呼!呼!气死他祖宗了!”
他喘了几口出气,平静下心情,又朝上转动眼球,对聂伤谄笑道:“大神一定还想问小妖,在华夏之地的经历吧,不用大神发问,小妖这就告诉大神。”
……这应五离开极南丛林之后,一直徘徊在附近,希望能够找到机会再杀回去,夺回自己的地盘。
可是当地凡人对他非常警惕,一直追着打,看到就打,应五实在靠不上去,只好死了这条心,慢慢往北方飞。
后来他发现,越往北,凡人就越来越稠密,拥有领地的神灵信徒和享受的供奉要比极南丛林里多得多。
应五见识了北方凡人之国的繁华,便不想再回蛮荒的极南丛林了,也想拥有一块领地,享受北方凡人的供奉。
他听说再往北的华夏之地,更加富足,当地神灵个个吃的肥头大耳,便兴冲冲飞到华夏之地来。
只是这里人口稠密,神灵也稠密,好地方早就被其他神灵占了,本地神灵对外来神灵很排斥,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领地。
尽管如此,应五一路骗吃骗喝,日子过的也很滋润。
他就这样东游西逛的飞了几十年,倒也结识了一些神灵,最后被一位梅山妖神邀请,在梅山长住。
可是因为嘴巴太丑,住了没几年,就和其他几位梅山妖神的关系闹僵了,再也待不下去,便准备搬离梅山。
“就在小妖将要离开梅山的时候,小妖听说了一件事件。居住在江水南岸的焦饶人突然大举北迁,群舒之国要劫掠他们。可是对方有三位神灵,群舒之国拿不下焦饶人,便四处呼朋唤友来相助。“
“小妖最恨焦饶人了,一直不知道华夏之地也有焦饶人,不然早就过去把他们杀光了。听到消息后,就想来投奔群舒之国,事后说不定能在群舒之国获得一块安稳的领地。”
“可小妖和群舒的神灵舒亚子并不相识,想想自己和附近挟龙山的神灵拘土氏有些交情。挟龙山距离群舒不远,拘土氏应该认得舒亚子,便去找了拘土氏,想让他代为引见一下。”
“没想到那拘土氏一听要抓焦饶人,也来了兴致,小妖也不知道他为何对焦饶人感兴趣,反正他当场就答应了,并约我一起去见舒亚子。因为小妖还要和梅山诸位妖神打招呼,所以去晚了一步,正好碰到这位贵妇。”
“嘿嘿。”
他斜着眼睛看向鸹神,讨好的笑道:“贵人您大人有大量,小妖不知道你的来头,冲撞了贵妇,请恕罪。”
“哼,你不说脏话,我都有些不适应了。”
鸹神白了他一眼,对聂伤说道:“这臭嘴鹦鹉既然让我们取下他的白吞花,聂伤,你就不要客气了。”
聂伤看了眼鹦鹉妖的花冠,思忖了一下,没有动手,喝问道:“白吞花是你的本名之宝,对你一定非常重要,你怎么舍得给我?哼哼,鬼鸟,又在打什么奸猾主意!”
“没有啊,大神不要冤枉小妖啊!”
应五急忙大叫着解释道:“这白吞花在小妖头顶已经快三百年了,它的神力对小妖也没有多少助力,现在失去它,小妖不会损失神力。”
“但是白吞花是小妖咒言神术的根本,大神你只要把它拿在手里,拢住花冠,小妖的咒言术就会失灵。所以大神你完全可以相信小妖的话,小妖若是胆敢欺瞒你,你就可以让小妖使不出咒言术来。”
“是吗?”
聂伤把顶在他头上的神剑拿开,弯下腰仔细看那白吞花。
只见此物长的有些像菊花,约有十几根筷子粗的条形花萼。花萼的质地和普通花朵也不一样,看着像是白色塑胶,似乎很有韧性,还在微微活动。
“这玩意,分明是肉做的,哪里是什么植物。如果鹦鹉妖不说的话,我一定以为是肉冠子。”
他用食指触碰了一下,那条状花萼忽地收拢起来,一下缠住了他的手指,花萼里立刻分泌出很多黄色液体。聂伤的手指滋滋冒出青烟来,皮肤很快溃烂了一坨。
“哦,果然会自己捕食,还有腐蚀性液体。”
聂伤没有在手指上的伤势,继续观察花萼的情况。
应五却叫嚷起来:“呱呀呀,大神,不要让它乱吃东西,它吃饱了会逃掉的!”
聂伤用力拔出手指,在嘴边吹了一下,伤口迅速愈合,对应五喝道:“该怎么取下它?”
应五道:“只要以血肉吊在它嘴边引诱它,它就会自己蹦出来。平时我都以羽冠盖住它,生怕它逃了,现在我不管它,你很容易就能取走。”
“早说嘛,我就不把手指拿出来了。”
聂伤瞪了他一眼,又把手指塞进白吞花的花萼里,待此物吃的正爽时,拔出手指,在它嘴边转圈。
那白吞花就像狗一样伸长花萼够了几下,怎么都够不到。终于忍耐不住,花茎一弯,猛地一弹,一下脱离了应五的头顶,跳在空中来咬聂伤手指。
“真贪吃!”
聂伤凌空一翻手腕,一把攥住此物,放在眼前细看。
果见粗短的草茎下,是蜘蛛模样的根须。花萼和根须一起缠住他的手,前者滋滋滋地拼命释放酸液,后者则把根上的尖刺往他肉里扎。
“该怎么收容?”
聂伤任白吞花在手上挣扎,面带微笑看着,问应五。
“呃……”
应五头上的白吞花去了,眼睛一下翻白,嘴里发出怪响,好半天才恢复过来,有气无力的说道:“找个箩筐放土关着就行了。大神轻点啊,可不要弄伤了它,不然小妖的咒言之术可就没了。”
聂伤招手叫来藏着林子里的内卫斥候,将白吞花交给他们保管,又问应五:“焦饶人迁徙队伍里的两位智者怎样了?”
应五老实答道:“大神是说那两个矮子智者吧?一个年轻的昨天晚上刚被拘土氏抓住了,一个年老的还在林子里逃窜,舒亚子把他打成了重伤,不过还没有抓住。”
“已经被抓住了?”
聂伤感到有些意外,不过算算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十天了,两个焦饶智者能逃十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略一沉思,又问:“你知道舒亚子现在的确切位置吗?”
“知道知道。”
应五明白聂伤要去救人,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舒亚子那老东西,我来投他,他只重视同为凡人之神的拘土氏,我他祖宗我爱理不理,也迟迟不答应给我划分领地。小妖心里恨的紧,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他就在东南边的一个山谷里,那里全是荆棘土丘,矮子神灵像老鼠一样满地钻洞。舒亚子没有克制他的神术,很难抓住他,便命人围住山谷,一点点的慢慢的搜索。”
聂伤有些不解,问道:“年老的智者抓不住,为何却抓住了年轻力壮的智者?”
“呱呱,嘿嘿。”
应五带着嘲笑说道:“那个年轻的矮子神灵,的确比年老的更强壮,神力更充沛,但他性子暴躁,又蠢的要死。被拘土氏追了几天之后就耐不住了,直接跳出来和拘土氏硬拼,结果就被拘土氏生擒了。”
“年老的虽然力衰,却非常狡猾,从不回身反抗,只是一味逃命。舒亚子一身本事使不出来,气的要死,怎么都抓不到他。”
“这样蠢货怎么成为智者的?”
聂伤眉头微皱,对那焦饶族的年轻智者印象很差。
“来人,上锁!”
他大喝一声,唤来手下,将应五的脖子和翅根上拴上铜链,然后松开脚,坐到鹦鹉妖的背上,下令道:“带我那个山谷找舒亚子!”
“呱呀啊!”
应五费力的站了起来,口中叫苦不迭,双腿发颤道:“大神,你太重了,还有你那把剑,我托着走都艰难,怎么可能飞的起来。”
“休要骗我!”
聂伤用力一抖铜链,斥道:“你这么大的体型,却能轻松起飞,一定有神术相助。而且你刚才也释放了一种御风之术,再使一次。若是还不能驮着我飞,我就斩掉你的双翅,让你后半生都用腿走路!”
“好好好,小妖试试。”
应五慌忙答应,口中念出咒言,很快就在身边形成了一股强劲的龙卷风。他被那龙卷风托身子,脚下足足跑出一里地,才歪歪扭扭的成功起飞。
“咦?啊!呱,呱呱呱!”
应五飞到高空,身子逐渐平稳了,惊喜交加的大笑:“我还不知道,我的飞行之术,竟然如此厉害!呱呱呱呱!”
聂伤也是第一次飞行,骑在鹦鹉背上,左顾右盼,鸟瞰大地,感觉神清气爽,无比畅快,心中暗道:
“能飞行就是好啊,可惜我是个地行神,只能借助外力才能起飞。嗯,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扩展出飞行能力来!”
“喂,如何?”
他的心情很好,对身下的鹦鹉妖态度也好了一些,放声笑道:“我说能飞起来,就一定能飞起来。哈哈哈哈!”
“是是是,多亏大神点醒小妖,不然小妖还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应五嘴里奉承着,扭头看向飞在头顶的鸹神,大声叫道:“呱哇,贵妇,我还不知道你的尊称呢,现在我们都是这位大神的同伴,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鸹神的身子藏在黑云里,从里面传出高冷的回答:“吾名孤妇鸹,乃姑获鸟之嫡亲孙女。呵呵,血脉低劣的土鳖鹦鹉,你应该知道姑获鸟吧?哼哼,你配不上我的,不要再打我的主意,不然我揪光你的毛。”
“嘿嘿呱,原来你叫孤妇鸹啊。”
应五脸皮非常厚,一点也不在意,贱a笑道:“那我叫你呱贵人如何?或者呱、呱呱呱……鸹美人,可以吧?”
“贱a嘴!”
鸹神大怒,一股黑锋射了过来,全都扎在应五的光a屁a股a上。
“嗷!呱!”
鹦鹉妖痛大呼一声,身子猛地一抽,差点把聂伤甩了下来。
“给我闭嘴!”
聂伤稳住身子,把铜链拽了一下,喝道:“不要吵到地上之人,贴着树尖飞,不要让人看到,悄悄接近山谷!”
“唔,遵命!”
应五急忙闭上了嘴,却不断朝鸹神挤眉弄眼。
他一旦速度起来,飞行非常平稳,操控性也非常好,驮着聂伤也不吃力。
很快飞到了一座山峰底下,对聂伤叫道:“前面就是舒亚子所在的山谷,大神让我直接飞进去呢,还是落在谷口,你再悄悄走进去?”
“让你贴着树飞,不就是要隐蔽行踪吗?”
聂伤踢了他一脚,喝道:“在谷口落下!”
应五瞅准一块林间空地飞了过去,可是落地过程非常困难,一个没控制好方向,稀里哗啦撞进了树冠里。
聂伤急忙跳了下来,手上抓住树枝,几次纵跃来的地面上,抬头一看,花里胡哨的鹦鹉妖被卡在了树杈中,正奋力挣扎。
“你自己下来,不要乱跑,就在这里等我。”
聂伤看出这贼鸟在装模作样,没有理他,随口吩咐了一句,又对鸹神说道:“你再飞到高空,监视谷内情况,一旦有变,立刻通知我。”
“好。”
鸹神应了一声,又看向应五,问道:“这土鳖鹦鹉呢?没人看着,他会逃走的。”
聂伤低声说道:“白吞花在我手中,即便他在骗我,也肯定不舍得放弃此物。就算想跑也跑不掉,我自有后招制他,你不要担心。”
鸹神没有再多言,点点头,扑噜一下飞走了。
聂伤紧了紧身上皮带,看清了方向,便往山谷里悄无声息的潜入进去。
谷口和谷内到处都是群舒之国的士卒和巫师,严密把守着各处要道,一队队的巡逻,牵着猎犬四处搜查,看样子焦饶智者躲藏不了多久了。
聂伤激发玄鸟感应,周围几十步内的生物都在感知之中,轻易避开巡查之人,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他站在树丛后面看去,就见一颗大树下,立着一头青色的大角巨羊,一个相貌清矍的老人正坐在羊背上悠闲的吃酒。
第六百一十八章 芭蕉宝扇
“师尊,您老人家辛劳了十余日,这里的笨重活计自有这些凡人去做,您先歇息一会吧。”
骑羊老者身边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对老者躬身说道:“徒儿也在这里看着,这次一定不会误事。”
老者手里摩着酒葫芦,用清朗的声音说道:“这土焦智者太过滑溜,为师尽了全力才将之堵在此谷中,不能再让他逃了。”
“舒耳,你和这里凡人士卒抓不住他的,他毕竟是近千岁的老神了,不要看他逃的狼狈就小瞧他。我已经输了拘土老儿一筹,不能再丢脸了,今日一定要将那土鼠生擒!”
他喝了一口酒,抬头看了看天空,轻笑道:“那只鹦鹉妖去袭击土焦人营地,不知情况如何了?”
叫舒耳的青年笑道:“徒儿听军中斥候说,土焦人所在的土山上,热闹非常。那只鹦鹉妖和一大群小矮子打的热火朝天,虽然杀了许多矮人,但也被矮人弄的灰头土脸,在泥里土里打滚。哈哈哈,简直威风丧尽,有辱神灵之名!”
老者面上也露出了微笑,一脸轻蔑道:“呵呵,一只愚蠢的扁毛畜生,也敢妄想受我群舒之国的供奉?若是从前,我早就把他痛打一顿赶走了。这次他来了也好,截派前来问罪,我和拘土老儿正好把这次事情全都推到他的头上去,让他做替罪羊。”
“哈哈哈哈!师尊高明!”
舒耳大笑一声,拱手恭维,又道:“那鹦鹉妖在土山上折腾了一通,忽然飞上天空走了。斥候看到高空中有一团小小的黑云,想来是耆国人派来的鸟妖又回来了,鹦鹉妖追鸟妖去了。”
“那鸟妖的来历不简单,可惜未能成神,不是鹦鹉妖的对手,应五能应付,我们毋须分心。”
老者又喝了一口酒,神情逐渐严肃起来,缓缓说道:“我们劫了耆国的财物,以那耆国国主聂伤的性子,肯定会报复的。”
“他报不报复又能怎样?”
舒耳面有傲色,嗤鼻道:“是带兵长驱几千里来攻打群舒呢,还是仗着自己的一点异能,来师尊面前讨死呢?呵呵,师尊,这样的小人物,何必理会他?”
“你这浅薄小子,能不能眼光开阔一点?”
老者呵斥一声,怒道:“难道你不知道,那聂伤是帝辛的心腹吗?为师是神巫,出手袭击了耆国人的商队,你道聂伤不会向帝辛告状?帝辛有截派众神维护,截派定会就事找为师麻烦。这些你都看不到吗?”
“这……”
舒耳露出些许惊恐,迟疑道:“可是师尊不是说,我们也有靠山,不怕他截派,所以才对耆国商队动手的吗?”
老者神色有些沮丧,又灌了口酒,摆手叹道:“唉,有些事情你暂时不便知道。为师只能告诉你,虽然为师是神巫,但在一些神灵势力之间,也只是个小人物而已。劫耆国商队,非我所愿,身不由己耳。”
他发了会呆,扭头盯着舒耳的眼睛,好声说道:“如今天下,神灵世界越来越危险,还是凡人的世界安全一些,至少贵人们不容易死。”
“徒儿,你是我的十世嫡孙,舒鸠国的嫡长子,此事结束后,你就还俗回舒鸠当国主去吧。”
“啊!”
舒耳大吃一惊,一把抓住老者坐下青羊的缰绳,惊慌的叫道:“师尊,不,老祖宗,你、你不能赶我走啊!孙儿就是死,也要陪老祖宗身边!”
“咩耶!”
身材和马相当的大青羊受惊转身,朝着舒耳不满的叫了一声。
“徒儿,休要耍孩童性子!”
老者摸了摸羊头上的大角,板着脸喝道:“此事以后再说,今日先把精力放在眼前之事上,不要误了大事!”
“老祖宗,我们挖开洞口了!”
他话音刚落时,一个群舒军官满身是土的跑了过来,一下拜在青羊蹄前,欢喜的叫道:“老祖宗,接下来该怎么做?”
老者一喜,哈哈笑道:“老矮子,这下看你还往哪里逃?”
“不用你等了,都退到一边好生守着,看我逼那老矮子出洞!”
他用脚后跟一磕坐骑的肚子,大青羊就迈步往前走去,很快便到了前方几十步的一处土丘旁。
土丘周围围满了持械的士兵和狂吠的狗,到处都是坑洞、石块、树枝和挖出的泥土,其中一个最大的坑里,露出一个一尺直径的黑洞。
“老祖宗,猎犬闻过了,就是那土焦人智者无疑。他这洞很古怪,发烟也熏不到。”
那群舒军官站在洞口,指着里面禀报道:“他就在里面不深的地方,小猎犬进去探查,被他打死了好几只。他好像在往地下挖洞,多亏底下石头多,才被困在这里。老祖宗要快点动手啊,不然又让他逃了。”
“唔,知道了。”
老者点了下头,驱羊走到洞前,凝神感应了一会,大笑道:“没错,老矮子就在洞内两丈处。哈哈哈,果然被土里的石头挡住了去路,急的和米缸里的老鼠一样团团转!”
他低头看向洞口,大声叫道:“喂,老矮子,看在我们曾经相识的份上,出来投降吧,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舒亚子,你这无义之人,我土焦人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要置我一族与死地,何等歹毒!哼,我土行蚰就是死了,也不在你手下受辱苟活!”
洞里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声线略显尖细的声音,显然就是那土焦智者。
那舒亚子笑容一僵,露出一丝惭愧之色,很快调整好心态,语气淡漠的说道:“老矮子,我已经对你说过了,土焦人命途将绝,不是今日绝与吾手,也会在明日绝与他人之手。”
“我只是顺应天道而已,顺便为我的凡人子孙谋些好处。你且放心,我会善待你和土焦王,以及一些土焦贵人的,至少会让他们安心活过这一世。你们与其被其他势力抓去,当奴隶一样虐待,还不如在我这里度过最后的时光。你说对吗?”
“啊呸!不对!全是胡说八道!”
洞里的土行蚰怒骂道:“耆候要接我们到耆国去当平民,有他的庇护,不比被你囚禁好一万倍?你要杀就杀,不要装出一副很有理的样子,你根本就是个虚伪残忍的邪神!”
舒亚子听到此言,面色一变,冷笑道:“没错,我的确想要灭抓捕你们土焦人,但那聂伤是好人吗?他耆国粮食多的吃不完,白养你们?只要不傻,谁都看的出来,他是要把你们骗到耆国做奴隶,最低等的奴隶!”
“哼哼,也就你们这些头脑简单的矮子相信他,周边凡人之国都把此事当成笑话来看。虎向猪招手,猪竟然相信虎是好心,千里迢迢去投奔虎,哈哈哈,岂不笑死人哉?”
土行蚰叫道:“你们想笑就笑吧,反正我们土焦人相信耆候,我们还有人在耆国当了贵人,领了封地呐。哼,耆候的胸怀之大,岂是你们这些心底阴暗的小人之神能比?”
舒亚子面色阴沉如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语不投机,那我就不再劝你了。老矮子,是我给你活命的机会你不要,不要怪我心狠。”
说着,把从青羊背上取下一把碧绿的芭蕉扇子拿在手中。
那芭蕉扇就是大半截芭蕉叶的样子,加上长柄约有四尺长短,两面都刻着金色的咒文。质地看着又厚又硬又重,好似一大片没刺的仙人掌。
“发烟!看我怎么把他熏出来!”
舒亚子吩咐一句,双手持扇,口中念念有词。
群舒士卒立刻往洞口的火堆里放入湿柴,那舒耳也往其中投入了几个草包。湿柴和草包被火焰灼烧,很快冒出了刺鼻的冲天黑烟。
舒亚子闭目念了一会咒语,待芭蕉扇上黄光流转,睁开眼睛喝道:“老矮子,你挖的洞,可以避开凡人灌入的浓烟,却挡不住我驭使的毒烟。我不想毒死你,再给你最好一次机会,快出来!”
洞里没有声息,舒亚子瞠目清喝,用力摇动芭蕉扇。
那芭蕉扇像在水里拨动一样,摇的缓慢又吃力,周围的空气也如水般被搅动起来,凝聚成了一圈密度很大的气团。
气团原地摇晃了几次,然后被扇子操控,逐渐变成了两道龙卷风。一道直卷上天,另外一道在快速旋转中化为了长长的管道模样,一头深入洞中,一头慢慢朝火堆上方靠近。
“呼!”
风管一接触烟柱,滚滚浓烟就被吸入其中,风管一下成了灰色,往洞里猛烈灌烟!
几息之间,洞口所在的土丘就四处冒烟,浓烟从小洞和缝隙里泄露了出来,说明内部的每一寸空间都被烟雾充斥了。
舒亚子摇着扇子,凝神感应了一会,笑道:“原来用土把自己封在小洞里。呵呵,可惜,我的劲风连旱地都钻的开,你用来堵口的松散泥土,焉能挡得住?”
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加快了扇子的摇动频率,风管呼呼作响,洞里泥土反喷到几步之外,风力大的惊人。
“轰!”
风头正劲时,土丘顶上突然爆出了一个洞口,一个矮小的身影从烟尘里蹿了出来,凌空斜飞,就往人群撞去。
“呵呵,就等你这一刻呢!”
舒亚子把扇子一摇,早就备在边上的另外一道龙卷风呼地卷了过去,一下就将空中的身影卷入其中。
“啊啊啊啊!”
那土行蚰在龙卷风里急速转动,无处发力,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只能绝望的嚎叫。
“哈哈哈!”
舒亚子见状,大笑一声,扇子摇了两下。
只见那道抽烟的龙卷风也从洞里抽了出来,和卷着土行蚰的龙卷风合并,变成了一道粗大的浓烟龙卷。一下就把土行蚰呛的叫不出声音,只是剧烈咳嗽。
舒亚子一脸微笑,大声说道:“老矮子,光是劲风一时半会制不住你,给你再加点毒烟,赶紧吸饱a毒烟睡觉吧!哈哈……呃!”
他正得意的笑着,忽然脸色剧变,猛然扭头大喝:“是谁!”
“咦,竟然被发现了。”
还没看清身后之人,就听人声到了头顶,一只紫色手掌探了下来,猛击他的顶门。
“贼子,焉敢偷袭!”
舒亚子分出左手来格挡,右手依旧稳稳的摇着芭蕉扇。
谁料来人的手掌力道一收,轻轻搭住他的手臂,身子往下一坠,探手去抓他右手上的芭蕉扇。
舒亚子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灵活,一个反应不及,就被对方抓住了芭蕉扇柄。直觉扇上传来一股庞然巨力,扇子便脱手而出。
“这扇子不错,我买了!”
人影翻过身子,脚尖在羊角上一点,轻轻落在大青羊前,又是两个纵跃,已经立在了土丘顶上,抱着碧绿的芭蕉扇上下打量。
“……我的宝扇!!!”
舒亚子看着自己的空手,一脸难以置信,楞了好一会,才发疯一般吼叫:“天杀的贼子,把宝扇还我!”
夺扇之人正是聂伤。
他大概看了眼芭蕉扇,对着空气扇了扇,不见风起,一时不知该如何使用,便插到腰后,对舒亚子笑道:“扇子我收下了,前辈开个价。呵呵,我聂伤做生意,童叟无欺,天下皆知我的名声。五百耆元如何?”
“五百元?!你去死吧!额……你是聂伤?”
舒亚子面孔通红,正要爆发时,忽然反应过来,不禁愕然。
“在下正是耆候聂伤。”
聂伤朝他拱拱手,正色说道:“我在国中听闻前辈和群舒之国要劫我商队,屡次派人也营救不成,只好亲自出面来看看情势到底如何。”
舒亚子眼睛不眨的审视着他,中双目精光闪动,表情古怪,半晌才开口道:“久闻耆候通真龙变身之术,乃是一武技高超之异人。现在看来,传闻有误啊,耆候竟然是一位神灵!”
聂伤笑了笑,没有回应,扭头看到一个浑身漆黑的小矮人正在趴在半坡上瞅着自己,便朝小黑人笑道:“你是土焦智者?呵呵,我就是聂伤,我来救你了。”
那矮人像刚下班的煤矿工人一样,黑的看不清面目,只有两只眼睛是白的,眼神复杂的看着聂伤,哑声说道:“你……我……”
“我心中滋味难言,不知该如何面对耆候。”
第六百一十九章 金风之气
“智者乃是长辈,勿要拘束。”
聂伤朝土焦智者招手道:“先到我身边来,待我解决了这里的麻烦,我们再细谈。”
土行蚰手脚并用,艰难的爬到坡顶上,坐在聂伤身边大口喘气,语气虚弱的说道:“我身受重伤,体力不济,不能再为耆候助战,耆候见谅。”
聂伤笑道:“这里自有我应对,智者看着就是了。”
“咳咳,耆候……咳咳咳!”
土行蚰猛咳了几声,按着胸口躬身说道:“耆候叫我土行蚰就可以了。”
“聂伤,我不管你来此做什么,先把宝扇还给我!”
二人正交谈时,坡下的舒亚子不耐烦了,语气焦躁的喝道:“不然,老夫就不客气了!”
聂伤瞅了此人一眼,摸了下后腰插着的芭蕉扇,感觉很是碍事,便将之拔了出来,问土行蚰:“智者会使用此宝吗?”
土行蚰摇头道:“我怎么会使用他的宝物?”
“此扇叫做‘金风扇’,乃是六国一脉祖传的宝物,据说只有六国血脉才能使用,而且还需要特殊巫术驱动。近些年,六国衰弱,国中没有大能之巫,无人可用此宝,因此被闲置了。”
“群舒之国也是六国支脉,舒亚子这老东西,在晋升神巫之后,就闯到六国,将此扇硬抢了去,从此实力大增,全赖此宝襄助。”
“不能用也无妨,你先替我拿好。”
聂伤将芭蕉扇扔给了他,紧了紧负剑的皮带,对坡下的舒亚子叫道:“这位神巫,你真的不打算将宝扇出卖给我?五百元可是良心价了,你再考虑考虑。”
“哈!哈哈!”
舒亚子气笑了,强忍着怒火,伸手说道:“我无心与你贫嘴,呼!速将宝扇还我!”
“哈哈哈哈!”
聂伤仰头大笑一声,忽地收起笑容,厉声骂道:“老东西,不要给脸不要脸!”
“你a他a娘a的,无端劫我商队,杀我奴隶,伤我属臣。我不报复与你,还付给你五百元,是给你脸面,好让我们双方都就此收场。你却不知好歹,以为老子好欺负吗?”
“……”
舒亚子没想到他作为神灵,竟然还像乡间蠢夫一样粗俗,很是意外,愣了一下才咬牙回道:
“其他都可以谈,但是,宝扇必须先还给我!你的那些奴隶和属臣,再多死掉十倍,也比不上我宝扇的一丝叶片!”
“擦!不要脸的老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
聂伤喷着唾沫星子大骂,抽出背后巨剑来,高声喝道:“既然如此,我们今天就把账算个清楚!”
“我聂伤平生最喜打杀,这柄剑下,亡魂无数!来来来,我们打上一场,打赢我,我就把扇子给你!”
他的粗俗却是故意装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外人一个暴躁无脑的愣头青形象,好让对方放松警惕。
“呵呵,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好斗莽夫!”
舒亚子还真上当了,冷笑一声,说道:“好,耆候一言千均,相信你会谨守信诺,我就和你打上一场!”
“师尊,且慢!”
他身旁的舒耳突然凑了上来,低声说道:“此人只是肉身强大,武技高超,好似并无神术在身。徒儿就能对付,勿需师尊劳力。”
舒亚子道:“你怎知他没有神术?万一藏着突然使出,你岂不危险?”
那舒耳一脸自以为是的表情,撇嘴冷笑道:“徒儿好歹也跟随师尊修行了三十年,那聂伤脱离奴隶身不过才两年,再强能强到哪去?他方才趁师尊不备才偷了金风扇,盗贼之术而已,师尊不要看他太高。”
“而且,有师尊在一旁掠阵,即便他使出神术,徒儿不能抵挡,师尊也可以出手救我。徒儿正好为师尊探明敌情,排除隐患。”
舒亚子想了想,点头道:“好,你去,务必小心!”
舒耳大喜,抽出腰间宝剑,一步跨到大青羊头前,朝聂伤轻蔑的勾手叫道:“喂,贱奴国主,你不值我师尊动手。过来,过来,鄙人舒耳,群舒贵人也,我来陪你玩玩。”
“无礼小子,竟敢辱我,找死!”
聂伤‘暴怒’,高举巨剑,一阵烟尘冲下土坡,杀气腾腾撞到舒耳跟前,抡剑就砸!
舒耳也被聂伤的气势惊到了,想要后退暂避,但是刚刚放过大话,只能硬着头皮迎上,矮身滑步,躲避汹汹剑势。
“呼!”
巨剑从他的肩背上掠过,带起的劲风刮的舒耳后颈生疼,好在没有扫中。
巨剑太重,一击砸空很难收力。舒耳的反应速度远超凡人,趁势反刺,一剑捅向聂伤肋下,剑势快如闪电!
聂伤不能用剑格挡,也来不及侧身躲开,唯一的选择,就是弃了累赘重剑后退!
“嗷啊!”
眼看剑尖将要临身,就见聂伤发一声大吼,手肘猛然一收,竟然将利剑生生夹在肋下!
舒耳只觉剑身滞涩异常,剑尖难进,再看到对方瞠目呲牙的癫狂之态,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嘶!好贼胆!”
聂伤这招的确巧妙,但让舒耳震惊的,不是此招本身,而是对方不要命的狂战气势。
此招极度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捅个对穿,哪怕神灵也得重伤。
你聂伤乃是一国之主,堂堂侯爵,高高在上的神灵,如此高贵之身,放着把稳之招不用,却偏偏像个斗奴一样搏命。简直疯了!
作为一个极其看着自己性命的贵族异人,舒耳哪里见过这种亡命徒,一下就被对方气势骇的心怯三分。
“哈!”
他强行鼓起勇气,用双手握住剑柄,用力搅动剑身,同时往前捅刺。
聂伤已经缓过手来,手肘一松,拧腰让过宝剑。
舒耳手中利剑速度奇快,顺势去削对方的肚腹。
“啊嗷!”
可是聂伤理都不理,野兽般嘶吼一声,巨剑猛撩,直往舒耳腿间砸去。
“嘶!”
舒耳又吸了一口凉气,直觉胯a下发凉,哪敢和对方换伤,急忙向后跳步躲开一击,手中利剑一转,又刺对手面目。
“嗷!”
聂伤依旧不理,狂吼不止,抡剑就砸他的头颅。
“我……他a娘a的!”
舒耳又气又怂,冒出了一头冷汗,只好再次后退,大力一跃,跳到了一丈开外。
“不要走!”
聂伤吼了一声,抡剑紧追。
“怎么会有……有这样的疯子!”
舒耳见对方像噬人猛虎般扑来,顿时心头发颤,手脚发软,下意识的转身就逃。
“徒儿,勿要怕他!”
刚跑出几步,就听舒亚子在一旁冷哼:“此人只是势头凶猛而已,其实并无多少手段,武技也是平平,实力远不如你。冷静应对,你的血脉之力还未使用呢,他打不过你!”
舒耳被师尊当头棒喝,神智一下清明过来,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直面聂伤。
这时他才看出来,对方模样虽然吓人,但是身上破绽甚多。
果然不过如此!
“惭愧!”
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逃跑之举,舒耳羞得面红耳赤,怒火和勇气一起爆发出来,挺剑反冲了过去。
“哈!”
他的动作不再僵硬,敏捷如豹般躲过聂伤扑击,一剑划伤了聂伤的肩膀,大声嘲笑道:
“野人,先前吾只是试你虚实而已,真以为自己的丑态能吓到我吗?”
“白嫩小子,我要把你砸成肉泥!嗬嗬!”
聂伤看都不看伤口,一脸狞笑杀了上来。
舒耳已经彻底镇定下来了,不再被他的凶焰慑到,使出精妙剑术,迅速扭转了局势。
聂伤把剑抡的呼呼作响,口中喝呼震耳,却只知道猛冲猛打,根本打不到对手。舒耳应对自若,把聂伤当蛮牛一般戏耍。
双方交手二三十招,舒耳在聂伤身上留下了十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自己却连毫毛都没有被碰到过。
“哈哈哈,师尊,此人正如你所言,只是势头凶猛而已,武技粗陋的紧。”
舒耳越打越自信,对舒亚子笑道:“不过他的神力好像是愈伤之术,虽然打不过徒儿,却很能消耗,估计得小半个时辰才能拿下他。呵呵,我可没耐心和他厮缠,徒儿要使用异术了。”
舒亚子面色也轻松了不少,还是态度谨慎的嘱咐道:“小心,他再弱也是神灵,定然还有异术神术还没有使出来。“
“徒儿明白!”
舒耳傲然一笑,口中急急念咒,忽然吐出一口黄光来。
左手戟指沾了黄光,往剑上一指,那黄光便飞到剑尖上,泛着黯淡昏光。
聂伤见状稍稍一愕,还是抡剑抢攻上来。
“着!”
舒耳一声断喝,手中之剑骤然放出刺目金光,突地激射出去。
聂伤早在他吐出黄光时就做好了防备,不敢再装楞,急忙激发血气挡在胸前!
“噗!”
利剑带着金光,如闪电般刺入紫色血气,聂伤身子一歪,正中肩头!
“哦呃!”
他痛呼一声,一手去抓肩上敌剑,一手拖着巨剑踉跄后退。
“来!”
舒耳又一声清喝,戟指一钩,利剑噌地一声从聂伤身上飞了回来。
“嗷啊!”
聂伤一把抓空,按了下冒血的伤口,很快止血,吼了一声,红着眼睛又杀了上来。
“唔,怎么才刺进一寸?”
舒耳看了眼剑尖的血迹,很是疑惑,冷笑道:“我就不信,你的紫气能当我的金风之气!”
说话时脚下灵活移动,闪过聂伤攻势,口中再次吐出一团黄光,把剑一荡,挑了黄光去。
“嗡嗡嗡嗡……砰!”
黄光在剑尖上剧烈颤动几下,稍一蓄力,猛地爆射出来,迎面射向聂伤胸口。
“铿……嗡!”
利剑裹着黄光扎在了紫色血气上,顺利穿透了紫气,却在聂伤身上弹飞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
舒耳大吃一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震惊之下,连飞到半空的宝剑都忘了召回。
“哈哈哈,护心镜见过没有?”
聂伤撕开衣襟,露出一块厚重的铜片来,坚硬的青铜上赫然一道深深的划痕。
“啊?你怎能如此无耻!”
舒耳的表情有些崩溃,慌忙把指头在嘴里蘸了一下,伸手去招宝剑:“金风剑,来!”
“去你的金风剑!”
聂伤却已经赶上,一剑挥去,砸中了金风剑剑身。
“当!”
宝剑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两截崩落到远处,那团黄光也很快消泯了。
“啊!!!我的金风……”
舒耳惊呆了,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举在肩头,一时都不知道躲避头顶砸下的重剑。
“莫要伤我徒儿!”
要命关头,舒亚子一挥袖子,一团黄气从袖口钻出,像条蛇一样歪歪扭扭的飞向聂伤。
黄气之蛇看着缓慢,其实极快,聂伤背心可没有护心镜,不敢硬接,只好侧身跳开。
舒亚子再把手中缰绳一抖,大青羊咩耶一声,骤然加速,纵蹄前突,瞬间就挡在了舒耳的身前。
对面的聂伤并没有甩掉黄气蛇,黄气蛇转向追来,他再跳一步,挥剑去斩。黄气蛇被拦腰斩断,如轻烟一样散成两截,绕过剑身,重新合体,继续向他扑来。
“好难缠!”
聂伤躲不过去,心头一凛,急忙凝聚了一团紫气在胸前,依靠护心镜挡此一击!
“呼啦!呲!”
黄气蛇穿过紫气层,体积缩小了一半,再击在护心镜上,溅出一撮火星。
聂伤急忙低头去看,只见护心镜上插着一根手指长的铜刺,穿透了半寸厚青铜板,尖端已经刺到了皮肉。
“幸好戴了护心镜。”
他暗暗呼气,拔掉铜刺,将护心镜小心的调整好位置。
原来他的血气护罩,对能量攻击的防御效果最好,防御物理攻击却存在一些缺陷。
面对钝器打击时,血气罩可以将打击力分散到各处,效果比能量防御效果还好,大锤都砸不动。
但对锐器防御的效果却差强人意,最多也只能削弱五成力量,敌方武器越是犀利,血气罩的防御就越差。
针对此情况,聂伤不得不多做准备,所以才披挂了一块护心镜,专门保护心脏。
“老家伙,总算敢下场了!看打!”
他继续充楞,激发血气包住全身,大吼一声,对准大青羊猛冲过去。
“呵呵,就这么点本事?”
舒亚子轻蔑的摇头,袖子连挥,又是两条黄气蛇飞了出来,围着聂伤的血气罩不断消磨。
“我以为你会有什么了不得的神术呢,原来只懂得激发血气进行防御而已。哈哈哈,看来你这位神灵,还是个婴儿!”
“你血气防御算是不错了,可惜,我一族的金风,专能削减血气防御。今天遇到我,算你倒霉!”
他正抚须微笑着,忽然面色大变,慌忙挥动袖子,怒吼道:“奸诈小人,又来偷袭!”
第六百二十章 空战暴击
为了应对舒亚子的金风铜刺,聂伤释放出了大量血气,将自己包裹在一大团紫色血气之中,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舒亚子放出的两根金风铜刺,如两条黄色气蛇,在紫色血气里进进出出不断穿刺。
聂伤却以血气阻断对方视线,再用护心镜和巨剑挡住了大部分攻击。实在躲不过,就凭着超强的恢复能力硬抗,虽然被金风刺击中了好几次,都没有遭受重创。
那舒亚子感应到了金风刺上传来的异状,略显惊讶,也不着急,袖子轻轻一挥,黄色气蛇立刻改变了战术。
它们不再进行穿刺攻击,而是在紫色气团的外围快速绕行,像割草一样,将聂伤的血气从最外层一点点的消磨掉。
聂伤对金风刺束手无策,只能不断跳跃奔跑,拼命抡剑,以减慢金风刺收割自己血气的速度。但也只是延缓了一点时间而已,他的血气早晚要被消耗光,到时候就彻底没有了防御手段。
“呵呵,聂伤,你这种紫色血气非常少见,其中蕴含惊人之力,性质很是奇异,至少也是上品血气。”
舒亚子得意的抚着长须,笑道:“可惜,我皋陶一脉的金风,最能削弱外放血气。你要是了解我,就不会以血气来做防护。哈哈哈……呃!”
他正轻松笑着,前方紫色气团突然溃散,浓稠的血气很快散溢。原地只剩一把巨剑插在地面上,两条黄气蛇正围着巨剑绕圈,聂伤却不知去向。
与此同时,舒亚子感觉背后汗毛直竖,顿时反应过来,慌忙挥动袖子朝背后放出两根金风刺,口中怒喝:“奸诈小人,又来偷袭!”
“哈哈,不知道吧,我还会幻术!”
聂伤已经跳到了他的身后,两只掌心都燃着紫青火球,左手一挥,一个掌心雷了掷了出去。
“嗵!”
掌心雷飞出三尺,在舒亚子的背上爆开,两根金风刺被爆炸气浪冲的无影无踪。
“啊!”
舒亚子惨叫一声,后背衣服被炸飞,满背都是火星,附身搂住了大青羊的脖子上。
“你太蠢!”
聂伤也被气浪冲到,但是无关紧要,顶着冲击波撞了进去,右手托着掌心雷按上了舒亚子的光背,手上紫气溢出。
“轰!”
剧烈爆炸在聂伤手掌和舒亚子的脊背之间爆发出来,腥臭的浓烟中,两个人影朝相反的方向飞离羊背。
聂伤落在地上,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感觉右手酸麻,忙举到眼前细看。
只见满手油黑,掌心皮开肉绽,骨头都露了出来,惨状难言。
“呼,办法起效了!”
他看着伤口处虫子般蠕动的肉芽,深吸一口气,自语道:“关键在于精准把握血气释放时间。”
原来他刚才躲在血气团里,悄悄释放了蜃龙血脉的幻术,叫做‘蜃影’。
此幻术能利用血气模拟出一个分身,除了不能说话,不论气息和行为都和本体一模一样,以血气包裹的话,可以以假乱真。
但却有个弱点,不能离开真龙血剑五步之外,用的不好的话,非常鸡肋,聂伤在使用时也要做足铺垫才能发挥出作用。
蜃影不是针对他人发动的,因此没有能量波动,他人很难察觉。
聂伤故意做出癫狂之态,绕着舒亚子乱窜乱跑。趁其不备,瞬间发动蜃影,真身脱离血气躲到了土堆后面,让分身继续吸引舒亚子的注意力,然后成功偷袭。
按在舒亚子后背上的那记掌心雷,看似紧贴着手掌爆炸,其实中间还隔了一寸距离。
他在引爆掌心雷的瞬间,迅速在掌心放出一股血气。
这股血气被爆炸激发,释放出了一个向外的冲击波,抵消了掌心雷的大部分爆炸之力,所以才没有炸飞手掌。
具体原理就是坦克的反应装甲,聂伤也是从反应装甲上得到启发创出这个技巧的。
不但如此,第二次爆炸,还引导了掌心雷的爆炸方向,使之成了定向爆破,爆炸之力全都朝外喷发,将手榴弹变成了穿甲弹!
“呵呵,只要你是肉做的,这一下足以让你半身瘫痪!”
聂伤冷笑着,把视线从伤手转移到了几步外的舒亚子身上。
只见舒亚子躺在一堆乱石里,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又抓住石头吃力的站了起来。他的腰背处血肉模糊,但并没有像聂伤想象的那么严重。
“咦?”
聂伤有些意外,定睛一看,只见他身上黄光闪动,顿时明白过来,咧嘴笑道:“你的金风,不但进攻犀利,防御效果也不错嘛!哼哼,看你还能抗住几次轰炸!”
话音刚落,身子便射了出去。两只手手掌先后燃起了紫青火球,衣袂曳着烈烈风声,转眼间就冲到了舒亚子身前。
舒亚子动作缓慢,刚站直了身子,就见一团火球打到了胸前,惊的目眦欲裂,闷哼道:“金风护体!”
黄气瞬间漫出,刚刚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云气,就和火球碰撞在一起。
“惊雷!”
聂伤大喝一声,左手用力按住,心念一动,引爆了掌心雷!
“轰!”
“啊……呀!”
暴炸的气浪中,两个人影再次飞出,舒亚子惨叫着跌入灌木丛。
他奋力挣扎起来,低头一看,胸前衣服也没了,皮肉炸飞了一大块,好在没伤到骨头。
见聂伤冲了过来,他急忙调金风护住身体,一个纵身跳出树丛,抓住一旁大树树枝,往高处攀爬。
聂伤速度远胜于他,他刚爬上一个树杈,聂伤已然到了树下。
舒亚子眼见火球要碰到脚了,激发出全部潜力,像只猿猴一样灵活,嗖地一下就蹿到了十几丈高的树顶上。
可还是没有甩掉聂伤,在树梢稍一犹豫,聂伤已经追到身下,对准屁a股又是一雷轰去。
舒亚子忙用金风之气护住臀a部,口中大叫:“你龌龊!”
“轰!”
“啊呀呀!”
树冠猛然爆开一个团烟雾,舒亚子又被炸了出来,捂着冒烟的屁股在空中惨叫,坐飞机一样朝斜上方飞去。
聂伤这次抓紧了树干,没有被气浪卷走,紧跟着跳出树冠,却追不上对方的喷气式飞行,只好把右手火球投掷过去。
“轰!”
这一次爆炸在舒亚子身下发生,因为没能贴身释放,威力不大,但舒亚子又被气浪掀起了两丈多高。
聂伤在空中无处借力,无法再追,正准备落地时,听到头顶鸹神大笑:
“哇嘎嘎嘎,聂伤你这仗打的实在好笑,嘎嘎嘎,笑死我了。继续炸,把那老头子炸到太阳上去!”
话音刚落便飞了下来,脚爪抓住聂伤后背衣物,将聂伤提起来飞了一段,再用力一扔,把聂伤直接扔到了舒亚子的身后。
“小子,有胆让我转过身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舒亚子扭头看到聂伤靠近,慌忙将金风之气都转移到背上,色厉内荏的大叫。
“好!让你转身!”
聂伤一记掌心轰在他的左肩上。
“啊呀!你给我等着!”
舒亚子再次被击飞,身子转了过来,面对聂伤,袖子一挥,像发射火箭弹一样,刷刷刷刷,飞出了一窝蜂金风刺,从上下左右攻向聂伤。
“爆!”
聂伤掷出两个掌心雷,在舒亚子身前爆炸,冲击波将金风刺一扫而空。
“这么容易就破了我的金风钉?”
舒亚子看清了金风溃散,一脸的不敢相信,不由哀嚎道:“难道我皋陶一脉的金风血气,不如这贱奴小子的紫色血气高贵吗?”
还在震惊时,聂伤已经撞进烟火里,贴到他身边,来不及发动掌心雷,双拳裹上紫色血气,咚咚咚咚,一套组合拳,全部打在舒亚子的左右肋骨上。
舒亚子被重捣在腹部,气息紊乱,一个神术都使不出来,差点连金风都失控了,身子又不受控制,只能闷声挨打。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
聂伤瞬间打出十七连击,身体受到反冲之力,二者终于分开了。
舒亚子虽有护身金风,也被巨力震伤了内脏,嘴边冒着白沫,喉咙里呃呃直叫,仰面朝天往下坠落。
“他要掉下去了!聂伤,快把他打上来!”
鸹神在一旁焦急大叫,爪子一抓一甩,又把聂伤扔到了舒亚子的下方。
“正好!看我的,升!龙!拳!”
聂伤蓄满了血气和力道,一个冲天下勾拳带出了龙形,重重打舒亚子的肚子上,又把舒亚子冲高了一截,翻着跟头往天上飘去。
“鸹神,继续接力!”
聂伤自己反而被力道推了下去,眼看又追不上舒亚子了,急忙呼唤空中力量。
“哇嘎嘎嘎,我来也!”
鸹神立刻俯冲下来,将他抓起,再次扔到了舒亚子的身边。
这次的位置却在舒亚子头顶,那舒亚满嘴是血,一抬头就看到斗大的一个火球,惊的眼珠子都鼓了出来。
他忙将金风之气调到头顶,声音尖细叫道:“有胆……让我落地……我把你……”
“好,落地就落地!”
聂伤祭出一个中型掌心雷,用力按在他头顶:“紫金锤!”
“轰!”
“呃……”
舒亚子被炸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身上拖着烟火,如流星一样坠到地上,顿时烟尘滚滚,在一个小土丘上生生砸出一个大坑来。
“喂,你把他打落就不好玩了!”
鸹神郁闷的大叫,把聂伤再次抓住,责怪道:“我还没玩够呢,你怎么不问一下我的意见?”
聂伤板着脸喝道:“就知道玩,你是来玩的吗?”
“教训你祖母呐?你可真无趣!”
鸹神呸了一口,骂道:“老家伙都被你打下去了,你还在天上作甚?下去!”
说着就把爪子一松,放开了聂伤。
聂伤下落途中,看到舒亚子呈一个大字型平趴在圆坑里,那舒耳和周围的群舒士兵立刻围过来抢救。
“老家伙,真够耐打的!最后一击!”
他两只手中都燃起了大火球,然后合为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巨型火球,对准了坑里的舒亚子,头下脚上,携着呼呼风声,高速俯冲!
地面上的群舒士卒射过来几波箭雨,毫无威胁,大多数都射了个空,偶尔撞中的,也被火球和聂伤身上血气护罩弹开。
眼看聂伤和火球就要撞到地上,众士卒都吓傻了,愣住坑边不知所措。
“天!塌!地!陷!”
“轰!!”
剧烈爆炸将那小土丘直接炸平了,土石枝叶和人a体在空中乱飞,连站在几丈外的士卒和狗群都被气浪掀翻在地。
半晌之后,烟尘散去。
远处的群舒士卒和土行蚰都忘了仇怨,小心翼翼的围上来观看,鸹神也飞到低处,盘旋着扫视地面。
只见地上出现了一个深坑,周围横七竖八躺满了死伤之人,坑边的泥土呈放射状朝外翻起。
焦黑的坑底糊满了碎渣泥浆样的血肉,血肉之中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低垂着头颅,单膝跪地,一手拄地,像座雕像一样久久不动。
“耆……耆候,你还好吧?”
土行蚰见他这样,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轻声问道。
“呼……”
聂伤总算有了动静,呼出一口灰色烟气,依旧保持姿势没有动弹,声音干哑的说道:“没打中,他跑了!”
“啊!跑了?”
土行蚰大吃一惊,急忙往周围看去,惊叫道:“他会在附近突起袭击吗?”
“不用怕!”
聂伤缓缓站起身来,扭了扭脖子,说道:“老家伙,不死也重伤,哪敢再露面。”
土行蚰看了看周边,不解道:“耆候神术如天降流火,舒亚子明明被击中了,怎么可能逃掉?方才我的位置被树木挡住,没有看清,耆候莫怪。”
聂伤拍掉身上碎肉,走向一旁土堆,从土里拽出一个羊头来,提在手里看了看,说道:“是舒亚子的坐骑替主人挡了一击。”
“此兽居然也有金风之气,它耗尽血气激发出了金风挡在舒亚子身前。我虽然将之炸的粉碎,但是力量却被泄掉大半,没能击中舒亚子。老家伙突然陷到土里去了,然后我就再也感知不到他了。”
他扔掉羊头,问土行蚰:“智者精通土系神术,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土行蚰闻言,顿时面如土色,嘴角抽搐道:“拘土氏,来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 拘土冬瓜
“哈哈哈,老矮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多嘴多舌,保守不住秘密。”
土行蚰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长笑,还伴随着低沉的震动之声。
聂伤忙扭头看去,只见一旁的土堆上,核桃大的褐色土块汩汩地往出冒,很快就堆成了一根土柱。土柱表面扭曲拉伸了几下,土渣纷纷掉落,露出一个矮壮的老头来。
那老头矮冬瓜身材,个头只比焦饶人高半头而已,但是一看面目就能确定是凡人,而非焦饶人。
他穿着一身粗麻布的褐色短衣,脚踩破草鞋,衣着十分粗陋,长得跟曾志韦似的,不过满脸皱纹,皮肤发黑。
头上是光亮照人的地中海,只有一圈稀黄的头发编成辫子拖在脑后,类似清朝人的发型。
头顶还顶着一三角形的奇怪高冠,又尖又细,足有一尺多高,像独角兽的角一样,用皮绳紧紧系在下巴上。
他右手拄着一柄铁锹样式的小型青铜铲,左手握着一把铁镐似的鹤嘴锄,好似一个准备到田里劳作的老农。
“这货,一看就是喜欢挖土的老妖怪!”
聂伤心中吐槽,正要说话,就听土行蚰愤愤道:“老土怪,你还有脸说我多嘴,你自己做下的事情,我都替你羞愧。”
那拘土氏居高临下看着他,扬了下手中鹤嘴锄头,淡然笑道:“不就早年间那点小事嘛。”
“呵呵,老矮子,你们土焦人就是心眼小,一百年前的事情了还记恨着。怪不得你们一族越活越衰弱,这样的性格可交不到朋友,光树敌了,能好吗?”
土行蚰冷笑道:“所以,你也把此事记了一百年,一有机会就要灭我全族,以免我们把你的丑事告诉他人。”
拘土氏的笑容一僵,装腔作势的叹道:“唉,本来我都快忘了,但谁能想到,正好遇到这样的机会,能将你们一网打尽,那我也就不推辞了。顺势而为罢了。哈哈哈哈!”
“无耻之徒!你……咳咳咳咳!”
土行蚰气的咬牙切齿,正要大骂,却伤势发作,剧烈咳嗽起来。
“智者,且到一边歇着。”
聂伤走到他面前,盯着土堆顶上的矮冬瓜看了一会,回头问道:“智者,此人与你有何怨仇?”
土行蚰回过劲来,喘息着说道:“这老土怪……这拘土氏……是个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
原来在一百多年前,拘土氏只是个巫师,修习御土巫术,一直不能大成。他得知焦饶人擅长掘地,便找到土焦国,向土焦人示好,并在土行蚰面前说了自己的目的。
土行蚰那时神力充沛,又喜欢四处游历,性格很是粗豪。见拘土氏心诚,又有天赋,便将自己的土行之术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他。
拘土氏很有修习御土巫术的天分,只是没有名师教导,才表现的平庸无奇。
得了土焦智者的指点之后,他进步神速,只用了几年时间就达到了凡人的力量巅峰,距离成神只差一步。
这一步也是最困难的,成千上万的凡人巫师和妖兽都卡在这里,最终耗尽寿命,以凡俗之体死去,只有一两个幸运儿才能侥幸成神。
修行至此后,拘土氏的进化就停滞了,十几年未有进步,还随着年岁增长而退步。
拘土氏年纪已大,寿命将尽,逐渐失去了信心,沮丧绝望,经常在土行蚰面前哀求,说智者智慧高绝,一定能想到办法帮他。
土行蚰也不知道他的问题出在哪里,见他哭的可怜,再次心软了。便带他到土焦国的祭祀之地,使用一件神器沟通白吞神的神念,若是能在白吞神那里得到指引,说不定就能顿悟突破。
不过此举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土焦人几百年来也才联系上了几次白吞神,更别说一个凡人了。
拘土氏使用了神器之后,果然什么都没有感应到,便颓然离开了。土行蚰也为他感到可惜,一直在安慰他。
谁想拘土氏这厮虽然没有沟通上白吞神,却对那件神器产生了心灵感应,断定此物就是自己突破成神的机缘。
他知道土焦人不会把神器给自己,于是不动声色离去,在外谋划了几个月,然后派人来土焦国送信,邀请土行蚰到他家里做客。
土行蚰没有多想,随意便去了,到了拘土氏家中,不见拘土氏。奴仆说主人突发急事走了,十分抱歉,请智者在家中逗留几日,一定及时回返。
土行蚰还是没有生疑,被拘土氏的家人好吃好喝伺候着,足足呆了十余天还不见土行蚰回来,只好告辞回家。
结果回到丛林一看,土焦国已经不存在了,洞穴屋舍全都被烧毁,到处都是土焦人的尸体和战火的痕迹。
他知道土焦国一定是被凡人袭击了,着急上火到处寻找可能的活口,最后终于找到了几个藏在林中的土焦人。
几人告诉他,他刚走没几天,土焦国就遭到了凡人大军的突袭。
土焦人毫无防备,被一边倒的屠杀,只能逃往林中躲藏。土焦王带着一群人到了安全的地方,正在漫山遍野寻找跑散的族人。
土行蚰急忙赶了过去,土焦王又告诉他,那支凡人军队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但他却看见拘土氏带着一伙精锐士卒冲进了祭祀之地,将神器抢走了。
土行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拘土氏的毒计,想要报仇,却找不到对方,也不敢大张旗鼓追杀凡人巫师。
只能咽下这口气,带领残存的土焦人迁到更深的密林里生活,从此再也不与外界接触……
“老土怪,你抢我神器,杀我族人,毁我家园,我没有去找你,你倒是跳了出来,要灭我全族。呵呵,你和舒亚子,正是一对狼心狗肺!”
土行蚰怒斥拘土氏:“你的心肠是黑的吗?”
那拘土氏在他讲述的过程中也未出声干扰,静静听完,这才淡定笑道:“我取走神器,与你与我,与土焦国其实都是好事。”
“你莫急,先听我说完。”
他见土行蚰又要叫嚷,抬手止住,继续说道:“当时我见到这件神器,发现它神力沉沉,毫无波动,有如死气。直到遇到我之后,它突然的神力突然活跃起来!”
“那时我就知道,神器被你们土焦人闲置,长期压抑,郁郁不乐。而我却能带给它活力,它喜欢我,愿意跟着我,认我为主!”
“所以……”
他神色激动的说完这番话,扶了下高冠,微笑道:“我取走神器,对神器和我都是好事。”
“另外,你们土焦国委屈了神器,早晚要遭受灾厄,与其被其他恶神得知后屠杀干净,不如让我得到,至少能少杀点人。对你和土焦人也是好事。”
“呵呵,神器到手之后,我就下令收兵了,不然的话,你们土焦人哪能逃走那许多人!”
“你、你……你满嘴胡言,颠倒黑白!”
土行蚰听了对方解释,愣了一下,愤怒大吼:“分明是你窃我宝物,杀我族人,却被你说的好似……咳咳!咳咳咳咳!”
他怒气满胸,一下又发了伤势,捂住胸口猛咳不停,嘴里吐出鲜血,脸色憋的紫黑。
“智者,他在故意气你,不要上当。”
聂伤提醒一声,看出他怒极之下断裂的肋骨插进肺里了,在他背上轻击一掌,将肋骨复位。
土行蜣总算喘过气来,强行稳定气息,不敢用力说话,只是怒视拘土氏。
聂伤打量着拘土氏,问道:“智者,此人窃走的神器是什么,是否带在身上?”
土行蜣指了下拘土氏的头顶,轻声说道:“头顶冠下……藏在冠里。”
聂伤瞅了瞅那高冠,又问:“此神器有何神异之处。”
土行蜣简单道:“有御土、避土之能。”
“明白了。”
聂伤点点头,心中思忖道:“简而言之就是能掘土,难道是个电动钻头?”
“哈哈哈,老矮子,没想到你临死之前,竟然傍上了这样一个靠山。”
拘土氏目光警惕的看向聂伤,口中说道:“原来你就是耆候聂伤,久闻大名了。耆候刚刚成神,就能将自身血气运用的如此熟稔,的确天纵之才,神农使者名副其实。”
他越看聂伤,眼中嫉妒之色越浓,啧啧叹道:“不愧是帝王心腹啊,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一身上品血脉,真让老朽羡慕。唔,对属臣如此厚待,帝辛也是个好主君,我都想投靠于他了。”
“不过,耆候的真实战力,似乎不像表现出来的那强,血气之中神力强盛,却根基不稳,必有隐患。”
他盯着聂伤观察了一会,微笑道:“耆候,老朽没猜错的话,你可能对自己的血气也不是很了解,全凭一些浅显的皮毛认知,加上几样声势浩大的奇招,就以为自己很强了吧?”
“你将来或许会很强,但是眼下,你还嫩的很呢。你能轻松击败舒亚子,不是舒亚子不如你,而是施诈偷袭的结果。”
“当然,也是舒亚子太轻敌自大,被你的偷袭打蒙了,如果公平决斗的话,你不一定能打败他。老朽的本领和舒亚子相当,耆候是否还有力气与再我打一场?”
“话还真多,不过都说准了。”
聂伤也知道舒亚子不弱,不然他也不会装愣头青偷袭对方,但还十分自信,自己能够打败这个拘土氏。
决定战斗胜负的,不只有身体数据,还有技巧、经验、勇气、机变和意志,这些因素也同样重要!
在这些方面,哪个神灵能和他聂伤比?双方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他绝对有把握稳居不败!
“这位……拘土氏,你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吗?为何不出手?”
他吐了带血的唾沫,嘲笑道:“如果你和舒亚子一起夹攻我,我必败无疑。但你却眼睁睁看着舒亚子被我痛殴,直到他落败了才出面。”
“呵呵,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想猜,但你已经失去了战胜我的唯一机会,单打独斗,你打不过我。”
拘土氏面色有些难看,往身后瞅了一眼,叫道:“我来的时候,你和舒亚子正在空中搏斗,我不会飞行,插不得手,只能等你们落下再出手。”
“不说废话了。”
他急忙转移话题,大声说道:“耆候,你无端打伤我好友,想要如何?”
“呵呵。”
聂伤不禁失笑,说道:“装什么傻,我所来为何,你会不知道?”
他突然变色厉喝:“速将你抓去的另外一位土焦智者放回,撤走军队,放我的商队和土焦人离开,不然,我就打到你们撤离军!”
“那土焦智者对我有大用,我是绝对不会放的,其他我不在乎,撤兵要和舒亚子商议才行。”
拘土氏也不生气,摇了摇头,正唧唧歪歪的墨唧时,身后响起了舒亚子的叫声:“老土虫,你和他讲什么道理,快点痛打他给我泄恨!”
说话间,就见舒亚子的脑袋出现在了土堆上,浑身漆黑,身上衣服只剩腰带上挂的几片,像个乞丐一样颤巍巍走上土堆,指着聂伤大骂:
“此贼碎我坐骑,杀我嫡孙,老土虫,你要不替我报仇,你我就恩断义绝!”
“这……兄长,你不要急嘛。”
拘土氏明显是耍滑头不想和聂伤开战,忙劝道:“我们和此子……”
“老土虫!”
舒亚子朝着他的脸大吼一声,喷着唾沫星子叫道:“你再不出手,就不要享群舒之民的供奉了!”
拘土氏听到此言,神情一下严肃起来,转头面对聂伤说道:“耆候,你是帝辛重臣,我不想与你交恶,劝你不要再管土焦人的事,收手回国为好。”
“但是……”
他用鹤嘴锄一指,竖起扫帚眉喝道:“我知道你不会罢手的。既然你我已经开战,那老朽就不客气了!”
说话间,头顶高冠嗡嗡作响,冒出褐色泥水来,将他整个裹在里面,变成了形状不明的土柱。土柱子很快崩解,散成碎土和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拘土氏也就此消失,不知所踪。
“耆候小心,他在脚下!”
聂伤正在动用玄鸟感应搜寻对方时,土行蚰忽然大叫。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双脚就已经陷入土里,一下就没到了膝盖!
(感谢书友:圆圆的五千点打赏,还有书友:第二次睁眼看时间的一万点打赏。这本书数据一直很差,全靠数量不多的书友们的支持才坚持下来,非常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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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塑泥巨像
“轰隆!”
聂伤脚下地面突然塌陷,他神经反射想要跃起,可是双脚无处借力,身子迅速下坠。
“耆候,抓住!”
土行蚰也惊叫一声,合身扑了过去,将手中芭蕉扇伸向聂伤。
可是他身负重伤,动作无力,只扑了三尺远就摔在地上,芭蕉扇距离聂伤的手只差一寸,还是没有抓到。
“噗噜!”
聂伤整个人都跌进了土洞,洞边浮土倾覆,将洞口重新遮盖,聂伤彻底消失在了土里。
“耆候,屏住呼吸,不要恐慌,我来救你!”
土行蚰惊的六神无主,忙爬到浮土前,盘腿坐地,将芭蕉扇放在大腿上,两支手掌放在口边用力吹气。
“我的宝扇!”
那舒亚子在坑边见了,登时眼冒贼光,就往坑里跑,谁料脚下一滑,一骨碌滚下土堆,仰面朝天摔倒在坑底。
他奋力起身,瘸着腿踉踉跄跄跑了过去,一下扑在了土行蚰的后背上,一把抓住扇子叶。
土行蚰施法不成,又怕被他夺走芭蕉扇实力大涨,慌忙抱住扇子柄。
二神扭打成一团,舒亚子体大力大,勉强占了上风,但怕弄伤宝扇,不敢用力去夺,一时也拿对方没有办法。
两个重伤神灵像凡人村夫一样搂抱在一起,在土坑里滚来滚去,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血肉,形貌狼狈,场面很是难看。
他们身旁的土里,依旧毫无动静,不知聂伤陷入土中情况如何了。
土行蚰异常担心,却被舒亚子缠住无法救援,眼见周围的群舒士兵靠了过来,心中更是绝望。
“哇,聂伤怎么不见了,连神剑都不要了吗?”
正心急如焚时,听到有人大叫。
抬头一看,就见鸹神变成了黑衣贵妇,手里提着真龙血剑站在坑边,一脸茫然的在坑里寻找着。
“鸹神,耆候被……被那拘土氏拖进土里去了!”
土行蚰卡住了舒亚子的脖子,大叫到:“就在那堆湿土处,快把他挖出来!”
“原来到土里去了,怪不得我分神看了一下鹦鹉妖,回过头来他就不见了。”
鸹神无视打斗的二神,把剑插到土里,自己跳进坑,低头看了看那堆土,为难道:“我是天上飞的,一辈子没挖过土,该怎么挖呢。”
土行蚰又被舒亚子按住了脸,偏着脑袋喘息道:“你、你把……把我身上的……赶走,我来挖!”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这矮子最擅长挖洞了。”
鸹神看了过去,不太情愿的嘟囔道:“本来不想管你这老矮子,但是看在聂伤的份上,祖母就破例救你一回。”
“啊!你们挖,老朽突然想起家里还有急事,就不打扰了!告辞!”
舒亚子早看到鸹神来了,顾不上自己的宝物了,推开土行蚰,抽身就走。
“嘎嘎,告什么辞?既然来了就多留一会!”
鸹神冷笑一声,抬起手臂,一团黑锋标出现在手上。
舒亚子刚爬到坑边,见状大惊,翻身坐倒在土堆上,惊慌大叫:“喂,你不要太过分,懂我们神灵的规矩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山水有相逢,你我……”
“哼,我又不是神灵,谁和你山水相逢!”
鸹神没有理会他的嘴炮,手掌一张,无数黑锋标像蝗虫一样涌了过去!
“孤妇鸟,你逼人太甚!”
舒亚子双目圆睁,愤恨欲绝的吼了一句,呕地一声吐出一大团黄光来,化成一张大网,一下将黑锋标一个不漏的罩在里面。
“滋滋滋……噗!”
黑锋在黄气网里蠕动了几息,黄气网忽然爆裂开了,大股黑黄云气急速扩散,将整个土坑都笼罩在其中。
“呕!呃!”
舒亚子吐出一大口血,神情一下委顿下来,身上肌肉都萎缩干瘪了。却也有了力气,手脚并用爬出土坑,往谷外狂奔而去。
“这老家伙,连本源精血都用上了。嘎嘎,以后定然神力骤降,短时间内无法再来找我们麻烦了。”
云气很快散去,鸹神看着远去的舒亚子和跟在他身后一同逃命的群舒士卒,满脸嘲弄。
她扭头看向土行蚰,见土行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由怒道:“老矮子,睡上了?还不快动手!”
“嘘!”
土行蚰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耳朵贴着地面倾听了一会,满脸疑色道:“地下,似乎有动静,呃……啊!快走开!”
他突然惊叫一声,拖着扇子往外就跑。
鸹神不明所以,但见地上慢慢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土包,也预感到了不妙,振翅急飞。
“嗵!”
她刚飞到坑外,边听一声闷响,土包一下爆开了。泥土像喷泉一样喷射出来,涌动的泥土中,一个黑色身影纵身跃出!
“哇,聂伤你怎么出来的?我和老矮子还没救你呢。”
土如雨落,哗啦啦的打在身上,鸹神翅膀遮住脑袋,抬头去看。
就见那人影落在对面土堆上,抖落身上泥土,破口骂道:“等你们救,我早就憋死在土里了!”
“哇,这事……”
鸹神面色尴尬,看向坑边的土行蚰,抱怨道:“都怪这老矮子太没用,不动手救你,听什么听?不过,哇嘎嘎,我真的不是很担心你,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被这种小计困住的。”
“哼,一条土鼠,焉能困住我?我用血气隔出空间,多厚的土也不能埋实,还能留住一些空气,一个掌心雷炸开土层就可以脱身。只是被那土鼠在土里一直袭扰,才憋到现在。呸!”
聂伤吐掉嘴里的泥,不再理她,双目泛出紫光,在周边来回扫描,最后锁定在一个位置,冷笑道:“呵呵,被我血气沾身,你跑到地心里我都能找到你!”
口中说着,纵身而起,一步越过大坑,跳到真龙血剑旁,一把捞住剑柄,往拘土氏的藏身的地方疾驰。
“嗷啊!”
他高高跃起,双手倒持重剑,血气裹住神剑,狠狠一击杵在地上。
“咚!”
剑落处,泥土翻涌,一圈震荡波扩散开来,周围几步地面的浮土面都震起了灰尘,还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
“呜呀!”
隐约听到有人在土里闷哼,土层微微颤动,地上裂痕往一个方向蔓延出去。
聂伤立刻就看穿了地下动静,迅速拔剑,拖着巨剑追击过去。
“哪里去!看你土里钻的快,还是我跑的快!”
他大步赶上,又是一剑捅进土里,直至没柄。
“噗……呼啦!”
泥土涌出,地面突然大片开裂,聂伤所在之处骤然塌陷,一下又陷到了膝盖部位。
他吃过一次亏,岂会再落陷阱?
手中重剑顶着一团血气,往土里猛戳,身子借力倒翻了上来。
脚刚踩到坚实地面,又一道寒光追击而至,直刺他的小腿。
“竟敢冒出头来!去死!”
聂伤抬腿让过寒光,右手重剑一挥,就往坑里扫去,左手也燃起了火球,同时往坑里扔去。
“轰!”
“哇呀!”
泥土纷飞中,一个矮冬瓜被从土里炸飞了出来,人在半空铁铲和鹤嘴锄都离手了,咕咚一声,头下脚上扎在土堆里。
“我的宝贝?”
他迅速拔出脑袋来,看都不看聂伤和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伸手去摸头顶的高冠。
他那高冠的布料和木板已经破损,露出里面一根褐色的螺旋角来。
原来真如聂伤猜测的,是个钻头!
“呼!没事,宝贝没事就好。”
他见尖角完好,长舒了一口气,急忙又左右寻找自己的工具。
却见聂伤扑来,忙把手掌一抬,喝道:“起土!”
头上尖角褐光闪动,一大片泥土像平地乍起的水浪般,劈头盖脸朝聂伤罩了过去。
土层厚重,范围也大,聂伤却不在意,直接挺剑加速冲撞过去。
“化泥!”
拘土氏把手掌一晃,尖角冒出泥水样的褐光,射在土浪之上,松散的黄土瞬间变成了胶泥,一个收缩将聂伤包在里面!
聂伤一时挣脱不出,拘土氏趁他一慢的机会,把手一招,角上褐光再闪。便有泥土形成蛇状,将青铜铲和鹤嘴锄送了过来,两件都抓在一只手里。
“噗啦!”
拘土氏刚拿好工具站了起来,胶泥团就被破开大半。
聂伤的上半身从烂泥里露了出来,满身满脸的黄泥,瞠目怒喝:“土老鼠,你激怒我了!”
说着,啪地一个响指,左掌心燃起了青紫火球,右手巨剑也甩掉泥浆,指向拘土氏。
“塑形!”
拘土氏预感到了危险,口中大喝,空着的左手一握,地上的胶泥忽然汇集起来,朝聂伤反卷而起。
“我……唔!”
聂伤下a半身还陷在泥里,急要挣脱时,只慢了一拍,又被胶泥包裹起来,掌中火球也被捂灭了。
“咕嘟嘟嘟……”
拘土氏头顶黄光不停射在泥团上,那胶泥变得像胶水一样粘,聂伤用力挣扎,却连一根手指头都伸不出来。
“呼!好暴烈的小家伙,差点抓不住!”
拘土氏见神术得逞,呼出一口气,把工具插到腰里,双手用力一抬,口中连叫:“起土!化泥!塑形!”
“呼噜噜噜……”
一股接一股泥土翻了起来,化成胶泥,一层层的盖到聂伤身上,很快就将他封在一个一丈大小的锥形泥团里。
“足够了吧?”
拘土氏停下黄光,抹了下额头,看着没有丝毫动静的泥团,歪嘴笑道:“嘿嘿嘿,无知小子,甫一成神,就狂妄嚣张,小看天下神灵,这是你应有的下场。”
“哇,聂伤,你怎么又被困住了?你这神灵,好像不怎么样啊!”
“耆候,他这泥里混有神力,任你力气再大,也使不出来!我挖你出来。”
鸹神和土行蚰见了,一个大声吐槽,一个紧张呼喊,一起赶来相救。
“呵呵,你们太弱!”
拘土氏双手挥动,土行蚰正跑着,一下就掉进土里没了踪影。
鸹神贴地飞行,也险些被地上掀起的土浪卷中。急忙振翅高飞,又被一丛激射的泥弹击中,打的黑羽乱飞,呱呱乱叫着不敢再靠近。
“哈哈哈哈!”
拘土氏仰头大笑,扭头看向泥团,大声说道:“小子,就这点实力,也敢来挑衅我们。哼哼,待会我再放堆火,慢慢把你烤成泥包肉,那时候……”
“轰!”
他正得意时,泥团猛烈爆炸,胶泥四处溅射。
拘土氏也被糊了一身,叫了一声不好,连发什么了事都没有去看,头下脚上就往土里钻去。
“嗷啊啊啊!”
聂伤炸开泥团,一下跳了出来,左右看着,怒吼道:“土老鼠,哪里去了?来啊!把我烤了啊!”
拘土氏见机太快,早就钻进土里,他来回找了几圈没有找到,只好忍下怒气,再次发动玄鸟感应在周围搜寻。
“哇,聂伤,老矮子陷在前面的土里了。”
鸹神从他头顶飞过,龇牙咧嘴的叫道:“哇呀痛死我了,以前和那土虫打架时,他可没有使出抛土块这一招。”
聂伤正要去救土行蚰,就见前方地面泥土翻开,土焦智者从土里爬了出来,躺在地上无力的说道:“土困不住我,不用管我。”
聂伤不再理他,很快感应到了拘土氏的动向,拔腿冲了过去。
那拘土氏潜的不深,察觉的上方的动静,大概猜出了聂伤能找到自己,也不躲了,和着一大团胶泥冒出地面。
“小子,试试我的绝招!”
他的倭瓜脸在泥里叫了一声,被胶泥迅速包住,周围的泥土往他身上快速涌去,很快即变成了一个褐色的胶泥巨人!
“我擦!这是什么?”
聂伤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古怪巫术,不由一愣,停下脚步仰头细看。
只见眼前泥巨人足有两丈高,身体也有一丈来厚,腿脚又粗又长,表面光溜如橡胶,胶泥一圈一圈的堆积成型,就像米其林轮胎人一样。
“是……泥壳机甲?”
当聂伤看到泥巨人迈动脚步时,更是吃惊,作为一个曾经喜爱机甲的男人,他很有些羡慕对方有这种装备。
“咚!咚!咚……”
地面在震动,泥巨人迈着沉重步伐,挥舞着粗大的手臂,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它的步伐迈的极大,步子虽慢,但是速度却快。
几步就到了聂伤面前,抡起箩筐大的球形巨拳,朝聂伤的头顶重重擂下!
第六百二十三章 锢神之胄
“我就不信,泥捏的土坷垃,还能硬过我的神剑!”
塑泥巨像挥拳打来,聂伤小步跳开,转身一剑斩在巨像的手腕上,想试试此物的硬度。
“咚!”
一声闷响,感觉就像砸在了轮胎上一样。
巨像只掉落了一些碎块,二十多斤的重剑却被狠狠弹起,震的聂伤手骨发麻,剑刃险些磕到了自己额头。
“我去,真是米其林轮胎人!”
聂伤惊呼一声,又见巨像拳头打来,急忙往地上一滚,躲开一击,又是一剑戳在巨像的大腿上。
巨像大腿比手腕粗了好几倍,结果更是没有见效果,只在巨像腿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呵呵,很硬,不过我有炸药,专克土石!”
聂伤轻笑一声,收剑退后两步,一个掌心雷打了过去。
“轰!”
小号掌心雷在巨像的肚子上爆炸,也只是炸飞了薄薄一层土屑而已。
“抛掷的掌心雷爆炸力太分散了,必须要贴紧了,定向爆破才行!”
聂伤眉头一皱,手中燃起一个中型火球,瞅准机会一个闪身欺到巨像身边,把火球按在巨像的膝盖上,快速引爆。
“轰……噗啦!”
掌心雷猛烈爆炸,一股泥土喷溅出来,力道太大,把聂伤直接喷了个跟头。
他几个后空翻闪到外围,定睛去看。
只见巨像的膝盖外侧只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很快就被他处的胶泥填补,恢复如初,行动自如。
“威力还是不够,再来个更大的试试!”
聂伤把牙一咬,手中又一个大火球出现。
他托着巨型火球,表情稍显犹豫,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巨型掌心雷抵近爆炸的威力太大了,哪怕他使用血气反应装甲抵消了绝大部分力量,也要被严重震伤。
上次他摸不准威力,将两个巨型掌心雷合二为一,放了一颗超级炸弹,结果自己也被炸成了重伤。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让他浑身剧痛,头脑昏沉,内脏出血,手骨断裂,臂上肌肉尽销,简直惨不忍睹。
虽然他的伤势能急速愈合,但是那个过程实在太痛了,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更危险的是,重伤还会导致身体出现僵直状态,长达一分多钟的时间都动弹不得,这段时间的他无比脆弱。所以他才犹豫不定。
“只使用一颗大型掌心雷,我勉强还能承受,但是万一摧毁不了那东西,我就死定了。”
聂伤看了看身形庞大的泥巨人,又看了看手中火球,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冒险的好。
结局非常明显,巨型掌心雷威力再强,也不可能把巨像彻底炸碎。对方只要还有一点行动能力,就能一拳一脚砸死他。还是算了吧。
“呼!”
他把火球扔到了巨像头上,剧烈爆炸好似给对方洗了个脸,没有五官的南瓜脑袋变的更加光亮了。
“这还是泥吗?分明是能自我修复的复合装甲!反坦克导弹都奈何不了此物吧?”
聂伤看的头痛,见巨像扑来,只好举起重剑相迎:“它一定有弱点!”
“咚!咚!咚!”
巨像行走如飞,大步走来,一脚朝他踩下。
聂伤有心要试对方的底细,明知攻击无效,却也不退开,仗着自己敏捷高,在巨像脚下边躲边挥剑猛击。
所有的攻击都像给巨像挠痒痒一样,毫无用处。巨像拳砸脚踩,招招都像汽锤一样凶猛,让他险象环生,好几次差点被击中。
把巨像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砸了一遍之后,聂伤终于退出战圈,脚下发力疾奔,几下就蹿上了土行蚰之前藏身的土丘上。
土丘的坡度很陡,土质松软,巨像走一步滑一步,只好趴下来四肢并用往上攀爬。
聂伤立在坡顶,眼睛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泥巨人,脑中急思对策:
“此物足有两吨重吧,这么大的重量,全靠一身神力驱动,还能如此灵活,耗能也太高了吧?”
“神灵的神力也不是无限的,驱动这么大个家伙,若是每一粒土壤都由神力控制的话,耗能之高,恐怕古天神都维持不住。”
“拘土氏本身也不是什么大神,自身神力一定有限,不可能采用低效率的耗能方式,否则巨像动上几下就得累死他。”
“以我猜想,他应该是用神力撑起骨架,然后再在巨像外部包裹一层神力,既能维持巨像形态,也能增强防御力。”
“这样的能量使用方式,破绽在哪里呢?“
他沉略一沉思,短时间内想不到对方可能存在的弱点,暗自摇头道:“找不到破绽,就先试着消耗拘土氏的神力,打持久战,看能不能把它拖散架!”
聂伤打定主意,故意对巨像大笑道:“哈哈哈,老土鼠,你的泥壳子确实很硬,我承认自己砸不开你的乌龟壳。但是,哼哼,你也抓不到我,你我谁也奈何不了谁。”
“那我们就来比拼一下耐力吧,我走你追,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哈哈,我相信最后赢的一定是我,毕竟扛着这么重的一个乌龟壳子,很耗力气的!”
巨像的动作一滞,胸口出现了一个小洞,拘土氏的脸露了出来,嘿嘿嘿笑道:
“小子,老夫和你玩玩而已,真以为我是傻子,只会追着你跑?呵呵,老夫的确耗不过你,但有的是克制你的手段。既然你急着想看,我就不和你玩了,让你见识见识。”
“除非你会飞,不然今天休想从我手中逃走!”
他大吼一声,重新遮住脸,巨像脚下一蹬,一下扑上来半截,手臂一抡,朝着丘顶横扫过来。
“噗啦!”
聂伤轻巧一跃,躲过巨臂的打击,身下尘土飞溅,丘顶竟被巨像扫掉了两尺!
“好大的力气,赶上挖掘机了!”
聂伤本想跃到坡下,但看到满天灰尘下,周围地面都在晃动,还有土柱冒了出来,知道那里有陷阱等着自己,只好落到巨像背上。
“嗬……啊!”
他立着马步稳稳的蹲在巨像背上,双手举剑猛捣对方后颈,可还是没能建功。
巨像昂起身来,聂伤急要跳走,谁想脚下一软,所站位置化成了稀泥,双脚一下陷了进去。
“又落到陷坑了!”
聂伤恼火不已,用重剑支在坚硬处,急要借力跃出时,坑里的稀泥又变稠了。
胶泥像强力胶水一样牢牢粘在他的腿脚上,怎么都挣不出来,底下似乎还有一股力量,把他拖着慢慢往下陷。
“惨了!”
他心知不妙,迅速将血气运到脚上,想利用血气撑开空间拔脚出来。
谁想血气一接触胶泥,脚下立刻一空,一下又被吸力拉进去半截,没到了大腿。
聂伤急忙收回了血气,脚底胶泥重新填补上来,下陷的速度也减慢了不少。
“哈哈哈哈,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逮到你了!”
拘土氏的脸又从巨像的后脑勺上露了出来,面带惊喜,大笑道:
“我这塑形巨像,除了能够用作甲胄和傀儡外,还可以用来困人,神灵被陷住也很难脱身。我叫它锢神胄!”
聂伤不屑道:“一堆黏土而已,我就脱困给你看看。”
“小子,我再提醒你一次,你太小看天下神灵了。”
拘土氏冷笑道:“你的脚被巨像里的泥蛇缠住了。那泥蛇被我神力控制,遍布巨像全身,用以操控巨像。”
“泥蛇是我神力所汇,相当于我的手指,感触异常灵敏,还能将异类血气转化为塑泥之力,用来化泥塑形。你身上涌出的血气越多,就陷的越深、越快、越结实。”
“不止是你,世上所有神灵被我巨像陷住,都别想使用一丝一毫的血气,否则必会堕入巨像之中。”
聂伤一愕,继续嘴硬道:“堕进去又如何?大不了我把这巨像也炸个粉碎,我不相信它能在我引爆血气之前,就把我的血气全部吸光!”
“哈哈哈哈,有本事,你尽管催动血气试试。”
拘土氏大笑,得意的解释道:“之前封住你的,乃是普通黏土,没有泥蛇,没有我的神力在里面。而现在,巨像里全是泥蛇,我之塑泥神力可以借由泥蛇增幅数倍!”
“泥蛇的确不能在瞬间吸光你的血气,但是,它可以让巨像无比坚韧,足以抗住你的爆炸之力。而且,我也知道了你的手段,会在爆炸时,让巨像开孔泄压,让你的爆炸之力无处爆发!”
“这土鼠还知道泄压!”
聂伤听愣了,感觉双腿越陷越深,不再废话,神剑一下直向拘土氏的脸,清喝一声:“血狱蜃楼!”
“嗡!”
真龙血剑轻颤一声,无形波动荡向拘土氏。
谁料波动刚刚发出,拘土氏就把脸用泥土糊住了,待波动散去,又露了出来,摇头笑道:
“小子,你刚才使得,是幻术吗?呵呵,没想到你个蛮横狂战之神,还会使幻术!老朽差点着了你的道。”
“可惜啊,我说过了,泥蛇能感应到你的血气活动,在你调动神力的一瞬间,我就做好了防御,巨像里的泥蛇也将你的发出的巫术隔绝了。”
“哈哈哈,所以,不要再动什么小心思,今天……”
“让你笑!”
聂伤突然搓了一个火球,对准拘土氏的脸一下扔了过去。
“呼!”
“哇呀!我的眼睛”
这个火球没用动用血气,纯是磷火和鱼油。
拘土氏得意忘形之下,来不及封堵面门,被火球直接糊到脸上,惨叫一声,巨像顿时失控,趴在地上抽搐起来。
“我饶不了你!你死定了!!!”
拘土氏声音在带着哭声,驱动巨像来攻。
巨像的手臂没有关节限制,两条手臂直接反折过来,一起砸向聂伤。
聂伤不能动用血气罩防身,肉身再强,但也挡不住这千钧之力。无奈之下,只好扔掉神剑,再次将两颗大型掌心雷融合成了一个巨型火球,双手朝上推了出去。
“轰……隆!”
黑色蘑菇云在巨像背后升腾起来,一大波泥土碎块被冲上了天,又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
“啊!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混蛋东西!把我的泥蛇炸死了这么多。”
“我的神力啊!我的精血啊!”
烟尘还未散尽,就听到拘土氏的声音惨叫不停,好似被打断脊梁的狗在哀嚎一样。
叫了良久,烟尘总算散开了。只见那巨像的胸口炸出了一个浅坑,伤势不重,但是两条胳膊却都残了,一条从肩膀处不翼而飞,一条小臂不见了踪影。
在断臂的伤口处,可见一些蛇一样的褐色物体在蠕动。这些‘蛇’也断开了,正在流淌着褐红的血液,地面上已经流淌了两大滩,显然失血不少。
拘土氏的脸从巨像脑后露出,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从洞里伸出脑袋来看了看,一脸肉疼的说道:“我……精血流失了!我要赶紧、赶紧收、收回精血。”
然后看了看巨像身体,又笑了起来:“哈哈哈,那小子毛都不剩一根,被炸的粉身碎骨了吧?哈哈哈,狂战之神实在太强了,我以此重伤杀一战神,足以扬名天下了!”
他说完,鼓足余力催动血气,头顶尖角褐光大放,照在巨像身上。
断臂处的泥蛇不再流血,迅速收进体内,巨像的巨大身体像是抽筋了一样,各处都在颤动,不一会便不再动弹,渐渐散成了一堆泥土。
拘土氏从土里爬了起来,看到不远处的土行蚰和天上的鸹神凑了过来,拔出青铜铲和鹤嘴锄,向二人招了招,笑道:“老朽累了,下次再收拾你们。”
“咦?”
他正要钻地离开,忽然扭过头来,看向身边的一个大土块。
那大土块应该是巨像的胸口位置,还没有散开,依旧保持着坚固的原本模样,看上去里面似乎还有神力在继续维持形态。
“难道还有断掉的泥蛇在里面?不管它也没有活性,绝不能漏掉一丝精血。”
拘土氏没有犹豫,把手一指,头顶褐光照在了土块上。
谁想刚照了一下,立刻面无血色,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就要往地下钻。
“呼啦!”
土块忽然崩塌,一条手臂伸了出来,一把将拘土氏的脚腕凌空攥住。
一个身影从土堆里站起身来,手里拎着矮冬瓜,嘲笑道:“我还没脱身呢,你为何就走?”
第六百二十四章 血脉诅咒
“你、你、你……你还活着?不!可!能!”
拘土氏被聂伤倒提在手里,两只小短手不住挥动,歇斯底里的大叫:“如此猛烈的爆炸,我的巨像都被炸断了手臂,你一具没有血气保护的肉a身,怎么可能丝毫无损?你不可能比我的塑泥巨像还坚韧!”
“吵死了!”
聂伤摇了摇他,笑道:“老土鼠,我能活下来,多亏了你帮忙。”
“什么?”
拘土氏一愣,勾起脖子看着他,满脸不解,大声叫道:“我帮了你?我为何要帮你?你不要胡说,我可没有想过要帮你,这话要让其他人听到了,我会说不清楚的。”
聂伤用力把他抖直了,喝问道:“其他人是谁?你和舒亚子背后,是不是有个势力在算计我?”
拘土氏神色发慌,急忙叫道:“没有!没有!我们背后没有势力,我们……我们只为自己做事,谁也别想驱使我们!”
“哼,还嘴硬。我大概能也猜到是什么人,现在不急着问你,等会让你全都吐出来!”
聂伤冷笑一声,用脚踢了下身边的黏土,说道:“蠢货,难道你感知不到,我激发了全部血气,瞬间就被你的巨像吸入体内了吗?”
“呵呵,就在爆炸的一瞬间,我躲进了巨像之中,依靠此物的保护,我连汗毛都没有少一根。本来以为会被困在里面,难以脱出,没想到轻轻松松就走了出来。哈哈哈哈,你这土鼠,你说我是不是该感谢你!”
“啊!竟是这样?”
拘土氏听傻眼了,一拍额头,懊恼的叫道:“刚才的爆炸太猛烈了,巨像被炸残,体内泥蛇被炸断、震晕。老朽暂时失去了感应,没有察觉到你这小子钻了进来,才让你顺利逃走。早知如此,我就把你困在巨像里,活活闷死!”
他嘴里叫着,目露凶光,双手就往腰间的青铜铲和鹤嘴锄上摸去,头顶尖角也开始闪光。
“这幅模样还想反抗?给我老实点!”
聂伤把他高高提起,往地上狠狠杵了两下,一下打断了对方动作和施法进程。
“啊呀,我的宝贝!”
拘土氏的脑袋都快被墩到腔子里去了,头晕眼花之下,什么都不管,只顾着去摸头上的尖角。
聂伤也看到此物,便想给他拔下来,喝道:“把角给我!”
拘土氏哪肯交出来,双手紧紧抱住,吼道:“我的宝贝,谁也别想夺去!你想碰它,除非杀了我!我告诉你,我背后确实有大靠山,给你几个胆子也不敢杀我。”
“哼,什么狗a屁靠山,不就是东极君那些家伙吗?”
聂伤不屑冷笑道:“我乃帝辛心腹,有王室神巫和截派神灵的庇护。东极君算什么东西,敢动我一下试试。”
“呃!你怎么知道是东……”
拘土氏很是惊愕,话到嘴边一下反应过来,急忙闭嘴,大叫道:“土虬角是我的!我的宝贝!做神也要讲德行、讲规矩,你不能随便抢夺他神的财物!“
“呵呵,你这老盗贼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聂伤听笑了,又把他杵了两下,嘲弄道:“你的尖角……土虬角,不就是从土焦人那里偷来的吗?还德行、规矩?你可真是无耻啊!”
“我告诉你,你是我的战俘,你和你的一切财物都是我的战利!这才是天底下的公理,我没有任何亏心之处!怪就怪你自己是只弱鸡,败在了我的手下!”
“不跟你废话了!”
聂伤两只手各抓住他一只脚,又在地上杵了两下,大喝:“松手!”
拘土氏双手紧握着尖角,红着脸吼叫:“你杀了我吧!我死也不交土虬角!”
“呵呵,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让我上刑你才高兴。”
聂伤冷笑一声,把他的脑袋搭在地上,一只脚踩在他的咯吱窝里慢慢用力。
“呜噢噢噢……啊呀!”
拘土氏一下就顶不住了,尖叫一声,左手耷拉到了地上。
聂伤把他左手踩在地上,又用一只脚去踩他右臂腋下。
拘土氏使出全身力气抵抗,可是此处是动脉和韧带的汇聚处,被踩住之后,整条手臂酸麻难忍,还使不出力气,很快就软绵绵的松开了手。两只手都被聂伤牢牢踩住,再也动弹不得。
“怎么样?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聂伤嘲笑一句,左手握住他的尖角,正准备用力,就听拘土氏嘶叫起来:“不要啊,不要拿走我的宝贝,我会死的!”
“心痛而死吗?呵呵,又不是你的东西,物归原主而已,看开一点就不会死了。”
聂伤笑了笑,稍微用力一掰,却摇不动,此物好像长在了拘土氏的脑袋上。
“呜呜呜,不能再掰了,我真的会死的。”
拘土氏反抗不得,大声哭嚎道:“土虬角和我的头骨已经融合了,角里的骨髓和我的脑髓也连在一起了。耆候,你要是硬掰的话,我就会脑浆迸裂而死!呜呜呜,耆候饶小神一命吧。”
聂伤不太确信,扭头看向一边,正好土行蚰和鸹神都赶到了,便问土行蚰如何。
土行蚰捂着胸口坐在半坡上,喘着粗气道:“耆候,这老土鼠的确已将土虬角祭炼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若强行拔出土虬角,他的脑袋会严重受损,即便不死,也会变成无知无识的活僵尸。”
聂伤还想从这厮嘴里掏话呢,自然不能搞傻了,撇了撇嘴,故意恐吓道:“死就死呗,他是你我之敌,死了正好。我问的不是这只土鼠会不会死,而是要问,强行拔下土虬角,会不会损伤神器?”
“这个嘛。”
土行蚰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拘土氏,低头说道:“伤的是老土鼠的脑子,神器当然不会损伤。不过……”
“这就够了!”
聂伤止住他的话,把拘土氏提高,看着他的眼睛,狞笑道:“嘿嘿嘿,我这人杀性不重,对付敌人,一般都是活捉打残了,很少杀死。”
“这次算你倒霉,本想留你一条性命的,谁叫你把这个大a几a巴长在头上呢。呵呵,既然取不下来,那就连你的脑髓一起拔出来吧。”
“啊!!!”
拘土氏吓的浑身都软了,哀求道:“耆候不要啊!饶小神一命吧,你让小神做什么小神都愿意。”
聂伤手下用力掰了掰尖角,冷哼道:“你一只钻土的硕鼠能做什么?我只要土虬角,它比你的命宝贵多了。”
“耆候且住……小神有……小神的命其实比土虬角更贵重!”
拘土氏终于开了窍,急忙叫道:“小神可以对天发誓,我愿成为耆候的属臣,为耆侯效力。”
“这样一来,小神就是耆候的人了,耆候不但得到了土虬角,还得到了小神,不比单有一个土虬角更贵重吗?况且只有小神才能发挥土虬角的威力,不然耆候你拿着土虬角也没有多大用处。”
“得到你?”
聂伤看着丑陋的矮冬瓜,心中犯恶心,表现出意动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我信不过你,誓言只对守诺之人有用,对你这样的无信小人,毫无约束!“
“不不不,小人可以的!”
拘土氏急忙挥手解释:“小人是神灵,不能乱起誓,否则心态就会出现破绽,动摇神魂,导致神力失控的。”
聂伤还是不放心,又看了看土行蚰,问道:“智者,你认为呢?”
土行蚰沉思了一会,抬头看着拘土氏,神情诡异的笑道:“耆候,我想到一个办法,让他永世也不敢背叛你。”
“喂,老矮子,你要对我做什么?”
拘土氏见对方目光阴险,不禁打了个寒战,哀求聂伤:“耆候,小神绝对信守诺言,不要把我交给这老矮子,他会折磨死我的!”
说话间,等着看热闹的鸹神已经把土行蚰带到了坡顶,嘎嘎笑道:“快快快,快动手,你要怎么折磨他,我焦急要看。”
土行蚰目放冷光,坐到拘土氏身边,闭目念咒。
片刻之后,只见他的右手掌心钻出了一条血色蚯蚓,左手一把抓住土虬角,将蚯蚓放到了土虬角上。
“啊!老矮子,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拘土氏看到那条血色蚯蚓爬到自己头顶,骇的眼珠子都鼓了出来,拼命大吼:“你把本命精血都用了出来,你不想活不要拖着我一起死!”
“嗯,本命精血?”
聂伤一愕,忙问土行蚰:“智者,你这是……”
“耆候稍待,等我施法完毕,再与你解说。”
土行蚰一边操控血色蚯蚓,一边苦笑道:“我和老土鼠的神力都是御土之力,神力性质相近。可叹我比他早成神三百年,可是御土之力却还不到他的一半。”
“老土鼠有了土虬角的加持,能够形成鸡蛋粗的泥蛇,我的泥蛇却只有小指粗细。呵呵,加上我又老了,面对他时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耆候记住,这泥蛇,乃是御土之力的核心秘密,御土之术都是利用神力化泥蛇释放的。这也是有御土之术的弱点。稍后我会给耆候一些东西,以后再遇到御土之神,你就可以直破他的罩门了!”
聂伤耳中听他说话,眼睛看着血蚓的动静。
那血蚓有筷子粗细,一尺长短,活动如蛇一般。聂伤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它身上散发的浓郁神力,明显就神脉精血凝聚而成。
血蚓蠕动了一会,从土虬角和拘土氏头骨连接处钻了进去,很快就无影无踪了。
“呃呃呃……哦哦哦……”
它一进去,拘土氏就像癫痫病发作了一样,口吐白沫,眼睛发白,浑身抽搐起来,人也失去了知意识。
“呼!成功了!”
土行蚰松了口气,对聂伤笑道:“耆候可以放下他了,他以后就是耆候的傀儡,耆候让他自杀,他也不会迟疑分毫。”
聂伤感觉事情不太妙,把拘土氏扔到一边,让鸹神看着,问道:“智者,你到底做了什么?”
“耆候,请接住这个。”
土行蚰没有回答,又朝他伸出了食指,食指尖上带着一滴红玉般血珠。
聂伤伸手过去,土行蚰把血珠滴在他的掌心,很快就渗透进去,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朱砂记。
“唉!”
土行蚰做完这些,仿佛耗尽了浑身力气,腰背一下驼了,长叹了一声,看着天边的夕阳说道:
“我的寿命不多了,又受了重伤,根基受创严重。即便伤势能恢复,也是个没用的废物,活不了几年。所以,还是废物利用比较好。”
“我把一道神念附在本源精血上,再注入这老土虫的脑内和土虬角之中,形成血脉诅咒。一旦他心中对耆候生出敌意,诅咒就会发作,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道诅咒是我用全部神力施展出来的,和老土虫的脑子以及土虬角彻底融合了,永远都不可能被祛除。耆候以后可以放心驱使这老土虫,只要激发你手上的血斑,他就会乖乖听你的命令。”
“还有,此血斑可以感知血蚓。若有神灵再使出塑泥成像之术,耆候可通过感应泥像中的血蚓所在,寻其密集薄弱之处猛击,就可以击破之!”
他的语气越来越虚弱,眼神逐渐涣散,强自振作精神,说道:“老矮子别无所求,只希望耆候能够善待我的族人,土焦人很忠诚,很老实,会对你……有……有……”
口中喃喃说着,脑袋忽然一垂,身上生机瞬间全无,身体也快速崩解,血肉骨骼全都化成了泥灰。
聂伤看着他消泯在眼前,心中滋味难言。
直到他的身躯完全融入土壤,才呼出一口气,摸了摸掌上血斑,扭头去看身后。
“老矮子……就这么走了?”
鸹神正把拘土氏踩在脚下,一脸的不敢相信,眨了眨眼睛说道:“他会不会是……假死?又化成泥土逃走了?”
“不要再亵a渎这位智者的灵魂了。”
聂伤对她摆了摆手,看着她脚下的矮冬瓜,问道:“他怎么样了?”
鸹神抓了下脸,悻悻说道:“这土鼠已经不抽搐了,气息逐渐平稳,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她又悄声说道:“别看他一副死猪模样,其实在装死。”
“哼,还敢耍心机。”
聂伤冷哼一声,说道:“放开他,我今天要驯服这只土鼠!”
鸹神飞到一边,聂伤也退开了几步,把拘土氏单独留在原地。
这矮冬瓜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瞅了瞅,猛地跳了起来,一头就往土里钻去,嘴里大叫:“老朽去也!哈哈……啊呃!”
第六百二十五章 退让谈判
茫茫泥沼边缘,土焦人队伍所在的土山对面,群舒军队的营地里一片混乱,千余大军正在忙乱的收拾行装,一番准备逃命的惶急之态。
“老祖宗,那聂伤来了,你快走啊!”
群舒主将闯进一顶帐篷,对里面的老者叫道:“那聂伤是神灵,不敢把我们这群凡人怎么样。老祖宗你受伤了,你先走,我们掩护你,只要你一切安好,我们舒氏一脉就永远不会衰弱!”
他对面的老者正是从聂伤手下逃走的舒亚子。
这舒亚子已经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洁净长袍,端坐在席子上闭目养神,面上虽然带伤,神态却很是镇定。
听到主将焦急叫声,舒亚子睁开了眼睛,说道:“没想到老土鼠也被擒了,这个聂伤着实厉害,我们都小看他了。”
“老祖宗,不要耽搁了,块走啊!”
主将急得直跳。
“走到哪去?”
舒亚子淡然说道:“他骑着鹦鹉妖赶来,在天上飞呢,我又身负重伤,能跑得过他吗?”
“老祖宗不想走吗?”
主将很是意外,决然叫道:“你为何让我们撤走?既然你不走,我们也不走了,孙儿们要陪老祖宗一起迎敌!”
“不必如此激动。”
舒亚子轻轻摆手,抚须说道:“我们和那聂伤就是土焦人这点事情罢了,不是什么不可化解之深仇大恨。而且舒耳也在他手中,我不能置舒耳死活于不顾。我准备留下来,与其和谈。”
“可是……”
主将犹疑道:“听说那耆国国主乃是斗奴出身,性情凶蛮,好斗好杀,老祖宗你……”
“哪有这回事。”
舒亚子做出一副高人之姿,轻笑道:“你听说的那些,都是有心人对聂伤的污蔑之语,并非事实。”
“那聂伤看着凶暴,也的确好斗,但却不是残忍之人。其办学校、育识者、传播神农之理,还是一位学术宗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好杀蛮人?”
他捋着胡须思忖片刻,又道:“聂伤此来之目的,定是为了救援土焦人和被擒的土焦矮子,不是来追杀我的。听说其为人好利,不了我向他低头认错,赔偿他一些财物,只要能免除争斗就好。”
群舒主将听了此言,神情一松,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
“你继续主持撤兵,我亲自去见他!”
舒亚子吩咐一句,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帐外,抬头看向天空。
西方天边隐约可见两个小黑点,越来越大,不一时便飞到营地上空,赫然是一只花里胡哨的绿鹦鹉和一团黑色云气。
那巨型鹦鹉的背上骑着个背负巨剑的年轻人,飞行速度不快,但很平稳。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地面,很快就发现了挺立在慌乱人群中的舒亚子,大笑道:“哈哈哈,舒家老汉,你竟然没逃走?”
舒亚子强自镇定,对着天空一拱手,高声说道:“耆候,我们又见面了。”
聂伤骑着鹦鹉在他头顶低低盘旋,边飞边叫道:“我还以为你早就跑远了,没想到还在营地里磨蹭。呵呵,你是不是以为那只老土鼠能击败我,所以才回到营地安心等着?”
舒亚子摇头说道:“我的确有此想法,不过,在拘土氏战败之时,我就已经得到消息了,想要走的话,完全可以轻松离去。但我没有走,而是留在军营里等你。”
“哦?”
聂伤面色一变,拔出神剑来指着他,冷笑道:“呵呵,原来你还不服气,还想和我打一场是不是?哼,我求之不得!这一次,你休想再逃走!”
“耆候误会了。”
舒亚子急忙摆手辩解;“老夫不想再和耆候搏斗。”
“你我之间只是因为一些小事发生了冲突而已,并无仇怨,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呢?耆候,请到帐内一谈如何?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谈的。”
“嗯?”
聂伤正鼓起杀气准备大干一场呢,没想到他居然示弱了,愕然发愣。
仔细想了想,能谈就谈吧,不然在距离耆国数千里外的地方和本地人争斗,对方若抵死纠缠,也是件麻烦事。
“也好!”
他语气不甘的收起神剑,脚跟一磕应五肚子,喝道:“落下去。”
“遵命遵命!”
应五神情恭敬的叫了一声,毫不犹豫的下落。
结果又是一个失败透顶的降落,一路翻滚着摔落地面,满身泥水,羽毛凌乱,神灵之威荡然无存。
聂伤则在他落地之前就跳了下来,自然没有被摔到。
回头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应五,对他的信任增长了不少,好声说道:“这里暂时不用你,去水边清洗一下吧。”
“呱哈哈,那小神就去了。”
应五谄笑一声,飞离军营,往远处的大河飞去。
聂伤转过身来,看着十几步外的舒亚子,又对天上招手,叫道:“鸹神,把老土鼠也放下来。”
“这老土虫别看个头小,其实重的要死。哇,累死我了。”
黑云俯冲过来,高速机动中释放了一个黑影下来,咕咚一声砸落地面,像颗大萝卜一样倒栽在泥水里。
“啊呀呀!这贼鸟,这么高就把我扔下来,想摔死老朽是不是?”
大萝卜从泥里拔出脑袋来,对着天空骂了一句,在水里冲洗干净,忙奔到聂伤面前,点头哈腰的说道:“主君,有何吩咐?“
他说完话,目光扫到一旁的舒亚子,一脸羞愧之色,转过身去,不敢和对方对视。
“拘土兄,你这是?”
舒亚子见到他的言行,震惊不已,又看了看聂伤,问道:“拘土兄,你怎么……怎么成了……”
“舒兄,不要再说了。”
拘土氏打断了他,用力咬了下嘴唇,忽然昂首说道:“耆候以德服人,我拘土氏被耆候之德所感化,幡然悔悟,找到了世间大道。从此投身神农座下,愿为神农一信徒,甘愿跟随耆候左右,时刻听他教诲。”
“以德服人?德、德……德还能服人?”
舒亚子听的一头雾水,仔细打量对方,从眼中看出了畏惧和绝望之色,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呵呵,也好。拘土兄在耆候身边,也许能悟到升天大道,飞升天界成为天神呢。”
他也不揭破,捻了捻胡子,略一沉吟,伸手说道:“耆候,到帐中详谈吧。”
他只请了聂伤,没有请拘土氏,明显不再把对方当同伴,同时也看低了拘土氏一眼。
拘土氏面色青红变幻,又气愤又难堪,索性也不过去,坐在原地生闷气。
聂伤没管这货,紧了紧胸前皮带,和舒亚子一起走进帐内,看着空空的案几,大咧咧的说道:“奔波了一整天,又和你们三个连打三场,消耗颇大。速上酒食。”
舒亚子也不在意,吩咐下人,很快就献上食水。
聂伤毫不客气,风卷残云般把一桌子酒食吃了个干净,这才心满意足的摸着肚子,懒洋洋的说道:“舒家老祖,有话就说吧。”
舒亚子命人清理了残渣,缓缓说道:“你我都是神灵,身份高贵,寿命悠长,不是苦难短寿之凡人,以命相搏之事,神灵不为也。”
“呵呵,我们还有无数好日子要过呢,和为贵,性命为重,能不冲突,尽量不冲突为好。”
聂伤撇撇嘴,嘲弄道:“你找我麻烦,欺负我的属民时,可没想过以和为贵。”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额!”
舒亚子还想狡辩,见聂伤皱眉瞪着他,不敢再撒谎,讪讪说道:“真实原因,想必那老土鼠已经告知耆候了,我也就不隐瞒了。”
他拿起腰间酒葫芦灌了一口,摇头叹道:“老夫不清楚老土鼠是怎么对耆候说的,呵呵,那老家伙一定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了。”
聂伤故作深沉,冷着脸道:“听了拘土氏的话,我才来找你的。”
“老土鼠,果然出卖了我!”
舒亚子骂了一句,气咻咻的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土焦人的迁徙队伍北上的消息传开后,周边大部分势力都或多或少参与了劫掠,群舒之国的一些贵族也想趁机掠上一把。
但这只是少数领主的个人行为而已,耆国商队已经打通了通往南方的商道,大部分群舒贵族都想和耆国进行贸易,并没有直接参与。
而舒亚子本人,此时也在山中修行,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干涉过俗事了。
就在此时,一位神使前来找他,希望他出手截住土焦人的队伍,并给出了一些好处,以及——威胁!
那神使来头不小,乃是东极君的大弟子,叫做杨戬,是个性子孤傲的少年。
他对舒亚子说,只要群舒之国和舒亚子截住土焦人,并吞灭之,从此以后,舒亚子就是阐派众神的朋友。
若舒亚子不答应……哼哼,你一介闲散之神,势单力孤,阐派分分钟让你泯灭天地间!
杨戬的态度极其傲慢,整个会面的过程都用鼻孔对着舒亚子。
舒亚子差点气炸了肺,但也知道这少年的无礼是小事,阐派的威胁才是要正致命的大事。
他可不敢和阐派对抗,想要去投截派,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阐派众神在淮水以南的势力庞大,截派势力范围主要在北方和河水上下的中原地区。除非他放弃群舒领地,暗中潜逃到北方去,否则就逃不出阐派的手掌心。
舒亚子非常愤怒,却又无奈,只能替东极君办事。
他即刻出山,命令群舒之国组织军队追捕土焦人,自己也相伴而来,专门对付对方的智者。
他和土焦智者土行蚰互相认得,本以为自己足以应付,没想到土焦人队伍里居然有两位智者!他拿不下对方,只要又去请另外一位熟识来相助,便是那老土鼠拘土氏。
这拘土氏和土焦人有怨,听了舒亚子使者的邀请,欢喜不已,立刻出山来助拳。
二神实力碾压了土焦人的两个智者,眼看快要击溃对方时,鸹神出现了,双方又僵持起来。
时间拖的越久,就越有可能惊动截派众神。舒亚子焦躁不安,没想到形势再次发生了逆转。那鹦鹉妖应五不期而至,表示愿助一臂之力……
“且住!”
聂伤忽然出声,面带疑色道:“舒家老祖,应五不是拘土氏引荐给你的吗?”
舒亚子摇头道:“不是。那鹦鹉妖是自己飞来的,我和拘土氏都不认识他。”
聂伤眼中精光一闪,朝帐门看了一眼,又问:“应五又是为何来搀和此事?”
舒亚子道:“那鹦鹉妖说他来自极南丛林,被焦饶人赶了出来,深恨焦饶人,所以才来找土焦人出气。我们起先也有些怀疑他,后来见他攻击土焦人甚是凶狠,毫不留情,便不再多疑。”
聂伤的手指在岸上敲着,沉思了一会,说道:“你找我商谈,有何打算?”
舒亚子拱手道:“我不想再与耆候交战,我们就此罢手。我命群舒之军撤离,你带土焦人继续赶路。如何?”
“呵,好诚恳的条件!”
聂伤嗤笑道:“你给我造成的损失,一概不提了吗?”
“我告诉你,不只是土焦人死伤问题,还有因此引发的一系列事故!迁徙队伍本来可以顺利抵达耆国,就因为你的干扰,让我付出了巨大代价,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和精力,还给我本人也带来了风险!”
“这一切,你一句双方罢手就能了结吗?哼,我这趟前来,不只要取你的性命,还有这个营地里所有群舒之人,我要将他们都抓了,打做奴隶,才能稍稍弥补我的损失!”
舒亚子听的脸色发青,面上黄气浮动,眼中狠戾之色闪动,冷笑道:“耆候莫要欺人太甚。老夫被你偷袭至伤,眼下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还是有些逃命手段的。”
“而且东极君和阐派众神绝不容你杀我,他们正在谋算于你,若是知道你的所为,想必都很高兴吧?”
他说完这些,收起戾色,又好声说道:“耆候,我宁可违背东极君之命,也要与你和解,诚意可鉴,你最好不要逼我和你拼命。”
聂伤打量着他,一脸狐疑道:“你怎地又不怕东极君和截派众神了,胆敢违逆他们?”
第六百二十六章 鹦鹉有鬼
“你问我为何会违逆东极君?呵呵,耆候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舒亚子一脸苦涩,摇头苦笑道:“我惹不起东极君,难道惹得起你吗?”
“我畏惧东极君和阐派,也知道你背后有截派神灵做倚仗,更不敢招惹截派众神。但我却以为你不甚重视此事,不就劫了你一批矮人奴隶吗,难道你和截派神灵会为此等小事大动干戈?而且我也不知你已晋升神灵,这才答应了那杨戬。”
“没想到事情竟然恶化成这样。唉!”
他悲叹一声,抚额说道:“老夫本是逍遥闲神,不问世事,一心修行,却被无端卷入两大势力的纷争之中。”
“你们两边我都惹不起,我只能先顾着眼前,东极君要来问罪,我再找托辞吧。毕竟耆候战力这般强大,我也迎战了,还受了重伤。此事在我能力之外,他应该不会重责与我。”
舒亚子愁闷不已,抬头看着聂伤,拱手说道:“耆候,老夫也有难处,所受损失不比你小。如果你同意我的建议,对你我都好,如要强逼老夫,哼,老夫正好全心去投靠东极君!到了那时,你我可就不死不休了!”
聂伤侧过身子靠在案上,沉思片刻,问道:“你可知东极君为何要谋算我?他又为何要找你动手?”
“老夫不知,也不愿知道!”
舒亚子用力挥了下袖子,态度坚定的说道:“你们两派的事情,我不想介入太深。等我这趟应付了东极君之后,我就回到山中隐藏形迹,再也不见外人!你们打生打死,与我无关!”
“呵呵,你想的倒美,岂不知树欲静而风不止?神灵世界将要大乱,焉能容你独善其身!”
聂伤心中嘲讽,表面肃然,又问道:“那杨戬呢,还在此地吗?”
“那竖子早就走了。”
提到杨戬,舒亚子就来气,愤怒的说道:“那小儿十分无礼,说我的洞府太荒僻,群舒之国太穷。一会嫌食物不合口,一会嫌屋舍简陋,一会嫌器物不精,一会又嫌侍女太丑。各种嫌弃鄙夷,没有一样能入他法眼的!”
“还说东极君洞府富丽堂皇,鲜衣华屋,**咽脍,我这里就跟野人窝一样,住在难受,一刻也待不下去,只待了两天就走了。”
“呼!”
他呼出一口闷气,面色发红道:“我们修行之人,在意的是神力之增减,血脉之凝散,吃得好穿得好有什么用?能多长一分神力,多活一年吗?”
“傲慢无礼的混蛋小儿,气死我也!”
他越说越气,猛灌了一口酒,拍案骂道:“我要不是看在东极君的面上,早就一扇子把他扇到十万八千里外了,哪能容他如此羞辱我。”
“哼,杨戬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凡人纨绔的做派,哪里像大神东极君的弟子?东极君怎么会有这样俗不可耐的弟子?”
“呵呵,杨戬那厮我也见过,的确眼高于顶,盛气凌人。”
聂伤听的心中直笑,又撇嘴说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说不定东极君本人也是个奢靡无度的庸俗之神。”
“哼,下次见时,那杨戬小儿再敢轻辱与我,我就不客气了,哪怕当着东极君的面,也要狠狠教训他!”
舒亚子不敢接话评论东极君,只是痛斥杨戬。
“哈哈哈,该揍!”
聂伤笑了一声,说道:“我与那杨戬交往过两次,也看那厮鼻孔朝天很不顺眼。你能忍下他着实不容易,我没有你的耐性,当时就把他痛揍了一顿。”
“哦?”
舒亚子一愣,身子前倾,好奇问道:“耆候揍那杨戬了?揍的重不重?”
聂伤亮出拳头,狞笑道:“岂止是重,简直就是残忍!”
“我这拳头在他身上擂了近百锤,把他的俊脸都打花了。哈哈哈,你没见他副衰样,目青脸肿,鼻血横流,头如猪首,连他师尊可能都认不出他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舒亚子心头舒爽,也不由抚掌笑道:“好,打得好!老朽听着都无比痛快!”
他笑了一会,面色逐渐严肃起来,小心问道:“那……之后呢?”
“听说东极君最是护短,旁人敢动他的弟子,他不分青是非对错,定会要加倍报复回去。耆候打了他最爱的大弟子,他没有找上门吗?”
“这么危险吗?”
聂伤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嘴角抽了抽,顿感后怕不已。
从杨戬和那李哪吒的性格来看,东极君很有可能真是舒亚子说的这幅鸟德行,心胸狭隘,纵徒行凶!
这样的人就如后世纵容熊孩子的熊父母,只能他家熊孩子欺负人,旁人不能碰他家熊孩子,否则跟人动刀子拼命,着实招惹不得。
聂伤接连揍了杨戬和李哪吒,现在看来就是在东极君屁a股底下点了两根炮仗,对方竟然没有一巴掌拍死他,运气实在太好了。
“唔,估计不是东极君不想动手,而是杨戬替我挡了。”
聂伤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原因。
杨戬这年轻人极其高傲,一双冷眼藐视天下,虽然看着恼人,但并没有坏心思,也不屑玩弄阴谋诡计。
他被聂伤痛揍,是自己技不如人,以他的性子定然要报此仇。
但绝对会堂堂正正的来挑战聂伤,而不是用小人手段暗算对手,更不会让东极君替自己出手拍死聂伤,那种做法对他是一种侮辱。
所以,他肯定在东极君面前隐瞒了自己被揍之事,李哪吒若是告状,他也一定会竭力回护聂伤,只为有朝一日亲手打败聂伤。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欠了这臭屁家伙一个天大的人情。”
聂伤心中感慨,不好再嘲笑杨戬,正色说道:“杨戬虽然骄傲,但也有傲骨,不会那么没出息找东极君替他出头。所以嘛,呵呵,我揍就揍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小儿如此硬气吗?”
舒亚子脸上露出意外之色,抚须笑道:“早知如此,我当场就动手揍他了,他应该也没脸去师尊面前告我。”
这番笑谈,让二人之间的紧张情绪一下消融了。
聂伤对舒亚子的敌意大减,干脆说道:“我答应舒家老祖了。你把擒住的土焦智者交给我,其他我也不计较了,我们各自撤走。”
舒亚子面色一松,略有些激动的点头道:“好!那土焦智者在东南方的营地里,我这就命人去放了他。”
“不过,我那徒儿舒耳,在耆候引爆紫雷时被埋在了土里,我能感应到他还活着,一定也被耆候捉了去,还望耆候还我。”
聂伤笑道:“你那徒儿深埋土中,我也没注意到,幸亏被拘土氏探到挖了出来,不然就憋死了。呵呵,我的手下看押着他,回去后就让人送来。”
“多谢耆候!”
舒亚子长出了一口气,欣慰的说道:“我就这一个徒儿,乃是五世嫡孙,视若亲子,还指望他继承我皋陶一脉金风神术呢,万不能有失。”
聂伤笑道:“你那坐骑大青羊被我炸死了,那么大只的山羊,我也看的稀奇,世间仅此一只吧,死了着实可惜。”
提到大青羊,舒亚子脸上露出痛心之色,讪讪说道:“我那青羊是龙脉之种,从小被我收养,并授予金风之气用以修炼,已经修成羊妖三十年了。它不但能驭使金风之气,还能攀援绝壁,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我平日出行皆仰赖它的脚力。”
“唉!算了,青羊之死,就算是我袭击耆候商队的代价吧。”
他叹了口气,又道:“幸好我家中还有一小群龙脉青羊,乃是此羊妖之后。虽未化妖,但也体大擅走,踏足悬崖,攀爬树木不在话下,足够骑乘之用了。”
聂伤对奇异生物一向很感兴趣,惊讶道:“羊又没手,如何能爬树爬悬崖?莫非你这青羊能使攀爬巫术?”
“哈哈哈。”
舒亚子大笑起来,说道:“耆候这就不懂了,凡种山羊都能轻易爬上树杈和绝壁,更别说我这种龙脉青羊了,驮着重物也能在岩石上跳跃如飞。”
“在复杂地形下,这青羊比马好用多了。”
聂伤听的羡慕,便道:“我用你那弟子舒耳,换你一只……不,一对青羊,雌雄各一,可行否?”
舒亚子不假思索道:“当然可以,青羊再贵重,焉能比我弟子?耆候稍待几日,我送一对青壮的公母青羊与你。”
二人谈开了,气氛轻松了许多。
舒亚子又问起神文和神农之道,聂伤详细解说了一番,舒亚子认真听着,心中震惊,若有所悟,再看聂伤时,面有敬畏之色。
聂伤又提起耆国和群舒之国的商贸往来之事,希望双方能建立友好通商关系,共同维持商道畅通,还希望群舒之国能推行使用耆元,便于交易。
舒亚子久不理世事,不知道其中利害,认为聂伤有意结好群舒之国,很是高兴。他一口就答应了,并承诺让群舒之国的子孙们配合耆国,双方建立良好关系。
商谈已罢,聂伤告辞,起身要走时,又在帐门口停了下来,对舒亚子说道:
“舒家老祖,躲不是上策,东极君有心要找你,你躲不掉的。他们既然找上了你,就不可能再放过你,你必然会被阐派众神当成薪火烧掉。”
舒亚子听到此言,好心情一下没了,一脸忧色道:“耆候有何建议?”
聂伤看了看周围,招他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投靠帝辛,是你唯一的活路!”
舒亚子脸色一僵,呆立原地沉思起来。
“你若同意了,便派人来找我,我可以代为引荐。”
聂伤瞅着舒亚子的眼睛,郑重嘱咐道:“不要对东极君暴露任何想法,虚与委蛇,我会替你安排好的。”
说着,拱手一礼,大步出帐而去。
……
“耆耆耆……耆候,你就这样放过那舒亚子了?”
高空之中,鹦鹉妖驮着聂伤,不忿的叫道:“耆候你把我和老土鼠都降服了,却唯独放过主事的舒亚子。不公平!小神不服呱!”
“呱呀呀呀,要不我们再回去,耆候你把那舒亚子也抓了做属臣。”
“休要多嘴!”
聂伤踢了他一脚,斥道:“我做什么决定,要你先经过你同意吗?”
“呱呱呱,不敢不敢,小神不敢。”
鹦鹉妖委屈的叫道:“小神不敢质疑耆侯,可是,小神还是想不通,心里堵得慌!”
聂伤没有再骂他,耐心解释道:“我不是不想惩罚那舒亚子,而是此人受了东极君的委托,我不想得罪东极君才放他一马的。”
“呱,这样小神就能想通了。”
应五咂了咂嘴,又叫道:“那舒亚子老贼,把他家祖宗骗来做事,还没把许诺的报酬给他家祖宗呢。小神实在放不下,耆候若是同意,小神得去找他要回报酬。”
聂伤问道:“舒亚子许诺给你什么报酬?”
鹦鹉妖叫道:“他说要在群舒之国给我划一片领地,让群舒之国的凡人供奉我。耆候,你要是不要小神的话,小神就回去找他要领地去了,你要一直留着小神,小神就把领地换成其他好处,让他付给小神。
聂伤没有回话,面带冷笑看着他,良久才开口说道:“我从不强迫他人做我属臣,你肯定也不情愿,我就不留你了。我会放你走的,我有白吞花在手,谅你也不敢再与我为敌。”
“呱,是是是,小神绝不敢触怒耆候。”
鹦鹉妖大喜,迫不及待的问道:“耆候,你什么时候放小神走啊?
聂伤道:“我还需要你载我一路,等我回到耆国,就让你走。”
“咳咳咳。”
他突然咳了几声,抚着胸口说道:“今日和你们三个家伙轮番大战,我的血气也损耗不少。方才还好,与你多说了几句,突然气血翻涌,神力有些失控。你就在这里把我放下去,我要平息气血。”
又对跟着后方的鸹神叫道:“你先带拘土氏回土焦营地,以安众人之心。”
“好,知道了,你快点啊。”
鸹神应了一声,脚爪里提着拘土氏折转去了。
鹦鹉妖见状,眼珠子一转,大声回道:“呱,前面有块平地,我这就带耆候下去休养。”
第六百二十七章 吞吃神雷
应五在低空飞行,围着空地绕了几圈,见背上的聂伤没有动静,便叫道:
“耆候,小神落地不稳,会摔到你的,你还是像先前一样,先跳下去吧。”
聂伤憋着呼吸,轻声说道:“我心中烦恶,活动不能太剧。你贴着地面飞,不要伸脚,用肚皮在地上滑行,就不会翻倒了。”
“呱啊,小神还从没试过这样落地,腹上的羽毛会被蹭掉的。”
应五不情愿的叫了一声,摆了下翅膀,叫道:“不过耆候吩咐了,小神照做就是。小神没把握,耆候你可要坐稳了。”
他依着聂伤的办法小心翼翼触地,在草地上滑行了好长一段,真就平稳的停了下来。
“呱,幸亏地上没有尖石和树枝,不然我就要被开膛破肚了。”
应五看着沾满了黑泥的肚子,嘟囔一句,扭头对聂伤说道:“耆候,你可以下来了。”
就见聂伤紧抿着嘴唇,费力的下到地面,找了块平整的巨石,坐在上面闭目凝神,大口调整呼吸。
应五在一旁看着他,眼中闪动着狡诈的光,尖嘴对着聂伤微微张合,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却又狐疑不定,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聂伤调息片刻,忽然开口说道:“应五,我要吐纳精血,清除邪气,神思关注体内,对外感应迟钝。你到天上给我看着,若有生人靠近,及时提醒与我。”
“呱,哦,好!”
应五仓促应声,飞了起来盘旋在聂伤头顶,眼睛不眨的盯着。
他看到聂伤从嘴里吐出一个紫色光球来,轻飘飘的浮着,时而被吸入口中,时而又飞出一丈多远,在身周环绕浮沉。
“呱……呃,好机会!拼了!”
他终于按捺不住,趁那光球飞到高处的时候,悄无声息的俯冲下来,一口衔住,将之从聂伤身边叼走!
“呱!哈!哈哈哈哈!”
应五抢到紫色血球,化成人形落到一边,猖狂大笑:“耆候,你……”
“哦呸!什么烂耆候,干你涅的聂伤!”
他顺口溜出一句,发觉不对,急忙改口,怒骂道:“聂伤,你的本源精血被我夺走,我看你还怎么在你祖宗面前耍威风!”
聂伤睁开眼睛,怒视着他,好似担心气息泄露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也是动弹不得。
“哈哈哈!呱呱呱!“
应五见了更是得意,把血球虚托在手上,仰头大笑道:“你家祖宗忍辱负重,被你打骂、被你a骑,就是为了这一刻!”
“呱哦哦,看到你这气闷的鳖样,真是痛快啊!”
他摇头晃脑的笑了一会,把血球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笑容渐渐消失,惊叹道:“这凡人贼的精血中力量好强大啊,我从没见过哪位神灵的血气如此强盛,怪不得能把你家祖宗打的毛乱飞,大神都顶不住!”
“唔,应该是世间罕有的极品血气,我的劣等血气和它一比,简直是坨鸟矢!”
他摇头喟叹,把光球放在口鼻前感应了一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满脸贪婪之色道:
“这血气太太太太珍贵了,我若是能将之吸收了,定能再进一步,成为大能之神!”
“可是……”
应五面上又露出忌惮之色,龇着黄牙自语道:“本源精血是神灵的独有之物,特性不可消除,几乎不能融合,强行吞噬的话,会导致神力冲突而暴死的!”
“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件至宝,难道就这样放弃?虽然它可以炼成器物,但那样太浪费了,用来增强神力、提升进化才是它的最好的用途!”
“嘶,神血离体后没有主人维护,会很快消散,该怎么办呢?”
他又化成了鸟形,双翅抱着光球,烦躁的原地直打转。
转了几十圈之后,应五再次变回人形,咬牙发狠道:“我……我只吸收其中神力,将神血特性封印,暂不吸纳,应该没有大碍吧?至于封印破了之后,特性能不能排a出来……呱,不管了,先吸收完神血再说!”
应五被血球的力量所诱惑,眼神逐渐癫狂,终于控制不住,一把将光球塞进了嘴里。
“咕噜!”
他伸了伸脖子咽下光球,仔细感应体内动静,忽然听到一旁的聂伤有了动静,急忙扭头去看。
“哎呀呀,你蠢鸟,动作怎么这么慢,我腿都坐麻了。”
只见聂伤一下活了,从石头上站了起来,一边活动腿脚,一边打量着他,笑道:“怎么样,我的血气滋味如何?”
“……”
应五呆滞了,大张着嘴看了他半天,惊诧道:“血气?呱,不是你的本源精血?”
“这不废话嘛!我的本源精血,能在你面前晃?你是什么玩意我还是知道的。”
聂伤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负手说道:“你可真是蠢啊,我这计策牵强生硬,随便换个凡人都能看出疑点来,你竟然一点疑心都没有?呵呵,禽兽之智,果然差凡人很远啊。”
“竟然不是神血!”
应五脸色凶厉起来,目光如锥子一样刺向聂伤,表情阴狠说道:“原来你一直在耍我!呱,干你涅的,你家祖宗忍不了了,准备受死吧!“
“呦呵,好凶啊,我好怕啊!”
聂伤拍拍胸口,嘲笑道:“我饶了你一次,刚刚恢复几分气力就要造反,胆子又肥了是不是?看来是挨的打还不够!”
“呱呱嘿。”
应五冷笑一声,左右看看,说道:“凡人贼,你先前突施奇招,又有那克制我的鬼鼓相助,我才败在你手下。你真以为你比你家祖宗厉害吗?我呸,你就是个小鬼神罢了,你算个鸟a屁!”
“这一次,没了鬼鼓,你的手段也被我全部看透。而且我养足了神力,你却和舒亚子、拘土氏大战,神力消耗将尽。你拿什么和你家祖宗打?”
聂伤听的面色阴沉,伸手到腰间皮囊,缓缓取出那白吞花来,在应五眼前一晃,冷声道:“你怕是脑袋糊涂了,忘了此物吧?”
“呱哈哈哈哈!”
应五双手叉腰,笑的前仰后合,指着聂伤笑道:“蠢贼凡人,我……呱呱呱!你……哈哈哈,你被我骗了!”
他好不容易停下笑声,喘着气说道:“你不知道,这白吞花,可不是个好东西。”
“此物虽然可以助生灵进化,但它却有白吞神残留的神念。一旦寄生在生灵头顶,就会逐渐侵蚀生灵灵魂,将之变成白吞神的一个分身,从此失去自我。”
“你家祖宗我运气好,正好遇到那白吞花的神念都植入了花冠蟒妖脑内,我被寄生之时白吞神的残念力量极弱,才没有失去灵魂。”
“可是随着它的神念越来越强大,对我的影响也越来越严重。我成神之后,它就对我没用了,我一直都在和它的残念对抗,心神异常疲惫。却又无法把它拔除,只要一动心念,此物就会用根须紧紧缠住我的脑子,让我痛苦欲死。”
他着看聂伤手中的白吞花,嘿嘿笑道:“我一直想找他人帮我拔除此花,可是又没有信任之人,生怕被人暗算了。没想到,呱呱呱,正好骗你帮我除掉了毕生之患。你蠢不蠢啊,还说我蠢!”
“这样啊。”
聂伤没有丝毫激动,放下白吞花,淡然说道:“你先不要笑,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可信,也从没对着白吞花抱有太大希望。”
“呵呵,你这种毫无廉耻的无耻小妖,贱到极致,简直就是后世印度人的标准模板。唉,你不会就是从印度来的吧?”
“印度?什么印度?”
应五一头雾水,不满的叫道:“你家祖宗说过好多次了,我来自极南丛林!”
”当初我往西北方向飞时,被一片天神都难以逾越的万丈雪山阻拦,所以就绕向东北方。最后才来到华夏之地,一路上根本就没听过什么印度!”
“……你还真他a娘a的是东南亚鹦鹉,再差一点你就是印度的鸟神了!”
聂伤有些无语,把白吞花放回皮囊,肃容说道:“没有白吞花,我也有制服你的手段。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俯首投降,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殒命之日!”
“嘿!呱呱,呸!”
应五往地上吐了一口,凶狠叫道:“还敢诈你家祖宗!干你涅的香蕉大芭拉,祖宗今天不吃了你这凡人贼,我就不叫鹦鹉神!”
“不见棺材不掉泪!呵呵,让你看个东西!”
聂伤冷哼一声,啪地打了个响指,掌心亮起豆大一簇绿色火苗。
他把火苗放在嘴边,张口轻轻一吐,一团血气包住了火苗,变成了一个紫色光球,和应五刚才吞下去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我新改良的掌心雷。“
聂伤把光球托到应五面前,不怀好意的笑道:“你一定知道它是什么吧?”
“掌心雷!!!”
应五险些惊了个跟头,惊叫道:“就是……是你手心那种……能爆炸的火球?”
“嗯。”
聂伤点点头,慢慢走了过来,悠然说道:“掌心雷是我给这种神术取的名字。本以为很神气,但是叫出来之后,却感觉差点意思。看来这名字取的太仓促了。”
“我方才和舒亚子交谈时,受到了启发,不如改名叫……球状闪电?不不,不行,火和电完全是不同性质,不合适。还是叫……唔,就叫紫青神雷!”
“哈哈,紫青神雷!太棒了!”
他惊喜挥拳,问应五:“怎么样,紫青神雷,是不是比掌心雷好的多?”
“……”
应五满头大汗,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指着自己胸口,颤栗着问道:“我……吞下了一个……炸雷?”
“是啊。”
聂伤把光球在手里轻轻抛着,说道:“你的废话也实在太多,我差点都忍不下去了,再等片刻,紫青神雷就会溃散,你也不会中计了。”
应五的脖子梗了两下,哑声问道:“可是……那紫青神雷,和你之前放出的完全不一样。而且它还充满了神血气息,你是怎么骗我吃下去的?”
“呵呵,神雷的秘密,怎能让你知道?“
聂伤得意一笑,又忍不住说道:“可是不告诉你,我的体验又太差,心中不爽。罢了,大概对你说说,好满足一下我的成就感。”
他看着光球解说道:“刚才你看到的绿色火苗,乃是鬼火,是用残存在骸骨中的阴魂之力激发的,再加上某种燃料和我的气血,就会发生剧烈爆炸!”
“我平时用来炸人的紫青神雷,鬼火在气血之外,而这一次,鬼火藏在气血之内。血气球的浓度很高,里面的鬼火感觉很像灵魂之光,使你判断失误,以为是神血。”
“我又用了某种手段,让气血和鬼火隔绝,暂时不会爆炸,但却维持不了多久。所以才急着让你吞下,不然的话,就在你手上爆炸了,没有肚子里爆炸的效果好。”
“呱啊!你操控不了那炸雷?”
应五惊叫一声,立刻弯下腰,想用双手按住肚子,却又不敢触碰,生怕神雷爆炸了,拼命干呕。
聂伤微笑道:“不要乱动,别碰炸了神雷。呵呵。”
“耆候饶命,饶命啊!”
鹦鹉妖吓的脸都青了,浑身汗如雨下,一动也不敢动,连声哀求:“耆候快把神雷取出来,小神不想死啊!”
聂伤不紧不慢的走到他身边,说道:“不过一颗最小威力的神雷而已,你被我的中型神雷炸到屁a股上都没事,小雷一定伤不到你的,最多打个嗝就完事了。”
“耆候,不要开玩笑撒。”
鹦鹉妖头上滴下蚕豆大的汗珠,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立着,嘴里快速说道:“肚子里爆炸和羽毛上爆炸是不一样的,就算东极君肚子里爆上一颗,也得死翘翘。小神……小妖这点微末道行,身魂都会被炸飞的!”
“耆候,求你了,不要再等了,快把神雷弄出去吧!”
他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小妖……呱啊啊啊!呜呜呜!小妖求你了,小妖以后给你做牛做马,像老土虫一样给你当属臣……不不不,给你当奴隶都行,快把神雷取出来吧!”
聂伤不为所动,冷笑道:“蛮夷妖神,畏威不怀德,你这种毫无信义之辈,我绝不会再信你了。”
“你去死吧!”
他把手中光球扔了出去,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炸出了一个土坑。
应五见了,惊的亡魂四冒,瞳孔都快散开了,虚弱的叫道:“耆候,你一定想知道东极君为何要对付你,你饶我一命,我就告诉你!”
第六百二十八章 赤精之神
“东极君?”
聂伤听到应五之言,面上轻松之色尽去,转过身来瞅了瞅鹦鹉妖,正色问道:“你一个外来妖神,怎么会和东极君有联系?”
“小神、小神就是东极君派来的啊!”
应五感觉腹内有东西在膨胀,脸上汗流如溪,表情扭曲,却竭力平静气息,轻轻说道:
“小神在梅山和几个妖神闹得不快,便出走梅山另寻住处,路遇一位阐派神灵,叫做赤精子,那赤精子引我去见了东极君。”
“东极君就派我来协助舒亚子做事,同时监视舒亚子。许诺事成之后,就让我加入阐派,并可以留在伊芦山,在他座下侍奉,同时享受凡人的供奉。小神就答应了。”
聂伤心头发沉,又问道:“他命你和舒亚子打劫土焦人,目的何在?”
应五一脸苦色道:“东极君性子冷厉,待我十分轻慢,纯以强势压人,他的喻令,我哪敢说不?他这样轻视小神,怎么会告知小神行事目的?”
“不过小神也从他和赤精子的谈话中听到了一些秘密。他们说,耆候是王室和截派神灵安排在东南国境的一根砥柱,又不会和他们合作,他们早就想除掉你了,可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最近,耆候你又坏了他们在敖来国的大事,让东极君和赤精子吃了瘪,二神十分震怒。正好得知你的商队带着土焦人北上,便想劫了商队,给你一个教训。”
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见聂伤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又继续说道:“东极君还有一道命令,若是此事把耆候你也引来了,就让我立刻通知他,他们正好对你下手!”
“狗a曰a的东极君!老子不过揍了你的私生子一顿而已,至于这样记恨与我,非要置于我死地吗?”
聂伤听的脸都黑了,暗自痛骂,一颗心却提了起来,思忖道:“淮水以南是阐派的势力范围,截派力量虚弱,若是东极君突然对我下手,截派神灵肯定来不及阻止。”
“他a娘a的,我还仗着帝辛和截派的势,以为没人敢动我呢。没想到阐派黑帮的心肠这么狠辣,胆子这么大,竟然打着要干掉我的主意!”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一刻也不敢在南方久留了,对应五喝道:“我聂伤非是你这种背信小人,言出必行,这就为你取出神雷。”
“变回原形!”
应五听到命令,立刻从人形变成了巨型鹦鹉。
聂伤把右臂袖子撸到肩头,又道:“张开嘴!我要把手伸到你肚子里,才能取出神雷。”
应五虽然有些抗拒,也不敢吭一声,放平了脖子,鸟嘴张到了最大。
聂伤把手塞进他嘴里,一直从喉咙里往里伸,好在鹦鹉颈短,勉强把手探进了鸟胗里。
应五难受的哦哦直叫,嘴里往出直冒污水,还是一动也不敢动。
“不想死就忍着!你恶心,我比你还恶心!”
聂伤呵斥一句,手臂在他肚子里折腾了许久,终于慢慢掏了出来,满是恶臭消化物的手上,托着一个缩小了一半的紫色光球。
“我擦,受不了!呕!!”
聂伤差点吐了,急忙爆掉光球,狂奔到水边清洗臂上污物。
“呱!啊嗷!”
他刚把手臂洗干净,就听身后一声怪叫。
转身一看,就见应五嘴上挂着粘液,浑身羽毛炸起,就像一只疯母鸡一样,红着眼睛朝他冲了过来。
“呱呱呱!凡人贼,害得你家祖宗好苦!我不吃了你,难解心头之恨!”
鹦鹉妖抡开双腿,跑的地上泥水乱溅,扇动翅膀大声尖叫:
“你不知道东极君有多可怕,他要是知道我曾投降与你,会让我生不如死的!你绝不能活!不要跑,让我吃了你!”
聂伤没有一丝紧张,甩掉手上水渍,缓缓起身,望着扑来的巨鸟叹道:“唉,我真不想杀你,你为何三番五次自取灭亡呢?”
他伸出手掌,对着应五喝道:“立刻停下,我可以再饶你一次!”
“啊呸!干你涅的芭拉大香蕉!”
应五一步不停,气急败坏的大骂:“吃矢的凡人贼,还想吓唬你家祖宗?等你变成我的鸟矢再听你说!”
“臭嘴,该杀!”
聂伤登时怒了,再不犹豫,手掌用力一握。
‘砰’!
一声闷响,奔跑中巨型鹦鹉忽然爆成了一团碎肉!
“刷啦啦啦……”
血肉碎骨纷纷落下,周围三五丈的地面都落下一波血雨,五彩羽毛空中飞扬,许久才像下雪一样飘落地面。
“咕咚!”
一颗硕大的鸟头滚落在聂伤脚下,还没有死去,嘴巴一张一合,双眼死死盯着聂伤,满是疑问。
“呵呵。”
聂伤和鸟眼对视,冷笑道:“好教你知道是如何死的。你腹中的神雷,我根本就没有取出来,手里的那个,是我临时燃起的。”
鸟眼里猛然射出愤恨的光芒,很快就黯淡下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呱啊……”
一声凄厉的鸟叫在聂伤心中响起。
地上血肉化成了腥臭之气升腾起来,在空中构成鹦鹉之形,很快消散无踪,鸟头也迅速腐烂干瘪,成了一颗风干的颅骨。
“好重的怨气!”
鸟鸣响起时,聂伤直觉心脏发颤,急忙把手按在心口,大口大口的呼吸,努力平抑心跳。
此异变倒不是应五临死前施了什么神术,而是神灵之魂消泯时发出的最后悲鸣造成的心理冲击。
这是聂伤第一次杀死一位真正的神灵,而非龙姑子那种半成品。看到神灵消亡的一刻,心理上受到了影响,引发了一种莫名的激烈情绪。
尽管他对神灵没有丝毫敬畏之心,但是一想到如此强大的、堪称奇迹的生物毁灭在自己手里,就有一种强烈的罪孽感。
“我为什么要愧疚?应五屠杀凡人可是没一点愧疚之心。这世间早晚是凡人的,神灵终究会灭绝,这是自然规律的,我只是顺天而为罢了。”
他喃喃自语了一番,挥去心中块垒,正要拔腿去检查鹦鹉妖的残骸,忽听头顶有人长笑。
“呵呵呵呵,耆候言之有理,哪怕是神灵,也有灭亡之时,只有顺应天道,才能久长。”
“!!!”
聂伤闻声,不禁面色剧变,一下呆在当场。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也不知道此人暗中观察他多久了。
对方竟然能够完美的躲过玄鸟感应,显然实力要比他强的多!
“听来人的话语,大概率是阐派之神!”
聂伤的脖子像锈住了一样,慢慢抬起头来往高处看去。
只见高高的树梢上,立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衣袂在风中飞舞,飘飘欲仙,一副华夏古典仙人的模样。
那男子大约三十上下年纪,丰神俊朗,气质飘逸。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背后还背着一个粗大的画轴样的筒状物体,那筒子用金色皮毛包着,看不清里面到底什么。
“芭蕉扇?”
聂伤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巨大扇子,分明就是舒亚子的芭蕉扇,心中又是一惊。
之前他和舒亚子说好了,暂留芭蕉扇做质,待土焦人回到耆国,就把此宝送还舒亚子。
方才他命鸹神带着拘土氏和芭蕉扇先回营地去了,现在芭蕉扇在这白衣人的手里,不用多想就知道鸹神被此人袭击了。
“这位……大神,在下耆候聂伤,敢问尊号?”
聂伤没有直接发问,强自镇定的拱手施礼。
“呵呵,我就是那只鹦鹉妖口中的赤精子。”
白衣人神态语言倒也和善,轻笑一声,从树梢飘了下来,立在十步之外,也对聂伤拱手道:“耆候有礼了。”
“竟然是……赤精子!!”
聂伤得知此人身份,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瞳孔缩小如针般将对方收入眼中。
这赤精子是东极君的好友,二神乃一丘之貉,东极君什么德行,赤精子肯定也好不到哪去,温文尔雅的外表可不能反映他的本性。
“是来干掉我的吗?呵呵,我虽然是新生之神,却也不是任你扼杀的婴儿!”
聂伤狠劲发作,斗志轰然燃起,暗自冷笑,表面恭谨的寒暄道:“原来是赤精子神君,伤不识大神,失礼。不知神君突然现身于此,有何贵干?”
赤精子看了眼手中芭蕉扇,对他没有立刻问起此物有些意外,抿了抿嘴,温和笑道:“我是来找这只扁毛畜生的,没想到,呵呵,耆候已经把他杀了。”
聂伤警惕的戒备着,正色说道:“此妖与我为敌,我屡次饶他性命,他却死不改悔,一心想要杀我。伤着实烦不胜烦,不得已才动手的。”
“无妨无妨。”
赤精子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一只异域鸟妖而已,一不是我华夏血脉,二不是凡人之神。此种蛮夷禽兽,只堪被我华夏神人驱使,哪配享受华夏凡人之供奉?哼哼,杀就杀了,耆候休要挂心。”
“……怎么一点也不在乎?”
聂伤糊涂了,有些怀疑应五是不是说了假话,东极君根本就不认识这只鸟妖,纯是他自己撒谎硬扯上东极君来狐假虎威。
“额……”
赤精子的反应太出乎意料,他感觉思绪有些混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在脑中快速捋了捋思路。
“赤精子这番言语,应该代表了阐派众神的态度。他们似乎看重华夏凡人血脉,对华夏凡人之外的所有生灵都很蔑视。”
“凡人为先这一点,与我的观念相同,但他们比我更加激进,只重视华夏凡人,听口气对其他地方的凡人也鄙视如禽兽。”
“我在口头上所说的凡人,虽然是指地球上的所有凡人,但是……其实,我只关心华夏凡人,其他地方的凡人死活真的不是很在乎。也就是说,在这一点上,我和阐派的观念是一致的。”
“可惜,我不认同他们不择手段的做事方式,自身所处的位置也和他们敌对,不然的话,说不定交谈一番就毫不犹豫的投身阐派了!”
他大概看出了对方的一些底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疑惑没有解开,便假做圣母之态,对赤精子叹道:
“唉,这鹦鹉妖毕竟也是辛苦修行了数百年的神灵,我杀他实属无奈。如何有选择的话,我定然会放他一条活路。蛮夷禽兽的命也是命,不应该随意屠戮的。”
“唔?”
赤精子惊讶的看着他,上下打量了好一会,皱眉说道:“耆候,我没听错吧,你的口中怎会道出此种言语?你的性子,不似传闻中的模样啊!”
聂伤见他上当,故意探他口风,摇头笑道:“呵呵,神君以为我是杀伐果断,心如铜石之人吗?”
“世间一切生灵,不论神灵、凡人和禽兽,都是这个世界的造化之物。除非不得已,还是珍惜生命为好,杀伐过度,会有损运道的。”
赤精子都听愣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耆候,我也知道你不是滥杀之人,但我也仔细研读过你的神农之道。你倡导人道,宣扬阐述天理,探寻物理,借用天地之力为己用,让世间凡人皆依托智慧和外物成神。可有错谬否?”
“没错。”
聂伤自然而然的摆出宗师气度,点头道:“没想到神君对神农之道也有研究,伤荣幸之至。”
赤精子耐着性子,继续说道:“既然耆候欲煊赫人道,必然以凡人为重,为何还要把禽兽看的如此之重?”
聂伤没有回答,反问他:“神君如此重视凡人,为何眼中只有华夏凡人,他处凡人与华夏凡人有何不同吗?”
赤精子瞅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忽然失笑道:“哈哈,看来耆候刚晋升神灵,尚不知晓一些秘密。”
“是这样的。”
他摆正姿态,肃然说道:“华夏凡人,的确与他处凡人不同。”
“世间凡人表面看似相差不大,亦能融合血脉,但是,我华夏之民,身有纯净龙族血脉,世间独此一族!正是因为此血脉的存在,我华夏凡人才清明灵秀,坚韧勇毅,与他处凡人的愚昧粗蛮懦弱大大不同。”
“还、还有这种事?”
聂伤一下想到了血龙苍宗告诉自己的话,‘华夏凡人,乃龙之传人也’,很是震惊,忙拱手问道:“伤实不知此事,还请神君告知详情。”
第六百二十九章 祖龙之后
“耆候乃神农使者,竟然丝毫不知此事,着实让人意外。”
赤精子面带嘲弄看着聂伤,意味深长的笑道:“这让我不禁想起一些流言,说耆候其实并不是神农使者,或是扭曲了神农之道,擅自散播你自己的言论。呵呵,赤精只是复述流言而已,耆候不要多想。”
聂伤闷了一下,淡然说道:“神农只传授了我神农之道,并未涉及世间之事,在此之前,我只是一介凡人而已,自然不知道此等秘事。”
“至于有人怀疑我的身份,随他们便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人认可我所述的神农之理,也有很多人不认同。”
“认可我的,不会去管我是谁,自会认可,不认同我的,哪怕神农下凡,当着他们的面亲自解释,他们还是不会认同。道理是道理,我是我,只要道理是真,我是真是假,在他人眼中,有什么区别呢?”
“哦?”
赤精子的表情有些发懵,被聂伤这通不明觉厉的玄学诡辩说的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直觉此言论似乎很高明的样子,但仔细一想,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就是一通车轱辘废话。
“是我悟性太低,还是他纯粹是在胡说?”
赤精子体味着聂伤之言,眼神狐疑的瞥了聂伤一眼,继续试探道:
“耆候,你要知道,并不是一二人质疑你的身份,很多神灵都对你表示怀疑。你这番解释,虽然高深,却并没有正面回答众神质疑,不能不让人生疑啊。”
“听说截派的几个老怪物还问过神农,得到的却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也不知是截派老怪物故意隐瞒真相,还是神农另有目的,不想说清楚此事。”
“可惜我们阐派和神农一向理念不合,连接不上他的神念,不然的话,我们肯定也会问问耆候之事。”
聂伤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从对方话语中提取了有用信息,不禁心惊道:“这赤精子和吉光的话语正好可以互相印证,证明神农的确是存在的!”
他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下意识的往天上看了一眼,自我安慰道:
“吉光说过,截派神灵得到了神农的答复,神农不承认我,也没有否定我。赤精子这里也证明了,神农应该是不想管我,对我借他之名行事,并没有表现出敌意。”
“呼,只要这位大佬不怪我就好。”
他暗出了一口气,镇定自若的说道:“我被神农选中传授神农之道,可是天资有限,修习时间也短,没能完全领悟的神农之道。所以我传授给世人的,是我自己领会的知识,不可能完全契合神农之心,也必然有谬误和我自己的理解。”
“对于质疑,伤还是先前那番解释,我诚心施教,一心阐释我理解的神农之道,毫无私念。至于错误和扭曲,乃是我能力不足,非是有心误导世人。”
“而且我之道理,未必不是凡人所思神农之道,或许比原本的神农之道,更适合世间凡人。”
聂伤说完,负手仰望天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长吁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神君,我的心意,你可能理解?”
“……”
赤精子又听愣了,嘴巴微张,满面惊愕。
他不但被对方的文采所震惊,更是隐约感觉到,聂伤的这番话语,内中有极深刻的哲理,对自己很有启发,不禁陷入了沉思,久久无语。
这个世界的文明刚刚脱离蒙昧,不论人神,哲学思辨的水平都非常低下,神灵在基因技术和心理学上很有造诣,但在哲学、文学、物理学等方面几无建树。
后世随便一个嘴炮键盘侠来到这里,随口说两句名言,吟两句诗词,都能弄个学术大师来玩玩。聂伤好歹也上过大学,轻而易举成为一派宗师,辩倒神灵不在话下。
“此人口中,妙语频出,言辞光彩熠熠,令人叹为观止。彼一番言论,竟解开了我心中一些疑难,同时又产生了许多新的疑问。莫非他的道理,真是凡人成神、神灵飞升的正道?”
赤精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仔细又看聂伤,见聂伤神态凝重,气度俨然,不敢再有轻视之心,拱手笑道:
“与耆候一谈,赤精才明白,质疑耆候之言,果然都是诋毁流言!哈哈,赤精妄言,耆候见谅。”
“神君乃坦荡君子,伤亦佩服神君。”
聂伤好不容易才把他应付过去,不敢再纠结此事,客气了一下,急忙把话头转回正题:“神君,华夏凡人龙脉之秘,伤前所未闻,十分好奇,如果方便的话,还请告知一二。”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赤精子轻摇手中扇子,缓缓讲述道:“此事说来话长。最早要追溯到女娲造人,但又非是源于女娲造人之时,而是在其后数万年才发生的。”
“女娲造人,天下凡人皆是一同,都是血脉平凡之智慧生灵,所以才称之为凡人。华夏凡人最初也是如此,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最初的天神们降临世间后,需要一个拥有灵智的仆从种族为自己服务,便决定利用本世界的生灵,改造出一个种族来。
这是所有天神的一致决定,并非女娲的个人想法。
因为女娲是众天神中最擅长生命神术的一位,所以这项任务便由她负责。除了女娲外,其实还有两位知识渊博的天神作为助手,与女娲一起工作。
凡人被制造出来的目的是服务天神,天神们没想过要让他们再次进化,所以在筹划过程中,凡人就被设定为一个平平无奇的种族。
他们的血脉无比平凡,没有一丝神性,不能容纳分毫神力,自然也就不可能掌握神力,成为神灵。
直至后来,天神与深渊邪神开战,天神落到了下风,急需助力,才决定升级凡人,让凡人也能进化,也用拥有异能之力。于是又命女娲操作这个项目。
此时的凡人已经发展成了数量庞大、血脉稳定的成熟族群,血脉改造的难度非常大,整体改造几无可能。
女娲并没有在凡人血脉上着手,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众天神,意图借用天神之血提升凡人血脉。
可是这个方法的限制也很大,凡人肉体平庸至极,无法吸收一丝神力,哪怕用神血进行改造,也收效甚微。
很多凡人都因为吸收不了天神血脉死在了试验之中,女娲的项目进展异常缓慢,天神们看不到希望,都打算放弃这个方案了。
女娲智慧高绝,又提出一种方案:既然凡人不能融合天神血脉,何不试试土著神灵之血脉呢?
所谓的土著神灵,是指本世界的创世神盘古崩陨后,从盘古遗骸上诞生的超凡生物,深渊邪神也是其中一类。
土著神灵与深渊邪神虽然同根同源,但本质上却完全相反,是水火不容的两种生灵。
土著神灵大都生活在地表,向往阳光,敬畏生命。深渊邪神的领域则是一片黑暗,最是厌恶日光,而且会吞噬世间万物融入自身,是所有生灵的共同敌人。
在天神到来之前,土著神灵和深渊邪神已经厮杀了亿万年。
土著神灵种类繁多、组织松散,不是等级严密、个体强大的深渊邪神的对手。在漫长的战争中,绝大部分土著神灵都灭绝了,侥幸活下来的,也被赶到偏僻地方苟延残喘。
很多土著神灵被邪神吞噬,邪神也因此吸收了多种神灵的血脉,还有很多投降了邪神,导致土著神灵的血脉被邪神污染。他们后代的身体里充斥着邪神血脉,能感知到邪神神念,极易被邪神诱惑堕落。
土著神灵都不是人属,而是本世界存在年代十分久远的生灵。最强大、最顽强的两个族群便是凤鸟一族和真龙一族!
另外还有其他传说中的各种神兽,麒麟、玄武、白泽之类,也都是土著神灵。
距离天神降临前不久,深渊邪神引爆了地火,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烟尘遮蔽了天空,整个世界一片昏暗。
地表的土著神灵只在一些能见到阳光的地方占据了少量领地,生存艰难,力量十分衰弱。
天神降临后,发现了依旧在抵抗邪神的土著神灵,想和他们结盟对抗邪神。但土著神灵被血脉污染的同伴出卖太多,对外来的陌生神灵异常警惕,一直都不信任天神。
天神也是极高傲的族群,本就轻视这些土著神灵,便也没有强求,双方都各自和邪神战斗,很少合作,彼此间交往甚少。
女娲提出用土著神灵血脉提升凡人的计划之后,众天神意见不一,争执难下。
因为本世界的土著神灵血脉被深渊邪神大面积污染,几乎不存在血脉纯净的神灵。天神们担心自己的造物也沾染上邪神血脉,从而失控,甚至倒向自己的对立面,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最后还是被战事所迫,天神们已经处于战败边缘了,不得不孤注一掷,批准了女娲的方案。
女娲立刻就展开了试验,尝试以各种土著神灵的血脉改造凡人,很快就取得了惊人的成果。
她发现凡人对土著神灵的血脉吸收十分顺利,可能是因为凡人的原型也是本世界土著的缘故,他们对土著神灵血脉的特性也有很好的包容性。
以前之所以没有凡人和土著神灵发生过血脉融合,是因为天神们为了凡人的血脉稳定,封印了凡人血脉。
天神掌握着血脉封印的钥匙,只要解开封印,凡人就可以迅速融合土著神灵的血脉,潜力巨大,有望成长为一个超凡种族。
但是,负面效果也显现了出来。融合了土著神灵的凡人绝大部分都被邪神施加了影响,纷纷堕落,或者背叛,或者发疯,或者变的邪恶残暴,难以自控。
女娲没有因为挫折而放弃,及时转变思路,以土著神灵血脉为引,以天神血脉为主体,再次开始实验。
她打开了凡人的血脉封印,先用微量土著神灵血脉激活凡人血脉,使之具备容纳神力的能力,然后趁其力量未消时,及时注入天神血脉。
经过这个过程,凡人便吸收了大量天神之力和少量土著神灵之力,也可以像神灵一样不断进化,终于不再‘平凡’了!
女娲的试验大体成功了,还剩最后一个步骤,确定哪种土著神灵的血脉最适合改造,负面作用最小。
这依旧需要进行试验验证,要将能收集到的所有土著神灵的血脉都试一遍,她一个人完成不了这么大的工作量,便和两个助手分别负责一块。
其中一个助手,叫做吉娅,负责猿形神灵的血脉试验,另外一个助手叫做鹰拉,负责他种禽兽神灵的血脉试验。
而女娲本人,则负责最有可能成功的真龙和凤鸟,最后结果,也恰恰是真龙之血的效果最好。
于是天神们便向真龙一族求取大量龙之精血。
土著神灵和天神的关系虽然冷淡,但因为双方都是敬重生命的族群,没有本质上的冲突,是以彼此相处还算融洽。
女娲作为天神使者找到了真龙们,劝说他们提供精血,以抗击共同的敌人。
真龙、凤鸟都有凌度虚空之能,很多龙凤都对看不到希望的战争绝望了,纷纷遁入虚空,去往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本世界剩下的真龙数量不是很多,据说只有十几条,大都是老弱幼小之龙。
龙族本就丁口稀落,不想献出宝贵的精血来,但是女娲最终还是说服了一位荒古老龙。
那老龙乃是群龙之祖父,是留在世间的年纪最长的真龙。
这条老龙步入了寿命终期,已经看透了生死。他答应了女娲,欣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将自己的全部精血都给了女娲。
女娲利用老龙精血,改造了整个华夏地面的凡人。从此之后,华夏凡人就拥有了龙脉,生生世世,传承不绝。
而那老龙,也被世代凡人神灵尊为‘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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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夺冠滑步
“祖龙之称,竟是由此而来!”
聂伤听完故事,惊叹一声,问赤精子:“为何女娲只把龙脉给了华夏凡人?华夏凡人有何特异,能让天神偏爱之?”
赤精子态度认真的解释道:“之所以是华夏,乃是因为当时阴霾遮蔽了天日,世间只有少数地方能见到阳光。”
“天神降临的昆仑山,还有真龙所居的载天山,就是能见到日光的绝佳之地。而这两座神山,正在华夏境内,也是天神、龙族与邪神作战的主战场。”
“祖龙之血虽多也有限,所以只有优先供给华夏凡人,华夏凡人亦是抵抗邪神的凡人主力,我们尚不足用,自然不会浪费到他方凡人身上。”
聂伤还是不解,又问:“难道其他地方的凡人,都是没有经过天神改造的原型凡人,没有诞生过一位神灵吗?”
“他方也有凡人神灵的,但于我华夏凡人之神,大大不同。”
赤精子露出不屑之色,说道:“他处凡人,后来也经过了血脉改造,但不是龙脉,而是其他土著神灵之血脉。”
……天神在凡人的帮助下,最终击败了深渊邪神,取得了战争的全面胜利,成为这个世间的主宰。
天神施展神术驱尽阴霾,阳光再现,世界重新恢复了活力。
天神们没有了外部压力,不再聚在昆仑神宫,而是分散前往世间各地,建立独属自己的领地,统治了整个世界。
女娲的两位助手,吉雅和鹰拉,也都往西方而去。
吉雅到达了寒冷的西极海边,成了一群皮肤苍白的野蛮人渔民的主神,鹰拉留在了温暖的沙漠绿洲,被本地的黑a皮人供奉为神。
这两位天神与其他天神不同,他们随身携带着自己的研究成果——改造凡人的土著神灵血脉!
于是便将土著神灵血脉混合天神血脉,赐予了自己的信徒,使当地之人也拥有了血脉之力,可以进化成神。
在天神的教导下,两处凡人都得到了长足发展,由野蛮迈入文明。尤其是鹰拉的信徒,因为土地肥沃,产出富足,更是发展出了堪比同时期华夏之地的文明。
但两位天神掌握的技术相比女娲相差甚远,土著神灵血脉存在重大缺陷,是一种劣化版技术,真龙血脉才是最完美的凡人进化技术。
所以,吉雅和鹰拉信徒们的血脉和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由此诞生的神灵形象扭曲,性格怪癖,冷酷无情,极易堕落。普通凡人也良莠不齐,血脉杂驳,灵魂虚弱,不堪大用。
“呵呵,他处神灵,都是污浊嗜血,丑恶邪异之物,非正道生灵也!”
赤精子昂起下巴,傲然说道:“而我华夏凡人的祖龙之血,浩大温和,绵延悠长,力量强大却不伤人,平缓稳固而不变异,可以传承千秋万载也不退化!”
他说的情绪有些激动,举起双臂问聂伤:“耆候,我华夏神人,可能傲视世间生灵否?”
“……”
聂伤心中情绪复杂,不知该怎么回答,点点头道:“原来我华夏凡人是龙脉,他处凡人是兽脉。”
“对对对!正是如此!”
赤精子指着他笑道:“还是耆候有文采,一语中的。”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我们是龙脉凡人,他处凡人是兽脉,龙脉自然要凌驾兽脉之上,此乃天道!所以,对待蛮夷禽兽之神,完全不要客气,当他们是奴隶就好。”
聂伤想了想,又道:“神君所述之事,已经距此不知多少万年过去了。世间凡人不断迁徙交流,混血十分频繁,说不定早有华夏龙脉传播到域外去了,单以地界区分血脉,恐有不妥。”
赤精子的笑容一下消失了,目光转向湖水看了一会,扭头说道:“的确是这样,华夏很多龙脉流传了出去。特别是当年炎帝和黄帝部落合流时,好几支炎帝部落因为不服黄帝为主,分离而去,都往西方迁徙。”
……迁往西方的部落中,有一支强大的部落叫做粟米部。
他们在本部两位神灵的指引下,根据西方而来的缥缈传说,艰苦跋涉数十年,找到鹰拉神的领地。
鹰拉神已经失踪好久了,不知是陨落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反正不在当地,他的神殿也被一群兽脉神灵占据。
粟米部击败了兽脉神灵和当地黑皮人,在黑皮人的神殿里找到了鹰拉神的遗物,并将自家的两位神灵供奉其中。
那两位神灵一位叫做季甲,一位叫做梅氏,都是炎帝部落的凡人大神,自此便以鹰拉神的名号招揽当地信徒,实力很快壮大。
这支部落在当地建立了一个国度,叫做粟米国,统治着周围千里地面,是当时西方最强大的势力。
两位神灵偶尔还和华夏之地的神灵进行神念交流,华夏之神才由此知道了他们动向。
其后数百年,季甲、梅氏寿尽陨落,华夏之地中断了联系,从此谁也不知道粟米国的命运如何了。
“正是粟米部这批炎帝部民,将华夏龙脉散播的最远、最广。”
赤精子面色沉重,又道:“不过他们影响不是很大,域外多是苍白凡人和黑皮凡人,华夏凡人是极少数,这两种凡人是绝对不可能有龙脉的,依旧是兽脉为主。”
“原来商之前的西方世界,竟然还有一个华夏人种建立的强大帝国?我怎么一点都想不知道呢?”
聂伤很是惊讶,心中苦思了一会,还是没有想起什么,便对赤精子拱手道:“多谢神君相告。不过,这应五虽然是兽脉禽鸟,好歹也是一位神灵,不能让他暴尸荒野,神君且容我为他葬了尸身。”
说着就弯腰去捡起地上的干瘪鸟头。
那赤精子见了,面色有些难看,冷声道:“耆候,不要为了一只鄙贱禽兽的尸体脏了手。你可是华夏贵胄,神农使者,切莫自污!”
聂伤还是固执捡起了鸟头,将之放在神雷炸出的土坑里,用脚慢慢往里面拨土,语气平静的说道:“神君,我只是敬重生命而已,并未辱及自身血脉。”
赤精子瞅着他,露出了厌恶之色,冷笑道:“耆候,你让我很失望。呵呵,我不知道你真的迂腐,还是惺惺作态假装慈悲,不管是哪一样,在我看来,你都是在故意嘲弄我。”
聂伤无奈道:“一只鸟妖罢了,我杀了他也埋了他,只是随手做事而已,怎会关系血脉贵贱?神君,你何必如此偏执呢?况且,这应五也是你收留和驱使的,看到他为你而死,你心中一点波动都没有吗?”
赤精子脸色越来越冷,摇头说道:“你错了。我不是偏执之人,也不是心胸狭隘容不得外神,而是……”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有些秘密我不能对你说,看在你的一番话对我有启发的份上,我可以提醒你一句:不久的将来,会死很多很多神灵,与其死我华夏凡人之神,不如死禽兽外神。”
“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所以心硬。你早晚也会面临同样的抉择,是选择华夏凡人,还是他类外神呢?哼哼,我看你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一定是胳膊肘往外拐吧?”
聂伤听了他的话语,眼中精光一闪,暗忖道:“阐派如此急迫,难道就是因为预测到了世间会有翻天覆地的大事要发生?”
他沉默了一会,抬头看着赤精子,郑重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聂伤是华夏凡人之神,自然会站在同族一边,为华夏人神而战。神君不要看轻与我。”
赤精子更是不悦,喝道:“说和做是两回事,你立刻停下掩埋,才能让我相信你的决心!”
他的态度十分无礼,聂伤胸中火起,犹自用脚往坑里拨土,不客气的回道:“你信不信任,我不在乎!你赤精子能代表华夏凡人?哼,我自有我的道,不需要别人来指指点点!”
“呵!呵呵呵!”
赤精子的表情意外的干笑,旋即满脸怒气,摇头说道:“聂伤,我先前与你相谈甚欢,才屈尊示好与你,没想到越谈越不投机。哼哼,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挺身昂首,语气严厉道:“东极君算到你会来此地,所以让我来请你去伊芦山一晤。我想,以你的性子,一定不会去吧?那我也就不浪费口舌了,抓你回去就是了。”
聂伤把鸟头埋了起来,反手拔出巨剑竖在身前,冷笑道:“赤精子,我们还是先谈一谈,你手上的金风扇是从哪里来的吧?”
“唔?这个吗,我还以为你故意装作不识得呢。哈哈哈!”
赤精子低头看了眼手中芭蕉扇,大笑道:“你说呢?哈哈,自然是从你那只孤妇鸟属臣手里得来的!”
聂伤面色凶狠起来,一字字的问道:“我那属臣何在?”
赤精子摇了摇扇子,轻蔑笑道:“你放心,我对那只鬼鸟没兴趣,也不屑捉她来要挟你。只是把她打到泥里,取了金风扇而已。至于是死是活,呵呵,抱歉,应该是死了!”
“我擦你a大a爷!”
聂伤暴怒,巨剑裹上紫气,瞬间冲了上去,一剑猛斩赤精子。
“哦,很凶猛嘛,呵呵。”
赤精子把芭蕉扇一挥,一股肉眼可见气团凭空形成,当头冲刷到聂伤身上。
“呼!”
那气团风力大的惊人,仿佛吹飞机的风洞一样,连地上草皮都被铲了起来。聂伤只坚持了两息就被吹到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直到风力消散才勉强落到地上。
“我去,金风扇这么厉害吗?”
他拄着巨剑单膝跪地,心中震惊道:“幸亏当时偷袭了舒亚子,将此扇抢到手中,否则我可能连舒亚子都拿不下!”
“哈哈哈,舒亚子的这件玩物还挺顺手。”
赤精子摸着手中芭蕉扇,对聂伤笑道:“耆候,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想把你打成重伤再带走。大家都是神灵,那样有些不太好看。你不要反抗了,随我去见东极君吧。”
“哼,才占了一点便宜,就以为能稳赢我。神君未免太自大了。”
聂伤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把剑一摇,喝道:“金风扇是我的战利,等我先拿回来,我再考虑要不要把神君打成重伤!”
“嗬!”
赤精子怒极而笑,嗤笑道:“年轻人,不要太气盛。你见的世面还太少,不要仗着有几分蛮力,就以为自己能打遍天下。”
聂伤咧嘴笑道:“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你……找死!”
赤精子大怒,双眉一竖,金风扇吹起气浪,直扑过来。
聂伤有了准备,激发血气之力,双脚踩在血气之上,脚不沾地。靠着血气悬浮产生的低摩擦,像滑冰一样左右侧步,一步就能滑出一丈多远。
他轻松躲过气浪,立刻收回脚底血气,撑住神剑紧急刹车,再放出血气迅速滑行。一个直角拐弯溜到侧面,迅速折转过来,挺剑直冲赤精子。
“这是什么步法!”
赤精子被他诡异的运动方式惊到了,又扇了两下,都被聂伤轻易躲过,弯着腰摆动双臂冲刺过来。
“这叫冬奥会速滑夺冠步!”
聂伤大笑着滑到他身后,对准他的背心一剑捅刺过去。
“哼,小儿手段罢了!”
赤精子也不转身,左拳往后一伸,手掌一张,呼啦啦一条赤炎火龙喷射出来,一下朝聂伤脸上扑来!
“哦,也是玩火的,正好用来试我的神火!”
聂伤早有防备,矮身侧步一滑,让过火龙。身子滴溜溜转了半圈,嗖地绕到了赤精子侧面,巨剑借着旋转之势,横扫对方胸口。
“你那炸雷也敢称神火?笑话!”
赤精子冷眼瞥着他,也不慌张,右手芭蕉扇一压,格挡袭来的重剑。同时左掌一引,掌中火龙像活物一样扭过身子,头部从上而下去咬聂伤头颅。
“毁他人的宝物不心痛吗?无耻!”
聂伤不想击碎金风扇,又被火龙夹击,一时找不到空当,只能滑开远去。
“想跑?哼,我倒要看看你的什么冬奥会速滑步有多快!”
赤精子嘴角一挑,火龙脱手飞出,紧追聂伤而去。
聂伤急要躲时,却见对方把芭蕉扇一扇,火龙顿时化作满天火焰,铺天盖地落了下来,立时将他罩在火海里面。
第六百三十一章 蓝电火精
“哔哔吧吧!”
烈火像浇了油一样猛烈燃烧,将周围十丈的地面都变成了火海,草地、灌木都着了火,甚至泥水上都浮着火!
聂伤陷在火里,看不见身影,也没有了声息。
赤精子踱着步,沿着火焰边上搜寻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微笑自语:“见识到了吗?什么才叫神火!”
“呵呵,我这神火叫做三位真火,这只是第一位,巽位。此真火势大迅猛,蔓延如风,可以烧小半个时辰。你不可能躲掉我的巽位真火,还不出来的话,就在火里慢慢烤吧。”
“呵呵,你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吧,要是真的死,东极君会责怪我……”
“轰!”
话还没说完,身边火焰里突然发生了剧烈爆炸。
“呜呀!”
赤精子毫无防备,被一股气浪裹着火焰和泥土直接冲到身上,一下掀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赤精子身子在空中翻腾,满面惊疑,还在困惑时,忽见一道人形火影出现在了自己上方,一剑斩下!
“竟然藏在火里!好狠的小子!”
赤精子来不及躲闪,再次举起芭蕉扇格挡,左手一挥,一道火焰被吸了过来,从侧面卷向火影。
“惊雷!”
火影没有闪避,口中大喝一声,手掌用力一握。
“轰!”
赤精子身下再次发生了爆炸,一下又将他冲起半截,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在半空快速旋转。
“噫——啊!”
赤精子无法腾挪,自知躲不开对方攻击,瞠目叱咤一声,身上瞬间笼罩一层蓝光。
“噌!”
“嘶啦啦!”
巨剑重重斩在背后,却被蓝光挡住,溅出一串电光火星。
赤精子本体虽然没有遭受打击,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的往烈火里坠去。
他慌忙用左手朝下一按,就听‘呼”地一声,身下火焰顿熄,出现了一片无火的焦黑空地。
他正努力调整姿态,右手突然一空,心知不好,急要用力握紧时,芭蕉扇已经脱手而去。
“呵呵,物归原主了!”
火影冷笑一身,落到火焰里,用力将芭蕉扇扔出火海,转身钻进火里,再次失去了踪迹。
“竟然……被耍了!”
赤精子平稳落地,面皮抽搐几下,身子一振,身上蓝光大放,碧蓝的光团将身周两步空间都笼罩在内。
“小子,你竟然不怕火,还能和烈火融为一体,借着火焰的掩护偷袭我!”
他站在光团里,面目被蓝光映的阴狠,咬牙叫道:“短短一瞬间就考虑到了火焰能阻挡视线,阻断气息,干扰自身热气,并能加以利用。不错,你真的非常聪明,我的确在火里感知不到你,但是……哼哼。”
“你身上的火焰,一定是燃烧血气所产生的吧?我倒要看看,你的血气能烧多久,你的肉a身能经得住多长时间的烧灼。有本事就不要出来,一直在火里呆着吧!”
就在赤精子左侧两丈外的烈火中,聂伤单膝跪地蹲在地上,浑身燃着火焰,紫红的双眼紧盯着自己的手掌,心中计算着时间。
“……五、四、三、二、一!”
手掌上的火焰骤然熄灭,露出通红的手掌来,一闪之后再次燃烧起来。
“一层血气,只能燃烧十秒钟。我激发全部血气,最多也只能再烧三分钟!”
“还有为了稀释血气,以免引起爆炸而释放的精血,以及身上的烧伤,都是不轻的伤势。虽然暂时不影响行动,但是持续时间长了,也会带来很严重的负面后果。”
他在火海里迅速扫视了一番,自语道:“先前布下的八颗神雷,也快燃烧殆尽了!”
“必须要在两分钟之内解决战斗,不然不但失去了隐蔽的优势,还会损失大量气血而导致战斗力剧减!”
“呼!”
他呼出一口血气,手掌一握,一颗神雷在赤精子的身边爆炸,脚下随即一动,趟着烈火悄无声息的闪了过去。
“轰!”
“呼啦!”
爆炸激起的气浪和火焰卷向赤精子,却都被蓝色光团阻挡,光团晃动了两下,一丝力量也未能侵入其中。
“哼,又是这招!”
赤精子傲然而立,镇定的看向爆炸的方向,口中冷哼,两只手掌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反击。
“噌!”
“嘶啦啦!”
又一声爆响,电光乱溅,光团猛地一晃,表面蓝光剧烈闪动起来。
“背后偷袭?哼!”
赤精子急忙扭头看向身后,却只看到一个火人拖着巨剑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轰!”
他还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行动轨迹,又一次爆炸在另外一侧炸响,光团再次受到了冲击。
赤精子这次没有上当,面向爆炸之处,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其他位置。
果然看见火影从爆炸的相反方向突了出来,不禁大笑:“哈哈哈,就这两下子吗?”
手掌一张,一道白色火炎蹿出光罩,迎头冲到了火人的身上。
“滋啦”!
火人身上的火焰一下变成了白色,火人倒地挣扎起来,在地上痛苦的打滚。
赤精子毫不留情,又将右手白炎喷到火人身上,表情冷酷的说道:“你可知道,我名中‘赤精’是何意?赤精者,乃火之精也!哼哼,天下间除了我师尊,没人敢跟我玩火!”
“这炽白焰,便是我的三位真火第二位,离火!其炽热无比,炎若烈日,石头都能烧化了,哪怕有神力护身,片刻也会燃尽神力,神躯为灰烬!你的血气可以助燃,反而会使燃烧更加剧烈,加快你的死期!“
他收起了蓝色光罩,只在身上留了一圈淡淡光气隔绝火焰,移步到火人跟前,得意的笑道:
“是你自己要找死,东极君怪我,我也不在意了!不过,你若是跪地磕头来求我,我还是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哈哈哈……”
“轰隆!”
那火人突然炸开了,爆炸的威力比前几次大了十倍不止,整片火海都被炸灭了一大半,空中腾起了十几丈高的蘑菇云,地上炸出了一个丈余宽的大坑!
“嗷……啊啊啊啊!”
空中传来一声长长的怪嚎,赤精子拖着一身黑烟从蘑菇云中窜了出来,脚下踩着蓝光慢慢飘落地面。
只见他衣衫破烂如缕,发型爆炸,浑身黝黑,连面目都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双白眼和白牙,像个黑皮野人一样。
赤精子张开双臂,看着藏身蘑菇云里面的火影,高声怒吼:“聂伤,给我出来!嗷嗷嗷!我要把你身魂都烧成灰!!!”
“嗷……啊啊啊啊……呃呀!”
正吼叫时,一个黑影忽然从身后的烟火里冒了出来,一剑捅在了赤精子的后腰上,对把赤精子捣的向前直飞,再次撞进了蘑菇云的根部。
“惊雷!爆!爆!爆!”
蘑菇云里连续爆发了三次爆炸,把蘑菇云都炸散了,一团蓝光被炸了出来,在地上滚出几丈远才勉强立稳。
“嗷啊!!!”
赤精子目疵欲裂,瞪着烟尘对面晃动的人影,握拳怒嚎:“聂!伤!我把你……”
“火雷锥!”
聂伤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手托紫青火球按在了赤精子的后背蓝光上。
“爆!破!“
“轰!”
火光在蓝光罩上炸开,一道金光穿透了蓝光,扎在了赤精子的后心。
“喔额……噗!”
赤精子一口鲜血从光罩里喷了出来,面孔痛的扭曲,反手拔出背上之物,见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一脸的不敢相信。
“你、你……你这种程度的神力,怎么可能破我的蓝电火精气?”
聂伤也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到了两丈开外,他身上火焰已经熄灭,身上衣服大部碳化,露在外面的皮肤红肿发黑,模样十分惨烈。
不过他伤势在迅速恢复,两眼放着亢奋的光,嘿嘿笑道:“只要将爆炸的威力集中在很小的一点,钉子都能穿透坦克装甲,何况能量护罩本就不擅长防御锐器。”
“你的蓝光防护罩的确比我的血气防御强大的多,但也不能违背物理原理。我将引爆的神雷之力定向释放,大部分力量施加在匕首上,锐利无匹,想穿你哪里就穿你哪里!”
嘴里说着,手掌燃起了火气,左右滑步冲了过来。
“才多长时间,你就找到了破我防御之法!难道是神农告知你的?”
赤精子露出惊骇之色,脸都变形了,双掌连挥,舞动着两道炽白火龙阻挡聂伤攻势。
聂伤身形敏捷,步法诡异,如鬼魂一样在火龙空隙中穿行,很快就欺到赤精子身前,又是一记神雷按向对方面门。
赤精子可不敢在脸上挨刀子,大惊失色,双手放弃火龙,放出浓烈蓝光挡在前方,脚下踉跄,身在一个后仰倒在地上。
他在地上狼狈滚了几圈,翻身起来,脚踩蓝光慢悠悠漂浮起来。
聂伤的神雷在蓝光上爆开,又被冲击波推出很远急忙,再次追过来时,他已经扶摇直上十几丈高。
“呼!终于甩掉这个难缠的莽夫了!”
赤精子见聂伤不能飞行,总算定下心来,在额头抹了一把,端起架子,大喝道:“聂伤,尔休要得意!”
“你乃狂战之神,吾乃法神,肉搏是你所长,吾之短也。吾一个不防被你近身,才被你滥打一气占了便宜。”
他将背上用铜链系着的筒状物摘了下来,抱在手中,冷笑道:“你的肉搏之力吾也见识了,呵呵,不过如此。现在该你见识一下法神之威了!”
说着,一把抹去筒状物上的黑灰,露出一个暗金色的青铜筒子来。
那筒子约有四尺多长,一寸五的口径,筒壁很厚,半腰上有个把手,最后面是一个卵形球体,乍一看去,就像一根火箭筒一样。
青铜筒子表面刻满了符文图形,距离太远,聂伤也不清楚是什么。
只见赤精子把此物搂在腋下,两只手把稳了,对准了下方目标,符文慢慢亮起了蓝光。
“什么东西?火箭筒还是火焰喷火器?”
聂伤看见那筒子上的蓝光越来越亮,一心准备躲避里面放出的东西。
这时忽然想起,赤精子曾在海边用光柱烧毁了海上的敖来国船只,一下反应过来是什么了。
“我擦!激光!”
他大惊失色,慌忙往左右乱瞧。
激光是瞬发的,根本不可能躲得掉,只能寻找物体阻挡了!
可是周围一片平地,连树木都被烧光了,只有先前他打坐休息的那块石头,但也不甚大,遮挡不了太多。
“只能躲这里了!”
聂伤顾不得多想,把巨剑插在地上,一个滑铲呲到那块石头后面。
“哈哈哈,你若能在我这记神术下逃生,我扭头就走,以后再也不找你的麻烦。”
赤精子抱着青铜筒子瞄准聂伤,手上蓝光闪耀,往筒子里快速注入能量。
那青铜筒子很快充能完毕,表面符文刺目,整个都变成了青玉一般的碧蓝色。
赤精子锁定缩在石头后面的聂伤,瞳孔猛然放大,手下一抹,青铜筒子微微一震,一道蓝色电光拖着电浆一样的云气,瞬间击中了巨石。
“滋啦啦!”
电光打在石头上,电浆云气将周围一两步的地面覆盖,像水开了一样沸腾溅射。
持续了几息之后,电浆渐渐消散,那块青石变成了一堆粉末,石头旁的聂伤连灰都没有剩下。
“哈哈……唔!”
赤精子狂笑一声,忽然眼球一凸,看向了另外一边。
只见聂伤拖着神剑,一溜烟往林子里狂奔,已经跑到几十步外了!
“哼,又是这个替身幻术吗?你已经用了三次了!”
赤精子不慌不忙的调整了青铜筒子,瞄好了聂伤,再次充能,准备释放……
“赤精郎君,且住手!”
正在这时,忽听一旁有人高呼。
赤精子神色一僵,慢慢转过头去看。
就见一位风姿绰约的绣衣贵妇踏着黄云飞至,轻笑道:“郎君,耆候年幼顽劣。你作为前辈,打也打了,气也出了,教训一下就是了,何必动真火呢。”
赤精子眼角跳了几下,收回青铜筒子上的蓝光,将此物背到身上,对那绣衣贵妇拱手施礼:“原来是南淮伯驾临,赤精子有礼了。”
第六百三十二章 巡守九鸢
“郎君,听说你在伊芦山东极君处作客,怎地又现身此地,和耆候冲突起来?”
那叫淮南伯贵妇打量着赤精子,抿嘴轻笑道:“你悠游四方,脚程未免也太迅捷了些。”
“哼,我到何处去,淮南伯管不了吧?”
赤精子冷哼一声,见她笑的古怪,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丑态毕露,顿时羞愤欲死,急忙转过身去。
他体表迅速冒出一层蓝光遮住果露的身体,双手将蓝光上下捋了一通,蓝光便变成贴身的薄薄一层,好似穿了一身发光的光滑丝袍一样,看着倒也高端大气。
“呼!”
他穿好了‘衣服’,快速审视自己一番,见足够体面了,这才挺胸昂首,慢慢转了过来,冷笑道:
“淮南伯,两天前我还听说你在云梦泽,怎地也到了此地?呵呵,你的腿脚也灵便的很呐。”
“噗嗤!”
那贵妇见他头面上还是爆炸发型和黑脸白牙,却一副目中无人的冷傲姿态,不禁失笑。
她忙以袖掩面,强忍笑意道:“郎君,我这淮南伯的职责便是巡守淮南之地。西到云梦泽,东到东海,都是我多年巡视的地面,人熟地熟,自然消息灵通。”
“哪里起风波,我就会在第一时间得知,并及时赶到出事地方平息事态,以免乱了世间秩序。”
“郎君和耆候之冲突,也在我职责之内,我必须要来调解。你们二位打的着实凶狠,幸亏我及时赶到,不然闹出大事来,恐怕郎君也不好交代。”
“呵呵,是不是耆候脾气不好,冲撞了郎君?耆候乃王室重臣,看在王室面上,还请郎君多多担待。
赤精子犹自不知自己的可笑面目,负手冷哼,狡辩道:“我非是欺负后辈弱小之人,都怪这聂伤凶残无礼,让我忍无可忍,才怒而出手的!”
贵妇神色不动,问道:“哦,耆候做了何等天理不容之事,让郎君如此愤怒?”
赤精子指着地上散落的鸟羽,满脸痛惜之色,说道:“聂伤与东极君之属臣应五发生了冲突,应五不是他的对手,已经俯首认输了。可那聂伤却不饶他,生生将应五残杀了!“
“唉,应五虽是异域妖神,但也是修行数百年的神灵,也未做下十恶不赦之事,为何不放他一条活路呢?”
他摇头叹息,装模作样的说道:“我感应到应五求救神念,便急急前来救援,可还是晚了一步,应五竟被那聂伤生生炸成了碎片!”
“即便如此,我还是压抑怒火,让他到了伊芦山向东极君说清楚。谁想这聂伤蛮狠粗野,不但口出恶言羞辱于我,还悍然偷袭,使我颜面尽失。淮南伯,你说我该不该教训他!”
“如此确实可恶。”
贵妇淡然一笑,看向远处树林,见聂伤在林子里探头探脑的偷看,说道:“我唤他来问清楚,若事情真如郎君所说,我作为淮南巡守,一定重责与他,绝不留情!”
说完,不等赤精子回话,便朝聂伤招手,朗声道:“耆候,吾乃王室之巫,淮南伯九鸢,特来调解二位纷争。耆候莫要多疑,请上前来说话。”
那边树林里,聂伤正在喘息养伤,浑身烧伤刀割一般痛,一边呲牙咧嘴的捞水清洗伤口,一边窥视天上的两位神灵。
他非常担心那位神女也是赤精子的同伙,但看起来似乎不像。
万一不幸是敌人,在两位能飞的大神的眼皮子底下,他这个陆行神灵根本跑不掉。所幸也不跑了,赶紧恢复伤势,就在地形复杂的树林里打游击,还有一丝逃命的机会。
“王室之巫?”
听到这四个字,聂伤的眼睛顿时一亮,不禁大喜,心道:“肯定是专门为我而来的,不,主要还为了给阐派添堵!”
他心头一松,踉踉跄跄的走出树林,撑着巨剑驼着背,做出一副重伤欲死的模样,虚弱的叫道:
“王室之巫救我,那赤精子要杀我,我已经被他的三位真火烧成了重伤,我……咳咳咳!我快不行了!”
“唔?郎君竟然对耆候使用了三位真火?”
淮南伯九鸢柳眉一竖,面色不善的看了赤精子一眼,迅速飞了过去了。
“原来这厮一直在强撑啊,嘿嘿嘿。”
赤精子赢回了面子,总算露出了笑容,也跟在后面飞了过去。
九鸢飞到聂伤头顶,却没有落下来,在两三丈高度悬空立着,观察了聂伤一会,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她肃容问道:“耆候安心,赤精郎君已经消了怒气,不会再对你动手了。你的伤势如何,要不要我救助?”
“不用了,只要赤精子不再追杀,给我时间养伤,伤势自会慢慢复原。”
聂伤长出了一口气,对九鸢拱手说道:“多谢淮南伯相救,你再晚来一步,我就命丧此人之手了!”
九鸢没有去看赤精子,问道:“耆候因何事与赤精郎君冲突?”
“呸!”
聂伤吐了一口唾沫,看着赤精子,恨恨说道:“帝辛命我输送百万耆元,往朝歌原营建新都,我亟需土焦矮人铸造耆元,便历经艰险来南方捕捉土焦人……“
“且慢!”
赤精子打断他的话,耻笑道:“聂伤,你莫非被火烧坏了头脑?呵呵,铸造耆元与土焦人又有什么关系?风马牛不相及,你糊涂了吧?”
“你懂什么?”
聂伤冷哼一声,正色道:“赤精子,你若是了解世情的话,就可以知道,天下诸国皆欲伪造耆元,但却没有一家能够成功,靠的便是我耆国拥有一项铸币秘术!“
“有此独家秘术,世人便可轻易辨识我国所铸之真耆元,摒弃外人伪造之耆元。这便是耆元能够畅行天下,被所有人认可的原因。”
“……”
九鸢和赤精子明显不通俗事,都一脸茫然。
赤精子眼睛转了好一会,终于理清了思路,喝道:“你说来道去,我还是没有听出,你那耆元到底与土焦人有什么关系?”
聂伤轻蔑一笑,淡定说道:“我耆国铸币秘术,关键就在土焦人身上。铸币越多,所需土焦人就越多,否则就无法按时足量供给帝辛。”
他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大声质问:“赤精子,你纠缠打问铸币秘术,是何居心?还有,你和东极君派那应五打劫我的矮人奴隶,所图为何?”
“哼哼,我看你们不是针对我聂伤,而是另有其人吧?”
他冷笑一声,对九鸢拱手说道:“淮南伯,我亲赴来此地,便是为了查明打劫者到底受何人指示。如今已经探查清楚,事情已然不是我能应付了,淮南伯是王室之巫,有劳你把此事道之王室,让王室来处置。”
九鸢沉思不语,面色狐疑,神情凝重。
赤精子一下慌了,急忙叫道:“淮南伯,你不要相信此人胡说。这贼子是贱奴出身,毫无信用和羞耻之心,污蔑他人张口就来,你……”
“赤精郎君!”
九鸢忽然出声,面带寒霜,表情威严道:“我以王室之巫和淮南巡守之身份,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赤精子脸上肌肉抽搐几下,神情变幻数番,换上桀骜之态,昂然道:“这聂伤与我和东极君之间有些龌龊,阻截他的奴隶商队,还有我亲自出面袭击他,都只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别无他意。”
他见九鸢一脸不信,不禁大怒,一拱手,高声叫道:“赤精言尽于此,信与不信,淮南伯自己取舍,我不想再多解释。你若对我有什么想法,尽管上门来找就是。”
“告辞!”
他伸手指了下聂伤,愤然而去!
“哈哈,快滚吧!”
聂伤暗自大骂,心中畅快,故意挑拨大叫:“喂,你心虚是不是?清白的话,和我一起去殷邑面见帝辛。”
“怎么?不敢吗?哼哼,就知道你做贼心虚。你这家伙獐头鼠目,一看就是满腹毒计的阴险小人,你和东极君一定在阴谋破坏帝辛的新都营建大业。你们对帝辛……”
“够了!”
他正叫的欢时,被九鸢一声断喝打断。
扭头看去,只见这位贵妇眉目含怒,皱眉说道:“耆候,请不要再叫了!”
聂伤现在是神灵了,对神灵没有了忌惮之心,哪怕对方比自己强的多,也毫无惧意。
“淮南伯稍候,那赤精子心虚,待我把他骂到俯首认罪!”
他混不吝的回了一句,清了清喉咙,单手叉腰,准备再骂。
“闭嘴!”
九鸢气笑了,呵斥一声,摇头说道:“没想到堂堂一国之主,我商国之重臣名将,最近名声大噪的耆候聂伤,居然一痞赖之人!”
聂伤恳切的说道:“淮南伯,赤精子此人居心叵测,对王室满怀敌意,又曾阴谋搅乱东南边境,将来必成我大商国和王室的心腹之患!淮南伯,绝不能放他走啊!”
九鸢花容一沉,喝道:“你再骂,把那赤精子骂回来杀你,我可就不管你了。”
聂伤一看,赤精子正在远处回头狼顾,目射蓝光,咬牙切齿,似乎随时都会杀回来,一下不说话了。
“呵,原来你也晓得轻重!”
九鸢嘲弄一句,又叹道:“你可知你方才那番话,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唉,我们这些在国之神辛辛苦苦、忍辱负重,就怕天下生乱。可偏偏就是有那么一些人和神,唯恐天下不乱。或是不明大局,或是诚心作乱,费尽心机要让世间乱起来,好从中取利。”
“哼,这些人哪里知道,如今形势,天下若真的乱了,就是一场浩劫。哪怕侥幸存活下来,也会脱一层皮,休想再过上以前的好日子!到时怕是悔之不及。”
“呵呵,在警告我!”
聂伤默默听着,心中冷笑,装出一副恭谨之态,拱手问道:“淮南伯,你话中所指那不明大局之人神,是我吗?”
“不错,但不是你一人,还有许多!”
九鸢干脆承认了,用长辈的口气教训道:“我知道耆候你忠于王室,一心为国,可有些机密你并不知道,这样意气用事,会坏了大事的!”
聂伤不忿叫道:“那我该如何做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让赤精子这种人坏了帝辛的大计!”
九鸢呼了口气,耐着性子说道:“耆候,我不想再与你争辩。总之,以后你遇到其他神灵,一定不要贸然行动,先通知我截派之神,让我们处理就是了。”
聂伤不满道:“我也想联系截派众神,可是,你们行踪莫测,我连截派有哪些神灵都不知道,一位截派神灵都不识得,如何联系?”
“哼,前段时间,我坏了东极君的好事,担心被其报复,求告帝辛。帝辛说截派众神会在耆国周边保护我,可是,我根本就没有看到一位神灵的影子。直到今日,淮南伯你才出现。截派众神如此态度,让我怎么信任你们?”
“这……”
九鸢语气一滞,好声解释道:“耆候以前是凡人,这个世界自有规矩,神灵不宜与凡人过多接触,不宜插手凡人之事。所以我们才没有露面,但一直都在暗中保护着耆候。“
“这次耆候你突然晋升,毫无预兆,周边几位截派神灵没有注意到,才让你遭了此险。不过,我还是得到了急报,及时赶来救援你。”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抛给聂伤,说道:“此物耆候拿好,以后若有急事想要联系我们,吹响此物,自会有截派神灵出面相见。”
聂伤接在手一看,是一截指头长的骨哨,小心收入腰包里,拱手道:“如此甚好,我也正想与截派神灵多多亲近呢,我们毕竟是一家的嘛,如果……呃!”
他正说着着,忽然发现自己浑身焦黑,除了耐火的土龙皮带和皮囊,几近赤果,急忙学着赤精子放出血气裹身。
可他又没有赤精子的本事可以化气为袍,只好用血气将自己草草包成一个紫色气团,只露头脸在外面,尴尬说道:“失礼了。”
“咳咳。”
他咳了一声,正色问道:“淮南伯,你看我有无资格,成为截派众神一员?“
今天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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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乘人之云
“哦,耆候欲入我截派?”
九鸢听了聂伤的话,很是惊讶,问道:“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聂伤一副想投奔黑社会的小弟模样,挺胸说道:“加入截派,有淮南伯这样强大截派众神为伙伴,我就不怕再被人欺负了!”
“就像那赤精子和东极君,他们今后一定会找我的麻烦,我一个人又不是他们的对手,时时刻刻都得提防他们,提心吊胆的好不难受。如果我能成为截派之神,哼,给他们几个狗胆也不敢来骚扰我!”
“呵呵呵,耆候想的太简单了。”
九鸢淡淡一笑,抬头看着天边,表情无奈的说道:“截派之神没有你想的这么好。”
“截派虽然是华夏神灵最大的派别,但并不能慑服所有神灵。很多神灵都仇恨、嫉妒我们,把我们视作霸道之派,阴谋暗算层出不穷。还有一些神灵的势力也不比截派弱多少,频频挑战截派权威,威胁截派地位,十分难缠。”
“不但自身危险,一入截派,还像被套上辎车的驮马。肩负重任、杂事繁多,身不由己,奔波忙碌,连修行都顾不上,寿命也短,哪有闲散之神快活长久啊。”
“总之,做截派之神,很难!”
她长叹一声,神情萧索道:“近世神灵渐渐都知晓了这点,几无神灵再主动加入,除了内部传承,我们已经有一百年没有新血了。耆候你是第一位,呵呵,还是因为你不了解实情的缘故,否则就不会怎么说了。”
“你们混帮派的不都是这样吗?一边吃香喝辣,一边提刀砍人和被人砍,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聂伤心中吐槽,上前一步,一拳捶在胸口,铿锵说道:“我聂伤就是敢打敢杀!我不怕麻烦和危险,就怕势不如人,被人欺辱!淮南伯说的这些,对我都不是事!”
九鸢还是摇头,劝说道:“耆候,先听我说完。”
“许多截派之神在年轻时,也像你这样满怀期待,以为截派威风,可以依仗,想尽办法要加入。可是过不了几年,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会后悔,却又因为发下了血誓,再也不能退出,只能将宝贵的寿命耗在琐事之上。”
“耆候,你神性未稳,性格激烈,不要急,再好好想想。过个十几年,等你性子平和了,再做决定。”
“十几年?”
聂伤‘焦躁’起来,嚷道:“淮南伯,我一向说做就做,等不了十几年。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淮南伯代为引荐,淮南伯不同意,我就去求帝辛。”
九鸢眉头微皱,耐着性子说道:“耆候,你的身份不同寻常之神。你是神灵,也是我商国举足轻重的诸侯,还是帝辛心腹。不但能管理凡人万民,也能沟通众神,不但有雄才大略,更有天界知识和惊人的修行天分。”
“你这样的人才,对商国和截派都异常重要,整个商国包括你在内也只有两位而已,非常珍稀!”
“我可以透露给你一些消息,截派大神很看好你,准备大力培养你,对你的安排也会非常慎重。你将来肯定能成为我派大神,但是目前,大神们绝不会让你在幼神期承受危险而夭折。”
“哦,我这么受重视吗?”
聂伤对截派的观感更好了,依旧坚持己见,摆手问道:“淮南伯,你就对我直说吧,我要等多长时间?”
九鸢笑了笑,说道:“十年之内,你不能加入。”
“还是十年啊!唉!”
聂伤满脸失望,沮丧叹息,心中却得意发笑:“呵呵,表个态哄你们开心而已,你真以为我要加入你们?哼,立血誓可不是说着玩的,我可不想被套上笼头,就算你当场答应了,我也会找借口推掉!”
“耆候勿要丧气,你对我截派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以后你就是我截派之友,有何难处我们会全力帮助你的。”
九鸢果然被哄住了,她虽然被聂伤问的烦了,但对聂伤却更加亲近,和蔼笑道:“东极君和赤精子二神,你也不用担心。正如你所说,帝辛委托截派在耆国周围派驻了好几位神巫保护你,只要你不出耆国,谁也奈何不了你。”
“好!太好了!”
聂伤松了口气,笑道:“只要那两个阴险小人不来害我,十年也不是不能等得。哈哈哈哈。”
他左右看了看,面色一整,对九鸢拱手道:“淮南伯,我有急事要赶回营地,先告辞了。”
九鸢点头道:“好,你且去,我也有些事情要做,如需我帮忙,吹响那骨哨即可。”
说着朝聂伤挥了下手,驱动黄云就要走,又听聂伤叫道:“淮南伯,且慢!”
九鸢一愕,转身看来。
就见聂伤收起了裹身血气,只在腰上围了一圈,有气无力说道:“我一日连战四场,又受了重伤,体力血气消耗几尽。步行几十里,怕是天亮都走不回去,路上也恐不安全。我想……”
他不要意思的挠挠头,笑道:“呵呵,淮南伯你这黄云,可能载我一程?”
“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哈哈,耆候真是妙人也!”
九鸢抿嘴一笑,将黄云降到地面,离地五尺悬空浮着,抬手说道:“请上来吧。”
聂伤看着身前云气,里面星星点点亮光不停闪烁,好似雷云里的闪电一样,犹豫了一下,脚下用力跳了上去。
“啊呀!“
谁想竟然踩了个空,一下穿过黄云,一个倒栽葱扎到地上,双腿不住抽搐,形象无比狼狈。
“啊!你怎么……”
九鸢一愣,哭笑不得的说道:“耆候,你没事吧,快快起来,都怪我没提醒你。”
“我是神灵啊,竟然摔个嘴啃泥!”
聂伤翻起身来,臊的脸上发烧,拍着身上泥土,讪笑道:“呵,呵呵,怎么会这样呢?是你的黄云,它、它不喜欢我吗?”
“哈哈哈,耆候,你是认真的吗?”
九鸢被他的话逗笑了,以袖遮口笑了起来。
聂伤瞅了瞅她,故意装傻道:“我曾听人说,这种可以驾驭之云,只有心底纯净之人才能登踏,呵呵,看来是我心里污浊念头太多了。天地良心,我对淮南伯绝对没有恶意,只是对淮南伯的美貌感到惊艳,心中略微有那么一点不太好的想法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
九鸢笑弯了腰,强压着笑意道:“你不要再说了,你再说下去,哈哈哈,我的……哈哈,我的血气云就要维持不住了。”
聂伤看到那黄云果然有溃散之相,不再说话,看着九鸢花枝乱颤的模样,心道:“这位大神的笑点太低了吧?”
“一定是独处久了,长期听不到笑语,效果才怎么好。唔,以后面对女神,我就使出这一招,用土味情话把她们征服了!”
“耆候,你再试一次。”
九鸢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恢复了雍容之态,口齿清晰的说道:“此云是我血气所化,你要踏上来,必须也要脚踩自身血气,与我之血气产生对斥之力,才能立足其上。此乃常识,我以为耆候你懂,没有提醒,实在抱歉。”
“哦,明白了。”
聂伤把手中神剑插回背上,激发残余不多的血气到脚下,正要起跳,忽然又往别处跑去。
“喂,你又想做什么?”
九鸢被这跳脱之人搞的头大,郁闷的发问。
“淮南伯稍等,我的宝扇还没拿回来呢。”
聂伤叫了一声,跑到冒烟的火场边上,很快又跑了回来。
九鸢见他背上插着芭蕉扇,手里还抱着两只巨大的鹦鹉翅膀,不解道:“你捡这鸟妖尸骸作甚?”
聂伤把脑袋从翅膀羽毛里伸了出来,说道:“我看那鹦鹉妖被炸的粉身碎骨,唯独双翅保存完好,可能还有些用处,带回去看能不能做成巫器。”
九鸢扫了一眼那双翅膀,轻笑道:“此物的确还有些许神力残留,不过消散很快,最多一日就会失去神力而腐坏,来不及改造的。呵呵,耆候,还是扔了吧。”
“我有白吞花在手,值得一试!”
聂伤没有说出来,憨笑道:“试试,试一试,说不定能让我飞起来呢。嘿嘿嘿,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能飞。”
“腐败浊物,你也不嫌脏。”
九鸢厌恶的扭过头,不再理他,招手说道:“上来吧。”
聂伤抱着鹦鹉翅膀,纵身跳上黄云,这下感觉就像踩到了厚厚的棉被一样,只陷了一尺就踩实了,果然立住了!
“哈哈,真神奇!”
他感觉很是新奇,低头细看身下黄云。
“耆候,稍稍站远一点。”
他正兴奋的打量黄云时,听到九鸢说话。
抬头一看,自己和九鸢面对面紧贴站着,抱着翅膀的手臂都快蹭到对方胸口上了。
“哦?哦哦!失礼了!”
他急忙往后跨了两步,口中解释道:“晚辈担心再摔下去,只想着往最中间跳,冒犯了淮南伯,该死该死!”
九鸢面色微红,转过身去,淡然道:“没什么失礼的。我一个两百岁的老太婆,一心修行,心中早无男女之念了。”
“讨厌的鸟羽,沾了一身!站稳了!”
她抱怨一句,长袖一挥,黄云托着二人,缓慢漂浮起来,飞到了几十丈高空,在聂伤的指引下,往东北方而去。
聂伤还是第一次腾云驾雾,站在云上东张西望,兴奋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一样。
“能飞就是好啊,太爽了!”
他羡慕的眼睛都红了,看了看九鸢架云别扭的姿态,说道:“淮南伯,你好像从没携人飞过吧,很不习惯是不是?”
“是啊。”
九鸢背对着他,说道:“神灵的血气云带着鲜明的自身特性,都会拒绝外人长时间触碰,以免被人感知出破绽来。”
“所以,几乎没任何神灵会让他人登上自己的血气云,并成了一致默认的规矩,也没有神灵会主动提出到他人的云气上去。耆候方才所言,如果是他神,我会当成一种危险的挑衅。”
“但是换做你嘛,呵呵,你什么都不懂,无所谓啦。而且你在我的云气上虽然无比好奇,却没有尝试以神念探查云气,值得我信任你。”
“是我没想到动用神念。”
聂伤调笑道:“哈哈,幸亏没有探查,不然淮南伯一定会把我漏下去摔死吧?”
九鸢冷哼道:“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
聂伤适应了乘云飞行,放松姿态观看天地景色,越看越羡慕,又问九鸢:“淮南伯,我之血气能不能也像你这样化成祥云,带我飞行?”
九鸢道:“不行。”
“啊?”
聂伤不服,叫道:“为什么?是我血气不够强大,还是太低劣?”
九鸢道:“你是狂战之神,血气太重,飞不起来。只有一些法神的血气才能用来飞行。”
聂伤一头雾水,说道:“晚辈无知,还请淮南伯指教。”
“你的问题真多啊!”
九鸢呼了口气,无奈说道:“世间神灵,除了邪神之外,大概分为两种,一种是战神,一种是法神。”
“战神肉身强横,近身搏斗极其厉害,因为此血脉大都源于夸父一族的狂暴战神,所以也被成为狂战之神。而法神,肉身不强,但神术却异常强大,能将神力释放出去打击对手,远距离战斗威力无匹。”
“两类神灵的优劣,你肯定能分辨出来,我就不多说了。就说这血气,狂战之神的血气大都源于自身,精炼凝固,譬如铜石,攻防俱佳,但却太过沉重,绝无可能飞行。”
“法神的血气虽少却能操纵天地之力,轻快犀利,自然就能飞起来。但也有一些法神,修行御土、御水之术,力量源自地面水土,也就无法腾空了。”
“是这样啊!”
聂伤恍然大悟,暗忖道:“也就是说,狂战之神是依靠自身产生的能量,法神主要是调动外界能量。二者虽都称法神,但本质的区别非常大,很可能不是出自一个血脉源头。”
近战肉搏、皮厚血多的战士型神灵正好能发挥他的精湛战技,远程施法的薄皮法师,虽然攻击力强大,但明显不是他的风格。
“虽然不能飞很遗憾,但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
聂伤对自己的神力类型还是很满意的,侧过身子,朝九鸢展示臂上发达的二头肌,略显得意的问道:“淮南伯,你看晚辈战力,在天下神灵中能排几流?”
(感谢书友:中二又牛逼的人的五千点打赏,书友玄世、大碗加帽、菩萨蛮1995的打赏。多谢朋友们的鼓励,不管成绩如何,这本书一定不会太监。已经写了两百五十万字,我自己也舍不得放弃,会认认真真写完的。)
第六百三十四章 神之阶级
“你的战力?”
九鸢听聂伤发问,回头打量了一番,见他浑身肮脏,头脸上都沾着鸟毛,嘲弄道:
“你这幅样子,哪里像神灵,分明就是个拾遗之鬼。呵呵,捡你的破烂就好,问什么战力?”
聂伤抹掉嘴边鸟毛,呲牙笑道:“捡破烂好啊,我从做奴隶时就喜欢捡破烂,不捡破烂,我就活不到现在。”
“淮南伯出身高贵,不知我等出身低下之人的艰难。想活下去,就要懂得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不能浪费分毫,否则终身难以进身。”
九鸢疑道:“你怎知我出身高贵?莫非你以前听说过我?”
“呵呵,我可无缘得知淮南伯。”
聂伤笑了笑,感慨道:“在这个世间,贵人和平民的区别,就像人和猴子那么大,只要双目不瞎,一眼就能分辨得出。淮南伯气质高贵,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九鸢神色一黯,轻声说道:“我的确出身贵族,但也是灭国之人,后来有幸得遇吾师,才有今日。不然……唉,下场可能比你还惨。你能奋力挣出困境,我可没那个本事,这也是我佩服你的地方。”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嘛。”
聂伤应付了一句,又问:“淮南伯,你这个爵位我听着怪异。商国分明没有伯爵,你又不是诸侯,还是神女,为何有此爵位?”
九鸢解释道:“王室神巫,不分男女都有商国爵位的。十二位神巫中,有四位侯爵,八位伯爵,也只有王室神巫才有伯爵之位,凡人不能得之。”
“另外,截派众神要镇定华夏之地,还要负担派内委任之责,有的镇守要地,有的巡守四境,有的居中调度,有的待机支援,等等。像我这个淮南伯,同时也是淮南之地的巡守,负责安定淮南之地,很是辛苦,也很——危险!”
她沉默了一下,绽颜笑道:“不提这个了,你要问的是实力还是战力?”
聂伤也从沉思里回过神来,说道:“有区别吗?”
九鸢道:“实力乃是自身神力、体力、神术、知识、战技等各方面力量之和。战力嘛,我不说你也懂。”
聂伤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的实力一定很弱小吧?就问战力如何?”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呵呵。”
九鸢微笑道:“你刚刚晋升,实力自然属于最末,但你的战力却强的不可思议。这和你的出身有关。精湛的战技,丰富的搏杀经验,还有高昂的战意,大幅提升了你的战力,绝大数初生之神都不是你的对手。”
“不过呢,神灵又不是天天打架的。大伙都是为了活的更久,能不打架尽量避免打架。活着不好吗?很少有神灵的心思会用在打架上。因为神灵展现实力的机会很少,实力和战力其实很难衡量。”
“所以,天下神灵为了区分尊卑,就以神力强弱为准,神力越强,默认实力也就越强,反之亦然。神力是需要积累的,往往越是年高之神,神力越强,地位自然也高,大神也大都是老神、古神。”
“越老越强?太不合理了吧。年纪太大年老力衰,动一下骨头都要散了,哪还有什么实力”
聂伤吐槽两句,不服气的说道:“干脆以年龄论高低算了?”
“神灵的肉体再衰弱,神力也不会减少的,只是消耗更大而已。”
九鸢失笑道:“你想怎样分强弱?不可能大伙都打个头破血流比个高下。呵呵,我已经对你强调过了,神灵在意的是长久,不是武力。每位神灵都在为活的更久而努力,不到非常之时,很少有神灵会在意战力强弱。”
“活的久有那么重要吗?干脆都做乌龟算了。”
聂伤暗自腹诽,心中盘算道:“也好,你们都不在意武力,只想当乌龟,正好给我机会当猛虎,全力提升战力,把你们都吃了!”
就听九鸢又说道:“我华夏凡人神灵,以年岁为准,有一个公认的尊卑层级,从下往上,大概分为四阶七级。”
“最低就是你这种,神龄十年以内,称为初生之神,也叫婴神。再上为三十年之内,称作元神。这两种都是幼生神灵,共为一阶,统称元婴。”
“其次,神龄三十到一百岁之间,称为赤神,一百到五百岁之间,称为心神。此阶乃是青壮之神,称赤心。”
“然后,是五百岁到一千岁,为耆神,一千岁以上,为白神。此阶乃是老年之神,称耆白,只有耆白阶神灵才能称大神。”
“最后还有一阶一级,便是三千岁以上的古神,因为大都隐遁出世,所以也称隐神。”
“还有耆神?嘿嘿嘿。”
聂伤听了此名,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
九鸢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斥道:“你不要得意,这耆神之耆,乃是老而弥坚之意,非是你耆国之耆。”
“我耆国之耆也是古老强横之意啊!”
聂伤厚着脸皮说道:“我是耆国之主,怎么称不得耆神?嘿嘿,没想到我刚成神就是大神了!”
九鸢简直对他无语了,白了一眼,继续说道:“此乃我凡人之神的阶级。凡人之神与其他精怪之神相比,成长较快,寿命却更短,同等神力下的妖神,年岁要比凡人之神高的多。”
“而且妖神争狠好斗,全凭本性行事,不重寿命只求强大,以打斗为日常。他们有自己一套与凡人之神不同的阶级,纯以强力划分。这是另外一个话题,我不赘言了。”
“妖神的才公平嘛。”
聂伤想了想,疑道:“妖神这般好斗,凡人之神又如此闲适,怎地是妖神的对手?”
九鸢轻蔑一笑,说道:“妖神之于凡人之神,好似猛兽之于凡人。”
“禽兽草木之属,智慧低下,灵智难开,是以成神者数量极少,又暴躁愚蠢,不喜结伙。凡人神灵则恰恰相反。”
“所以,妖神虽然凶暴,也远不是凡人之神的对手。现今之妖神,只敢内部争斗,很少敢于袭击凡人之神,若有侵犯,必被凡人之神群起剿灭!”
“哈哈,还真和猛兽、凡人一般的关系。”
聂伤笑了笑,问九鸢道:“淮南伯是哪一阶,哪一级的神灵?”
九鸢不高兴的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是个两百多岁的老太婆。”
“哦,原来淮南伯还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心神,怪不得年轻貌美,一点都不显老。”
“哼,休要胡说。”
九鸢背着身子,轻声怒斥。
聂伤在她身后咧嘴一笑,又问:“那赤精子和东极君呢?”
九鸢语气严肃起来,缓缓说道:“赤精子年岁比我略长,快要三百岁了,也是心神。东极君……这位大神在尧唐时成神,寿逾千岁了,是世间为数不多的几位神君。”
“另外,赤精子的师尊赤精神君,比东极君年岁还长。这两位神君关系极好,赤精神君近些年不出世了,都由赤精子代为行走。赤精子说是东极君的好友,其实以师侍东极君。”
聂伤听到这些,轻浮之心不由收了起来,神情凝重道:“光他们二人就如此之强,那我们截派有没有厉害的大神?”
他还想多套点信息,黄云忽然停了下来,就听九鸢说道:“到了。耆候想必说话说得疲惫,可以下去歇息了。”
聂伤悻悻的闭了嘴,低头一看,脚下就是土焦人营地所在的土山。看到有陌生神灵驾临,满山之人惊的乱叫乱跑。
“我再不下去,他们怕是要炸窝。”
他朝九鸢一拱手,说道:“多谢淮南伯相助,伤感激不尽。请降下黄云,放晚辈下去。”
“勿要客气。”
九鸢微微颔首,说道:“我不便现身,你以血气张成风帆状,以此鼓风,就可以安全落地。”
“好办法。”
聂伤应了一声,对下面打了一声招呼,叫人不要放箭,道了声告辞。
然后激发血气在头顶形成了一个降落伞,抱紧了鸟翅,背着巨剑和芭蕉扇,一蹦子跳下黄云。
在九鸢和数千土焦人的注视下,他的云气如破麻般撕裂成絮,身子像块石头一样从二三十余高的地方坠落下来,咕咚一声砸在地上,将土山都砸了个大坑。
“……”
九鸢看到此景,眼角抽搐两下,掩面说道:“又忘了他是狂战之神了,血气太重,飞不起来!”
“嗨,反正也摔不死,赶紧离开此地,免得被他质问难堪。”
她见聂伤身子在坑里动了起来,急忙驱动黄云,嗖地一声就不见了。
“哎哟!你这婆娘,竟然坑我!不就撩了你两句吗,至于吗?”
聂伤偏着脖子从坑里爬了出来,骂骂咧咧的抬头去看时,却已不见了对方的影子。
他只好拍拍灰尘,对迎上来的蛟等人笑道:“我带你们回家!”
……
“哇,聂伤,你把真的那臭嘴鹦鹉杀了?”
营地大帐内,鸹神身上裹着黑袍,面色憔悴的叫道。
“骗你作甚?”
聂伤刚洗完澡,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榻上吃酒,懒洋洋的说道:“两只翅膀不是在你眼前放着,你看不到吗?”
“我还以为你只是斩下了他的翅膀,你先前不是这样警告他的吗?”
鸹神看向帐篷角落里的鹦鹉翅膀,开心的笑道:“哇嘎嘎,杀的好!在我最厌恶的人神、妖怪中,那臭嘴鹦鹉能排进前三,要是我能打过他,我也早把他杀了。”
“才前三?”
聂伤转头瞅着她,好笑道:“你的厌恶排行榜一定很长吧?前面两个是谁?”
鸹神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几乎厌恶所有接触过的生灵,哇呸,谁叫他们都不喜欢我呢,哼!”
“最最厌恶的,就是我那亲祖父邪神郁,然后是我那亲祖母鬼车鸟。他们夫妻俩逼死了我母亲,害的我四处流浪,无以为家,从小吃尽了苦头。”
“啧啧啧,可怜的孤妇呱。”
聂伤叹了一声,拿起酒葫芦,闭上眼睛继续吃酒。
鸹神还等着她安慰自己呢,等了许久不见他出声,不禁怒道:“喂,你不想问问我这些年都受过什么样的罪,心里是多么孤苦吗?”
聂伤睁开了眼,又灌了口酒,叹道:“唉,你苦我也苦,我们都是苦命人,其中之苦,尽在不言中。”
鸹神楞了许久,懵然叫道:“你摇头晃脑说些什么?”
聂伤对她举起酒葫芦,慨然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来,我们共饮一杯,以酒消愁。”
“去你的杜康!不说人话!”
鸹神一把打开酒葫芦,郁闷的转过身去,走到鹦鹉翅膀边上翻看起来。
聂伤看着她行动僵硬的背影,说道:“鸹神,我把那赤精子痛打了一通,给你报仇了。”
鸹神继续查看手里的翅膀,头也没回的说道:“那赤精子我也认得,是成名已久的大神,你能打得过他?哇呵呵,看你回来时的惨样,你被他打还差不多。”
“赤精子算个屁大神!”
聂伤挺起身来,认真说道:“我真的把他痛打了,不过我也被他的三位真火烧的很惨,算是两败俱伤吧。”
“三位真火?嘶!”
听到这个词,鸹神顿时吸了口凉气,牙疼似的说道:“赤精子那火着实厉害,随手凌空一击,我身上就莫名其妙着了火,怎么都扑不灭,跳进水里都没用。要不是老土虫用湿泥掩熄了,我已经被烧成灰了。”
“这么严重?”
聂伤听的心惊,正色道:“此事要感谢拘土氏。”
“切,感谢他什么?”
鸹神撇嘴叫道:“你以为那老土虫是为了救我?呵呵,他被我抓着,身上也着了火,为了自救而已。那老土虫拼命想甩开我,要不是我威胁他会传讯给你,他只管自己灭火,才不管我死活呢。”
“混蛋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他!”
聂伤骂了一句,又躺了下来,说道:“无论如何,你没事就好。”
“唉,妖怪实力再强,在神灵面前也不堪一击。”
鸹神语气萧索的叹了一声,摸着手上的鸟神翅膀,说道:“不成神,妖力积累再多,终究也是一场空。”
聂伤说道:“成神的关键,在于细胞的进化,你……一时很难对你说清楚,回去我就把我的成神感悟告诉你,全力帮你晋升!”
“侯主,有喜事!”
二人正说着,队伍首领蛟走了进来,欣喜说道:“焦饶智者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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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拘土之孙
焦饶智者和拘土氏一起走进大帐,前者翻着牛眼看了聂伤一眼,粗鲁的说道:“我叫土行蟑,你就是耆候?”
“土行什么?蟑?哈哈哈哈!我看你还真像一只蟑螂!”
聂伤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大笑起来。
“唔。”
他忍着笑意,板着脸说道:“舒亚子放你回来了?”
“嗯。”
那土行蟑见他态度傲慢,很是不爽,撇嘴吭一声。
聂伤不去管他,身子倚在案上,打量着两个身高差不多的矮冬瓜,嘲弄道:“二位甚有夫妻相啊,性别若是不同,定是一对好眷侣。”
“哦?”
二人都愣住了,大张着嘴,面面相觑,搞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聂伤之所以这样说,一是很不喜欢这两个货,发泄一下不满,二来也是给他们个下马威,让他们老是一点。
拘土氏现在成了他的傀儡,用不着客气,这厮先前还想算计鸹神,更让他愤怒。而那土焦智者,暴躁无脑,很早就让他心生厌恶了,所以一见面就大加嘲讽。
“侯、侯主,你说笑了。”
拘土氏反应过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的说道:“我和这土焦矮子都是男人,我看着又比他老的多,说父子相比较合适。”
聂伤一摊手,大声说道:“所以我说嘛,你们要是性别不同,不就有夫妻相了?”
‘喂,你说什么?”
那土行蟑果然暴躁,一下就炸了,跳脚叫道:“你这凡人,竟敢如此辱我,简直欺人太甚!我是土焦人,老土虫是凡人,哪里长得像了?你要是说不出来,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
聂伤冷眼看去,只见这货面相年轻,倭瓜脸凸额头,长的就像年轻时的曾志韦一样。再看看他旁边的拘土氏——秃顶的老年曾志韦,不禁失笑。
“哈哈哈,还说不像。蛟,搬铜镜来给他俩照照!”
蛟没有动弹,在一旁答道:“侯主,军中没有铜镜,不过下臣会一种巫术,能以水照人,可否一试?”
聂伤知道他有海龙血脉,会几样水系巫术,挥手道:“试来看。”
蛟命人端来一盆水,双手浸入水中,手上冒出一股股气泡,盆子里清水似乎变的黏稠起来,但依旧清澈。
等了一会,他将双手慢慢抬来起来,水变成了透明的胶水,被轻轻拉成了一张‘塑料’薄膜。他张开双臂,将水膜慢慢扩宽,再将之举高拉长,一张七尺高,五尺宽的‘水镜’便成形了!
“你还有这一招?”
聂伤走到水镜前,看着晃漾漾的镜面,果然能照出人影!
虽然只有水中倒影的清晰程度,但了不起的地方是竖立着的,照着非常方便。
“哇,这水镜太棒了,比铜镜还好!”
聂伤很是惊奇,这还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照全身,在水镜前转过来转过去的照,不满的说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蛟牵强笑道:“嘿嘿,这是我哄自家婆娘时偶然想到的法子。算不上巫术,也没有什么大用,怕被其他人笑话,所以没敢说。”
“嗯,你的决定没错。”
聂伤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说道:“此事要是传出去,你以后就别想做内卫斥候了,就给全国的贵妇当镜架子吧,连我都护不住你。”
“啊!”
蛟听的脸都白了,手下一颤,水镜差点溃灭。
“不要动!”
聂伤忙叫了一句,继续照着镜子,口中说道:“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不说出去就没事,就怕这里有某些人泄露消……”
“哇嘎嘎,竟有这般好东西,让我也照照!”
话还没说完,角落里的鸹神就扔下鸟翅膀冲了过来,在水镜面前搔首弄姿,瞬间就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把聂伤都挤到了镜子外了。
“让她知道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蛟惊的满头大汗,瞅着聂伤低声哀求道:“侯主,你可千万要救我!”
“放心,只要你自己挺得住,谁也动不了内卫斥候的人。”
聂伤安慰他一句,看着霸占了水镜的鸹神,恼火的骂道:“喂,快走开,让这对夫妻相照一照。”
“他们两个雄土虫照什么照?”
鸹神摆着各种姿势和表情,表情痴迷的说道:“我以前听人说,镜子是女人的另一半魂,还感觉好笑,现在真的信了。”
“……”
聂伤额头冒出几条黑线,一把推开她,喝道:“镜子是凡人女人的魂,不是神灵的魂,你还想成神的话,就不要陷入这庸俗嗜好之中!”
“你、你说的不对!照镜子……”
鸹神还要顶嘴,被聂伤扒拉到一边,对一旁发傻的矮子二人组招手道:“过来过来,来看看你们是不是有夫妻相。”
两个矮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满脸狐疑的走到水镜前面一看,顿时都惊了一个趔趄。
“啊!”
“哇!”
二人往两边跳开一步,互相看着,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
那土行蟑先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叫道:“你一个凡人,怎么长的和我一样?你不会是土焦人的混血吧?”
拘土氏也鼓着双眼打量着他,满脸疑惑道:“你……你不会是我当年在土焦部落暂住时,和土焦女人结合生下的后代吧?我当年睡过好多土焦女人,你母亲是不是那个时候生的你?”
“放屁你的狗屁!“
土行蟑暴怒,指着对方鼻子骂道:“你才是我生下的后代呢!你这矮子凡人,别看你模样比我老,年龄当我孙子都不够!”
拘土氏也不生气,好声道:“你年龄才多大?一百多岁而已,算下来正好是我的孙儿辈。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凡人和土焦人的混血?你若真是我的后代,我一定好好对你。”
“你他娘的才是混血,才是我后代呢!”
土行蟑越发愤怒,胀红着脸大骂:“祖爷我……我是焦饶国遗留在江水南岸的族人,和土焦人根本就没有一点关系!”
拘土氏一脸不信,问道:“那你怎么长的我和这么像?”
“是你长的像我!”
土行蟑把脸贴了过去,鼻子顶在一起,喷着口水吼道:“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为什么长的像我?你是我的后代吗?”
聂伤在一旁看热闹,听着他们争吵,忽然心头一惊。
这个土行蟑的长相确实偏向凡人,和一般焦饶人不太一样,很有些混血的模样。
“莫非真的是凡人和焦饶人的后代?”
他不禁也起了疑心,喝止二人,对土行蟑道:“说说你的身世。”
“我为什么要说?你要我说我就说吗?“
这矮子脾气又臭又硬,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聂伤皱了下眉头,止住要开口喝骂的蛟,又问拘土氏:“你了解他吗?”
拘土氏点头道:“我……小臣知道。”
“这土行蟑是最近几十年才出现在江水南岸的焦饶智者,他一直藏在深山里,偶然冒头一次,很少与人接触,没人了解他的底细。”
“不过小臣抓住他以后,仔细探查过他,他成神也就三五十年,年岁可能才过百岁,是个没多大本事的小家伙。”
“你的本事很大吗?你才是小家伙!”
土行蟑暴躁的大骂,想冲上来斗殴,被聂伤一瞪,不敢再动,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拘土氏没有理会,眼睛紧盯着他,满脸狐疑道:“以前我一直都没往这方面想,现在被侯主提起,我越看他,越觉得心里怪异。难道此子……真的是……”
“是你娘的是!不是!”
土行蟑破口大骂,点着自己胸口叫道:“再说一遍,你祖爷是纯种的焦饶国人,和土焦人没有一点关系,更和你们凡人没一点关系。”
“不对吧。”
旁听的蛟突然插口,抱臂笑道:“我听土焦王讲述过焦饶国和土焦国的事情。土焦国很久之前就从焦饶国分离出来了,而且焦饶国人也不知去向。你一直都在土焦国的领地附近生活,怎么可能是焦饶国人?你分明就是土焦国人。”
“我、我……”
土行蟑脸都紫了,结结巴巴无法解释。
拘土氏面上疑色更浓,叹道:“可惜土行蚰那老家伙死了,他也许知道此子的身世。”
“把土焦王招来。”
聂伤立刻吩咐下去,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两个矮子,心情异常沉重。
搞清土焦人和凡人混血之事非常重要,他一直都以为两个种族有坚固的生殖隔离,所以才接纳了土焦人。
若生殖隔离不存在,后果则十分严重,土焦人的劣等血脉会严重污染凡人的血脉,使凡人也变成劣等人种。他坚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自然不能再接收土饶人加入凡人社会!
不一时,土焦王到了,听了问话,看着土行蟑微笑道:“呵呵,智者,我知道你的身世,你是……”
“你闭嘴!”
土行蟑惊慌大叫,挥拳威胁道:“你是听土行蚰老东西说的吧?他不喜欢我,故意污蔑我,我不准你说!”
“看来是混血了。”
聂伤心头一沉,放出威势,喝道:“安静!听土焦王说!”
土焦王低头沉思了片刻,呼出一口气,说道:“智者蟑,不是土焦人,而是纯种凡人!”
“啊!”
聂伤和帐内之人都惊叫出声,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唉。”
土焦王叹道:“智者蚰曾对我说过,智者蟑是他从凡人之国抱来的孩子,也没告诉我他为何会抱一个凡人孩子来。总之他命当时的土焦王派了一伙人,在一个秘密地方把智者蟑养大了,并在暗中指点,让智者蟑也成了神灵。”
“……”
几人的目光一起投在土行蟑身上,神色各异。
土行蟑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眼神闪烁了一会,终于泄了气,弯着腰说道:“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凡人。”
“我以前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土焦人,直到土焦国迁徙之前,土行蚰那老家伙才告诉我真相。原来我不是焦饶国人,是他偷来的凡人孩子。我恨那老家伙,但欠了他的人情,只好出面来帮助土焦人。”
他挥了下手,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修习了老家伙教我的神术,变成了土焦人的样子,既不像土焦人也不像凡人,就是个怪胎。你们想笑就笑吧,我才不在乎呢。”
“孙儿!我的孙儿!”
他正郁闷时,就听拘土氏大叫一声,张开双臂就要抱上来。
土行蟑吓的一缩,急忙往后闪去,口中骂道:“喂,老东西,我虽然是凡人,也不是你孙子,你休要占我便宜!”
拘土氏激动的说道:“孙儿,你听我说,是这样的。”
“百余年前,我偷了土焦国的神器,喏,就是我头顶的土虬角。土行蚰四处追杀我,找到了我家族的藏身处,抢走了我最疼爱的嫡孙。”
“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你你你……你就是我那孙儿呀,不然我们怎么会长的这么像!”
他一把抱住了发愣的土行蟑,嚎啕大哭道:“我的乖孙啊,我没有一个家人了,本以为我要绝后了,没想到啊……哇哇哇。我还有一个神灵孙子!土行蚰老矮子,我不恨你了。”
那土行蟑被他抱着,身子僵硬,呆若木鸡,好半天都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好了!”
聂伤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出狗血剧,不耐烦的喝道:“你们两个,快给我分开!”
既然不是混血,他的心就落回肚子了,问那土行蟑:“土焦人要和我去耆国定居,你要不要去?”
土行蟑对他没有好感,一把推开肩上的秃头,歪鼻子斜眼的叫道:“不去!我已报过土行蚰的恩了,我要回我的老窝去,谁也不想见。”
拘土氏正要劝说,却听土焦王说道:“智者蟑,没了我们土焦人助你沟通白吞神,你的神力会快速消退的。”
土行蟑嘴角抽了抽,盯着土焦王看了半天,又看向神情不善的聂伤和一脸殷切的便宜爷爷,再次泄了气,垂头丧气的说道:“好吧,我去!”
聂伤不客气的说道:“要在我耆国居住可以,你首先要改名,你这名字太晦气,会把臭虫引到我的国度去!”
土行蟑眨眨眼,问道:“改成什么?”
聂伤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你是拘土氏的孙子,就叫土行孙!”
第六百三十六章 盘角青羊
数日晴空,洪泛的泥沼总算可以通行了,数千土焦人从土山下来,踩着泥泞,迤逦往北行进。
泥沼小路蜿蜒难行,他们还携带了许多马匹、辎重,走的十分缓慢。一行队伍稀稀拉拉的拖了好长,最前方已经出了沼泽,队尾还在土山上收拾行李。
“侯主,虎方、英国和六国众贵人在前面等着拜见你呢。”
蛟从前方急急奔回土山脚下,对聂伤禀报。
聂伤朝远处张望了一眼,对身后拘土氏爷孙俩吩咐道:“你们两个于后压阵,等队伍全部走完,最后再走。”
“下臣遵命!”
拘土氏已经认命了,加之刚找回了亲孙子,心情不错,毫无抵触的弯腰应声。
那土行孙还没适应新身份,看到自己祖父一脸卑微,不屑一笑,别别扭扭朝聂伤拱了下手,算是答应了。
“瞪大眼睛,不要让人偷袭了。”
聂伤嘱咐一句,翻身上马,纵马走进了泥沼里。
战马在队伍旁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迈着步子,虽然有蛟带路,还是走的异常吃力。
聂伤骑的不耐烦,想下马来自己走路,可是马上就要会见贵客,沾一身烂泥很不体面,只能耐着性子慢慢往前挪。
“舒亚子那老家伙说要送我一对大青羊,不知什么送到?芭蕉扇还在我这里呢,老家伙难道不心急吗?”
“要是能骑上大青羊,走这种路就轻松多了。诶,不对。大青羊擅长攀爬跳跃,似乎不适合凫水趟泥,作用可能还不如马呢。
他口中自语,磨了好长时间,马蹄终于踏上了坚实地面。
“侯主,三方贵客就在前方不远处。”
蛟引领着他穿过一片树林,前方出现了一大块空地,土焦人的临时营地就设在这里。
在营地边缘,还有三支百余人的凡人队伍,旗帜衣服皆不同,另有一个大棚屋搭在向阳的坡上,棚屋门口立着一群服饰华贵的贵人。
聂伤走了过去,人群立刻涌来施礼。
“哈哈,耆候,没想到我们还能在南方见面!”
白胖的英国贵人肥员一把抓住聂伤的马缰,开心笑道:“这里我是地主,耆候快快下马,尝尝我们南方的梅酒。”
聂伤跳下马来,对他笑道:“肥员兄越发圆润了,最近几次输铜船队都没见到你,我还想你呢,原来你在家里偷懒。”
“哈哈哈,我地位愈高,不跟船了。”
肥员抖了抖宽大的袖子,又是遗憾又是自得的说道:“因我力主在帝辛和耆候身上押下重注,大赚特赚,国内贵人都深服我的眼光和魄力。所以……嘿嘿嘿,我现在掌管全国的矿石采集、冶炼、输送之事,大权在握,自然没时间往外跑了。”
“哦?大喜事啊!恭喜恭喜,恭喜肥员兄!”
聂伤听了也很高兴,这货掌权后,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和耆国进行铜矿石交易了。
他与肥员寒暄几完了,把目光投向其他贵人,六鸦上前介绍身后之人:“侯主,这是六国宗室,吾之族叔。”
聂伤和那六国宗室施礼毕,蛟也立刻介绍另外几个蛮夷装束之人,“侯主,这三位,便鼎力支援我们的虎方部三位首领。”
聂伤也施礼过了,和众人一起走进木棚,里面早已摆好了器具备好了酒食。
互相客套几句,聂伤举杯邀酒,对三方贵人表示感谢。
在他日夜兼程赶来淮南的同时,鸹神已经提前数日将他的命令传达给了蛟和各地商队。虎方的几个相熟部落、英国肥员收到消息后,各出兵一千,迅速来援。
六国和耆国没有交情,本不想出兵,没想到早年逃走的宗室子弟六鸦突然返回,作为耆候使者,请求出兵救援耆国的贩奴商队。
六国人收下了六鸦带来的大礼,又听了六鸦许下的重诺,不禁动了心。商议了一番后,觉得此行没有风险,纯是白赚,于是也出兵五百来相助。
虽然三军并没有和群舒追兵交战,但是给群舒之国施加了压力,威胁了群舒大军的侧翼,牵制住了群舒军,使之不敢贸然攻山,给聂伤的赶来争取了时间。
众贵人就在野营里欢饮了一通,聂伤将携带来的耆元现场付给三方。英国和虎方各一万元,六国五千元。
这些耆元可以随时从通行全国的商队购买任何货物,是最近最抢手的硬通货。
三方贵人拿到手中,都欣喜不已。六国贵人见另外两方的数额是自己两倍,很是眼红,早知道就多派军队过来,只是游行一趟就得了这么一大笔巨财,着实懊悔不已。
耆国商队领队见对方一仗没打就白得了这么一大笔钱,很不理解,向聂伤抱怨给的太多了。
聂伤将之训斥了一顿,并耐心解释了一番:因为耆元的特殊性,耆国大概相当于后世的阿妹国,印钞机随便开,反正有全世界买单,能花钱办好的事,就不要心疼钱。
商队领队也不知是真的明白了,还是他本来就是故意捧哏的,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佩服的五体投地,高呼侯主英明,猛拍了他一通马屁。
钱拿到手之后,聂伤和耆国的信用度在三方心中又提高了几个等级。聂伤趁热打铁,又与之歃血发誓,签订了友好通商条约。
条约内容与舒亚子签的那个大体相似,都保证承认耆元地位,互相保护商路,疏通道路,建立商队进行通商,互通有无。另外三方还都主动要求聘请耆国教习来本处教授神文……
次日,告别了三方贵人,迁徙队伍继续赶路。
渡过淮水之后,聂伤命其他人护送队伍进行,自己带了几个斥候和熟悉道路的虎方向导,还有拘土氏,往东北方而去。
在几无道路的崇山峻岭里走了两日,马匹就损失大半,一行人只能步行,在丛林里艰难跋涉。
聂伤的体质自然不感到艰苦,轻松而行。有两位神灵的保护,其他随从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可也抵不住劳累,一到下午扎营时,都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夜幕降临,溪边的废弃村子里升起了两堆篝火。
众人围着火焰或躺或坐,有的在烧水,有的在烧烤食物,有的在呼呼大睡。
聂伤没有在火堆边,而是坐在溪水边的一块石头上,喝酒沉思。
那虎方向导皱着脸小心的蹩了过来,战战兢兢的说道:“耆、耆候,小人该死,小人实在找不到红夷了。”
聂伤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斥责,微笑道:“来时你不是很确定吗?不要灰心,再找找。”
向导无奈的说道:“小人以前的确很熟悉这一片,谁能想到,这里的夷人不知啥时候打过仗了,周围几十里都打成了废墟,一个活人都见不到。”
“小人找不到人打问,也不知道红夷人现在如何了,不知是被灭了,还是迁到他处去了。南面是我们虎方的地盘,没有听说过大量红夷逃来,他们应该是翻过山到大行山北面去了。”
“我们要是翻山去找的话,走大路还要走将近十天,小人知道一条小路,只要两三天就能穿过。但是此路小人好久没走过了,不知道现在道路是否完好,而且路上危险重重,小人不敢确定能不能通过,还请耆候决断。”
“唉,陆行神灵的机动性太差了。”
聂伤暗叹一声,扭头看了看星空下黑黝黝的大山,说道:“就走小路,我会保护你们的。”
向导松了口气,拱手施礼离开了。
聂伤望着北方,郁闷的喝了口酒,自语道:“这么大的山林,我就算会飞,也很难找到红夷部落。若是他们真的灭亡了,河神的心愿就落空了,长噫之魂也永远遗失了。”
正满心惆怅时,目光忽然一闪,戒备的抬起头来。
“有神灵来了!”
他立刻背起剑匣,朝岸上的哨兵打了个手势,挺身立在水边,直面溪水下游。
“哈哈,耆候莫慌,是老夫。”
一声长笑,从林子走出三头大青羊来,最前面的青羊身上骑着一个白须老者,真是舒亚子。
“老夫有事来晚一步,带着青羊找耆侯换宝扇,谁想耆候已经离开了土焦人了。”
舒亚子牵着两头青羊走上前来,对聂伤笑道:“我问清了耆候的去向,便折到这里来找。幸好还是找到了,不知耆候到此荒山野岭做什么?”
聂伤迎了上来,打量着三只大青羊,说道:“我有件旧事来找红夷,谁想他们竟然不在此地居住了。”
“找红夷啊。”
舒亚子抚须想了想,说道:“红夷这些年势微,越发弱小,我也不怎么关注。既然不在了,已被吞并了吧。”
聂伤道:“我的向导说,他们可能迁到大山北面去了。他不熟悉道路,所以困在此处。”
舒亚子笑道:“我知道一条翻山之路,可惜不能陪同耆候前去。”
聂伤道:“无妨,舒家老祖只要给我指明道路即可。”
舒亚子将身后的两只大青羊牵了上来,说道:“山间道路复杂,说不清楚的。不过正好这两只龙脉青羊走过此路,待我以神术告知,它们自会带耆候过去。”
“如此甚好!”
聂伤大喜,立刻命人将宝扇送来还给了对方。
舒亚子接过芭蕉扇,满脸欣慰的抚摸了一番,这才在两只大青羊耳朵边窃窃私语了几句,把缰绳递给聂伤。
“耆候上次所说之事,老夫已经有决断了,还望耆候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情。”
聂伤意味深长的瞅了瞅他,接过缰绳道:“不会忘,你自己小心。”
“嗯。”
舒亚子应了一声,一拱手,驱动身下大青羊,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咩耶耶!”
两只大青羊见主人走了,都放声大叫起来,扭头就要去追,被聂伤拉住缰绳,怎么都挣不动。
“喂喂喂,不要怕,我是你们的新主人。”
聂伤一只手拽着,伸出一只手想摸一只黑眼圈的青羊,谁想那羊竟然一头朝他撞来!
“山羊的性子果然恶劣啊!”
聂伤没有躲,挺胸硬接,同时鼓动血气反弹出去。
“咚!”
羊头上的大卷角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上。
聂伤纹丝不动,大青羊却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头晕似的晃动着脑袋,眼睛都往上翻白了。
“咩耶!”
他正看着此羊发笑时,另外一只白嘴大青羊骤然发力,朝他右侧腰上顶来。
“呵呵,一个暴躁,一个阴险,你们俩智商够高的!”
聂伤轻松一笑,还是没有动脚,肌肉绷紧,血气往腰间汇集。
这只偷袭的白嘴大青羊也给弹了出去,震的七荤八素,嘴里直冒白沫。
“咩耶耶!”
两只大青羊缓过气来,不敢再攻击,但犹自不服气的伸长脖子往后拖拽,身子紧紧贴在地上,就是不听他的。
羊叫声把废村里的歇息之人都引了过来,站在溪边看热闹。
聂伤从来没养过牲畜,不知该怎么办,紧紧拽着缰绳,心里直发愁:“刚才忘记问怎么驯服它们了,舒亚子那老家伙也不提,是故意要让我出丑吗?”
“侯主,你不能对它们太好了,这样是白费心思。”
拘土氏也凑了上来,说道:“这种龙脉青羊我见过,不止舒亚子豢养,东南方的大山中也有武夷之人饲养。此羊性情桀骜,最是欺软怕硬,对它们不能客气,要打服了强制下令。”
“方才你已经展现了实力,但你还不够狠,让两只贼羊以为你性格软弱,诚心耍混欺负你。你要表现出暴君姿态来,让它们害怕,它们才会乖乖听你的。”
他从身边折下一根荆条来,扔给聂伤,说道:“侯主,相信我,狠狠抽它们,它们很快就会老实的。”
“好!”
聂伤也是不耐烦了,高举荆条,放出神威,瞠目喝道:“畜生,给我起来!”
“咩……”
“啪!”
两只大青羊还想耍赖,聂伤的鞭子已经落到它们身上,打的都要跳起来逃跑,却被聂伤拽到跟前,不停地抽。
“啪啪啪啪……”
“咩,耶耶耶……”
足足打了百余鞭,大青羊终于服软了,前腿跪了下来,脑袋伏在聂伤脚下,低声哀鸣。
第六百三十七章 狍鸮恶兽
荒僻的山谷中,满是凌乱的破旧茅屋,千余衣衫褴褛的红夷部民跪伏于地,迎接一行外来之人。
聂伤和拘土氏骑着青羊,缓步穿过人群,直接走到一处石屋门口,对地上的巫师抬手道:“起身吧。”
年老的红夷巫师急忙爬了起来,战战兢兢的说道:“敢问两位大神,到这破败地方有何贵干?”
“吾之使者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吗?”
聂伤淡然说道:“我们路过此地,借宿一晚。”
那老巫师似乎不太相信,但也不敢多问,忙伸手请道:“大神能现身我红夷穷部,是我们交了好运。我族穷苦,刚逃难到此不久,没有舒适屋舍相待,就这祭坛还算齐整,委屈大神先在祭坛住下。”
“这是祭台?”
聂伤打量着眼前这个狗窝都不如的石屋,没有说话,跳下青羊,弯腰走进了低矮的石门。
石屋里空间还算大,光线黯淡,四面都没有开窗,只有屋顶的小天窗射下一道昏光,照在靠墙的大石头上。
那石头上摆着坛罐和一些巫术材料,最显眼的是一个两尺长的犀角油灯,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顶部顶着一个粗陶碗,亮着豆大的光。
聂伤扫视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特殊之处,回头问道:“此祭坛供奉的哪位神灵?”
老巫师答道:“是碧箬神女?”
“终于找到了!”
聂伤心中激动,做出一副不解之态,问道:“碧箬神女?我怎地从未听说过此神?”
老巫师道:“碧箬神女是几百年前偶然在我部暂居过一段时间的一位神女,在他处名声不显。她为了帮助我红夷人赶走食人妖怪,惹来了一个妖神,最后被妖兽偷袭而亡。”
“我红夷重情重义,记着她的恩情,所以一直都供奉着这位碧箬神女。哪怕她已经消泯,我们也不会轻慢。”
“哦,你们很不错。”
聂伤点点头,负手靠近那犀角油灯,仔细打量了一下,问道:“此是,魂灯吗?那位碧箬神女既然神魂消泯,你们还供着魂灯作甚?”
“是魂灯。”
老巫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镇定解释道:“此魂灯,只不过是个象征而已,没有联系神灵神念之作用。”
“当初碧箬神女被妖神击成重伤,垂垂欲死,我们红衣部落集全体巫师之力救助于她,此魂灯也是一种救命巫术。可惜,神女还是陨落了,我们只留下了这盏魂灯。因为魂灯里保留着神女的一丝神念,所以才像普通魂灯。”
聂伤从魂灯里感应到了鲜明的灵魂之力,不可能只是一丝神念,知道这老头在说谎,却没有拆穿他。
“这位碧箬神女,可叹又可敬。”
聂伤感慨一句,对魂灯躬身一礼,移开目光,不再关注此物。
他走到火塘边坐下,拿起一根树枝拨动着将要熄灭的火炭,思忖道:“看样子,长噫的魂珠就在那魂灯里。只是此物被红夷人视若珍宝,他们一定不相信我的解释,绝对不会交给我。”
“红夷对碧箬神女一片赤诚,我也不好出手去抢。而且魂珠被他们供奉了几百年,衰落至此也没有被抢走,肯定有了不起的隐藏手段。硬抢的话,反而打草惊蛇,惊得他们带着魂珠遁走。”
“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不能心急,待我探探他们的底再做决定。”
聂伤打定主意,把那老巫师请到火塘边坐下,命人取来美酒和干粮,招呼对方一起食用。
老巫师咽着口水客气了几句,想要保持尊严,还是没能忍住食物的诱惑,伸手抓了,狼吞虎咽起来。
他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哽咽着难以再下咽。
聂伤不解道:“老祭师,这是何意?”
老巫师抹着眼泪说道:“小巫突然想起来,在我年轻时,我们红夷人很是兴旺,也经常喝美酒吃肥肉。”
“但是眼下,却只剩下这点人口了,还有饿死之忧。呜呜,我作为族中之长,眼看着红夷就要亡了,哪里还能吃得下。”
聂伤问道:“红夷为何衰落至此啊?”
老巫师叹道:“很久以前,我族和附近的蓝夷、白夷都供奉着同一位神灵,叫做孤山老君。那孤山老君年岁很久了,常年不现身,也不显灵,很多部落都渐渐不相信他了,我族就是其一。”
“后来碧箬神女来到我族中,逐走了吃人妖怪,重伤了妖神,声望大增,我族便改信了她,一些部落也都想供奉碧箬神女。”
“谁想没过多久,碧箬神女就陨落了。于此同时,那孤山老君也频频现身,所有部落又都改了主意,继续供奉孤山老君。”
“从此,他们就开始敌视我红夷,不断与我争斗。我部族虽然强盛,但也抵不住这么多部落的围攻,逐渐衰落,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聂伤分析着相关信息,说道:“有没有可能,是那孤山老君袭击了碧箬神女?”
老巫师摇头道:“我们也这样猜测过,但是不能确定。另外,我们还有一个猜测。”
他下意识的往门外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我族的先辈巫师曾有人言,那个被碧箬神女击伤的妖神就是孤山老君。此事我们不敢乱说,生怕激怒了他,亲自找上门来灭了我整个部落。”
聂伤听完,动用神念暗中询问拘土氏:“老土虫,这孤山老君至少也过千岁了吧,你认为他实力如何?”
拘土氏在他身后低着头,嘴唇也没有动一下,‘说’道:“我听说过此神,呵呵,的确是一位妖神。年纪很大了,行踪非常诡秘,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细。“
“不过,他的声名很小,周边神灵都往他的地盘上扩张势力,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妖神对领地极其重视,他不可能忍得住,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位孤山老君,是个没本事的软蛋!”
“我知道了。”
聂伤微微一笑,开口问老巫师:“那孤山老君住在哪里?”
老巫师一愣,说道:“就在东南一百里外的孤山里。大神问这个做什么?”
聂伤道:“我对碧箬神女甚是尊敬,另外对你们红夷的虔诚和坚守,也很欣赏。我去找那孤山老君说道说道,让他放过你们。若他不同意,我就打到他同意,或者干脆打死他。”
“啊!!!”
老巫师惊的下巴都掉地上了,声音发颤道:“可、可是……若是大神你打不过他,或者被他逃了,他会报复我们的。大神你也不可能留在这里一直保护我们,你会害死我们的。”
聂伤扔掉手里树枝,起身说道:“打不过,你们就和我一起迁走。我是耆国之主,你们可以随我到耆国居住。耆国乃商人方国,那孤山老君不敢追来。”
他见老巫师踌躇不定,大声问道:“你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是准备这样饿死呢,还是奋起一搏?明天一早我就离开,如何选择,你现在就给我个答复。”
老巫师双拳紧握,身子发抖,犹豫半晌才一咬牙说道:“我派人给大神带路。”
……
聂伤和拘土氏骑着青羊,在一位脚程便捷的红夷猎人的指引下,连夜奔袭,于第二天天亮时到达了孤山,在一个山谷里找到了一个粗陋肮脏的巨大洞穴。
“凡人之神绝不会住这种洞穴,呵呵,还真是兽神。”
聂伤不动用玄鸟感知就能感应到里面有一团强大的能量,对拘土氏说道:“去打招呼。”
拘土氏跳下青羊,走到洞口,不客气的大叫:“喂,孤山老君,洞里是你吗?“
“嗷啊!”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吼叫,一个黏糊的人声大叫道:“是谁在外面嚷,扰了本神交aa媾。”
“兽神也有发a情a期吗?”
聂伤翻了个白眼,对拘土氏道:“让这傻兽出来。”
拘土氏也是无语,叫道:“挟龙山拘土氏前来拜会,请出来相见。”
“嗷啊!在外面等着,本神还没做完呢。”
那孤山老君还是坚持要办完事。
拘土氏怒了,不等聂伤发声,便凝聚声音,对洞内吼道:“下贱禽兽,快给我出来,不然我就打进去了!”
“嗷啊!你找死!”
孤山老君怒吼一声,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兽鸣,一大群野鹿水牛野羊等食草兽动物惊恐的冲出了洞口,一哄而散。
最后出来一只人身鹿首,头上长着叉角的强壮鹿妖,把手中长斧一晃,喝道:“你们谁是拘土氏?”
“我就是……”
“呜啊!”
拘土氏话还没说完,洞里就伸出一只黑黝黝的巨大拳头,一拳把鹿妖打飞在一边。
“你这贱鹿,讨打!”
就见一个庞大的身影走出洞来,瞪着在地上惨叫的鹿妖,骂道:“他a娘a的,一天到晚想着取代本神,和本神的母兽偷偷配a种,假借本神的名号在外面骗供奉。要不是本神用着的你,早就把你砸成肉酱了。”
此物出现在阳光下,聂伤定睛一看,只见是个羊头熊身的壮汉,浑身长满了黄毛,身披一件麻衣,身高足有丈五,身体极其雄壮。
一双长腿是兽类的反关节,蹄子像大龟壳一样。两条粗壮的手臂末端,是一双更加粗大的黑手,就像戴了拳击手套一样,足有笆斗大小。
头顶卷着一对厚重的大盘角,如头盔般一样罩在脑袋上。面孔似人似羊,两腮下陷,鼻子套着铜环,嘴边露出獠牙,一簇山羊胡子,眼睛里充斥着淫aa欲和暴戾。
“就是你,要闯我的洞府?”
这羊怪鼻子里喷着气,俯视着还不到他膝盖位置的拘土氏。
“你……”
拘土氏毫不畏惧,正要反斥回去,却听羊怪猛然大吼:“这是什么?”
拘土氏被惊了一激灵,下意识的往后跳了一步。
只见羊怪的眼睛紧盯着两头大青羊,惊喜的大叫:“这是龙血盘羊!还有一只母的!”
“喔吼吼吼!”
他顿时亢奋不已,高举双拳,激动的叫道:“我终于找到繁衍后代的母兽了!吼吼吼,我的小a母a羊,你一定能为我生下子孙来!”
“!!!”
聂伤和拘土氏都惊呆了,实在没想到世间竟然还有这种精a虫a上a脑的神灵,这特么是妖怪还是神灵?
“小a母a羊,我来了!”
他笑容癫狂,嘴里流着口水,脚步颠倒冲了过来。
拘土氏的母青羊吓的往后就跑,一直躲到聂伤骑的雄性大青羊身后。
“去a你a娘的!不要靠近我的坐骑!”
拘土氏被羊怪的样子恶心的不行,双手一抬,头上土虬角黄光大冒,一股泥土翻了起来,将妖怪裹在其中。
“小矮子,我踩死你!”
羊怪大怒,身子一震,黄毛颤抖,将泥土抖散,迈开大步猛冲过来。
拘土氏嘿嘿一笑,继续翻动土浪,这次没有包裹全身,只陷对方的腿脚。
羊怪每迈一步,脚下被一股泥土沾上。像被粘在粘板上的老鼠一样,奋力突前七八步之后,终于跑不起来了,站在原地瞪眼大骂:“矮子,把小母羊给我!”
拘土氏怒道:“你是什么的东西,敢抢我的坐骑?”
羊怪指着自己胸口,昂首叫道:“本神乃是上古神兽饕餮之后裔,狍鸮神兽是也!你这矮子怕了没有?”
“什么狍鸮?”
聂伤不知此兽,喝问道:“你就是孤山老君?”
“算是吧。”
狍鸮狞笑道:“那老家伙曾是我的主人,像你们一样,骑了我整整五百年。”
“他本来在终南山修行,也不叫孤山老君,后来被他的弟子云中子偷袭打伤,抢走了本命之宝。便逃到孤山躲避,对外称孤山老君。后来伤势越来越重,就被我吃了。吼吼吼吼,我也是孤山老君!”
“原来是只噬主恶兽!”
聂伤哼了一声,拔出神剑来,冷笑道:“原本还想和你谈判,看来用不着了!”
他目射寒光,朝拘土氏使了个眼色。
拘土氏也是面色一狠,头顶褐光如水般流到身上,带起地上泥土翻涌起来,一层层裹在身上,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比狍鸮羊怪还高一截的泥巨人!
“嗷,我的小a母a羊,我快要爆开了!”
狍鸮眼中只有母青羊,对拦路的泥巨人视而不见,挣开限制就冲了过来。
“咚咚咚……”
泥巨人脚步沉重,一步步的迎了上去。
“啪!”
聂伤手中也燃起了紫青火球,神剑上微微颤动,一股波纹悄无声息的荡了过去。
第六百三十八章 七月流火
“咕咚!”
一个巨大的羊头扔在了红夷巫师的面前。
拘土氏抹掉手上污血,喝道:“喂,老头,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孤山老君?”
老巫师看见那羊头上的血眼瞪着自己,顿感腿脚发软,一下坐倒在地,叫道:“是是!就是孤山老君!”
聂伤负手站在拘土氏身后,笑道:“你上前来看仔细了,一定要确认清楚。”
“不不不,不用过去!”
老巫师连忙摆手,头偏到一边,目光不敢注视羊头,嘴里叫道:“绝对是孤山老君!小巫曾经沟通过他的神念,他的气息我永生也忘不了,此首确认无疑,就是孤山老君!”
“那就好。”
聂伤点点头,走进石屋,坐在火塘边,笑道:“此神一身蛮力,看着骇人,其实很弱小。呵呵,我们还担心杀错了,白跑一趟呢。”
他见对方恐惧,便让拘土氏把羊头收了起来,老巫师总算缓过气来,拜倒在地,高呼道:“多谢大神救我红夷!”
聂伤用火棍拨着火炭,道:“小小毛神,举手之劳而已。”
老巫师趴在地上没有动弹,好似在想做什么,良久才抬起头,表情狐疑的问道:“大神,你的大恩,我们如何才能相报?“
“不用报。”
聂伤神态平静的说道:“我一向不喜欠人人情,你们让我借宿,这是对你们的回报。另外,我说过,我很敬重那位碧箬神女,此举也算为她复仇了。”
“好了,现在你们安全了,明日我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他扔掉火棍,倚在熊皮褥子上,闭目挥手道:“我要歇息了,若是无事,你就去吧。”
老巫师转过身子,踌躇了一下,再次拜倒,哀求道:“大神,你虽然除掉了孤山老君,可还是改变不了我们红夷的命运啊!”
“我们已经穷途末路了,就算没有孤山老君做依仗,周边部落迟早也会把我们灭掉。大神,你再救我们一次吧!”
聂伤睁开眼睛,皱眉说道:“我可不会常驻此地保护你们。“
老巫师忙道:“大神,你昨日也答应过,我们若是愿意,可以迁到你的国度去生活。小巫和族人都商量好了,我们要追随大神到耆国去!”
“这个……”
聂伤假做犹豫,说道:“耆国距此路途遥远,一路艰险,会死很多人的,我怀疑你们能不能坚持下去。我不欢迎内心不虔诚的属民,你们心思难测,带到耆国会生乱的。”
“我们……我们愿对碧箬神女发誓:世代忠于耆候,绝无二心!”
老巫师慌忙指天发誓。
聂伤摇头轻笑,说道:“呵呵,你们的神灵神魂已逝,誓言毫无意义。不要再打扰我,我不欠你们什么了,出去吧。”
“大神!我们真的……我们……”
老巫师不知该怎么向对方证明自己是可信的,急的脸都紫了,左右看了一圈,一下扑到石桌上,举起犀角灯叫道:“我用神女魂灯发誓!”
聂伤睁开了眼睛,不耐烦道:“此灯亦无意义。出去,我的耐心有限!”
“魂灯里有神女之魂!”
老巫师见聂伤要怒了,不敢再绕弯子,急忙大叫。
“哦?”
聂伤总算来了兴趣,盯着魂灯问道:“你先前告诉我,魂灯了只有一丝神念,现在又改口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
大巫师长叹了一声,怀抱着魂灯,说道:“当初在碧箬神女陨落时,我们红夷巫师将她的灵魂收入了魂珠之中。”
“因为神女欲求解脱,只要安宁纯净,不想再让灵魂沾染污渍,所以嘱咐我们把她灵魂中的负面记忆全部抹除。”
“我部巫师却认为一些负面记忆事关重大,抹去后会使神女之魂严重残缺。于是便将神女之魂植入了两颗魂珠之内,一颗是主体之魂,另外一颗则储存着那些负面记忆。”
“后来主魂珠被人偷走遗失了,只剩下这颗副珠。我们在魂珠上施了隐匿和逃遁巫术,外人很难察觉,但还是遭明眼之人抢过数次。只要有外人触碰,魂珠中的残魂就会暂时转移到一个备好的族人身上,所以才能保存至今。”
聂伤瞅了他一眼,暗自庆幸:“还真让我猜对了,不然被他们把魂珠换走,就更难找了。”
“大神,神女魂珠奉上,以表诚意!”
老巫师把犀角灯递到他面前,悲泣道:“不是红夷抛弃了神女,是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大神,你千万要善待神女之魂啊!”
聂伤挪过身子,端坐在他面前,郑重说道:“你放心,我定会为此残魂找到归宿的。”
“归宿?”
老巫师有些愕然,愣神之时,聂伤已经把手伸了过来,由不得他多想,只能将犀角灯送到聂伤手上。
……
拿到长噫魂珠之后,聂伤便命拘土氏带领红夷人出山,与土焦人队伍汇合,一同北上。
他则带着犀角灯,轮换骑着两只大青羊,独自一人赶路,日夜兼程往耆国奔驰。
在他出关的那天,他就接到了消息,女秧生产就在半月之内。为了不让女秧忧心,聂伤隐瞒了自己外出的消息,计算好了时间,争取能够孩子出生之前赶回去。
还算好,他这趟行程虽然恶战连连,却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只在寻找红夷部落时延误了三天。
但是再算上顺利击退敌人,还有骑着大青羊节省下来的时间,反而又比预计还少用三到四天。
“但愿能赶得上。”
经过四天三夜的骑行,他终于看见了远处矗立的云山。
前方就是鄣国和耆国的交界处,再继续骑行大半天,就能回到侯城了。
“咩……耶耶!”
身下的大青羊有气无力的叫唤了一声,脑袋好像都长不住了一样垂在地上。
它身后拴着的另外一只青羊也气息奄奄,目光呆滞,仿佛随时都会倒地死去。
“辛苦你们了。”
聂伤有些心疼,抚摸着坐下青羊脖子,安抚两头坐骑道:“果然是龙血山羊,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耐力也好的惊人。呵呵,为我聂伤效力,我不会亏待你们的,以后助你们化妖!”
“咩……”
大青羊毫无兴趣,吐着舌头叫了一声,四肢发抖,好像坚持不住了。
聂伤看它们实在不行了,只好跳了下来,把它们牵到溪边饮水吃草,自己爬到高处,瞭望远方。
他看到五里外有个小村落,便匆匆返回溪边,对大青羊说道:“你们不要乱跑,在林子里藏好,等我几天,我会派人来接你们的。”
“……咩!”
两头大青羊对视了一样,眼神闪烁,急忙对他叫了一声。
聂伤知道这俩货在想什么,一边往身上挂行礼,一边嘲笑道:“你们身上有我的血气印记,休要逃跑。不然,哼哼,有你们好果子吃!”
说着,手掌一托,身上泛出紫色血气,两只大青羊的脑门上也冒出了一团紫色,顿时痛的身子僵直,脑袋在地上不停摔打。
聂伤收起了血气,对它们笑道:“所以,呵呵,听话!”
他把坐骑留在林中,背着行装朝那村落快速奔跑,势若奔马。很快就到了村里,掏出耆元买了两匹劣马,上马继续赶路。
途径鄣国国城,也没有停下来,直接穿越鄣国,到达了耆国关卡。于此地换上好马,在山道上走了半日,终于进入了平原地区。
女秧所在的黄菰邑就在三十里外,聂伤再次换马,终于在日落之前进入了黄菰邑。
……
“什么?已经生了!”
聂伤满头大汗的闯进后院时,听到迎上来的属臣和仆从报喜,心中又是遗憾又是兴奋。
“伤,孩子是前天后半夜出生的,生产很顺利,孩子很强健,恭喜你了。”
医所大巫葵婆亲自来给女秧接生,对聂伤笑着,笑容里却有遗憾之色。
聂伤看出来了,紧张的问道:“你好像有话要讲?快说呀,我都要急死了!”
葵婆面色为难,强笑道:“大人孩子都挺好,就是……是个女孩。”
“呼!”
聂伤的心放回肚子里,笑道:“男孩女孩都一样,我都喜欢。看你遮遮掩掩的,让我以为出了意外了。”
他搓着手,急不可耐的问道:“我能进去看看她们母女吗?”
葵婆也松了口气,说道:“产妇不能见风,你进去的时候慢一点,不要带风。”
“好好好!”
聂伤抓住门帘,急急要掀开时,忽然想起不能有风,便轻轻揭起一角,用慢动作钻了进去。
他绕过门口布障,看见女秧蓬头垢面的,正侧躺在榻上看着怀里的婴儿,一脸幸福之色,便小声招呼:“秧。”
女秧抬头一看是他,有些不敢相信,低声惊呼:“伤,你出来了!”
“嘘!”
她刚叫完,又指了指孩子,示意噤声。
聂伤点点头,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俯身去看被子里的婴儿,孩子的脸面很正常,身体裹着被子看不到。
他担心会生下基因变异人,提着心问女秧:“孩子……怎么样?”
女秧瞅着他的表情,情绪一下低落了下来,抹着眼泪说道:“不是儿子,让你失望了。”
“啊?”
聂伤反应过来,急忙解释道:“你胡说什么?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更喜欢女孩,女孩多听话多可爱,男孩又皮又闹,还是女孩好。”
“我是问,孩子有没有受到我的异种血脉的影响,变成怪异模样,长尾巴鳞片爪子什么的。”
“这个啊,没有。就是正常凡人孩子的样子,葵婆、大史他们也没看出什么不对来,应该不会有事。”
女秧咬了下嘴唇,神色好看了一些,还是失望的说道:“可还是儿子好,特别是你我的身份,男孩能稳定人心。”
“我们还年轻,你急什么?”
聂伤安慰道:“我们每天努力,不停的生。有洛望子帮你,只要你愿意,一年生一个,甚至两个三个都可以,我就不信生不出男孩来。”
女秧哭笑不得,打了他一下,娇嗔道:“我又不是鼠兔,一年怎么能生两胎三胎?”
聂伤笑道:“双胞胎,三胞胎啊!哈哈哈。”
他见女秧心情好了,想要抱抱孩子,可是看到婴儿如此娇弱,不敢伸手,面带愁容道:“这么点小人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女秧搂住孩子,瞪了他一眼说道:“反正也不是你带孩子,你看着她长就行了,不用你操心。对了,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
聂伤坐直身子,托腮思索了一会,笑道:“其实我早就有想法了,之前大史也提示过,就是还没最后确定。”
他看着孩子,认真说道:“你有孕时,我梦到天降流火坠在门前,大史说是我家有贵客来到,是上天赐个我们的孩子。”
“所以,就叫……七月!”
“什么?”
女秧听的一脸茫然,发懵道:“你的梦,和此名有何关系。”
聂伤笑道:“你还记的我曾对你吟过的诗歌吗?呵呵,七月流火。”
“……”
女秧无语良久,不悦道:“诗歌是好,但是此名太过怪异,哪有取这样名字的?聂七月,怪死了,你干脆叫聂流火算了。”
“哈哈哈,聂流火深合吾意!”
聂伤抚掌笑道:“七月是小名,流火是正名。就这么定了,哼,我聂伤就是这么立独行,谁敢说我孩子名字不好?”
“哇啊啊啊!”
他说话声音稍大,一下把熟睡的孩子惊醒了,中气十足的号哭起来。
“哼,看到没有,孩子对自己的名字不满意!”
女秧白了他一眼,手忙脚乱的哄孩子,却越哭声音越大,聂伤也慌忙轻拍安抚,两口子没有经验,都不知所措。
所幸侍女听到声音走了进来,一个中年妇人抱起孩子摇晃了几下,哼了一会小曲,孩子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短短几分钟时间,就把聂伤急出一身大汗,感觉比和三个神灵恶战还累,甚至有些畏惧。
正好葵婆也走了进来,要赶他出去,聂伤心下一松,急忙逃出门来。
“呼!多亏有侍女帮着照顾,要是让我亲自动手,愁也愁死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看到彘在后院门口偷偷招手,走了过去问道:“何事鬼鬼祟祟的?”
彘神情为难,轻声说道:“守井族的古令水妹来了,有急事通报侯主。”
“……”
聂伤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事,一声不吭的往前院走去。
第六百三十九章 以龙之命
时隔大半年,聂伤再次来到地下。
阴霾笼罩着峡谷,一道道深浅各异的青霾像沙尘暴一样涌动冲突,将整个地下空间搅的像一锅粥。
聂伤从中察觉到了狂乱之力,暗暗心惊,不禁动容道:“水神失控了吗?”
古令水妹面带愁容道:“水巫大人一直监视着水神,应该不会失控。不过,情况也不容乐观,水神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情绪波动不定,是以这满谷青霾才混乱起来。”
聂伤伸手在空气中捞了一把,把手放在眼前细看,同时动用玄鸟感应进行感知。
空气中的灰尘含量极少,却有大量活性物质,形成青霾的,是漂浮在空中的菌类孢子。
这些孢子凡人肉眼不可见,但逃不过聂伤的眼睛和感知。此物吸入肺中,会急速萌芽,换做普通人,用不了一个时辰,肺里就会长满蘑菇和菌丝,必死无疑。
但它们无法在聂伤体内存活,很快就被强大的免疫细胞杀死。
身边的古令水妹,体质特异,肺里早就长了薄薄一层菌丝,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他们体内的菌丝,可以避免孢子过度生长,保证了守井族能在地下生存,但却无法在地面长时间活动。”
聂伤眼中闪着紫光,一动不动的感应着古令水妹,心中思索道:“这种奇异菌丝,肯定就是守井族人当年被种下的诅咒!”
“水神可以操控孢子,应该可以解除这个诅咒,但出于应对勿支祁的目的,一直没有动手。为了自己利益,把全族人都拉上冒险,呵呵,心肠够硬的!”
“耆候,你、你看着我做什么?”
古令水妹脸红了,双手抱在胸前,又羞又恼道:“水巫大人生产了,你不担心她和孩子,却在打别的女人的主意,你一点也不愧疚吗?”
聂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一直盯着对方的胸口看,眼中放着‘贼光’,怪不得古令水妹会多想。
“咳咳,水妹,你误会了。”
他忙转过头去,摆出正人君子的姿态,正色说道:“这次相见,我感知到了你体内的诅咒,被青霾激发,就在肺里,所以多观察了一会。你勿要多想。”
“不管看什么,不要再看了!”
古令水妹不太相信他的解释,瞅了瞅他的表情,抱臂走在到前面,冷哼道:“快走。”
她在聂伤前方走着,好似感觉到聂伤色a狼般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扫描,紧张的臀也不敢扭了,腰也不敢晃了,行走动作十分僵硬。
“喂,不要盯着我看!”
走出一段路之后,她终于受不了了,停下脚步,怒气冲冲道:“你堂堂耆候,怎么如此轻浮?你走前面。”
“???”
聂伤根本就没看她,被她骂懵了,不想和她计较,瞪了她一眼,走到前面去了。
二人在浓重青霾里时隐时现的行走,聂伤靠着记忆和玄鸟感知准确走在小路上,很快便到了守井村。
村子里静悄悄的,一丝人声也听不到,褪色的鲜艳大蘑菇长在阴霾里,偶尔闪出一个佝偻着身子的鸡皮老人,用呆滞的眼睛看着他,仿佛鬼蜮一般。
“人都到盐矿去了吗?”
聂伤感觉很不舒服,回头问古令水妹。
“嗯。”
古令水妹抚摸着手腕上的大金镯子,轻声道:“现在我们全族的精力都放到盐洞那里了。族长嫌来回往返麻烦,便在盐洞口建了一个新村子,把人都搬过去和那些小矮人一起居住。”
“老村这里只剩下一些走不动路的老人,八九个种蘑菇的女人,还有水巫和我,以及三个照顾水巫、水神的神仆。这个时候,老人女人都到蘑菇地里去了,所以看不见人。”
“盐洞那里完全没有退路,一旦被亵妖突破,或者勿支祁突然冲了出来,想逃都逃不掉,全都得死在那里。你们那个族长真是没脑子!”
聂伤听了很是郁闷,提高了声音,问道:“族长要搬迁,水巫和水神怎么说?”
古令水妹低着头说道:“水巫自有孕之后,什么事都不管了,水神也在沉睡中,她们对此都没有发话。如今族里事务全都是族长说了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啊,到了。”
说话间走到了蘑菇神殿门口,她从聂伤身边挤了过去,在门口竖起耳朵倾听了一会,摇头笑道:“没有哭,呵呵,总算不哭了。那孩子,那嗓门,简直是……唉,我快受不了了。”
“……”
聂伤无语,心道:“我的两个崽哭声都这么大,显然是体格太过健壮,身上必定发生了变异,得彻底检查一番才能放心。”
“轻点走路,别把孩子惊醒了。”
古令水妹轻手轻脚的走进门,聂伤踏了进去,脚下蘑菇很软,一踩就吱吱作响,像踩雪一样。
为了不发出声音,二人走的很慢,半天才爬到顶端的水巫房间。
“大人,我回来了。“
古令水妹在门外打了声招呼,让聂伤在外面等着,自己走进屋里。
“水妹,你怎么这么慢?”
水巫在屋里抱怨一句,安静了好一会才说道:“那个聂伤有什么表示?”
古令水妹从帘子缝里看了聂伤一眼,回道:“大人,耆候他……他不让我带话。”
“什么?他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水巫大怒,冷哼道:“好,不要就不要,不要更好,我还不想让他插手呢。”
古令水妹捂嘴一笑,忍着笑意说道:“耆候要亲自来对你说。”
“啊?”
水巫一滞,语气紧张的说道:“他、他、他……他什么时候来?”
古令水妹瞟了聂伤一眼,抿嘴笑道:“耆候他……”
“我已经来了!”
聂伤听的不耐烦了,掀开帘子现身出来,对水巫笑道:“这水妹故意戏弄你我,呵呵,我一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看你。”
水巫也和女秧一样,披头散发、蓬头垢面。
她猛然见到聂伤,呆了一下,忽然尖叫起来,一下拉起被子遮住了头,“你快出去,我不想这个样子见外人!”
“我可不是外人,我是你男人。”
聂伤霸道总裁般微笑,迈步走了过去,在屋里扫视了一遍,问道:“孩子呢?”
“你快出去!出去!”
水巫在被子底下大叫。
聂伤不为所动,好声说道:“不要动气,你刚生了孩子,对身体不好。”
水巫露出眼睛瞪了他一会,见赶不走对方,干脆放弃了,放下被子冷声说道:“你想看我的丑样是不是?哼,随便吧,我又不是为了取悦你。”
聂伤这才看清她的脸面,虽然妆容不整,但面色红润,不像刚生了孩子的女人,心道:“果然是身具勿支祁之血的异人巫师,比女秧身体素质好太多了。”
“若水,你可能是天底下气色最好的产妇了,生了孩子依旧美丽如常,简直不可思议。”
聂伤上前两步,笑道:“如此美貌,为何躲闪着不敢见人?”
“我气色好吗?哼,你在哄我吧?”
水巫神情一下转暖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问古令水妹:“他是不是在骗我?”
古令水妹笑道:“大人,你难道没见过其他女人生孩子的模样?再看看你自己,呵呵呵,你的容颜真的丝毫无减。”
水巫拿起枕头边上的铜镜照了照,总算安心了,对古令水妹挥手道:“水妹,你先回避一下。”
古令水妹走了,聂伤四下里又找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不好的结果,心中一凉,再次问道:“孩子呢?”
水巫一脸高冷道:“我的孩子,与你没有……”
“孩子呢?”
聂伤打断她的话,露出怒色道:“你是不是已经把孩子献祭给勿支祁了?”
水巫见他真的怒了,不敢再矫情,忙放下镜子说道:“没有,还不到时候。”
“孩子总是哭,声音大的吓人,我怕惊动了水神,不敢把他放在这里。我还要监护丽水,不能离开此屋,就让神仆带到旁边屋子里去了。”
聂伤松了一口气,想起她说的那句还不到时候,气又上来了,冷声道:“把你的那个荒唐想法忘掉,永远也不要再提起!”
水巫不置可否,神色渐渐冷漠下来,说道:“你怎么下来了?水神不让任何地表之人至此,你为何不听她的神谕。”
“神谕?切。”
聂伤轻蔑一笑,负手说道:“我想去哪就去哪,不需要任何人给我发神谕。”
水巫眉头一皱,转过头来仔细打量着他,疑道:“你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发生什么事?”
聂伤毕竟还有处理俗事,不能像其他神灵一样远离人群专心修行。所以平时一直都在隐藏气息,整个耆国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他已经成神。
水巫也没往这方面想,嘲笑道:“你最近力量提升了不少呀,呵呵,胆子也大了,敢违逆神灵之意了。”
聂伤不多解释,脚在地上轻跺了两下,问道:“水神最近如何?我看外面青霾混沌,恐怕不是很好吧?”
水巫神情严肃起来,缓缓说道:“水神感应到勿支祁快要来了,她还没有完成进化,很是焦躁,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聂伤道:“当初她对我说一到三个月就可以睡醒,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进展?”
水巫一下不说话了,闷了半天才道:“水神要和丽水的神魂完全融合,才能再进一步。可是丽水的灵魂非常顽强,水神一直都不能融合她,所以迟迟不能完成最后一步。”
聂伤心中一沉,又问:“之前不是说,她愿意给丽水一个空间容身吗?”
水巫解释道:“水神发觉勿支祁的力量非常强大,担心自己不是对手,要弥补自己神魂上的缺陷。她认为丽水是她的软肋,才坚持要融合丽水。”
“丽水现在如何了?”
聂伤急急问道。
水巫表情复杂道:“丽水之魂虽然弱小,但却越来越坚强了,水神对她无可奈何,所以非常生气。”
“好样的!”
聂伤心中激动,暗赞道:“丽水,我就知道你能坚持自我,你其实比水神还要强大!”
水巫叹道:“再这个样子下去,水神状态越来越差,等勿支祁来时,估计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唉,我既舍不得丽水,又担心水神,想要说服水神退让一步,水神怒斥了我一通,自此也不理我了。”
聂伤深吸了一口气,傲然说道:“现在我来了,你们不用再担心。我会说服水神,让她保持现状,放丽水离开。”
正说着,古令水妹抱着襁褓走了进来,朝聂伤使了个眼色,将孩子放在水巫怀里。
聂伤对她点头致谢,急忙走过去看,见孩子面目正常,心里一宽,笑道:“在来的路上,就给我自己儿子取好名字了。”
水巫把孩子抱到另外一边,说道:“不用了,我已经取好了。”
聂伤很是不悦,板着脸道:“哪有女人家给孩子取名的?况且我还是学术宗师,没人比我更懂取名。你才学了几天神文,能取什么好名?哼,说给我听听。”
水巫全当没听见他的嘲讽,低头看着孩子,说道:“我怀他时,梦到玄蛇入怀,应是你的龙脉所致,便叫小龙。”
“小龙也好,就做小名吧。”
聂伤不容置疑的用力摆手,铿锵说道:“大名就叫聂苍宗!”
“……”
水巫像女秧一样听的一头雾水,不解道:“此名何意?”
聂伤略有动容,放缓语气说道:“我有位老熟人,叫做苍宗。他曾经是远古玄色真龙,我的龙脉,孩子的龙脉都源自于他。不久前,他刚刚消泯于世,我欲以此纪念苍宗前辈。”
水巫听的一脸震惊,呆了半晌,默默点头道:“能以真龙之名命名,是莫大的幸运,况且孩子本身也和那位苍宗神龙有渊源,我的梦可能就是苍宗前辈的预示。就叫苍宗吧。”
见她态度软化,聂伤总算轻松下来,解下背上包裹,说道:“我给你和孩子带了点东西。””
正要打开时,忽听身后有人说道:“你给我带东西了没有?”
聂伤悚然一惊,忙转头去看,就见一个身穿繁复盛装的少女凭空出现,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第六百四十章嘴炮喷神
“聂伤,你给我带什么礼物了吗?”
那少女像个假人,面色僵硬的咧嘴一笑,说道:“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我很想你。”
聂伤瞅着她,眼中露出疑色,继而笑道:“我怎么可能忘记丽水你呢?哈哈,看,这个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他拿起一件绣衣,展示在勿支丽水面前,说道:“怎么样,这件衣服好看吧?呵呵,这是今年地表仕女中最流行的款式,我专门让最好的衣工给你制作的,用料也是最好的。”
勿支丽水看了眼衣服,表情不自然的笑了一下,摇头说道:“我不喜欢这件衣服,太幼稚、太轻浮。”
聂伤抖了抖衣服,说道:“你错了,这件衣服此是最适合你的。”
“你看你现在的穿着,老气、土旧、臃肿,只有五十岁以上的老年贵妇人才这样穿。呵呵,你才十三四岁,正是青春年华,自然要穿我这种有青春气息的。”
勿支丽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脸上肌肉扭曲,露出一个既像笑又像哭的表情,声音也不稳定的说道:“我的喜好,不用你管。你的礼物,我很不满意,还有其他礼物吗?”
聂伤放下衣服,讨好的笑道:“我只带了一个包裹,携带的什物有限,暂时只给你带来这件绣衣。呵呵,下次一定带许多东西给你。”
勿支丽水看着他脚下摊开的包袱皮,僵尸一般抬起手臂,指着上面的东西,问道:“这都是你给你儿子带的吗?是些什么?”
“哦,没什么,都是些婴儿吃用之物。”
聂伤面色尴尬,一一解说道:“这瓶子里装的,是羊奶粉,这一包是细麻尿布,这一包是换洗衣物。呵,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这件丝衣,才是价值不菲。”
“哼,我看你是随手用一件我不喜欢的衣服打发我,给你儿子的东西,倒是用了心思了。”
勿支丽水看着水巫怀里的孩子,一脸嫉妒之色,冷笑道:“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想你,你却丝毫不管我的死活,好不容易见面一次,也是为你儿子而来。”
“哼哼,聂伤,你这无情无义之人,我为什么还如此信任你,以你为我生命中最可靠的寄托?哼,你太让我失望了!什么情谊,都是靠不住的,只有理智和力量才永远不会背叛!”
聂伤听着她愤愤之言,不禁哑然,扭头看着水巫,见她对自己使眼色,不禁失笑。
“你还笑!”
勿支丽水看见了,更加愤怒,上下摆动双臂,尖叫道:“我很可笑吗?我的感情在你眼中原来如此可笑!好好好,哼哼,你做的很好,总算可以让我抛弃心中的最后一点幻想了,我要……”
“水神,够了!”
聂伤突然打断她的话语,嘲笑道:“水神大人,您老人家没有一丝表演天分。你扮演的勿支丽水,漏洞百出,荒唐可笑,就像一个老年怨妇,没有一丝一毫像她。呵呵,看的我尴尬癌都犯了,请你不要再演了。”
“……”
勿支丽水的脸一下变得铁青,眼神阴郁的盯着聂伤,身边浮现出闪着青光的孢子云,整个蘑菇房的都泛起了青霾。
“哇,好大的神威。”
聂伤毫不退缩的与她对视,轻松笑道:“你我大半年没见面,没想到水神大人你的实力,呵呵,怎么不进反退了。”
“大胆!”
勿支丽水双眉一竖,怒喝一声,整个房间的孢子用都朝聂伤涌了过来,围着他缓慢转动,随时都可以覆盖到身上。
“水神,不要啊!”
水巫惊慌大叫,又对聂伤叫道:“你疯了,你一个凡人,怎敢触怒水神?还不快求水神宽恕。”
“他可不是凡人。”
聂伤还没有说话,水神就先发声了,声音冷漠的说道:“他已经是神灵了,我的真身正在沉睡,幻象分身动不了他,所以才如此放肆。”
“啊!你……你怎么可能……”
水巫大吃一惊,双眼圆睁,瞪着聂伤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激动,平静心情,安抚好孩子。”
聂伤对她一笑,上前两步,说道:“你我并无仇怨,反而有交情,你没有任何理由敌视我,这样也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水神盯着他看了一会,收起满屋的孢子云,冷冷道:“你的存在,阻碍了我的进化,会让我被勿支祁吞噬,这还不算敌视的理由吗?”
“我知道你所指是什么。”
聂伤绕着她踱步,边走边说道:“其实一直以来,你都想错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水神没有发怒,冷漠的问道:“何解?”
聂伤耐心解释道:“回想一下,你是如何诞生的呢?是不是源于对勿支祁的恐惧,对自身实力的不自信?”
“你不相信自己的本性——勿支丽水,能在和勿支祁战斗中存活下来,所以便产生了这个你。完全理智,没有感情,不择手段也要变强的。”
水神面色微微一动,很快冷了下来,点头道:“没错,正是这样。”
“但是,我的存在难道不对吗?生存,是神灵最重要的意义,我为了生存抛弃软弱,改变自我,对此,我不会有丝毫动摇!”
聂伤停下脚步,看着她说道:“你说的也没错,所以,之前我没有劝过你,因为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我,你不用消灭本性,也能战胜勿支祁。呵呵,甚至哪怕你只是个凡人小女孩,勿支祁也伤不到你,你完全没必要再强求自己变成冷漠无情之水神。”
“嗯,你这是何意?”
水神打量了一下他,嘲讽道:“你是说,你能帮我打退勿支祁?呵呵,就你?一个幼生之神,还想打败古神勿支祁?你未免也太狂妄了!”
聂伤微笑道:“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打不过勿支祁,但是,我还有许多的帮手,我还能请来几位不比勿支祁弱,甚至实力更强的大神。”
“千年之前,大禹统领凡人和古神,将兴风作浪之勿支祁封印在深渊!千年之后,这世间依然有众神镇呀,勿支祁胆敢作恶,就再封印一次!”
他走到水神面前,贴近对方的脸,傲然说道:“这,就是我的底气!”
水神呆板的脸上总算现出了情绪,震惊、喜悦、疑惑、羞恼,慌忙往后躲闪了一步,看着聂伤的神情异常复杂。
聂伤跟上去,再次贴近她,表情温和的微笑道:“水神,你追求的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看看你方才的表现,你无法消除本性,竟然假做勿支丽水来训斥我,想从我身上找到破绽。你的气急败坏,无不显示,你已经绝望了,你对这个冷漠的性格也失去了信心。”
“与其这样纠结难下,何必执着呢?做回你自己不好吗?以前的你承受重压,不能放下担子,我可以理解。但是现在你已经安全了,不必再逼迫自己做去做不到的事情,不想做的事情。”
“你、你不要再说了!”
水神一脸惊惧之色,双手挡在面前,踉跄后退,身影都变的模糊了。
聂伤紧逼了过去,不停说道:“丽水,不要成为一个冷漠无趣之人,你一定非常讨厌你自己这个模样。我和很多神灵都会来保护你,你不用再担心勿支祁,你可以抛弃这个面具,无拘无束的做自己!”
“啊!”
水神尖叫一声,一下跌倒在地,身影瞬间溃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恶,还差最后一点就说服她了!”
聂伤站在原地,用力挥拳,恼火的自语道:“看来是逼的太紧,给她带来的心理冲击太大了。唉,应该慢慢开解的。”
他转过身,看着表情越发震惊的水巫,问道:“你打开暗门,我要到水神神殿去,必须向她说清楚。”
水巫咽了口口水,声音干哑的说道:“她……水神封闭了暗门,我打不开。”
“水神离开前告诉我,她不想见你,你到了神殿她也不会和你交流。她的情绪很糟糕,随时都可能爆发,你最好不要再刺激她。”
聂伤还要坚持,水巫放下孩子,苦劝道:“聂伤,我比你了解水神,还有丽水,她们两个性子虽然不同,但是都很急躁。你不要逼她们,给她们时间慢慢想,你说的有理,她们会想通的。”
聂伤想了想,无奈道:“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她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要立刻通知我。”
“嗯。”
水巫点点头,又对他说道:“孩子你也看了,你还是离开这里吧,不然水神情绪难以平复。”
聂伤瞅了瞅孩子,郁闷的说道:“我的话你也听到了,我能对付勿支祁,你不要再打献祭孩子的愚蠢主意。”
水巫没有回答,眼睛盯着孩子看了一会,突然笑道:“平时一有点声音就吼破天的哭,今天两位神灵闹得这么大的动静,你反而睡的沉。呵呵,你果然是神龙继承人,多大的场面也惊不到你。”
“我走了,地底贫瘠,我以后会经常让人带东西下来。”
聂伤见她如此,放下心来,安顿了一句,扭头走出了房门。
……
“哎呀!主人来了!”
“是耆候!主人来啦!侯主来啦!”
聂伤刚出现在盐洞前的平原上,就被眼尖的土焦矮人看见了,顿时都叽哩哇啦欢呼起来,一起朝他涌了过来。
聂伤被几百个矮人围在中间,看着他们崇拜的眼神,很是欣慰,“土焦人真是好仆役啊!呵呵,我总算没有在你们身上白花心思。”
他招呼了一番,见土焦人呼吸着青霾孢子,却行动自如,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便用玄鸟感应探查他们的身体状况。
“怎么会是这样!”
刚把用神念触及对方身体,他就吃了一惊,原来土焦人的内脏器官,和凡人存在着非常明显的不同。
他们的胃居然葫芦形的,平行安置在腹腔内,中间有段窄窄的道路,乍一看就像两个胃一样。
大胃连接着食道和肠道,小胃则异常古怪的连接着大胃和肺部,并与大胃、肺部不断交换着气体和雾状体液。
外部的孢子和细菌吸入肺中,还来不及生根,就被小胃喷到肺里的雾气杀灭,几个呼吸就洗刷的干干净净。
“还有这种功能?”
聂伤看的稀奇,将神念集中在那个小胃上仔细观察,发现这个胃的内壁上长的不是褶皱,而是又长又密集的茸毛。
再次凝聚神念探查茸毛,又看出来,原来这些茸毛也是一种金针菇形状的菌类!
“唔?以毒攻毒吗?”
他不禁笑了起来,暗中腹诽:“为了让焦饶人能在地底吃蘑菇不中毒,白吞神专门给他们添加了这个特殊器官。白吞神的造物果然和女娲所造人种大有不同。呵呵,太粗劣了。”
青霾在地下空间一直都存在着,对地面之人来说,是闻之变色的‘毒瘴’!
聂伤和土焦智者蚰远程沟通时,偶然提起此事。土行蚰说焦饶人不惧毒瘴,他便把先期到达的五百个土焦人派到地下协助守井族人。果然,他们连水神的高浓度剧毒青霾都能免疫。
“相比守井族人,土焦人才是真正的地底生物。”
聂伤收回神念,在人群里没有看到土行蜣,便问:“你们领主呢?”
一个智力不错的中级土焦贵族说道:“领主带着一些人,和穴甲龙妖到前面的山洞里联络其他穴甲龙去了。”
聂伤问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土焦贵族摇头道:“不知道,也许很快就能回来,也许好几天都不回来。”
聂伤没有再问,扫视了一圈,又问:“你们怎么不到营中和盐洞去,都在这里做什么?”
土焦贵族道:“守井族人嫌我们去找穴甲龙,不听他们的指挥,又说我们毁坏了盐矿矿脉,和我们领主吵架了。那个守井族的暴躁族长就把我们赶出了盐洞,让我们种蘑菇捉老鼠,来回送饭运盐,反正不让我们打仗了。”
“这个勿支盘,真是无脑透顶了!”
聂伤简直无语,不再多言,绕过双方营地,径直走进了盐洞。
守卫盐洞的守井族勇士见到他很是惊讶。聂伤懒得废话,迈着大步快步疾行,很快就到了盐洞深处的壁垒处。
就见勿支盘已经等在壁垒下,手里拄着大斧,吹胡子瞪眼的叫道:“耆候,水神刚才告诉我,说你轻辱了她,要我把你赶回地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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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亵妖战士
“耆候,你胆子可真大,竟敢冒犯神灵!”
身材雄壮的勿支盘一脸嘲弄,对聂伤摇头笑道:“我当然不会驱赶耆候,但也不可能违背水神神谕,这让我很难办啊!”
“呵呵,耆候,你不要让我为难,就当帮我一次,离开地底吧,等水神气消了,再回来就是了。”
聂伤却不和他说笑,神情严肃的说道:“我刚见过水神了,聊了几句她不想听的话,她就发怒了,才给你下了这道不可理喻的命令。”
“水神虽然一副老成大人状,表面看着威严,其实本性也只是个孩童而已。哼哼,一个小女孩发脾气下达的命令,能有什么理智?族长不必听她的!”
“!!!”
勿支盘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有人敢这样和神灵说话,被惊呆了,脖子前伸大张着嘴,好半天才心惊胆战的说道:“耆候,你、你……”
他放低声音,小声说道:“耆候,虽然我也认同你的一部分话,可是,神灵就是神灵,强大神力不是凡人能抵挡的。你乱说话不要连累我啊,我……””
正说着,身上青光一闪,勿支盘登时打了个寒,忙把大斧一摆,大喝道:“呔,聂伤,我奉水神之令驱逐你,你识相的话,自己离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说话的同时,还朝聂伤挤眉弄眼的使眼色。
聂伤知道水神又在催促他了,看着空中闪动的青色流光,负手笑道:“你何必如此心急?哼,我和族长说两句话就走。”
便没有再理会水神,观察着眼前的壁垒。
只见青色的石头都变成了黑褐色,散发着浓烈的腥臭之气,明显发生过血战,连壁垒都被血液染遍了。
再看周围的守井族人,也都神情疲惫,个个带伤,就连勿支盘也脸色青黑,满眼血丝,一副煎熬憔悴之态。
“族长,此处战事如何?”
聂伤问道。
勿支盘大咧咧的笑道:“哈哈哈,形势就如我的名字,稳如磐石!”
这老头偏执的紧,死要面子活受罪,聂伤才不信他,看着躺在墙角一堆伤员,说道:“这个样子也叫稳如磐石?你们人手本来就不够用,为何又把土焦人打发走了?”
勿支盘不屑道:“那些小矮子屁用都没有,就知道哇哇乱叫的射箭,纯粹添乱。最近又把心思放在抓龙鲤上了,还不听我的命令,我看着烦,就让他们做杂活去了。”
“是这样吗?”
聂伤扭头看向一旁的勿支白石。
勿支白石头上裹着渗血的麻布,精神萎靡,见他问自己,便不客气的怼自己族长:“土焦人虽然弱小,但都很勇敢,和我们配合极好,有他们帮手,我们的战斗轻松多了。”
“你这小子……
勿支盘怒视着他,正要喝骂时,又听勿支白石说道:“不过,我们眼下有了更有力的帮手,土焦人也与我们有了分歧,还是做杂活比较好。”
“嗯?”
聂伤一下警惕起来,难道有一支不在自己监控下的力量介入了?忙问道:“哪来的帮手?”
“哈哈哈哈。”
勿支盘得意的大笑,对手下招手道:“去把我们的帮手带来,让耆候看看。”
在聂伤狐疑的目光中,就见两个勇士手里拽着铜链,将两只没毛猴子亵妖从墙洞里拖了出来。
“吱吱吱吱!”
那没毛猴子的脖子和四肢都被铜圈锁住,对牵铜链之人呲牙尖叫,手脚抓地奋力挣扎,遭到另外一个勇士的狠狠鞭打。
“嗷嗷嗷!”
没毛猴子惨叫起来,挨了几鞭后,终于服软了,乖乖跟着走了过来。
勿支盘大步走到一只猴子跟前,一脚踩住此物的背,使之趴伏在地,笑道:“耆候知道这种亵妖吧?”
聂伤点头道:“当然知道。这亵妖非常聪明,还能操控其他亵妖,是亵妖中的首领。我当初深入盐洞掘坝时,捉到一只请水巫辨识,水巫说此物有勿支祁的血脉,十分邪恶!”
勿支盘看着脚下无毛猴子,说道:“嗯,若没有这东西在,亵妖不堪一击,每次战斗时,我们都优先对付此物。但它们太狡猾了,远远躲在石头后面,很难射杀。”
聂伤问道:“射杀都如此困难,你们是怎么活捉这两只的?”
勿支盘挠了下头,面色有些尴尬的说道:“是土焦人帮我们捉到的。”
“哦?”
聂伤微笑道:“看来,族长的智慧并不比土焦人更高啊。”
勿支盘对他的嘲笑不甚在意,哈哈一笑,说道:“不是他们比我聪明,而是他们个子小,和这种亵妖外形很像。那土行蜣便命手下伪装成亵妖,将这两只鬼东西引诱过来,才得以活捉。”
“你说怪不怪,土行蜣的人只是把身上涂了亵妖的血液而已,其他亵妖都能看出不同来,唯独这矮子亵妖竟然没有察觉到,轻轻松松就被土焦人引过来。呵呵,我看那土焦人,一定和小亵妖有什么亲缘关系!”
“亲缘关系!”
聂伤听到这句话,心中猛然一亮,忙走上前细看那无毛猴子,面目还真的和焦饶人有些相似。
“原来是这样啊!”
他恍然大悟,这没毛猴子,很可能就是焦饶人的一支!
焦饶人曾经参与过远古的地底深渊之战,之后又常年在地下生活,直到被众神抛弃,才迁到地表。
其中必然有很多焦饶人依旧在地底生活,逐渐被邪神影响,或者最近千年融合了神水猿勿支祁的血脉,最终变成了这个样子。又因为堕落的时间比普通亵妖更久,才进化成了拥有异能的高等级亵妖!
“亵妖应该也是被邪神控制的地底生物,只是不知道勿支祁和其他深渊邪神有没有联系。”
聂伤心里思忖着,就听勿支盘继续说道:“土焦矮子设下埋伏把这两只小亵妖引了过来,和我们一起动手捉住了它们。”
聂伤微微颔首,道:“让我猜猜,你们利用它们干扰了亵妖的进攻?”
勿支盘表情神秘的笑道:“比这个还要厉害!”
他一挥手,又见守井战士打开了另外一排木门,就听吼声连连,铜链哗哗,七八只身材高大的黑亵妖从是石洞里冲了出来。奔出几步后,被铜链拽倒在地,张牙舞爪的原地嘶吼。
这种黑亵妖足有两米高,相貌丑恶,就像魔戒里的强兽人一样,战力极强。
聂伤见识过它们的厉害,吃惊道:“你们竟然还活捉了这么多黑亵妖?是用矮亵妖引来捉住的吗?”
“没错!”
勿支盘慨然说道:“这个办法不是土焦矮子提出的,是我们守井族自己想出来的。”
“我们打服了小亵妖,让它们把黑亵妖引到陷坑里,再挨个杀死。后来偶然活捉了一只瘸腿的黑亵妖,忽然发现,小亵妖可以控制黑亵妖。然后我们便没有再杀黑亵妖,而是让小亵妖一一操控,便有了这队黑亵妖战士!”
“耆候别看它们现在满是敌意,只要小亵妖叫上几声,它们就老老实实的替我们打仗,杀起墙外的亵妖来毫不留情。就算战死了,我们再活捉,就可以补充战力,永远都消耗不完。”
“唉,可惜两只小亵妖最多只能控制这么多黑亵妖,而且小亵妖也不再上当了,捉不到。不然的话……呵呵。”
他踌躇满志的笑道:“耆候,别看我们这么多伤员,其实都是以前受的伤,自从七日前有了黑亵妖战士,我就再也没有人重伤过。”
“嗯,如此甚好。”
聂伤听完,也很是欣慰,点头道:“你们能坚持住就好。既然如此,那就让土焦人继续做辅兵吧。”
他正说着,头顶青色流光躁动起来,知道水神不耐烦了,安顿道:“还有,水神说勿支祁最近可能就要来了,这位强大的古神你们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的。一有动静,要立刻通知我。”
“水神不欢迎我,告辞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壁垒。
在聂伤转过身之后,勿支盘的笑容一下消失,冷眼瞪着勿支白石,斥道:“你的嘴巴总算没有再胡说!”
勿支白石神色复杂的偏过头去,郁郁说道:“你是族长,我作为族人,最后支持你一次。”
“我再强调一遍,这次如果失败了,我们便迎耆候为主!你的权威再大,也不能大过全族人的性命。”
“哼!”
勿支盘冷哼一声,一脚踢开无毛猴子,咬牙握拳道:“我一定不会失败!”
……
聂伤回到地面,晚上便有土行蜣奉命赶来听令。
“侯主,你怎么敢到地底去?”
土行蜣一脸后怕的说道:“那水神凶蛮的紧,她之前下过命令,不让任何地面人下去,否则格杀勿论。你要是激怒了她,我……我……呜呜呜!”
他说着说着居然哭了起来,满脸的鼻涕眼泪说道:“我们土焦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这样仁慈的主人,万一你有个好歹,让我们怎么活啊!”
聂伤知道他是发自真心的在哭,感情真假不提,自己若是死了,土焦人肯定完蛋,出于恐惧他也该哭。
“我不是莽汉,自然是确定安全了才会下去。”
聂伤解释了一句,喝道:“不要嚎了,你的事情最近做的如何?”
土行蜣擦掉眼泪,谄笑道:“嘿嘿嘿,小臣和土行甲深入地下深渊,又找到了好几家穴甲龙。”
“它们都非常警惕,打了好几次,追了好几场,费劲口舌,终于说服了三家十六口穴甲龙。它们现在正在守井村附近集合,等再说服最后一家,就带到甲龙饲养场报道。”
“饲养场那里已经有三十多只穴甲龙了,其中五只大穴甲龙驯服顺利,被铸造司带到采矿场去了。小臣去看了几次,它们被侍候的非常好,都心满意足的替我们挖掘矿石。”
“嗯,你做的很好。”
聂伤夸奖道:“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已经通知吏部了,让他们个给你记功、发奖、升官!”
土行蜣是个官迷,一听眼睛就发光了,激动的给聂伤磕了几个响头,眼眶发红道:“跟着侯主就是好,小臣愿为侯主而死,这是真心话!”
“不要动不动就提死字,多做事才是我乐意看到的。”
聂伤笑了笑,收起笑容,神情严肃的说道:“勿支祁要出来了,地下越来越危险了。你不要再亲自去找穴甲龙了,把精力放在监视亵妖、守井族人和水神的身上,一有风吹草动,即刻报于我!”
“小臣明白!”
土行蜣又磕了个头,犹豫着问道:“侯主,我的族人……他们走到哪里了?”
聂伤摆手道:“他们无恙了,半月内便至,我会妥善安排好他们的。你尽快回去吧。”
土行蜣面露喜色,告退而去。
聂伤坐在屋里沉思了一会,取出淮南伯九鸢赠送的骨哨来,起身出门,深夜驾车到荒僻山头,吹响了骨哨。
夜风轻轻吹拂,天上一层薄云,月色晦暗,除了偶尔响起的禽兽鸣叫,整个世界清净无声。
周围的截派神灵即便听到哨声,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聂伤伫立山头静静等着。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眼看东方的启明星都升了起来,总算感应到了一股强大气息从西面而来。
他激发玄鸟感应,注目看去。就见灰色的云层下,一片黑云疾飞而至,在他头顶略一盘旋,倏然降落,身形一收,变成了一个身穿黑袍的高大身影。
“熏池大人,怎么是你?”
聂伤看到那身泛着血光的丝绒袍子,惊讶道:“你还没返回丹熏山吗?”
“哼,还不是因为你这小子!”
熏池神巫怒哼一声,愤愤说道:“我本来要回丹熏山的,却又被传令,要我守护你耆国,勿要让阐派野神伤了你。我能如何?只能在附近看着你!”
他说完,一双火炭般的眼睛打量过来,感叹道:“没想到你连积累都不用,这么快就成神了,简直不可思议!你难道真是神农眷顾之人?”
“多谢熏池大人响应我。”
聂伤不置可否,看了看周围,问道:“耆国附近就熏池大人一位大神吗?”
“还有一位,他懒得见你,便让我前来询问。”
熏池神巫抱怨道:“九鸢真是多事,把此哨给了你,让我们奔波忙碌。你到底有何事?”
第六百四十二章全面升级
熏池神巫的态度很是恶劣,聂伤有求于人,只能忍着气,好声说道:“我这里有件十万火急之事,希望神巫代为通报截派主事大神。”
“哼,你当我截派诸神是什么?鸡毛蒜皮之事都要管吗?”
熏池神巫拂袖冷哼。
“这货为何对我有这么强的敌意?难道是因为被委派来保护我,觉得屈尊了?还是我打伤了他那个便宜老娘和姨母?”
聂伤心中暗骂,按捺着火气说道:“伤既然劳神巫大驾,自然不会是凡人俗事。事关一个作恶之古神,截派镇压天下,肯定不会坐视此神作乱,应该是要管的。”
“何事,讲。”
熏池神巫漠然,全然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聂伤强抑怒气,说道:“神巫知道勿支祁否?”
熏池神巫神色一动,回道:“当然知道。这勿支祁当年阻挠大禹治水,被大禹麾下的寻道人擒获,据说镇压在了淮水水眼之下。你提起它是何意?”
聂伤微笑道:“淮河水眼在何处我不知晓,但我知道勿支祁并不在淮河一线。”
“哦,你知道勿支祁的准确所在?”
熏池神巫眼中红光一闪,现出急迫之色,问道:“他被关在哪里?”
聂伤指着地面,说道:“就在我脚下的深渊之中。”
“深渊很大,比地表世界还要庞杂,具体是哪里?”
熏池神巫紧盯着他,又问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聂伤见他神色有异,心中生疑,不再继续透漏信息,说道:“神巫似乎对勿支祁很感兴趣啊?”
“哼哼,你怀疑我有私心?”
熏池神巫冷笑一声,一振黑袍,沉声说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确对勿支祁有兴趣。不过真正有兴趣的,是截派,而不是我本人。”
“出于某种目的,截派众神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这只神水猿的下落,沿着淮河上下找了个遍,也没能找到一丝踪迹。没想到,它竟然被藏在这里!呵呵,寻道人那群疯子,布置的好迷局,竟然把天下人神都给骗了!”
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笑道:“现在你有了他的消息,献给我截派,乃是大功一件,连我也能跟你沾些好处。最重要的是,此事对我截派意义极其重大,我听到了也难掩心中激动。”
“呵呵,说吧,勿支祁到底怎么了?”
“原来截派也在找勿支祁啊!那就更好了。”
听他这样说,聂伤心中一松,坦然说道:“在我耆国地下,生活着一支守井族人,曾经是勿支祁的信徒,大禹治水时随同神水猿一同作乱。”
“勿支祁战败后,他们也被大禹惩罚,驱赶到地底,并施以诅咒,千年不能再见日光。守井族人在地底艰难生存,不和地表凡人接触。自我成为斗耆国国主之后,开始与他们交往,互相交易,彼此也较为信任。”
“这守井族人一直在联系勿支祁的神念,直到一年前,他们突然发现,勿支祁已经堕落成邪神了,最近就有可能逃脱出世。”
“一旦让此邪神顺利脱出,对我耆国,和周边凡人之国,将会是一场劫难!”
聂伤对熏池神巫一拱手,郑重说道:“耆国无力独自应对此邪神,还请神巫速速通报,请派截派大神前来镇压!”
熏池神巫静静听完,略一沉思,点头道:“此事的确重大,我也不能随意处置,我会向上急报的。”
聂伤略一躬身,说道:“多谢神巫,请神巫务必抓紧。”
“放心罢。”
身边风起,聂伤抬头一看,熏池神巫已经飞到高空去了。
……
聂伤回来的消息第二天才在耆国传开。国民们皆不知他已经成神,以为他为自己孩子祈祷完毕,总算出关了,于是纷纷来恭贺他喜得贵女。
聂伤应酬了一番,又举办了一场盛大宴会,好不容易打发走客人,立刻投入到繁忙事务之中。
现在的他,把精力渐渐转向了神秘侧,国中事务只抓全局,剩下的都交给官府处理。
耆国并不大,众官员已经熟悉了官僚系统的运作程序,日常事务都能顺利开展。
高层官员们每日都向聂伤汇报一次,聂伤只要决定重大事务即可,倒是腾出了一些时间,着手准备将内卫斥候进行一次大升级。
他的手下现在有了拒土氏爷孙两位土系神灵,再加上他自己,耆国一共就有三位神灵坐镇。
虽然都不是大神,但也足以应对异能力量的袭击了,至少不会在东极君一伙的打击下,被一巴掌拍死。
还有内卫斥候的众多异人,在高端战场上或许作用不大,却在警戒、防卫,处理一般异能事件上绰绰有余。
聂伤准备升级的,一是内卫斥候的个体实力,二是团队作战和能力配置的优化。
自他成神之后,不论眼光见识还是人脉、信息,都急剧扩张,可以利用的资源也在狂涨。
这些资源对神灵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异人、巫师却是大补,足以让内卫斥候的实力再翻上几番。
首先,他自己的成神经验,是最宝贵的财富!
这就好像他探出了一条成神的捷径,指给了所有耆国异人。大家走在这条路上,还有聂伤亲自引路,亲口指点,再加上整个耆国的资源支持,进化速度自然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异人中最有可能在短期内突破成神的,就是耆国的三位宾客:鸹神,虫二和洛望子!
这三人中,前两位的积累早就满溢了,就差捅破窗户纸的最后一个顿悟。
在吸取了聂伤的经验之后,鸹神和虫二取得突破的可能性极大,聂伤对他们两个也抱有很大期望。
洛望子的积累比前面二者稍弱,脑子也浑浑噩噩的,缺乏主动性,估计突破的难度会更大。不过她有地母神亲赐的纯正血脉,在血脉精纯度上,她反而比虫二要高出一筹,只比鸹神略差。
聂伤对待洛望子的态度比较慎重,洛望子对耆国的感情较为淡薄,也没有牵绊,加上又是个性格扭曲的神经病,非常容易失控。
成神前的聂伤一直都不敢刺激她,更不会为她提升实力。不过现在可以放心了,哪怕洛望子成神了,聂伤也有足够的实力制住她。
好的一方面是,洛望子虽然疯疯癫癫,但有了鬼儿子之后,精神状态越来越平稳了。她在清醒的时候,多次对聂伤表达过感激之情。
如果聂伤助她成神,她就欠下了聂伤的两个永远都还不清的人情。更重要的是,成神后,洛望子大概率会完全清醒过来,精神不再失常。
她本身其实是个软弱的妇人,被凡人和神灵a虐a待,受了巨大刺激才发疯的。只要能恢复神智,聂伤相信,她绝对是个懂得感恩回报之人。
以上三位宾客随时都可能突破成神,是聂伤重点培养对象,绝大部分资源都会用在他们身上,争取能在几年之内再为耆国增添三个高端战力!
其次,剑父等内卫斥候的异人,也要沿着聂伤开辟出来的捷径进行提升。
这群异人都是通过血脉巫术改造而出的,自身血脉本就纯度不高,他们自己又不是巫师,对进化之事一无所知,全靠祭所教授经验来修行。
这些经验都是老旧的、不完整的,甚至是错误的。导致内卫斥候的异人的血脉几乎没有再进化过,全凭自己领悟的武技,以血脉之力配合战技来提升战力。
这种提升是有上限的,到达一定程度后,再怎么训练也无法再进一步。除非血脉进化,否则终身也无法达到很高的水准,而他们的短板恰恰就是血脉很难进化。
现在有了聂伤指出的捷径,众异人就可以走在正确的进化道路上,快速纯化血脉,再加上他们的精湛武技,战力肯定会指数级增长。
聂伤悟到的捷径,核心内容就是血脉细胞的能量化!
在这个过程中,血脉之力积累的越多就越容易发生改变,但其实也用不着在积累够了之后再进行,完全可以同步进行!
这样做能够加速细胞进化,更容易突破瓶颈,在血脉之力不够强大时,也能充分发挥血脉之力,增加自身战力。
这一点,也是聂伤悟到的第二个关键点!
他虽然想明白了大道理,但是在具体细节和实用化方面暂时还没有很好的想法。
不过这个正是祭所众巫所擅长的,只要给巫师们指明方向,他们很快就能将理论实用化,也不用他太过操心。
另外,内卫斥候们即便血脉大幅提升,实力还是距离神灵太远。所以要将个人的技能、异能适当搭配,通过团队协作,达到能和神灵的对抗的层次!
聂伤就此常驻槐园,亲自探查每一个内卫斥候的特长、天赋,让众人做好再次改造的准备。并和几位统领一起研究人员配置,针对各类神灵的特点,制定了许多种方案,可以灵活调配,应对各自情况。
此外,内卫斥候的核心人员——清道人,也增加了三个。
清道人继承寻道人的理念,以建立人道世界、推翻神灵统治为目标。因为大部分人很难接受这种思想,所以以前只有聂伤、剑父、毕鬼和亢四人。
经过一年多的历练之后,六鸦、蛟和阴刀也加入了。
清道人的理念也进行了调整,去掉了推翻神灵统治这一条,只保留了建立人道世界,并多加了一条,维护神农之道!
祭所众巫的知识也有待更新。
聂伤进入神灵世界之后,才发现凡人巫师的知识落后神灵许多,即使是曾经的妄巫,也和神灵们接触不多。
妄巫的造神计划,显示了凡人的勃勃野心,截派众神却没有加以干涉,甚至都没有在妄派众巫师之前露面,显然是对此事不屑一顾。
说起来也的确是这样,凡人们费尽心血都没能制造出一个低级神灵来。即便造神成功,如此低下的效率,和传统方法相比,也威胁不到自然诞生的神灵的地位。
神灵们看不起凡人的技术,但聂伤却意识到了它的重大意义。
就和后世之人嘲笑第一辆汽车和火车不如马车一样,技术是会进步的。造神之术若是能完善,就可以简单粗暴的大批量生产神灵!
哪怕这种神灵很低端,但是其恐怖的产量,巨大的数量,完全能够轻松碾压自然神灵。这就是造神术的远大前景!
可惜的是,妄派的造神术还是受到了一些神灵的干扰,最终也没能成功。只残留了部分技术,耆国通过虬丁也保留了一些。
聂伤以前对造神术丝毫不敢置喙,他非常尊重科研人员,对自己不懂的东西从不干涉。
但是这一次,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悟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攻破妄派造神技术难题的关键所在。
而且造神术和他的捷径其实目的都是一样的,二者完全可以合二为一,并行进行。
所以他和祭所众巫商议之时,特意叮嘱了这一点,并派了几位巫师和虬丁组成了科研项目组,再次拾起造神术来。
其他人则以造神术为依托,开展各项实用化研究,力争能早日运用到内卫斥候身上。
最后一项,是增强聂伤自己的战力!
他刚一晋升,就迫不及待的出关救人去了,直到现在都对自身情况不是很了解。
各项数据需要调查清楚,各种能力和手段也要重新规划,并制定出最佳使用方案。
大史亲自带领一个项目组对聂伤进行评估。
在聂伤的配合下,项目组很快摸清了他的情况,并从身体强度和气血两方面给出相关数据和建议,以供聂伤参考。
聂伤没有想像其他神灵那样追求长生,他把自己能力全都加在了战斗上!
巫师们不懂战斗,聂伤便和剑父等技击高手切磋、讨论,将各项能力和战技融合在一起,给自己创制了一整套攻防皆备、远近兼顾的战神战技。
他练习了几天之后,感觉自己战力又增长了一大截。再面对赤精子,他有信心能在二十招内击败对方。
这就是战技和神力完美结合爆发出的巨大威力!
第六百四十三章 艰难起飞
“侯主,那双妖神翅膀,在白吞花的滋养下活了过来,你试一下能否操控之。”
祭所门口,大史命人将鹦鹉妖的双翅抬了上来。
聂伤一看,此物被包a皮的硬木连接在了一起,中间是个木头架子,木架正中有个青铜圆筒。
那青铜圆筒大概一尺长,两寸直径,像个奶粉罐子一样嵌在木头上,随着翅膀的晃动,里面咣咣直响。
“幸亏我喜欢捡垃圾。”
聂伤走了过去,只见这对鹦鹉妖的翅膀恢复了光泽,仿佛还活着一样微微摇动,用手轻轻一摸,立刻缩了回去。
“哈哈哈,反应很灵敏嘛。”
他笑了起来,问大史:“此罐中盛放的,可是白吞花?”
“正是此物。”
大史将青铜罐子顶盖打开,笑道:“不止有白吞花,还有其他奇物。呵呵,此套系统,设计十分精妙,乃是几个年轻巫师想到的,老朽也叹为观止!”
说着,便戴上皮质手套,把手伸进罐子里,慢慢的揪出了一朵丝菊般的白色花朵。
“噗噜噜!”
那白菊花像只被提着耳朵的兔子一样,剧烈抖动身体。
它身上沾的血泥四处乱溅,没有被抓住的条状花瓣卷到大史手上,释放出一股股黄色的腐蚀性液体,不过却对皮质手套毫无用处。
聂伤躲开乱溅的血泥,笑道:“看到一颗草在挣扎,怎么感觉这么荒谬呢?”
大史手里紧紧攥着白吞花,有些紧张的说道:“嗯,这白吞花的确是奇花。”
“我们仔细研究过之后,发现它内中竟然一丝神灵才有的神念,或许就是鹦鹉妖所说的白吞神的神念吧。此外,它还有不亚于禽兽的智慧。”
“也就是说,这白吞花是有意识和灵魂的!我们推测,此花很可能就是世间罕见的草木精怪!”
聂伤惊讶道:“草木也能成精?”
大史抚须说道:“世上妖鬼神灵,全由远古神灵血脉而来,血脉不可能传承给草木,按说草木是不能成精的。但是,现实就是这么不可思议,世间偏偏就有草木精怪,不过相比禽兽之妖要稀少的多。”
“真是神奇的生物啊!”
聂伤很是好奇,小心的靠近那白吞花观察着,口中说道:“此物的质地在草木和血肉之间,和溶血树的本质几乎一模一样,肯定和溶血树有关系。”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大史点点头,说道:“溶血树是天帝造物,那么,这白吞花,以及世间一切草木精怪,也都应该是天神所创。”
“天神制造了许多生灵,那白吞神也最初的天神,她造出了白吞花,更加印证了草木精怪是由天神创造的。”
聂伤想了想,摇头说道:“天神为何会将宝贵的神血用在效率奇低的草木上?这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我还有一种猜想。世间有一些普通草木,它们本身就可以吸血、捕食虫豸。或许,草木精怪的血脉来源,就是通过吸食其他禽兽虫豸的精血,天长日久缓慢积累,最终成就了草木精怪。”
“嗯,侯主所言也有道理,可惜事情真相已无从找寻了。”
白吞花还在挣扎,大史换了只手,抹掉手套上的腐蚀液体,笑道:“哈哈,我又不吃你,你紧张什么?”
他对聂伤说道:“草木精怪都是极为珍稀的巫术材料,自身实力又弱,行动也十分困难。所以遭到了凡人野兽、神灵妖怪的无情捕杀,如今已近灭绝了。”
“正是因为生存艰难,它们都十分擅于伪装,长于隐匿。你看这白吞花,不把它拿在手里,怎么看它都是一朵白花而已。它们还胆小敏感,呵呵,看把它吓的,以为我要杀它一样。”
聂伤笑了笑,说道:“或许其他草木精怪胆小,但这白吞花不一定。我听鹦鹉妖说,它可以寄生在禽兽顶门上,最终吞噬宿主灵魂,占据宿主身体,阴狠的很呐。”
“是啊,有变强的机会,草木也会心狠手辣起来。”
大史叹了一句,把白吞花又提高了一截,说道:“侯主再看下面,还有其他奇物和精巧设计。”
聂伤低头去看,只见罐子里装了大半罐黏稠的血泥,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
白吞花的根茎长在血泥里,被揪出来之后,可见它的蜘蛛状根系紧紧抱着一大块白色的肉。
聂伤仔细再看,才发现那块白肉居然是一颗大脑!
“这脑子看着奇怪,不像凡人之脑,是兽类之脑吗?”
聂伤观察了一会,问道。
大史解说道:“此脑自然不是普通人脑,也不是禽兽之脑,一般人兽之脑在这种条件下很难存活。”
“我们使用的,乃是血巫女丘红杨那个分身的脑子。此脑也经过了血巫术的祭炼,本身就是可以独自存在的个体。在失去本体的灵魂之后,它已经变成了虫豸之类活物,只要以血喂养,就可以轻松存活。”
“是那个东西啊。”
聂伤想了起来,问道:“将血巫分身之脑用在此处,有何用意啊?”
大史道:“当然是为了操控这对翅膀。”
聂伤问:“只用白吞花不行吗?它可是有自己灵魂的草木精怪。”
“呵呵,我们试过了,不行!”
大史摇头笑道:“白吞花虽然有神智,但它本性却是寄生在禽兽脑上,依靠禽兽之脑才能控制禽兽之身,自身没有这个能力。”
“哦,应该是只有大脑,没有小脑和脑干。”
聂伤听明白了,说道:“所以必需要这个血巫之脑为中介?但是,血巫之脑是人脑,人可不会飞,此脑有本事控制双翅吗?”
“它不会飞,白吞花会。”
大史加重语气说道:“白吞花寄生鹦鹉妖那么久,定然记得怎么飞,只要给血巫之脑下令就行。无论如何,试过再说。”
“侯主再看。”
他明显在这个问题上有些心虚,急忙转移了话题。把白吞花又提高了一截,另外一只手把筒面的大脑也托起了一些。
“呵呵,一群鸟巫师,想拿我做试验。”
聂伤没有戳破,俯到青铜筒子跟前,忍着腥臭之气定睛去看。
只见那血巫之脑的底部长出了一大丛血管和神经,分成两股从青铜筒的底部孔洞中穿过,最终蔓延到下方木架下方的一个封闭的盒子里。
聂伤抬起头,看着那裹皮的木质盒子,问道:“里面是什么?”
“嘿嘿嘿,这里还有奇物!”
大史得意一笑,将白吞花和大脑放回筒子里,盖好盖子。
推开盒子盖,露出一个渗血的薄皮包裹来。再轻轻揭开包裹一角,里面赫然是一大坨赤红的血肉,还在有节奏的颤动。
“是用来驱动翅膀的肌肉吗!”
聂伤又惊又喜,对祭所巫师的这个设计异常佩服。
“是,就是振翅之筋肉。”
大史轻轻盖上薄皮,又迅速盖住盒盖,解释道:“此筋肉用尸魁培育出来的半死之肉,动力强劲,只要有血可以喝,就能一直不停的动作。缺点是,血液耗费量大,还不能见光见风,必须要密封保存才行。”
他又弯下腰,指着盒子两侧说道:“侯主再来看这个。”
“呵呵,肌肉和翅膀连接了吧?”
聂伤已经猜到了,兴致勃勃的看去,果见两个厚皮包裹连接着盒子侧面和两只翅膀的根部。
“因为找不到这么大的鸟骨,所以,连接处用的是牛筋和挫过的牛胛骨。双翅也被半死之力侵染,已然变成了半死之躯,与驱动筋肉融合的严丝合缝。”
大史解说完毕,摘掉手套,抚着白须笑道:“想必侯主已经明白此物的运行原理了。”
聂伤思索了一会,疑道:“可是,我怎么操控它呢?难道让白吞花寄生我的后脑?不不不,我可不想让那东西的根刺入脑中!”
“我们怎么可能想出寄生这种蠢办法呢?”
大史不悦的摇摇头,说道:“侯主只要将自己的神念通过血气注入白吞花,就可以对它下命令了。你的意志坚定,还随时可以断开联系,不用担心会被它的神念影响。”
聂伤犹疑道:“我的血气有腐蚀之力,会不会……”
“不会!”
大史急迫的说道:“你太小看白吞花了,你的血气,会是它的美食。我耆国只有侯主能使用此物,侯主现在就可以尝试,我们也都急着想看自己的成果!”
“好!这就试!”
想到自己可以飞了,聂伤激动不已,挺身喝道:“怎么穿!”
两个巫师学徒要帮他穿,他拒绝了,坚持要自己穿。
然后依照巫师们的指点,自己把翅膀架上后背,胸口和腹部夹了两根木板,再扣好两横两竖四条皮带,鸟翅便穿戴完毕。
围观之人都站远了,大史大声叫道:“侯主,缓慢释放血气到背后筒中,感知白吞花,对它下令!”
聂伤激发血气,凝神感应,脑子突然就多了一道念头:“吃吃吃吃……好好吃!我要吃!吃吃吃……”
“哈哈哈,就怕你不吃!”
聂伤大笑,让白吞花尝了一下自己的血气,立刻收了回来,以神念对白吞花说道:“听我命令,给你吃!”
“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白吞花显然是个弱智,只知道不停叫吃,没有任何交流的想法。
“这特么是个纯白痴啊,白痴还想当飞行员?巫师们太想当然了。”
聂伤又说了几次,那东西还是无动于衷,很是失望。
他还是没有放弃,继续努力沟通,抽空对大史说道:“它不回应我。”
大史忙和同事们商议了一下,用力握拳叫道:“不要管它,直接对它下令!飞!飞!飞!”
“好!试试吧。”
聂伤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准备,对白吞花轻轻说道:“飞!”
“呼!”
巨大的鹦鹉翅膀猛地扇动起来,鼓起的风浪把近处的两个巫师学徒直接掀飞了出去,一圈围观者也被吹的遮住眼睛连连后退。
“好呀!”
聂伤大喜,给白吞花喂了一大口血气,下令道:“继续飞!不要停!”
“呼!呼!呼……”
白吞花控制着双翅不住扇动,劲风将聂伤身子托了起来,不过却没有飞起来,而是颠颠倒倒的在原地乱转。
“飞起来!往高处飞!”
聂伤紧盯着一个方向,心中大喝,翅膀终于稳定了下来,朝着他想象的方向加力。
“好样的!就是这样!”
聂伤借着风势加速奔跑,又给了白吞花一块血气做奖励,翅膀越扇越有力。
“快啊!快快快!”
他全力助跑,在劲风的托举下了,身体一点点的离开了地面,最高时能飞两丈多高三十步远。眼看就能飞起来了,心中不禁狂喜。
可是过了没多久就欢喜不起来了。
不论翅膀怎么鼓风,也只能带着他在地面上滑翔一小段距离而已,怎么都飞不起来。最后甚至连白吞花都不耐烦了,对他大叫累累累。
“怎么会这样?”
聂伤郁闷无比,让翅膀停止扇动,自己背着双翅跑了回来,对迎上来的众巫说道:“肯定是太重了。”
他当初骑在鹦鹉妖身上,应五也是凭借神力鼓起的风力才勉强飞了起来。现在这双翅膀添加了一系列附件,不比鹦鹉妖本身轻多少,却没有神风助力,自然飞不起来。
大史等人也很是沮丧,他们没有把神风考虑进去,以致计算失误,导致众人满怀希望的心血变成了废物,都连声叹气。
聂伤好不容易才有了飞行的可能,不愿放弃,沉思了好一会,忽然想到滑翔机的原理,说道:“看来在平地上飞不起来,我们到悬崖或者高坡上试试。”
众人连忙应声,轰隆隆一大群人都往最近的山上走去。
“哇嘎嘎嘎,笑死我了!”
刚一动脚,就听天空传来鸹神的嘲笑:“你们凡人懂什么飞行,哈哈哈哈,蠢笨的像猪在飞一样!”
众巫师大怒,纷纷发声回骂。
聂伤高呼道:“鸹神,你是说我太重了飞不起来吗?”
“哇啊,不是,你能飞起来。”
鸹神转了个方向叫道:“你要逆着风飞才行,笨蛋,哪有大鸟顺风起飞的?只要现在风口上,猪都飞的起来!”
“哦!”
聂伤恍然大悟,忙找到风头,对白吞花下令:“飞!”
第六百四十四章 胡天拦路
高天之上,一个花里胡哨的巨大怪鸟,正笨拙的扇动翅膀,在云层下缓慢飞行。
“喂,鸹神,你到哪里去了?”
聂伤背着沉重的鹦鹉翅膀,在呼呼作响的劲风中放声大叫:“你快出来,我不行了,要降落了。”
“叫什么叫?刚走开一会就叫!”
鸹神从云里钻了出来,飞到他的上方,大声嘲讽道:“才飞了不到两百里就不行了?亏你这么大的体型,还是神灵,换成真鸟的话,一天飞几千里都不累。”
聂伤头上戴着防风的皮帽,整张脸都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双眼看着鸹神,叫道:“不是我累了,是我的翅膀,它的血量耗尽了,需要喝血才有力量。”
“不管怎样,都是废物。”
鸹神异常鄙视,朝下方观察了一下,叫道:“在你左前方,有片开阔平地。你跟着我,保持同样的高度和速度,我带你降落。”
“好的!”
聂伤伸手朝她比了个v字,紧跟在她的侧后,小心翼翼的控制姿态,往平地上斜飞过去。
“太快了太快了!慢慢慢!”
“稍微抬起来一点,不要压的太低!”
“注意注意!左下方有热气流冲上来了,稳住稳住!”
……
有了鸹神指点,聂伤顺利的贴近地面,双脚缓缓下放,顺着前冲的势头疾速奔跑。双翅也反方向鼓风,冲出了百余步之远,终于平稳落地了。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将翅膀收在背后,掀掉皮帽,对跟过来的鸹神笑道:“教练,多谢你了!”
鸹神变成了黑衣贵妇模样,瞅着他的模样撇嘴说道:“把这废物翅膀放下来吧,看着都累。”
“无妨。”
聂伤摆摆手,说道:“卸下来再穿上很麻烦的。只有六十斤而已,并不是很重,我还背的起这点重量。”
他蹲了下来,将小腿上的皮膜解开,小心的裹在腿上,口中说道:“这尾翼很难控制,我要配合白吞花操控它,紧张的要死,一点都不敢分神,心里才是真累。”
鸹神说道:“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操控尾翼飞行,而且还成功了。呵呵,亏你想得出来。”
聂伤笑道:“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肯动脑子,世间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鸹神,我行动不便,劳烦你帮我捉几只野兽来,翅膀饿了,我要给它喂食。”
“真是麻烦!”
鸹神抱怨一句,转身就飞走了。
“哎呦,好酸!”
待她飞远了,聂伤忽然扭了扭腰,双手拄着膝盖低声叫唤起来。
原来他在空中一直紧绷着肌肉,持续时间太长,猛然一放松,就感觉浑身发酸,很是难受。
话说他在鸹神的指导下,好不容易飞了起来,却又发现了一个人工翅膀的重大缺陷——没有尾翼!
尾翼是飞行物控制方向的主要结构。缺了尾翼的人工翅膀虽然飞了起来,却无法转向,连降落都做不到,最后还是无法飞行。
祭所众巫发现了问题所在,便紧急制定了一个方案。
他们准备在翅膀的木架上搭一根纵向的长木梁,一直延伸的尾部。然后安置好半死肌肉,再制作一个鸟羽尾翼通过半死肌肉操控。
这样一来的话,重量又要增加三四十斤,结构还变的庞大,复杂易损,聂伤很不满意。
他想到后世的翼装飞行服,于是便在双腿上套了一片皮质翼膜来代替尾翼。
众巫师和鸹神都对他的这个办法表示怀疑,没有一个人认为能够成功。
你聂伤再牛也是个人形生物,而非禽鸟,人形生物怎么可能懂振翅飞行之理?
飞行中最重要的能力——感应气流,这是鸟类的天赋,人形生物绝对不可能具备。不会这个,给你尾翼你也控制不了。
即便你勤学苦练,训练上十年八年,终于摸索到了一些感应气流的诀窍,还是不够。
因为你无法和白吞花进行同步协调,两个独立的思维和身体部件,各行其是,反而会互相干扰飞行动作。
总之,人工控制尾翼,绝对行不通!
聂伤听了他们的嘁嘁喳喳的议论,心中冷笑:“人类以前没有用翅膀飞过,便都以为人类没有飞行天赋。其实,呵呵,人类的智慧胜过一切天赋!什么感应气流,其运行原理,我比你鸹神懂的还多!”
他没有被杂音干扰,坚持要自己操控尾翼试飞,结果只练习了两次就一飞冲天,把身边伴飞的鸹神和地面上的巫师都惊的大呼神迹!
感应气流真的没那么难,只要懂得基本的空气力学原理,就知道该怎么控制尾翼,剩下的就是熟练度而已。
更让聂伤惊喜的是,他的动作和白吞花一点也不冲突。
白吞花只要控制双翅鼓风就是了,快慢和力度由它操控,而方向则完全由聂伤掌握。白吞花就相当于发动机,聂伤则是掌向的尾舵!
有了尾翼之后,人工翅膀大告成功。聂伤练习了七八次之后,便可以自由飞翔,只是降落时还很吃力,所以这段时间都由鸹神陪着专门练习降落。
操控尾翼是件很累人的事。因为在飞行时,操作者必须要绷紧全身肌肉,以胸部为支点,挺直身体和羽翼保持平行,否则就会影响飞行动作。
普通凡人保持这种姿态最多五分钟到头了,聂伤以神灵之躯,硬是撑了小半个时辰,也被累的肌肉酸痛不已。
“加个纵向支架,把双脚吊住的话就轻松了,可惜还是巫师们的思路,太笨重了。”
聂伤活动着身体,思忖道:“算了,反正我体力也强,还是便利为先。”
“关键是飞的太慢了,鸹神说我的速度连鹦鹉妖的三分之一都没有,简直是一只飞翔的乌龟。的确太慢了,比腾云驾雾的神灵速度都选选不如。”
“回去再让祭所加大半死肌肉的功率,应该能把速度提起来。只是这肌肉太能吃了,灌满一袋兽血,才能飞两百里,功率再大的话,肯定吃的更多,比特么载重卡车还费油。”
“唉,飞行器本来就是高耗能机械,比地面车辆耗能高太多,没有足够的财力供养它们,有翅膀也飞不起。”
正吐槽时,就见鸹神从前方树林里跑了过来,将一头昏迷的大野猪扔到他的面前,喘着粗气叫道:“这只够了吧。”
“呼呼,累死我了,太重了飞不起来,只能拖过来。。”
聂伤低头看了看,说道:“不够,至少得两只。”
“怎么可能不够?”
鸹神惊叫道:“我见过祭所巫师给你那鬼翅膀灌血,也就一小盆子而已,这么大的猪还不够?”
聂伤解释道:“加满一次,需要二十斤血。”
“人兽体内血液占体重的百分之七左右,能放出来的血大概只有百分之五。这只猪估计两百斤吧,最多能放十斤血。所以,还需要同样大的一头猪才够。”
“哇啊!”
鸹神惊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嘶声叫道:“这他a娘a的也太能吃了吧?就算你是国主,也顶不住这鬼翅膀这种吃法吧?”
“唉,百公里耗油……耗血,两口猪!确实太惊人了。”
聂伤也叹了一声,摇头道:“好在我也不是天天飞,而且我只要兽血,国中每天都有宰杀的牲畜,把血卖给我就行了,负担也不是太重。你不要磨蹭了,再去抓只同样大小的猪来。”
“你凭什么使唤我?”
鸹神很是恼火,扭头到一边说道:“我不抓!抓猪太脏了,太累了,这种粗笨的事情不适合我做。哼,跟着你我老是吃亏!”
聂伤威胁道:“你还想不想成神了?两只猪换成神,你占了天大的便宜,还吃亏,你就偷着乐去吧!”
“……”
鸹神一下无语了,尖叫道:“好,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要让我再抓猪!”
她愤愤的飞进林子,很快又拖了一只大野猪过来。
聂伤坐到地上,让她把背后的盒子盖打开灌猪血。
“我不想再碰猪!你可真是烦啊!”
鸹神骂骂咧咧的抱起野猪,用黑锋在猪脖子上捅了个口子,把两只野猪的血液都灌了进去。果然如聂伤所说,刚刚灌满而已。
二人再次起飞,聂伤看向北方的大河,说道:“今天不回去了,我要去见一个老熟人。”
鸹神没有多问,说道:“你自己去吧,反正你也能自己降落了。我要回去洗澡,哇呸!满身都是猪粪,臭死了。”
说着就折转方向,往南方的耆国飞去。
“喂,你给祭所和剑父说一声。”
聂伤嘱咐她一句,继续往北飞。
不一会就到了大河之上,再沿着河道溯流而上,很快就到了顾国东南的桑鸡渡。
“不知道河神还在不在桑鸡渡,我也联系不上他,只能先找桑鸡渡的领主浑吞。”
他在桑鸡渡上盘旋,寻找可供降落的地方。
河南岸的芦苇荡里突然蹿出一个白影,如摩托快艇般在河面上飞驰,瞬间驶到他的下方。
“呔!哪里来的的妖怪,胆敢侵我领地!”
那白影的公鸭嗓子嘎嘎大叫,模样异常凶狠。
“呦呵,这不是鹅妖胡天吗?”
聂伤定睛一看,不禁失笑,说道:“胡天,你这恶妖,是从河神禁锢中逃出来的吗?”
“呃?”
胡天一愣,偏着鸭脖子仔细瞅了瞅他,一下想起他是谁了,无比震惊的叫道:
“你你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凡人首领吗?你怎么长翅膀了,你怎么也会飞了?嘎嘎嘎,气死我了,为什么你也能飞!”
“哈哈哈哈!”
聂伤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长笑一声,说道:“你一只鸭子,偏偏缺了翅膀不能飞,我一个凡人却有翅膀可以翱翔天空。胡天,你是不是很嫉妒啊?”
“我……我……”
胡天真的嫉妒的眼睛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鼓着气说道:“你的翅膀是怎么回事?嘎嘎,我看出来了,是临时安上去的,只要把你的翅膀给我,我也可以飞了!”
“哼哼,贪心的小妖!”
聂伤冷笑一声,懒得和他多说,喝问道:“河神呢?我找他有事。”
胡天却像没听到一样,眼睛直勾勾的盯他的翅膀,嘴里流着口水,嘎嘎叫道:
“我在年幼时,双翅被狐妖咬掉了,导致我这一生都不能飞翔。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恨吗?只要能飞,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凡人,说吧,什么样的条件,你才肯把你的翅膀给我?只要不让我死,让我为你终身效力我也愿意!”
聂伤不屑道:“你这样的货色,我看不上。更别说,我这宝翅,也不是你能觊觎的。少废话,快告诉我,河神在哪里?”
“嘶溜!”
胡天吸掉嘴角的涎水,眼中冷光一闪,叫道:“河神就在桑鸡渡,你先下来,我带你去见河神。”
聂伤知道这货的心思,心中冷笑,在河边滩地上滑翔降落,收起翅膀等着对方到来。
“呼啦啦啦!”
胡天一路拨水,很快冲到聂伤面前,一下跳上岸来,露出凶恶嘴脸,直朝聂伤扑来。
“嘎嘎嘎,你上当了!你这么重,起飞一定很慢。嘎嘎嘎,你跑不了了!凡人,你的翅膀是我的了!”
他一脸狞笑,冲到聂伤面前,硕大的鸭嘴一口咬向聂伤脑袋。
“呵呵,瞎眼的小鸭子!”
聂伤抱臂而立,身子动都没有动一下。
待到鸭嘴将要临身时,身后翅膀猛地展开,往前一扫,一下砍在了白鹅妖的脖子上!
“呃!”
翅膀的力道极大,胡天脖子瞬间弯曲成了一个直角,被狠狠的砸进土里,头颅高高翘起,双腿抽搐,再也不能动弹。
聂伤走上前去,一脚踩在他的鹅脑袋上,低头一看,这鹅妖口吐白沫,双眼翻白,似乎要不行了。
“这么容易就断了?什么烂脖子!”
聂伤移开脚,轻轻踢了两下鹅头,像个皮球一样滚来滚去,脖子没有一点力量,显然是真的断了。
他对此妖十分厌恶,懒得管对方死活,抬脚走到水边,看着滚滚河水。
正想着如何联系河神时,就听身后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叫声:“啊呀!耆候,你怎么把胡天打死了!”
聂伤转身看去,就见一只人身鲨鱼头的丑恶妖怪从芦苇荡里奔了过来。
第六百四十五章 造粪之神
“浑吞,你来的正好,我要见河神。”
聂伤负手而立,打量着跑来的鲨鱼精,笑道:“呵呵,许久不见,浑吞戍长越发斯文了。”
只见那浑突穿着贴身的赭红大袍,头戴高冠,胫缠绑腿,脚踩麻鞋,一副商人贵族的装束,打扮的有模有样,和第一次见到时的小丑样子大相径庭。
“哎呀呀,耆候啊,胡天这厮还有大用,不能死啊!”
浑吞没有在意聂伤的话,提着袍角奔到跟前,急忙蹲下来仔细检查天鹅妖的脖子。
聂伤懒得跟他解释,在旁边看了几眼,轻喝道:“浑吞,速速替我联络河神!”
浑吞的一双爪子在胡天脖颈上摸索,听他口气有异,抬头一看,不禁惊讶道:“耆候,你……你似乎……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大有神灵之威啊!”
他已经感应到了聂伤的神灵气息,但是打破脑袋都不敢相信聂伤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神,是以颇为不解。
聂伤怕惊坏了他,把气息收敛了一些,笑道:“呵呵,我背后之羽翼,乃是一位鸟神的遗物,自然会有残留之神灵气息。你休要耽搁,快快联系河神。”
“鸟神的翅膀?耆候没有神力,怎么可以使用?”
浑吞好似想明白了什么,面上露许惧色,咽了口口水,说道:“耆候莫急,河神最近不在桑鸡渡,也不在河神府居住,他带着长噫到金河口去了。”
金河口在下游入海口处,还有数百里路程,聂伤皱眉道:“他去金河口做什么?”
浑吞道:“金口河的戍长黄离去投奔耆候你了,金口河无人掌管,最近被海里的妖兽入侵。河神正好心烦意乱不能入睡,便亲自去驱赶入侵海妖。”
聂伤很是烦闷,犹豫着就此飞往金河口呢,还是先回耆国。
浑吞见他不再发问,又把注意力转到胡天身上,双爪抱住鹅头用力一扭,‘咔’地一声,把脱臼的颈椎骨接好了。
“呼,他可以呼吸了!”
浑吞长吁了一口气,摇头笑道:“没死就好!这奸头鹅,差点害的我被主人责骂。”
聂伤闻声看去,那白鹅果然恢复了呼吸,眼中也有了一些光彩,就是身子不能动,冷笑道:“他全身瘫痪了,救活了你伺候他?哼,还不如痛痛快快死了好。”
浑吞站起身来,对他躬身一礼,解释道:“耆候有所不知,吾主人离开此地前,把这一片三百里河面都交给了胡天,并让我看好他。另外……”
他回头瞅了眼胡天,走到聂伤身边,低声说道:“长噫发现胡天这厮在谋划着什么,便建议河神离开河神府,放任他当领主,引他露出破绽来。”
“哦?”
聂伤一愕,问道:“是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浑吞摇头道:“其中秘密只有河神和长噫知道,小妖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晓得。”
聂伤道:“如此,我岂不是坏了河神的大事?”
浑吞笑道:“无妨。只要他不死掉,河神就能医好他的伤。呵呵,我家主人最擅长修养愈合之术,胡天这点伤,三五天就能恢复了。”
“不过我要赶快通知他赶来,一则要救这厮,二来,也好和耆候相见。”
说着,朝聂伤一拱手,走到河水里,嘴里念念有词。
不一会,就见一条丈余长大的绿色鲤鱼游了过来,对他摇头摆尾。
浑吞俯下身子,把自己额头贴在大鲤鱼头顶,顿了一会,直起身来,喝道:“速去!”
“哗啦!”
大鲤鱼一摆尾巴,激起了一股水浪,转头游进深水里,往下游飞速而去。
“耆候,我让那碧龙鲤去给河神带信了。”
他回到岸上,对聂伤说道:“此鱼游速极快,顺流直下,只需三两个时辰就能达到金河口。河神得信后,如果即刻出发的话,夜半就能赶回桑鸡渡。”
聂伤看着远处河面上的巨大背鳍,想了想,问道:“此鱼,莫非就是膏鱼国人所说的膏鱼?”
浑吞听到此言,面色有些难看,强笑道:“什么膏鱼?膏鱼国那群臭渔夫,羞辱龙鱼,叫它们膏鱼。真真只顾着嘴,不记得龙鱼的血脉高贵。”
“此乃有青龙血脉之鲤鱼,寿命极长,智慧颇高,是大河里化妖最多的水兽,河神府有三位领主都龙鲤。”
聂伤奇道:“龙鱼势力如此强大,为何还让凡人渔夫捕而食之?”
浑吞道:“他们捕去的,都是龙脉稀薄的杂a种龙鱼罢了,真正的龙鱼哪会让他们捉到。即便不慎被捕,凡人渔夫也不敢杀害,必须立刻放回水里,不然,就会遭到龙鱼的报复,船翻人死,再也别想下水打渔。”
“呵呵,听你这样一讲,我都不敢吃鱼了。”
聂伤笑了笑,看了眼他身上的服饰,问道:“你方才说,河神把附近水面都给了胡天,你这个领主怎么办?”
浑吞道:“胡天只领水面,我管水下。呵呵,而且我最近的精力都放在新领地上,对大河事务也不怎么上心了,随胡天怎么闹去吧。”
“你说的新领地,就是顾伯划给你的那片水泽吧。”
聂伤回忆了一下,问道。
“正是。”
浑吞笑道:“顾伯给了我一片水面和沿河的滩地,附近千余凡人渔夫都开始供奉我了。”
“还有,商人王室的分封之命也下达给我了,帝辛封我为桑鸡渡卫。这还要感谢耆候替我向王室讨封,否则,我肯定会被当成妖怪被人剿灭了。”
“哈哈,怪不得你一身正装。”
聂伤欢喜大笑,诚挚说道:“恭喜你啊。卫也是商之爵位,再进一步,你就是子爵了。好好善待你的属民,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一定会回报你的。”
“嘿嘿嘿,多谢耆候指点。我一直在帮助属民,顾伯也替我解释,他们已经信任我了,与我关系甚是融洽。”
浑吞由衷笑了起来,满嘴利齿直闪寒光,气质却很是憨厚。
“呃啊……浑吞,救我!”
二人正交谈时,胡天终于醒了,在后方虚弱的叫了起来。
“你去照看那厮吧。”
聂伤转身面向河水,看着河上景色,就听浑吞在背后喝骂:“你这不知好歹的蠢鹅,你又不是不认得耆候,为何要袭击他?”
“呃!我……他长翅膀了,我没认出来,不能怪我。“
”哎呦呦,我怎么动不了了?我脖子好疼,我又残疾了吗?呜呜呜,我好惨,断了双翅又断了脖子。浑吞,快带我去见河神,不不不,见我养父,养父一定能治好我。”
二妖说了一通,浑吞对聂伤叫道:“耆候,我带他去我领地,先让凡人巫医看看。耆候也请到我家里去坐坐吧。”
聂伤知道他的巢穴就是个破水塘子,没有兴趣去作客,头也没回,摆手道:
“不用了,这里好风好水,我好久没有清闲过了,就在此处等着河神。对了,你返回时,让你的属民带两只活的猪羊来。嗯,我会付钱的。”
“耆候说笑了,你看我很穷吗,些许祭品都供不起?”
浑吞笑言一句,背起大白鹅,就像扛了一大口袋棉花一样,快步走进了芦苇丛。
那胡天高位瘫痪,眼珠子犹自盯着聂伤的背影,一番垂涎欲滴的模样。
“这鲨鱼精真是个异类啊,可能是我见到的最接近凡人性格的妖怪了。”
聂伤非常看好浑吞的前景,同时又看到了胡天贪婪的眼神,不禁感叹道:“同样是妖怪,做妖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
初夏的天气已经很炎热了,夜里的大河边清风吹拂,甚是凉爽。
聂伤已经卸下了翅膀,坐在岸边的土崖上,喝着美酒,看着滔滔大河的壮美景色,抛去繁杂事务,难得一刻轻松。
“怪不得神灵们都隐居深山,不愿理会俗事,原来做个逍遥神仙,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真是很爽呀!”
“呵呵,截派那帮家伙,却把权力看的太重,非要多管闲事,劳心劳力的,还损了寿命,比野神都不如。”
他感慨了几句,猛然发现自己心态变化了,慌忙自省:“不对,不论人神,活着的意义都在于改变世界!”
“如果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对物质世界施加影响,那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连蝼蚁都会尽力改变世界!神灵不能只顾着修行,与物质世界脱离太过的话,最终会被这个世界抛弃的!”
他扔掉了酒葫芦,一下挺身站起,慨然自语道:“我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是自强不息,奋进拼搏的结果,这是我的神性核心。”
“若是变得懒散懈怠,我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灵魂也会迅速衰弱,我就不是我了。这样的所谓逍遥神灵,再强大也不过是个造粪机器,我一定不能被懒惰诱惑,变成一个没有用处的废物!”
“哈哈哈哈,耆候,你这言论好刺耳!”
河面上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笑声,人形河马模样的河神从河边浅水里冒了出来,边走边笑道:“恭喜耆侯成神!不过,你说的造粪之神,是指我这样的吧?”
“哦,河神来了。”
聂伤忙抗起翅膀,跳下土崖迎了上去,拱手笑道:“方才心中激荡,没有注意到河神到来,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远迎什么啊?我在水里你在岸上,如何迎得?”
河神摆摆手,态度认真的问道:“耆候,你说的造粪机器,可是在骂我?”
“我怎敢轻辱河神?”
聂伤正色说道:“我心中生出了闲淡之情,怕自己的心境由此衰落,所以提醒自己要积极进取。只此而已,与河神绝无干系!”
河神眼神狐疑,扯掉身上水草,叹道:“我也知道耆候不会羞辱我,可是,你这番话,我怎么听着,都像是在讽刺我。唉,不怪耆候,是我自己太过懒惰,你只是嫌恶我这样的性子而已。”
“怎么会?”
聂伤违心的安抚他道:“河神这许多年来,一直管理着大河,其中辛苦难为人道,哪里像是无所事事的造粪机器?”
河神苦笑一下,摇头道:“我什么样子,我自己心里清楚。不说这个了,浑吞说你有急事要见我,是何事?”
聂伤把手伸进腰包里,表情神秘的微笑道:“我有一样东西给河神,你一定非常喜欢。”
河神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表情逐渐由呆滞变成狂喜,全力压制着惊喜之情,颤声问道:“是……是是是……是我托你寻找的那个东西吗?”
“哈哈哈,正是此物!”
聂伤见他激动的身子发抖,不忍戏弄他,正要把手从包里掏出来,河神一下抬起了巨掌。
“耆候且慢。”
他对聂伤使了个眼色,说道:“今日有所不便,耆候明晚再把此物交给我吧。”
“???”
聂伤愣了一下,看到他脚下的影子在晃动,一下反应过来,忙道:“好,不急,明晚我在此地继续等河神,你……”
“小癸,你在捣什么鬼?”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影子就从河神身上分离出来,晃动了几下,变成了一个光影构成的清丽少妇。正是河神夫人长噫之魂。
“你托耆候寻找什么?为何又要推脱到明晚?”
长噫扭过身子,不悦道:“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呃……没,没有!”
河神小癸慌了神,急忙摆手道:“我怎么可能对夫人隐瞒?我我我……”
“不想隐瞒,就让耆候现在把东西给你。”
长噫见他一副缩头缩脑的模样,更加心疑,面带薄怒,坚持要他当面交接。
聂伤旁观着这对苦命鸳鸯,叹了口气,忽然开口,对长噫喝道:“碧箬神女!”
“嗯……”
长噫楞了一下,双眼突然放光,然后就像中了魔咒一样,身影一下卡顿住了,只有眼中瞳孔急遽缩小,将聂伤的影像锁定其中。
在她的视线里,聂伤从腰间掏出了一团灰黑泛红的光团,朝她抛了过来。
“啊!我不要这个!”
长噫直觉那光团会给自己的灵魂带来巨大伤痛,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脸,往后就退。
可是光团来的太快,一下就飞进了她的身影之中,占据了心脏位置。
紧接着就放出了灰色、黑色、红色等各种肮脏丑陋的光流来,瞬间就充斥了她的整个身体!
(感谢书友:非vip的打赏。)
第六百四十六章 黄龙真神
“啊啊啊啊!”
长噫的幻影变成了污浊的黑褐色,身上冒着火焰般的黑光,面孔扭曲,嘴巴大张,双手抱着头痛苦的嘶嚎起来,声音仿佛母兽一样。
“耆候,你在做什么?”
河神小癸见状不知所措,朝聂伤吼道:“快!她的灵魂快要崩溃了,快把魂珠收回去!”
“不能收回去。”
聂伤抱臂旁观,冷静的说道:“河神,勿要担忧,她不会崩溃的。”
“魂珠里的残魂,是她自己的记忆,以前她能承受,现在也可以!当然,痛苦是难以避免的,想要寻回过往,这是必须的过程!”
“可是……“
河神看着长噫的模样,还是急的不行,挥拳抱怨道:“你应该给我们一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让长噫调整好心态,一点点接收记忆。而不是这样,一下把所有的记忆粗暴的塞进她的灵魂里,让她如此痛苦!”
聂伤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此残魂是长噫亲自抛弃的,她对此事记忆深刻,你以为她会接受吗?我怕把魂珠交给你,长噫会逼你毁掉魂珠。”
“怎么可能!”
河神红着脸争辩道:“我、我不会……绝不会让她毁掉魂珠的!”
聂伤道:“你会的!所以,我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你们都没有退路。”
“你……”
河神的河马大脸变成了紫色,瞅了眼身边痛嚎的长噫,怒喝道:“我只是让你帮我们寻找魂珠,其他的,你没资格替我们做主!”
“快,把魂珠招回去!不然……哼!别怪我对你动手!”
“切!”
聂伤冷笑一声,转过视线,不屑道:“小癸,我叫你一声河神,是看在你年老的面上,你不要误解了,以为我对你有多么敬畏。哼哼,你方才没有猜错,我所说的造粪之神,你就是典型!”
“……你、你、你……”
河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表情呆滞的自语,话都说不出来。
聂伤毫不留情的猛戳他的痛处:“像你这样迂蹒懒蠢,得过且过的神灵,简直一无是处。好不容易成了神,却屁事不做,自己女人被人杀害了,只知道闷头睡大觉,一睡几百年。”
“你说你活着有什么意思?你纯粹就是一滩烂泥!你醒来做什么?还不如直接在河底烂泥里永远睡下去,直到自己和烂泥融为一体!”
“嗬!呃呃……哦哦哦……”
河神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退潮了,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面皮剧烈抽搐,身子抖个不停。似乎真如聂伤所说,随时都会崩塌在地上,变成一滩烂泥。
聂伤骂够了,这才转过头来,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好声说道:“你记住,在长噫跟前,你是小癸,面对其他人时,你是大河河神!”
“你是伟岸男子,不要软弱,要有坚强的意志,顽石一般的决心,要让理智战胜情感,像个雄性一样去给你的女人报仇!”
他看向长噫,沉声说道:“长噫现在是很痛苦,但是,她会没事的。反正你们俩也没有多少寿命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在临死之前,获得仇人的消息,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河神呆愣愣的听着他的话,面上渐渐有了血色,表情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呼!”
他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张开了大嘴想说话,但还是发不出声音来。
“耆候,你不要为难小癸。”
长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聂伤忙扭头去看,就见她幻影已然恢复了正常,只是绿衣变成了灰衣,眼中带着怨气和冷冽,气质中也多了一些威严。
“小癸在意我,才难以下定决心,只要他心中有我,不需要他替我复仇,我就非常满足了。”
长噫款款走到河神身边,一只手放在对方胸口,抬头看着河神的脸,深情说道:“小癸,你也不要怨耆候,他做的对。如果不这样做,我肯定会如他所说,毁了魂珠的。”
“我已经知道害我的元凶是谁了,那人是我们都不愿意想起的存在,所以我才抛弃了这段记忆,也不想让你知晓。”
“是……是谁!”
河神终于能开口了,喘着粗气,眼睛里放出狠戾之色,语气坚定说道:“你必须要告诉我,我一定要知道!”
长噫仰头看着他,笑道:“呵呵,小癸,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凶恶的样子,感谢耆候,让我看到了你的另外一面。”
她转过身子,朝聂伤躬身一礼,看着河面发了会呆,轻声说道:“是你的那位老友。”
“什么?是他!”
河神的眼中寒光一闪,恍然道:“我明白了,一切都解释通了!阿咦,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报仇!”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可以告知我吗?”
聂伤这一旁听着,发声问道。
“唉!”
河神羞愧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杀害长噫那神,是我最信任的一位好友!”
……
河神虽然性情孤僻,但还是有位朋友,同样也是水兽之神,自称黄龙真神,私下也称黄龙子。
这黄龙真神来历神秘,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世。
据河神感知,黄龙子虽称‘黄龙’,但似乎是洞穴蝾螈之属。身上除了有渊龙血脉之外,还有邪神气息,怀疑他的血脉是来自深渊的某类混种。
黄龙子的身份虽然可疑,但其主要神性并不是邪神,其性子谨慎,足智多谋,城府甚深,也经常隐世不出。
黄龙子所居的泾水碧波洞,离大河不远,二神经常接触,因为性格相投,渐渐的便成了好友。
河神种属年岁悠长,虽然还处在壮年阶段,但是年龄比黄龙子要长数千岁。黄龙子则是个新晋的小神,便以兄长待河神。
他们结识与黄帝帝时期,黄帝一统天下,募擅水之神为大河河神,黄龙子以为小癸最合适,便推荐了他。从此小癸便成了大河河神。
至舜帝时,黄龙子的实力已经超越了河神。在此期间,黄龙子又介绍了一位水兽之神给河神认识,叫做廿忽,乃是一条鲶鱼精,在渭水里称王称霸。
这廿忽贪婪粗鲁,好占便宜,河神很不喜欢他。
但廿忽还有些豪爽仗义的优点,河神遇到麻烦时,不用招呼,他就会主动赶来帮忙,屡次助河神疏通河道,出了很大的力,还帮河神打过几次架。
河神推不过人情,只好对他笑颜相对,虽然如此,但内心还是不喜他。
廿胡也脸皮极厚,浑然不把自己当外人,在大河和河神府随意进出,性格又吵闹,搅的河神心烦意乱,却又不能拒绝。
后来长噫因为助鲧治水不利而惆怅,黄龙子听说了,便告诉河神夫妇,西陵山古神洞府里有息壤,可以堰水。
长噫闻之大喜,不听河神劝阻,盗了炎阳君的息壤交给鲧,然后负案潜逃。
之后炎阳君的门人找到河神府,打伤了河神。
就在河神沉眠养伤的时候,黄龙子上门来看望,与河神随意聊了几句。
他离开不久,廿胡这厮也找上门来,假意看望河神,却向河神索要应龙赐予的应龙之卵。
河神睡的迷糊,早把应龙之卵忘到脑后,正在努力回想时,那廿忽以为他不想交,突然出手袭击了他。
双方大战了一场,河神伤势加重,应龙之卵也不知去向。
……
“黄龙子一直都在帮我的倒忙,只是我觉得他一番好心,不能怪他,现在才醒悟过来,他分明就是在设计害我!”
河神咬着黄板大牙,恨恨讲完,又问长噫道:“阿咦,你是不是也被黄龙子袭击了?”
长噫点点头,说道:“我在你府上第一次见到黄龙真神时,就直觉此神虚伪阴狠,还奇怪为何你会与他为友。只是怕你多心,才一直没有对你提起。最后你我果然被他所害。”
……
长噫当年被炎阳君门下追杀,一直逃到南方千里之外的乌蒙山,最终还是被追兵击伤擒获,便将自己所行之事告知了追杀之神。
带队的炎阳君弟子听说她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才盗取息壤,心生怜悯,临时改变了主意,放她离开了。
其后长噫便化身碧箬神女,到红夷部落养伤,又与当地妖神打了一场,伤势恶化了几分。
正在静心休养时,那黄龙子突然找到了村子,说自己和河神正在四处寻找她,正好从附近经过,听到了碧箬神女的消息,感觉熟悉,便赶来相见。
没想到真是长噫,黄龙子很是兴奋,又说河神往东面去找了,要带她去见河神。
长噫虽然不相信对方,但见黄龙子态度热情,一时不辩真假,也因为思念河神,于是跟着黄龙子出了村子,然后就遭到了对方的偷袭……
“那黄龙子,为何要处心积虑谋害我们夫妻?”
河神听的恨意勃发,却又迷惑不解。
长噫神态冷清的说道:“在我身死之前,那位黄龙真神说出了他的目的——为了你的河神印!“
河神一脸茫然,还是不解:“他要河神印作甚?此物虽然有号令水兽之能,但对我和他都没有多少用处啊?我们这样的水生神灵,哪里会缺水兽使唤?还是说,他想做河神?”
“呵呵,黄龙真神那么狡诈,他才不想当河神呢。”
长噫被河神的迟钝弄笑了,说道:“他要河神印,是为了大河水眼中的那只圣兽!“
“啊!”
河神吃了一惊,大张着嘴回忆了片刻,才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啊!河眼消失已久,我还以为那圣兽已经死了,难道还活着?”
长噫道:“不知现在是否活着,但黄龙真神谋算我们时,它的确还活着。”
聂伤听的好奇,问道:“河眼圣兽是什么?”
河神道:“之前我对耆候说过,黄帝曾将一只作恶圣兽封印在河眼中,以镇河眼,消水灾。”
“我记得这些。”
聂伤抬手说道:“圣兽到底是何种奇兽?”
河神说道:“那圣兽乃是一只被邪神血脉污染的水麒麟!”
“麒麟乃是和真龙同源的荒古神兽,真麟亦是不弱与真龙的土著神灵,皆由盘古血肉所化,不同于天神。麒麟血脉不易与他种融合,是以数量极少,很早就灭绝了。”
“而那只水麒麟,则是少见的真麟和水兽的后代。它本在雎水生活,后来不知为何沾上了邪神血脉,性情大变,四处食人,为害甚烈。后被黄帝遣众神擒获,封印了神力,填在大河水眼里,至今已数千年了,一直没有再现身过。”
“还是第一次听到麒麟的消息。”
聂伤听完,思忖道:“如此说来,那黄龙真神谋夺河神印,是为了营救水麒麟?”
“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河神颔首说道:“我以前总感觉黄龙子的血脉气息古怪,看似是龙血,却又有一些不同。我没接触过渊龙,还以为渊龙血脉就是这样呢,所以一直没有怀疑过他。原来他是麒麟血脉啊!”
“现在想想,水麒麟被镇压之前,我就没听说过他。而黄帝把河神印刚给了我,黄龙子就出现在了我的身边,着实可疑。看来他是故意靠近我,想趁机夺取河神印。”
长噫静静听两个男人说完,微笑道:“你们所言大概都对,只有一点与真相不符。”
“那黄龙真神的主血脉的确是麒麟,也是为了水麒麟与小癸交好。但他觊觎河神印的目的,不是为了救水麒麟,而是想吞噬水麒麟的精血!”
“啊!”
聂伤和河神都很意外。
聂伤啧啧叹道:“这才是黄龙子该做的事,此神果真狠毒啊!“
“唉,黄龙子这是何必呢!”
河神无奈摇头,叹道:“河神印虽然是黄帝封给我的,我其实并不看重,他想要的话直接对我说,我说不定就给了他,何必苦心算计呢?”
“哼哼!”
聂伤冷笑道:“所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黄龙子是奸诈小人,怎理解河神你的仁厚之心?他自然以为你不会给他。”
长噫也点头道:“是啊,黄龙真神思绪缜密,见我在你身边,不好施展诡计,便设计让我离开你。”
“后来他发现我好像看穿了他,又要置我于死地。这位不但算计了你我,连黄帝、舜帝、炎阳君都被他算计在内,那鲶鱼精更是被他驱使如走狗,简直丧心病狂!”
聂伤见她满脸仇恨,狐疑道:“既然黄龙子准备谋害你们,你更应该将此事告知河神,为何抛去了这段记忆,不敢再接纳呢?”
“……”
长噫一愕,竟不能解释。
(感谢书友:我有书半卷的1500点打赏。)
第六百四十七章 先天神尊
“是啊,我因何不想记起这段记忆?”
长噫眼神很是茫然,略一思索,点头道:“耆候说的没错,我没有抛却残魂的道理。在我身死之前,定然出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不得不放弃一些记忆。”
“若没有耆候提醒,我差点遗漏了这个疑点。如此重要的信息,不可能抹去的。我猜,它应该被我隐藏在记忆深处的隐秘角落,以防外人搜索到!”
她的神态坚毅起来,手指按在眉心上,闭目自语道:“藏在什么地方呢?唔,让我找一找。一定很难找,我要进入沉眠,集中全部神智去找,你们不要打扰我。”
口里说着,便已经睡了过去,聂伤和河神怕惊扰了她,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静静等待着。
就见长噫的幻影里,出现了风暴一样的纹路,流动速度不一,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好似木星表面一样。
聂伤知道那代表着她翻找记忆时引发的情绪,注目观察其上的图案。
发现都是记忆中的场景和人兽扭曲后的形象,图案的中心是一个非常显眼的、色彩碧绿的扁圆状东西在游来游去。
不禁心疑道:“这就是长噫的原形?到底是什么玩意?”
正疑惑时,突然感应到了河神的神念,抬眼一看,就见河神一脸焦急的朝长噫努嘴示意。
聂伤凝神一看,长噫身上的‘风暴’更加剧烈了,光影构成的身体开始闪动、涣散,大有崩溃之相。
“又出了什么状况?”
聂伤也有些紧张,心中急思:“她可能在记忆里翻找的太深,从真实记忆深入到潜意识里去了。“
“潜意识之海深不可测,暗流汹涌,不止有个体的记忆,还有许多妄想。那些妄想是虚构的、随机形成的,人的神智很难辨识,非常容易被迷惑。”
“个体意识的扰动越大,泛起的妄想就越多。长噫执意要找到,干扰的力度一定很大,很可能已经陷入到幻境中了!”
“该怎么办呢?”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暗自叹道:“若是有貘先知在场就好了,可以安全的找遍她记忆里的每一个角落。我的蜃龙幻术也许可以刺激她一下,可惜真龙血剑也没有带来。”
“对了!”
他的手下意识的往背后摸去,却摸到了柔软的鸟羽,顿时心头一亮,立刻穿戴好鹦鹉翅膀,对白吞花下令:“惑言,发动!”
“咕哇!”
青铜筒子里,白吞花的丝绦花瓣忽地一拢,一股波动打在了长噫的身上。
“呃!”
就听长噫闷哼一声,一下瘫倒在地。
聂伤急忙去看,就见她一身风暴消失无踪,已然变回了灰衣模样。眼神也清明了许多,只是神情依旧痛苦又疲惫,显然还没从幻境里完全清醒过来。
“呼!有用就好!”
聂伤松了口气,给了白吞花一块血气做奖励,暗中对此物笑道:“你的智商还挺高嘛,原来不是太白痴。”
“吃吃吃吃吃……”
白吞花又发傻似的不停叫吃。
聂伤无语,又喂了它一块血气,观察着长噫的情况,看要不要再对她释放一次咒言。
那鹦鹉妖的咒言术能够影响生物的身魂,打断身体和灵魂运转状态,应该可以将长噫强行从沉迷中唤醒。聂伤也不太确定,没想到果然有效。
另外,咒言的原声不是应五发出的,而是由白吞花的丝状花瓣产生的,聂伤称之为‘惑言’,是削弱了十倍的咒言。
这种声音本来对外界的影响不大,但经过应五的声带和神力扩大之后,就变成了威力巨大的咒言术。
因为鹦鹉嗓音多变,擅于学舌,应五便将咒言加以改造,创制出了花样百出的咒语。他的种族天赋使他可以将白吞花的能力发挥到了极点,其他物种却没有这个本事。
聂伤自然也不会咒言术,但是在一两步的距离内,发动白吞花的弱小惑言,进行一次精准打击还是可以的。
“嘶!我的头好疼!”
长噫呻a吟了一声,终于醒了过来,抚着额头对聂伤说道:“多谢耆候,又一次帮了我。”
聂伤问道:“你遭遇了什么?”
长噫欲要起身,却无力站起,河神急忙把手一抬,便将她虚空托了起来。
“我在寻找记忆时,怎么都找不到,心情烦躁,让太多回忆冲进脑海中。渐渐地神智不再清醒,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不知道自己到底醒了还是依旧在幻境中。”
“踌躇时,看到一只蜘蛛样的白色巨花闯入,放出滔天洪水一般的声浪,幻境瞬间就被冲裂了。”
她缓过劲来,问聂伤:“耆候用了何种手段?”
“一种破幻之术。”
聂伤不在意的摆摆手,道:“不提这个了,你找到有用的东西了吗?“
长噫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点点头道:“找到了,想退出时,却又迷失在幻境里。幻境毁灭时,我怕再遗失,便将它存在魂珠里了。”
她轻轻摊开手掌,一颗晶莹的魂珠出现在手中,看向河神说道:“小癸,我不想对你隐瞒任何事情,过来我们一起来观看吧。”
河神急忙凑了上来,聂伤也靠近了一些。
魂珠开始发光,顶部射出了光线,像三维成像仪一样,在长噫的手掌上方投射出了一段影像。
……暴雨中的峡谷,遮住雨水的断崖下。
一只门板大小的碧玉蚌壳歪在石滩上,表面残破,血水四溢。从破口处可以看到壳内有一个女人的头颅,正是长噫!
她已经奄奄一息了,眼中带着恨意紧盯着前方光亮处,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黄衣的男人。
男人手里托着一颗珠子,那珠子足有香瓜大小,放着莹白色的光芒。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身蕴至宝!”
男人打量着宝珠,得意的笑道:“本来想抓你回去要挟那玄癸,但是看你性子刚烈,我怕你会自杀,反而会坏了我的大事。这下好了,有了这件宝贝,我就不怕你寻死了。”
“哼哼,东西我拿走了,你去告诉玄癸,让他那自己的神血和河神印来换。我相信以玄癸性子,他一定会愿意为此付出的。”
长噫恨恨道:“黄龙子,你要河神印,我可以让小癸给你,但是,你太狠毒了,为何还要他的神血!”
那黄龙子看着崖边的水帘,说道:“我对你家小癸的劣等神血没有兴趣,但我需要他的精血施咒,让他老老实实为我办事。”
长噫怒道:“小癸性善,一直把你当成好友,你要他帮忙做事,哪怕风险再大,他也会帮你的,为何要用这种卑鄙手段?”
黄龙子冷笑道:“我要他做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做,况且有你这婆娘在耳边吹风,他更不会做了。”
“另外,我让他做的事情,是取一件东西,我不放心他,怕他得到那物后,不再给我。所以必须要施血咒制住他,我才放心!”
长噫狐疑道:“你究竟要他做什么?”
黄龙子走到昏暗的崖脚,盯着长噫的脸,面露狞笑道:“我要他进入河眼,利用河神印松动封印,再深入河眼底部找到水麒麟,然后……杀死水麒麟,夺取麒麟精血!”
“什么?”
长噫大惊,挣扎着叫道:“小癸不擅战斗,怎么杀得了水麒麟?”
“他可以的。”
黄龙子转过头去,负手说道:“我能感应到,水麒麟被镇压了数千年,已经非常非常虚弱了,只剩一线活力,而且还在昏睡之中。玄癸有足够的实力杀灭之,当然,他自己也会受点小伤。”
长噫怒叫道:“你为何自己不去?”
“哈哈哈哈!”
黄龙子大笑道:“有一个替死鬼帮我冒险,我为什么要去?哈哈哈哈,玄癸成功了便好,既是失败了,也和水麒麟两败俱伤,那正是我出手的时机!”
“你无耻……咳咳咳咳!”
长噫情绪激动,猛咳起来,口中流出了大股鲜血。
她半天才止住咳嗽,微笑道:“黄龙子,你做梦去吧,我宁死也不会让小癸替你卖命。”
黄龙子把手中珠子一亮,笑道:“你的命珠在我手里,我就可以操控你的灵魂,你若死了,灵魂也会被我所收。对付你的手段多得是,你终归会同意的。哈哈哈哈。”
他把珠子收入怀中,说道:“我最近投到了昆仑山先天神尊门下,被那帮原始神宫的门中弟子驱使,很是忙碌。”
“呼,真是郁闷啊。我不急,给你时间慢慢考虑。哪天想通了,就传信到原始神宫找我。”
说着,转身冲破水帘,消失在了滂沱大雨之中。
……
魂珠光线闪动几下,影像消失了,聂伤和河神对视了一眼,面上都露出疑色。
“原来她是个河蚌精!壳子哪里去了?”
聂伤瞅着长噫,理了下思路,说道:“你担心河神看到这段记忆,就会为黄龙子办事?”
“是!”
长噫颔首道:“黄龙子走后,我心境崩解,伤势加重,肉身垂死不治。我乃千年水蚌所化,体内存有好几颗宝珠,可以炼成魂珠,便让红夷巫师祭炼之,以保存灵魂。”
“我将与此事有关的记忆都清除了,生怕小癸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只命红夷巫师储存主体记忆。谁想那些夷人竟然私自多炼了一颗魂珠,把我抛弃的残魂也收集了起来,方有今日之事。”
聂伤不解道:“黄龙子不是拿走了你的命珠,随时能收走你的灵魂吗,怎么你还可以保住灵魂?”
长噫道:“那不是我的命珠,我的身体已毁,命珠早就消泯了。那宝珠比命珠还要贵重的多!”
“是何物?”
聂伤和河神一起发问。
“是……”
长噫神情很是为难,面色变幻,迟迟难以道出口。
在聂伤的催促下,她终于开口说道:“那其实不是宝珠,而是……”
她看向河神,咬了咬嘴唇,用力说道:“小癸,那是我和你的孩子!”
“啊!”
聂伤意外的叫出声来。
河神则像被雷击了一样呆在当场,巨口大张,下巴都差点坠到地上了。
“我、我……我的……我的孩子?”
他表情似笑非笑,嘴角和眼角不停的跳,呆滞了一会,忽然一把搂向长噫的肩,大吼道:“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他的手臂从长噫的幻影中穿过,并没有触碰到实体,不禁又愣住了。
长噫对他摇摇头,苦笑道:“我也是在出逃前才发现自己怀了孕珠。本来想告诉你,却又怕你会担心,便没有对你说,没想到……我们一分手就神鬼两隔了。”
“不过你也不要太伤心,我的本体特异,孕珠可以将胎儿保存千年之久,只要那黄龙真神不毁掉孕珠,孩子就还活着。”
“活着?孩子还活着!太好了,活着太好了!我也有孩子了!“
河神兴奋的捏合着拳头,红着眼睛自语道:“没想到我玄癸还能有后代。哈哈哈,本来感觉这辈子白活了,现在,哈哈哈,哈哈哈,我有后代了,可以延续我的血脉了,哈哈哈哈!”
“万年老癸终得子,这哥们激动的精神失常了!”
聂伤见他亢奋过了头,怕他神力失控,让白吞花悄悄给了他一记惑言。
“嗯!”
河神的快速高涨的精神状态被打断了,一下恢复了理智。
但是很快又燃起了激情,挥手大叫道:“我要去昆仑山,去找黄龙子要回我的孩子,就算他让我杀水麒麟我也……”
“河神!不要激动!”
聂伤断喝一声,提醒道:“你把长噫吓到了,还有许多事情没问清楚呢,你安静下来!”
长噫也道:“小癸,你先别急着走,听我说完再决定。”
河神看了看自己女人,总算冷静了一些,咽了口口水,吃力的说道:“好,我不急。”
长噫继续说道:“我怕黄龙子以孕珠胁迫小癸,便骗他是命珠,那黄龙子不识得,也相信了。”
聂伤思索道:“已经几百年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为何黄龙子一直没有持珠来找河神呢?”
长噫道:“他手中的‘命珠’一直感应不到我的灵魂,也没有收到我的灵魂。可能以为我新生了命珠,已经回到小癸身边,把他的真面目告知了小癸。所以不敢再露面了吧。”
聂伤也觉得该是这样,又问:“黄龙子投奔的那位先天神尊,又是什么来历?”
听到此问,河神和长噫的神情一下凝重起来,同时看向西方。
聂伤心中也有了不好的预感,仿佛感应到天地间有一股庞然伟力被‘先天神尊’四个字吸引过来,将四人身边笼罩其中,气氛立时无比压抑。
回老家了,今天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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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原始神宫
“原始神宫里的那位神尊,可能是如今世间血脉最纯的天神后裔了,亦是这天下最年岁最高、实力最强的古神!”
长噫双手抱在胸前,做恭敬状,对聂伤轻声说道:“神尊还有天神之能,亦能联络天界之天神,神识可以感知整个地表世界。我等小神,最好不要提到他的名号,否则,就有可能被他知道。”
河神也神色紧张,小声说道:“那位神尊据说乃是第七代天神直系,血脉溯源而上,每一代祖辈都是天神中的正神。”
“从古至今,他们一脉都掌控着世间的命脉走向。原始神宫附从众多,势力庞大,天底下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神尊可能不会在意我们议论他,可是门下之人却都很不好惹。随意说道两句,被他们听到了,说不定就会被某个心胸狭隘的弟子打上门来。”
“能监控整个地表?这么厉害,天上放卫星了吗?”
聂伤听的心惊不已,也不敢再乱说,闷了一下,摆手笑道:“好吓人,呵呵,那我们就不谈论那位神尊了。”
他想了想,又对河神说道:“原始神宫如此可怕,你去找黄龙子,怕是落不得好处。”
河神已经冷静下来了,眼中闪过一丝退缩之色,还是鼓起剩勇,挺胸说道:“原始神宫之神虽然傲慢,却也不是不讲理的恶神,我又没有冒犯他们,为何不敢去?”
“我玄癸活了一万多岁,就这一个孩儿,还是和阿噫所生,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要有找上昆仑山,讨回孩子,为长噫报仇!”
长噫面带忧色,劝道:“小癸,我之所以放弃这段记忆,就是不想让你到昆仑山冒险。那位神尊护短之名众神皆知,黄龙子投了他,便是他的门人,他焉能为你一个外人惩罚自己弟子?”
听她这样一说,河神的雄性血气反而被激发了,怒气冲冲道:“必须要去!”
他看向聂伤,感慨道:“耆候一番棒喝惊醒了我,我这一生虽然漫长,但活的没有任何意义,我就是一滩烂泥!反正我也没有几年寿命了,与其烂在泥里,不如轰轰烈烈而死。阿噫,你让我荣耀一次!”
长噫呆呆望着他,忽然绽颜笑道:“也好,我们夫妇都快要死了,就为了我们的尊严,还有孩子去闯一次原始神宫吧。”
“阿噫!”
河神用手臂圈住她的幻影,二人无声对视着,眼中流露着浓浓的柔情蜜意。
“唉,真是苦命的两口子!”
聂伤知道劝不住他们,也不想劝,叹了口气,暗道:“如果那先天神尊真是个护犊子的,再被黄龙子诡言狡辩一番,你们二人就是去送死。”
“耆候,多谢你了。”
“我们回河神府稍加善后,就往昆仑山去了。”
“耆候,我府中还有一些破旧杂物,待我收拾一些,会命属下送给你,算是我们对你的一点报答。”
“耆候,永别了!”
河神和长噫朝聂伤躬身施礼,面带笑容,一起携手往河里走去。
聂伤站在原地,心中感慨万千,一时说不出话来,目送他们离去。
“主人,主人啊,等等!”
就在这时,鲨鱼人浑吞大叫着跑了过来,一下跪倒在河神面前,嚎叫道:“主人啊,你怎么这就走了!哇啊啊,你走了,大河和我们这些属臣怎么办啊?”
河神略显伤感,叹道:“浑吞,你聪慧稳中,又懂得与凡人交往,我本来想让你接掌大河。可是,其他领主都不服你,你也没有实力压制他们,委屈你了。”
“多谢主人器重,我现在很好,我也不想当河神。”
鲨鱼精淌着眼泪说道:“我舍不得主人。主人你决意要走,必须留下神谕,哪位领主可为新河神,不然大河上下就乱套了。”
“这个……”
河神犹豫了一下,摇头说道:“整条大河,十二位领主,本领都相差仿佛,一个不服一个,我也不知道该选哪位。”
他烦躁的挥手道:“唉,我管理大河数千年,早就累了,不想再管了,你们随意吧。”
“主人,属下有个建议!”
浑吞慌忙叫道:“匍龙!主人忘了匍龙了吗?”
“匍龙?”
河神一愣,看向长噫,为难道:“倒也可以,只是……它太弱小了,如何能坐稳河神之位?”
长噫也摇头道:“匍龙初生,让它做河神,会被其他领主分食的。”
浑吞叫道:“属下和黄离曾经商议过,愿迎匍龙为主!匍龙在耆国有耆候庇护很安全,待它长大了,自会亲手夺回河神之位!大河之中,也只有匍龙有资格做新河神!”
河神看了看长噫,见对方微微点头,便道:“也好,我回去就宣布传位匍龙,再把河神府交给你,也算给你最后一点助力。”
“谢过主人!”
浑吞又拜了一次,看着聂伤,问道:“耆候将来可愿将匍龙放归我大河?”
“哈哈哈,我留着它做什么,吵死人了!”
聂伤大笑,挥手道:“如果可以的话,你现在就能把它带走。那玩意整天价叫,把我国中之人惊的夜不能寐,牲畜都吓死了不少。”
“呵呵,那就好。”
浑吞讨好笑道:“目前还是养在耆国为好。”
“匍龙还小,我很难护住他。劳烦耆候先让它在耆国长个几年,等他稍大一点,有点自保之力,就可以搬到我的领地。有商人王室和顾伯的护持,其他领主就算不承认,也难以在我桑鸡卫杀死它。”
聂伤不悦道:“你尽快,我国中没人喜欢他,更没人愿意照顾他,大家都很烦他。”
“是是是,尽快尽快!”
浑吞连声点头,又问道:“不知黄离在耆候国主过的如何,她还愿不愿意回来?只要她答应和我一起保护匍龙,小妖便能提前几年将匍龙接来。”
聂伤颇为意动,说道:“我替你问她,至于她愿不愿意回来,随她自愿,我不会强迫。”
“耆候,浑吞,你们谈,我们先走一步。”
河神发声要走,就听浑吞又叫道:“主人,还有胡天那事呢,该怎么办?”
河神彻底失去了耐心,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已经不是河神了,大河之事不要再来找我。胡天,你看着办吧。”
“小臣……”
浑吞看着他们消失在河水里,愁闷自语道:“我看着办?我也不是河神,我能怎么办?”
聂伤见他已经投奔了商人王室,还在关心大河事务,河神却一点也不操心,很是欣赏这条有责任心的鲨鱼精,问道:“胡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浑吞站起来,拍掉腿上沙土,说道:“长噫发现胡天那厮在暗中联系焦获泽的神灵乌罗。只是他非常狡猾,一直抓不到现行,而且河神夫妇也想知道他和乌罗在策划什么阴谋,便设计引乌罗露面。”
聂伤道:“听胡天以前所说,那乌罗所居的焦获泽就在泾水之上,还经常觊觎河神之位,他一定是想抢占河神府。”
浑吞点头道:“我和主人夫妇都是这么想的。河神最近心情一直很差,听闻之后非常愤怒,想逮住乌罗痛揍一通。所以才故意纵容胡天,还迁到金河口暂居,只为将那乌罗引来。”
聂伤笑道:“玄癸的河神当的痛苦不堪,想退却都不能,乌罗却艳羡不已。呵呵,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真可笑啊。”
浑吞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其实事实不是这样。”
“我家主人之所以痛苦,一是头上有人管束,二是他自己太过厚道,太过负责之故。”
“这鲨鱼精很有见识啊!”
聂伤来了兴趣,对浑吞一拱手,道:“愿闻详情。”
浑吞忙弯腰笑道:“不敢不敢,都是很简单的道理。”
他缓缓解释道:“在千余年前,这天下由人主管理,大河之神必须要向人主负责,而大河又凶顽难制,出了事故河神要被问罪,所以没人来当。”
“但是现在,天下早就失序了。众神不再支持人主,神灵们自己也不怎么管,没有神灵再约束河神了。河神即便怠工误事,也不会被治罪,大可悠闲而活,不必理会凡人死活。”
“偏偏我家主人又是厚道之神,明知已经可以卸下重担,还是不敢放松。哪怕在沉睡时,大河一有泛滥之相,就立刻前去处理。这才当的战战兢兢,苦闷煎熬。”
聂伤听了,心中疑惑,暗忖道:“截派难道不管这种事情吗?唔,截派实力虽强,但也不能让天下神灵听从号令。而黄帝、舜帝、大禹时期的众神,似乎达成了默契,都一力支持人主。”
“看起来,上古的神灵似乎也有组织,一个很强大的组织,但后来崩解了。截派是为了支持商人才建立起来的神灵组织,规模其实并不大。”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截派影响不了大河之神,可能是现任河神尽职尽责,他们也找不到合适的河神,所以才故意不触碰这个烫手山芋吧。”
他这边思索着,就听浑吞继续说道:“如果不像我家主人那样负责任的话,大河之神的位子,其实是非常诱人的。”
“大河的资源远胜它河,水生之神其实都很眼红的,只要狠下心来不理泛滥之事,安心享受,做河神一点不劳累。”
“比如那乌罗,他这种恶神是绝对不管治水之事的。泾河没有大河富饶,领地和影响范围更不能相提并论,所以它才想要占据大河。”
“只不过碍于商王室背后的神灵还有一些威严,乌罗才不敢公然入侵,处心积虑要制造冲突,想和我家主人分个胜负。”
“你也知道截派吗?还遮遮掩掩不敢说。呵呵。”
聂伤微微一笑,说道:“如你所说,若大河真的落到了乌罗手里,此妖定会兴风作浪,荼毒沿河生灵。即便他不主动作恶,不理治水之事,黄河也会泛滥害人。”
“我耆国也在大河附近,不能任他入主河神府!”
他用力一挥衣袖,对浑吞吩咐道:“我会让黄离回到大河,另外再派人手来助你,河神印也赠你。河神既然把河神府给了你,你就要守好此处,尽量看好大河。”
浑吞苦笑道:“耆候高看我了,若只是应对大河其他十位领主,在你的帮助下,我和黄离依托河神府勉强可以应付。”
“但是河神一走,那乌罗神灵定会闻讯而来,我们怎会是他的对手?夺回大河,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匍龙身上了。”
聂伤抖了下翅膀,说道:“你尽力而为,我会将此事告知商王室,大河事关人国存亡,他们一定会插手此事的。另外,那乌罗若是来了,你即刻告知于我,我会想办法击退他的!”
“啊,真的吗?”
浑吞闻言大喜,忙拱手说道:“那小臣就继续诱骗胡天,将乌罗引进大河来。”
聂伤点头道:“不过陷阱要改一下,改成靠近陆地的滩地,那样才好施为。”
“小臣明白!”
浑吞道:“小臣的巢穴就是大片滩地,正适合设伏。”
“嗯,你和黄离商议吧。”
聂伤忽然张开翅膀缓慢扇动,说道:“我命你带来的猪羊呢,速将其血取来,我要用。”
浑吞被风浪和他放出的神威惊的站不住脚,才确信他真的成了神,急忙伏地叫道:“猪羊带来了,凡人不便面见神灵,小臣这就便让属民呆在芦苇荡里。小人这就去取血。”
说着又跳了起来,转身跑到芦苇丛里,不一会就提着一个大木桶返跑了回来,双手捧着,点头哈腰的说道:“耆侯,您要的血。”
聂伤反手指了下背上的盒盖,道:“把它灌入此木匣里,灌满即止。”
“是是是。”
浑吞很聪明,看了一眼就知道掀开盖子,往里面偷偷瞅了一眼,看到内部蠕动的红肉,眼皮子一跳,拎起木筒小心翼翼的往里倒血。
他个头有一丈多高,不用聂伤弯腰也可以轻松够到,加之力大,稳稳的灌满了木匣,一滴也没有漏出来。
“耆候,满了。”
他盖好盒盖,谄笑说道。
“多谢。”
聂伤翅膀用力扇动,脚下也开始移动,叫道:“我走了,你回去好生办事。”
“小臣明白!”
浑吞应了一声,口中高呼:“浑吞,恭送耆候!”
看着聂伤走远,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喝光桶里的剩血,自语道:“这位耆候,才是可以依靠的主君啊。”
今天太累了,更不了了,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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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修炼集训
南山祭所,藏在最深处的一个隐秘洞穴里,端坐着十几个形貌怪异之人,都闭目凝神,一动不动,仿佛在沉睡一般。
聂伤坐在洞穴正中的高台上,神情凝重,目光炯炯,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激发了玄鸟感应,持续感知众人的气息,观察众人的表情。时不时的对身边的貘先知小声嘱咐,或者和大史、蛇人虬丁等巫师低声议论,再给其他巫师发出指示。
七八个巫师围在他们身边,听到指令后,紧急商议一番后,立刻就有人到某个冥思之人的耳边絮絮低语。还有人迅速闭上眼睛进入梦中,将调整方案在梦境中告诉冥思之人。
一圈火盆噼啪燃烧着,巨大的洞**安静又嘈杂,紧张又有序。
一股股微不可闻的奇异声音沙沙作响,如同轻柔的海浪拍打沙滩,又如吹拂的春风,一拨一拨在洞中响起,却又看不见水浪,也感觉不到空气流动。
那是众人身上散发的能量波动!
这里正在进行的,是新式修炼方法集训班,耆国的每一个异人都会分批接受培训,并且尝试以新方法进行修炼。
培训班有聂伤的监控,有巫师和大能宾客做技术顾问,还有貘先知提供幻境、模拟场景。
众异人在修炼过程一旦出现异常,就会被聂伤和貘先知及时发现,并有巫师们现场给出纠正办法,最大程度降低了风险。
此外,在休息时,集训班还要进行总结发言,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互相讨论,毫不藏私的交流经验,给所有人都提供了宝贵的参考。
祭所将这些经验进行了提炼,制定出了一整套科学可行的修炼方法,不断增减修订,使之更加完善。
异人和巫师们需要的各种物资,整个耆国都会竭力供应。他们只要轮班值守,其他事务都暂时放到一边,全心全意进行修炼,效率大大提升。
总之,这是个前所未有的集训班,是凡人智慧的结晶!比之其他神灵派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最大的支持,最公平的修炼资源。
耆国的绝大部分异人都是水平差不多的低劣血脉,改造时间也相差无几。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最后能够取得多大成就,就看个人的天分和努力了。
“侯主,这里的人已经有经验了,这几日的状态都很平稳,你歇歇吧,我们看着就行。”
大史见聂伤面有倦容,轻声劝道:“你连续大半个月,每天要都要动用六七个时辰的神念不停扫描,肯定很累了。”
聂伤揉了揉太阳穴,摇头说道:“的确很累,我感觉头脑发胀,精力有些不济了。”
“不过,现在众人正在转换血脉的最关键的时刻,稍一不慎就会出大问题。我还能坚持好几天,万万不能放松,否则就有可能功亏一篑!”
“而且神念也需要锻炼,用的越多,神念就越强,越灵敏,所及范围也越广。我有种预感,在神念被榨干的时候,如果我还能凭意志坚持下去,将全部潜力都激发出来,我的神念可能会突破限制,再次升华!”
他扭头看向大史,笑道:“所以,我想试一试,大史就不要劝了。”
“侯主意志坚如磐石,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大史奉承一句,不再多言,看着洞内修炼之人,又叹道:“唉,可惜我年纪大了,异种血脉又太稀少,不然的话,老头子我也想加入他们,修炼成神!”
聂伤看了他一会,认真说道:“大史,异血会透支人的生命力,越是高级的血脉,对人的冲击越猛烈,在没有彻底融合之前,反而会消耗大量寿命。这种程度已经是突破成神的前期了,低劣血脉至少也得二三十年。”
“这里都是年轻人,几个老的也已经彻底融合了血脉,他们耗得起,你的年龄却太大了,承受不起血脉之力。你的身子骨还结实,还能陪我一些年,我不想看见你被血脉之力耗尽生命死在我面前。”
大史捋着白须,轻松笑道:“我晓得,呵呵,只是羡慕而已。”
聂伤诚挚的说道:“我记得你和很多人的功劳,不会忘了你们的,还有女秧也需要改造血脉。我会想办法,让你们也能得到异能之力,最重要的是,长寿!”
他看向另外一边的蛇人虬丁,说道:“河神刚送来了一份精血,他寿命悠长,精血中生命力充沛。我让虬丁大祭研究此血,研制出能延长寿命的威力削弱版诲蛊来,就可以给你使用了。”
“侯主记得我,我就心满意足了,河神精血宝贵,用在我身上也是浪费,还是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吧。”
大史摆了下手,面色有些萧索。
虬丁裂开蛇口,微微一笑道:“大史,只是让你增加寿命而已,河神精血漏出一点神力,就够你活三五十年了,并不影响精血之力。不过你毕竟太老了,不可能再有异能了,而且只能使用一次,用完之后,天神也救不了你。”
“嗯,真的吗?”
大史眼中冒出惊喜之光,一下来了精神。
他把胡子都捋了下来也没有感觉,激动自语道:“够了够了,我今年七十一,再加三五十年,啧啧啧,至少一百岁!够了,完全足够了!”
他瞪着虬丁,故作威严道:“虬丁,你可要认真配制诲蛊,老夫多当几年大史,就能多照顾你几年,换做其他人,哼哼,可不一定有我这么好!”
虬丁失笑,躬身回道:“谨遵大史之命!”
“虬丁大祭,大史可没有开玩笑,他心眼很小的。”
聂伤也插了一句。
“哈哈哈……呃!”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差点惊动修炼之人,急忙捂嘴闭口。
大史压下笑意,撸起袖子说道:“既然老头子我还能活那么久,我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很多长期计划也可以实施了!”
聂伤点点头,说道:“长期计划和短期计划都要有。对了,众人的修炼进度,你们统计的如何?”
大史闻言,忙回过头去,从巫师助手手中接过一个记录本,一边翻动一边说道:“计有突破期宾客三人,鸹神,虫二和洛望子。”
“以侯主设定的标准计算,鸹神进化程度百分之九十七,虫二进度百分之九十五,洛望子进度百分之九十一。”
“三人随时都可以突破,但是越到后面进度越慢,只有积累还不够,还需要特殊条件将血脉之力引爆才行。每个人的突破条件都是独特的,或是某种感悟,某种感情,某些记忆,外人帮不了他们,只能靠自己顿悟。”
“唉,顿悟实在太难了,已经半个多月了,他们都没有悟到一丝。”
聂伤叹了口气,惆怅道:“势可蓄,不可久,他们的巅峰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再过半个月还不突破的话,等气势回落下去,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机会成神了。”
大史却很有信心,说道:“他们三个老家伙的积累都溢出了,至今未能成神,可见资质真的不怎么样,如果单靠自己,他们绝不可能成神。”
“不过,有了侯主指导,还有貘先知的模拟幻境,让他们可以在虚幻中经历无数种场景,等于给了他们无数次突破的机会。一天就能尝试十几种场景,我相信,他们最终一定会遇到触动内心的那个场景的。”
聂伤微微点头,道:“有理。梦境时间流速非常快,将他们的一生都过一遍,我就不相信找不到那个突破口!”
“嗯,不过太辛苦貘先知了。”
大史瞅了眼身前的貘先知,低下头看了看记录本,说道:“貘先知,进度百分之八十二,还在积累期。貘先知的年岁也不比三人小,不知为何积累远不如三人,可能是血脉纯度不如三人吧。”
聂伤想了想,说道:“不对,貘先知的情况特殊,不能以妖力积累程度为标准。她的一身实力,全在梦魇幻术上,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以梦魇术的强弱,而非妖力来判定她的进度。”
大史思索道:“有道理,不过,我们可以测定妖力和巫力,却无法计量梦魇术的强弱。若是这样,貘先知的进度就无法监控了,只能她自己知道。”
“我会密切感知她的梦魇术波动情况。”
聂伤用神念轻轻触碰貘先知,唤醒她的一部分神思,问道:“先知,你疲惫否,可要休息?”
貘先知闭着眼睛说道:“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可能我的突破方向就在梦魇术上了,我也会关注自己的状态,有了问题会及时通知你们。”
“我不累,和你释放神念一样,长时间施展梦魇术,也有锻炼之效。这些日子,我的梦魇术有了长足进步,现在却停止了,可能也在蓄势突破吧。”
“如此就好。”
聂伤断开连接,示意大史继续说。
大史看着记录本,说道:“接下来是……芦夫人!”
他扭头看向一边静坐的美丽少妇,低声说道:“芦夫人的情况很奇怪,巫力波动剧烈,有时能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有时又低落到百分之五六十,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百分之七十上下。”
聂伤知道芦夫人是怎么回事。
她的灵魂数次更换身体,每次都会遗失一下本性,增添一些新的记忆。而且最近又勇敢舍弃了本性,选择了这一世的芦夫人身份,割舍了主体之后,神魂很不稳定。
她转生巫术,使用的是灵魂之力,能将大部分力量在短时间内附在灵魂之上,再转移到新的身体里,同时也会散失一部分。
屡世积累,又数番弥散,使她数百年来的修行成果不能累积,实力增长十分有限,不然的话,有可能早就成神了。
在她的残留本性显现时,灵魂波动十分强大,进化程度能高突破百分之九十,待恢复了芦夫人的性格后,又处在六七十的低水平上。
尽管如此,她的实力依旧远超耆国的一众新晋异人,只在四个老怪物之下。
“对于芦夫人,要密切关注她的心态。”
大史也知道芦夫人的灵魂之力,聂伤没有再提,只是嘱咐道:“她的性子软弱,不好胜,这对修行没有好处。找一个懂女人心思的女巫师来,专门照看她,时时激励她。”
“好的。”
大史应了一声,扫了一眼记录本,合上说道:“其他人,进度都在百分之三十以下。只有两只战兽和洛望子的鬼儿子较高,宿鼠妖胖咕咕,百分之五十七,鬼儿子四十二,犬妖星炭,百分之三十三。”
“上次丹熏山三巫行刺侯主时,星炭担心你的安危,强行化妖,又食用了有赤龙和邪神血脉的食龙子。导致妖力不稳,又陷入沉眠了,不过妖力在持续猛涨。我们估计,等它稳定下来,能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
“呵呵,星炭运气不错,才活了九岁就化妖了,还进展如此之快,它如果……”
聂伤正说着,面色猛然一变,一下盯住一个角落,忙问貘先知:“先知,看看虫二那厮在做什么?”
他目光如炬,紧盯着挤在石头缝里扭动身子的虫二,怒道:“这鸟虫人,我警告过他好几次了,不要激进,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稍等。”
“好,我警告过他了。”
貘先知闭着眼睛说话,忽然眉头一皱,也露出怒色叫道:“这死虫子,说他正爽着呢,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呸,混蛋东西,去死吧,我不管你了!”
“死虫二,别人都好好配合,就你给我不停添乱!”
聂伤瞅着虫二一脸欲a仙a欲a死的表情,喷出一口浊气,对貘先知道:“让我到他梦里去。”
貘先知不敢违逆,一声没吭,聂伤放开神思让她抓住,一下就进入了一个陌生环境中。
“咦,好清静的地方,这绝不可能是虫二的住处。”
聂伤打量了一下四周,原来是一处极其雅致的洞府。
空谷幽兰,芳草玉树,泉水淙淙,满鼻芬芳,就是不见人和生活痕迹。
“这是哪位神灵的家呢?”
他托颐沉思了一番,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微笑自语:“呵呵,这老虫子,原来惦记着旧情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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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三季之歌
虫二身上有玄鸟血脉,聂伤可以随时感应出来,确定了方向,便缓步而行,一边观看景色,一边追寻着往洞府深处走去。
走了没多久,前方霍然一亮,出现了一个露天的小院,约有半亩大小,一圈洞壁足有几十丈高,如同一口巨大的竖井一般。
小院很干净,一颗荒草都没有,长着一些枝干稀疏的梅树、桂树,还有开着白花的梨树,中间有条卵石小径,曲折通往一间草亭。
“嘿嘿嘿,秭归,你看我,快看我,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聂伤抬脚刚要踏上小径,就听前方传来了虫二的声音,急忙收回了脚。
“呵呵,果然,这厮是来见秭归神女的!“
聂伤心中发笑,从花树间偷眼看去,就见虫二站在草亭外,像只猴子一样望着对着草亭贱笑。草亭两面围着苇席,却看不到草亭里的人。
只见虫二弯腰缩肩,从背后拿出一个草编的小笼子,笑道:“哈哈,看这是什么?”
草亭里没有声音,聂伤定睛去看,只见那小笼子里关着一只麻雀大的绿色蝈蝈,正用前腿摩擦一双铡刀般的大牙,模样很是狰狞。
虫二用手指逗弄着大蝈蝈,一脸谄笑道:“上次你说,纺织娘唱歌好听,可惜却不懂人心,不能应时应景而唱,是为憾事。”
“嘿嘿,我为了让你高兴,花了好长时间,足足几十年,终于培育出来这种,能够应时而唱的纺织娘。不信你看。”
他把大蝈蝈放在面前,嘴里发出几声怪叫。
大蝈蝈对他畏惧的紧,一下凶态全无,缩成一团,振翅发声:“唆——唆唆唆,唆唆,唆唆唆唆……”
“哈哈,怎么样?”
虫二得意的挺胸说道:“这是春之声。春天万物复苏,虫儿初醒虚弱,茫然又满怀希望,便是这种虫鸣!”
“接着听夏之声!”
他又对大蝈蝈怪叫两声,蝈蝈改变了声音,开始吱吱吱的放声长鸣。
虫二咧嘴微笑道:“夏日炎热,虫儿生命旺盛,就如烈日当空,肆意迸发,交配求偶,繁衍生息,皆在此时!”
他嘴里说着,眼睛看向草亭,里面还是悄无声息,不禁有些慌乱,忙叫道:“春夏都不好听吗?”
“嗯,咳咳,那就听秋之声。秋声悲凉凄婉,乃生命将尽,轮回结束之音。我一直都不喜欢秋声,不过你喜欢秋天,应该能对秋之声有感触。”
说完,急忙让大蝈蝈唱响了秋之声:“滋——滋——滋滋滋……”
大蝈蝈唱了半天,草亭内还是没有声音。
“唉,你都不喜欢。”
虫二满眼失望,叹了口气,看着大蝈蝈说道:“一年三季都唱完了,你还是不喜欢。你不是说想听纺织娘唱歌吗,我的纺织娘能唱三季,你都不喜欢,你到底喜欢听什么?”
他转着眼珠子,自语道:“难道世上真有四季,而非三季?聂伤和那些凡人说的是真的,是我没见过那个什么冬季?”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挥拳叫道:“对了!秭归喜欢听的,一定是冬之声!”
“好!太好了!今年秋天结束后,我就不冬眠了,我要亲眼见证冬天,然后让纺织娘学会冬之声!可是,现在才是夏天,还要好几个月才到冬天,我等不及了,该怎么办呢?”
聂伤在一旁偷听,微笑道:“你想见冬天,呵呵,我就让你见识一下。”
便暗中联系貘先知,让她将梦境场景变成冬季。
“呼——”
一阵北风吹过,万木凋零,花草枯黄,泉水小溪冻的咯叭直响,天上飘下了鹅毛大雪,小院里登时覆盖了薄薄一层白雪。
“……啊哇哇哇!”
虫二面目呆滞的看着突变的环境,一时愣在当场,突然大叫一声,急忙命令大蝈蝈:“快快快,冬天,这是冬天啊!快学习冬之声!”
“咯……吱……”
大蝈蝈艰难的叫了两声,四腿一蹬,死在笼子里了。
“你这个废物,怎么……呜吼吼,好冷,太冷了!”
虫二一愕,顾不上发脾气,迅速扔了蝈蝈笼子,抱紧胳膊跺脚直打哆嗦。
“呜嗷嗷嗷!冷!冷冷冷!好冷!”
“这就是冬天吗?怎么这么冷?哆罗罗,哆罗罗,寒风冻死我,我要钻土窝!”
他抱着膀子,鼻涕冻成了冰棍,一头扎到地上,撅着屁股在地上刨土。可是地面也冻的像石板一样,根本刨不动分毫。
“哆罗罗,哆罗罗!我要……我要不行了!我要睡……睡……呃……啊!”
他惨叫一声,一下翻倒过来,四肢蜷缩在身前,像一只死蟑螂一样躺在地上,舌头伸了老长,浑身迅速僵硬,很快就被雪花掩埋了。
“哈哈哈哈!”
聂伤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迈步走上小径,口中说道:“先知,让你变成冬天,你下点雪吓唬吓唬他就行,何必搞得滴水成冰,冷成这般模样?别把他吓死了,赶紧换成春天。”
“哼,我早就想教训这只讨厌的老虫子了!”
天空中传来貘先知的声音,气候迅速变化,很快就春暖花开,鸟语花香,气温也暖洋洋的。
聂伤走出小径,呼道:“喂,虫二,春天来了,你睡了一冬天,该醒了。”
“呃……呜呜……”
虫二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身子抽搐几下,很快就清醒过来。
睁开眼四处瞧了一遍,长吁道:“冬天太可怕了,还是三季好,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冬天。”
“诶,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他正缓气时,一下反应过来,急忙爬了起来,盯着聂伤,警惕喝问道:“你是怎么找到秭归洞府的?嗯,你一定在暗中跟踪了我,是不是?”
聂伤没有回答,微微一笑,说道:“你如此害怕冬天,怎么为你的心上人找到冬之声?”
“唔?”
虫二一愣,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这个话题上面,用力挠着头,愁闷的自语道:“对啊,秭归要听冬之声,我要为她找到冬之声。可是,我……冬天……太痛苦了,我好害怕!”
“不!秭归要听冬之声,我不能让她失望!就算冻死了,我也要为她采到冬之声!”
他鼓起勇气,高举双手对着天空大叫:“冬天,你来啊!我不怕你,你快来快来!”
“哼哼,我满足你!”
貘先知在聂伤的神念中冷笑,天气骤变,眼看又要变成寒冬。
“不要!”
聂伤急忙止住她,瞬间又阳光明媚。
“冬天,你快来啊!你快来……”
“喂,闭嘴!”
虫二还在声嘶力竭的大叫。
聂伤大喝一声打断他,说道:“虫二,我想你猜错了秭归神女的心意,她想要的,可能并不是靠冬之声。”
“不是冬之声?呼,太好了!
虫二面露轻松之色,长出了一口气,疑道:“你怎么知道不是?难道你比我还了解秭归?”
聂伤负手说道:“我不认识秭归神女,自然也不了解她。不过,你确信她要听你的蝈蝈叫吗?你问过她了?”
“这……”
虫二犹疑道:“没问过,是我自己猜的,她曾经说想想听纺织娘唱应时之歌,一定就是想听三季歌。”
“呵呵,这么看来,你的确猜错了。”
聂伤笑道:“秭归神女说的应景应时之歌,非是明指时节,而是说,能唱出人心情感之歌。你那蝈蝈只是发出三种不同的虫声而已,称不上歌声,更不是秭归神女要听的歌。”
虫二听的似懂非懂,一脸愁容,抠着牙说道:“你就说吧,她到底想要什么?”
聂伤看向草亭,说道:“最好先让我问问她。”
“可是,她……她……”
虫二为难道:“你见了她也问不出什么来。”
聂伤见他神色有异,心生狐疑,指着亭子口,问道:“我能面见神女吗?”
虫二踌躇片刻,终于使劲点头:“好,你来问她。”
聂伤缓缓移动步伐,视线一点点的绕过遮挡的苇席,逐渐看到一个身穿黄衣的身影坐在席子上。
来到正面一看,只见一个黄衣少女怀里抱着一个花篮,地上洒了一地花瓣,一只手枕在石案上,正托腮沉睡。
“好纯美的神女。”
聂伤看清对方的面容,暗自感慨,思忖道:“这是虫二记忆中的秭归神女,为什么会处在沉睡状态呢?嗯,一定是虫二这厮心虚,不敢直面本人,才幻想出一个不能做出反应的对象来。”
“呵呵呵,真是自欺欺人,对着这样的神女自说自话,对方没有回应不很是正常吗,有什么好失望的?这老虫子,就是个怯懦舔狗!”
聂伤心中嘲笑,问虫二:“可否叫醒神女,才好问话?”
虫二摇头道:“我叫不醒她,我见到她时,她就这样。”
聂伤仔细瞅着他,心疑道:“莫非是神女不接受虫二,对他的态度不闻不问,才在虫二心中投射出这个沉睡的形象?”
“如果是这样就不好办了,不唤醒神女不行,唤醒神女也不行。她表态之后,虫二被拒绝,心态定会崩溃。”
“不,不一定。虫二这幅怂样,怎么可能对神女示爱过?只是他自己想象的而已,神女也许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想法,对他或许还有意思。”
“此事可能关系到虫二突破成神,成与不成,必须要试一试。”
聂伤下定决心要唤醒神女,但神女乃是虫二心中映射,貘先知无法施加影响。
虫二什么忙都帮不上,他那点悟性,要是能唤醒神女,早就成神了,不会一直卡在这里,只能靠聂伤想办法。
聂伤围着草亭走了几圈,从各个角度观察着沉睡的秭归神女,又把附近环境也仔细查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最后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虫二身上,打量了好一会之后,依旧没有灵感。
“哎,你又想逃!”
就在这时,忽听虫二大叫一声,一下扑到地上的笼子旁,指着里面的大蝈蝈大骂:“你再逃,信不信我揍你!”
聂伤闻声看去,只见那大蝈蝈已经活了,正在用锋利大牙啃咬笼子,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眼看要把草茎啃断之时,虫二捡起了笼子,将之恢复完整,对着大蝈蝈骂道:“就知道逃!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变成能唱三季歌的螽斯,你逃了,谁给秭归唱歌听?”
“这是……这厮的命虫哪里去了?”
聂伤看到这幅情景,恍然大悟,无比震惊的叫道:“这荒唐老头,为了讨好女人,竟然把自己的命虫变成了大蝈蝈,还把它束缚住,不让脱身!”
“怪不得他无法突破成神,可怜的命虫,被折磨的好惨。不对,他折磨命虫,不就是在折磨自己吗?这老家伙还玩的是虐恋,小白脸才用的谈情说爱的套路!真是服了你了!”
聂伤又好笑又好气,不过找到问题所在,还是轻松愉快,不客气的喝问:“此螽斯,可是你的命虫?”
虫二拍掉笼子上的土,不在意道:“当然是命虫,不然怎么能唱歌?你不知道培育能唱歌的虫子有多难,它必须要特别聪明,只有能和我心意相通的命虫才能做到。”
“果真如此。”
聂伤嗤之以鼻,又问:“命虫,以前的原形是什么?”
虫二想了想,摇头道:“我想不起来了,不过无所谓,能唱歌就好。”
聂伤说道:“它这个样子也没用,立刻放了它。”
虫二把笼子藏到背后,梗着脖子叫道:“不行!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命令我?”
“我说过了,神女要听的不是你的鸟蝈蝈乱叫,而是懂她心意的歌声!”
聂伤解释了一番,喝道:“快放了它!”
“我就不放,你吓不住我!”
虫二抱紧笼子,转身要逃。
聂伤无奈,只能好声说道:“要怎么你才会放了它。”
虫二叫道:“我让它叫醒秭归,你要是能叫醒秭归,我就放了它。”
聂伤烦躁起来,大叫道:“你先放了它,我才能找到唤醒神女的办法!”
“我不放,你先唤醒神女!不然它就不能再变回纺织娘了!”
虫二把笼子藏进草衣里,死犟着不听。
“你……”
聂伤气的直想把他痛揍一顿,将大蝈蝈抢过来,但也知道无用,不禁头疼起来。
无奈沉思,半晌之后,渐渐露出微笑,看着虫二说道:“我明白了,蝈蝈唱没用,要你亲口唱才行。”
第六百五十一章 痋者宿命
“唱歌?我?”
虫二听了聂伤的话,惊的嘴巴大张,指着自己胸口说道:“你让我唱歌?我没听错吧?我不会唱!”
聂伤皱眉道:“唱个歌而已,有那么难吗?为了唤醒你爱慕女人,做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
“什么爱慕,没、没这回事,我们只是……正常男女朋友而已。”
虫二闻言羞臊不已,摆了下手,假模假样的喝道:“你休要污人清白,你可以嘲弄我,不能辱及秭归,人家还是处子之身呢!”
“噗!”
聂伤一下笑喷了出来,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我不和你这浑人废话了,你说吧,唱不唱?”
虫二神色为难,苦着脸说道:“可是我不会唱歌,而且我也不知道该唱什么歌才能唤醒她。”
聂伤道:“唱什么歌,我已经替你想好了。而且,我也见过你唱歌,就在一个月前,在你试用新痋虫时,你哼哼唧唧的唱曲子,唱的不错,我都听到了。”
“可是……”
虫二还在犹豫,扭扭捏捏说道:“要不,你替我唱。”
“秭归神女是你的女人还是我的女人?”
聂伤不耐烦了,大声喝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唱不唱?不唱我就走了,让你永远都唤醒不了秭归神女!”
“好好好,我唱我唱。”
虫二急忙答应下来,正色问道:“怎么唱?”
“你仔细听好了。”
聂伤联系上貘先知,在脑中将歌曲唱了一遍,再由貘先知同步到虫二的神识中,然后又一句一句的教他。
虫二呲牙咧嘴的跟着学,渐进地,眼神和声音发生了变化,不再疯癫离谱,变得沉静而忧郁。
“好了,聂伤,我会唱了。”
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了,缓步走到草亭前,盯着沉睡的神女看了一会,声音低沉的说道:“秭归,聂伤小子教我唱歌给你听。”
“我唱了几遍之后,忽然心有所感,仿佛一片混沌中注入了一股清泉,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还是想不起一些事情,但是,我记起了对你的感情。不需要记忆,只靠感觉,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另外一半生命,是我心中最爱最痛的地方!这些年,失去了你,我呼吸亦觉不畅,仿佛溺水窒息一般痛苦。”
“!!!”
一旁的聂伤听呆了,看着深情诉说的虫二,心中大叫:“这还是那个疯痋者吗?分明是个情圣!我滴乖乖,这情话说的,小弟甘拜下风!”
“我现在才知道,你想听的是什么样的歌。呵呵,我为你唱一首纺织娘的歌吧。”
虫二诉完衷心肠,眼睛望向聂伤。
“先知,奏乐,快奏乐!”
聂伤急忙联系貘先知,让她把自己神念中记忆的曲子播放了出来。
“呜……”
那是女秧吹奏的埙声,曲调厚重而质朴,充满了真挚的感情。
虫二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臂,缓缓开口唱道: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此曲名叫《螽斯》,是聂伤借用诗经篇章创作的一首曲调悠长情切的古风歌曲。词是他告诉女秧的,曲子则是女秧自己作的,用的是当世之乐。
聂伤也帮着修改了一番,使之既有当世之风,又有后世的流行歌曲元素,十分动听。
他们夫妇这两年作了不少歌曲,在耆国广为流传,乡野城市里传唱的都是他们的歌。
这首《螽斯》,是聂伤成神后,记忆力大涨才想起来了诗词,女秧的曲调刚做出来没几天,已经在侯府流传开了。
“……宜尔子孙,蛰蛰兮!“
虫二感情投入的唱了两遍,最后一遍唱完之后,从歌声中回过神来看向秭归神女。
神女还在沉睡,但是身子却在微微活动。
虫二大喜,竭力忍着激动,用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秭归,这首歌谣的词是聂伤写的。”
“他是神文宗师,学识渊博,所用之词美妙深奥,我学到的神文不多,不是很懂。你没有接触过神文,一定也听不太懂吧?呵呵,我用俗语给你解释一下。”
他说完,又用宽厚的男中音深情朗诵起来:
“纺织娘,张翅膀,群集低飞啊。你的子孙多又多,家族正兴旺啊。”
“纺织娘,张翅膀,群飞嗡响啊。你的子孙多又多,世代绵延长啊。”
“纺织娘,张翅膀,群聚挤满堂啊。你的子孙多又多,和睦好欢畅啊。”
“唔嗯……”
秭归神女突然轻哼了一声,身子一舒,脸面转向了虫二。
虫二一下停止了诗朗诵,蹲了个马步,伸长脖子看了过去,声音发颤道:“秭归,你……”
秭归没有睁开眼睛,脸上带着微笑,缓缓朝他伸出了手。
虫二激动的双手在大腿上直搓,又变回了不着调的疯癫模样,睁大眼睛紧盯着秭归神女,结巴着说道:“你、你……你醒了?我、我、我……”
“快去啊!”
聂伤急得跺脚,叫道:“神女在叫你呢!”
“哦哦哦,好好好,我去我去!”
虫二点头哈腰,弯着腰迈着螃蟹步,几大步跨进草亭内,站着秭归神女身边,手足无措的傻笑。
“真是……”
聂伤看的都快急死了,骂道:“傻站着做什么?握住她的手!”
“哦,我、我,我握!”
虫二又把右手在身上用力擦了几下,这才伸出手去,颤巍巍的把手伸向秭归神女的手。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聂伤也看的紧张不已,眼睛不眨的仔细看着。
只见虫二那只又大又脏的黑手慢慢靠近神女白玉般的小手,一黑一白两根中指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起!
“嗯!”
虫二顿时闷哼一声,就像触电了一样,身子僵硬,头发都竖起来了,眼睛睁的牛大,目中放出喜悦的光芒。
“切,舔狗!”
聂伤不屑的转了下头,再看秭归神女的反应。
只见秭归神女面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伸出去的手缓慢握住了虫二的黑手指。
“唔……”
虫二激动的鼻血都流出来了,眼珠子直愣愣的瞪了一会,终于也把自己的手慢慢握住。
两只手正要握紧时,秭归神女表情突变,笑容一下变成了恐惧,身上凭空出现了许多黑色污血,里面满是虫子,瞬间裹满了全身。
“虫二,救我!”
她只留下一声惊恐的叫声,就被虫子吞噬,和黑血一起消失在了虚空中。
虫二僵在当场,足足愣了一顿饭的时间,忽然坐倒在地,双手抱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最后变成了哭声,哭的痛不欲生。
“!!??”
聂伤也被这突变惊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心的问道:“虫二,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虫二好不容易停下哭声,揪着自己头发,又哭又笑道:“我想起来了,哈哈哈哈,她被邪神所困,那邪神是我的血脉之源,我……哈哈哈,我被吓跑了!哇哈哈哈,我没有去救她,我抱头逃跑了!”
“……”
聂伤黯然无语,瞅着他的疯癫模样,暗叹道:“怪不得他会变成神经病。”
顿了一下,好声安慰道:“虫二,你也说了,那邪神是你的血脉源头,你畏惧他是天性,换做谁也……”
“我明白。”
虫二一下站了起来,将关大蝈蝈的笼子拿了出来,一把撕碎了,垂首说道:“其实,我对秭归,只是一厢情愿而已。现在心结已经解开,该是忘却过往的时候了。”
“吱!吱吱吱!吱……”
大蝈蝈从笼子脱出,跳到亭子外的石头上,仰头长鸣,声如火车汽笛,在竖井空间不断回响。
在悲愤的鸣叫声中,它的体型迅速长大,并且改变了模样,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汽车大小的狰狞甲虫!
“耆候,多谢你这段时间一直帮我。”
虫二再次恢复了沉静性格,对躬身施礼,苦笑道:“原来我一直都在逃避这件事情。”
“唉,我是个懦夫,不配和秭归在一起。好在她最终还是被巫山神女救出了邪神之手,我也可以安心走了。”
他招手叫来巨型甲虫,摸着甲虫的尖刺甲壳,感慨道:“命虫,这些年,我一直在虐待你,实在对不起你。”
“如今,我心愿已了,心力耗尽,不能再活矣。我就把这具身体让给你,算是对你的补偿。”
“吱吱吱!”
甲虫对他叫了几声,巨大的颚牙蹭蹭摩擦着,用触角触碰他的大腿,显得依依不舍。
虫二笑道:“其实你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其他人都没有见过我。呵呵,不要犹豫了,快动手吧。”
他朝聂伤一拱手,大笑道:“耆候,我们来世再见!”
话音刚落,巨型甲虫就张开大嘴,一下将他的半个身子咬在嘴里。
“不要啊!”
聂伤大吃一惊,伸手就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巨型甲虫两口就把虫二吞进肚子里,转过头来,用两排六只眼睛看着他,黑黝黝的眼中倒映出他失落的表情。
“……虫二。”
聂伤慢慢放下手,痛心不已,不住摇头。
他和虫二交往了这么长时间,对这个神经病已经有了情谊。虽然算不上深厚,但是,人非草木,眼看着这个活了几百年的灵魂消失在眼前,怎能不被触动?
“吱吱吱!”
正愣神时,巨型甲虫突然朝他嘶叫。
聂伤看着那虫子,只觉心情萧索,叹道:“这就是痋者的宿命吗?最终都会由人变成虫!”
本想问上两句,甲虫却挥动前爪快速掘土,很快就钻到土里去了,只留下空荡荡的院子。
“唉,怎么搞成这样。”
聂伤叹了口气,抬了下手,无力的说道:“先知,让我出去。”
梦境破碎,聂伤出现在了光线昏黄的洞穴里,只见大史紧盯着他的脸,疑道:“侯主,你的情绪很低落,出了什么意外吗?”
聂伤轻轻点头道:“嗯,虫二之魂,泯灭了。”
“啊!”
大史也惊叫出声,看向虫二,说道:“他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不对劲,他在干什么?”
聂伤扭头看去,只见虫二倒在了地上,身子剧烈抽搐,扭曲变形,身上涌出了大量痋虫,颜色各异,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
聂伤急忙用玄鸟感应扫描,发现他的气息狂涨,心惊不已,沉声喝道:“他要突破了!快叫醒所有人,都让开!”
貘先知中止了梦魇术,众人已经在梦境中得知了此事,一睁眼睛就慌忙爬起来,躲到一边好奇的观看。
洞穴中间只剩下一大堆虫子,就见虫堆越鼓越大,涨到了两丈大小,最后砰地一声,痋虫飞溅,露出里面的一个庞然大物来!
“竟然真的变成了这样!”
聂伤看清那物,心中滋味难言。
原来那庞然大物,赫然就是梦境中的那只吃了虫二的巨型甲虫!
那巨型甲虫的体型和气势无比骇人,在现实里看到,比梦境中更有压迫感。
只见它青黑色的甲壳厚重犹如青铜所筑,上面生满了一尺长的板状尖刺。六条节肢腿又a粗a又a长,比大象的腿还粗,每条都有一丈来长,表面也覆盖着厚厚的甲壳和更细小的尖刺。
最前面的两条腿略短,只有人的胳膊长短,还生着两只黑手,正是虫二的那双手!除了甲壳之外,长的和人类手臂一模一样。
头部顶着一堆粗短的触角,像杵子一样结实,还能随意伸缩。伸长时能有六七尺,缩回来时就是一尺长短,简直就是一对车载天线。
嘴巴是铡刀样的门尺,张开之后和水缸一样大,能一口吞下一头肥猪,里面满是白色的肉勾。下巴是个锐角三角形结构,顶端十分锐利,就像耕地的犁一样,明显是用来挖土的。
“吱!嗷嗷嗷嗷……”
巨型甲虫狂吼一声,宣布自己的诞生,然后张大嘴,张开了硬壳翅膀。
在外盘旋的痋虫纷纷回转,有的直接飞进它的嘴里,有的飞到它的身上。待全部痋虫都飞了回来,甲虫把嘴和硬壳一闭,一只痋虫也不再见。
巨型甲虫回收完毕,用手抹了抹口器,脚踩的噔噔响,爬到聂伤身边,身体里发出一阵怪声,然后口出人言:“聂——伤,我——虫二,成神了!”
“咦?”
聂伤瞳孔猛然放大,惊喜的叫道:“虫二,你没死?”
第六百五十二章 二笔痋神
“虫二,你刚在梦境里,不是说要走了吗?怎么还活着?”
聂伤听到大甲虫说话,急忙凑了上去,盯着它的一只眼睛喝问:“你这厮,戏弄我呢?”
“我——没,没有,我……”
甲虫的发声器官不太精巧,说出的话语含糊不清,很是吃力。
它只说了几个字,就烦躁的甩动脑袋,把人手塞进嘴里搅动一番,呕呕叫道:“不,行,这样子,不,适合说,说人话。”
“咕噜噜噜……”
说话间,就从嘴巴上方的通气孔里冒出一股腥臭的黄色泡沫。
一小堆金色甲虫也随着泡沫钻了出来,对准通气孔附近甲壳猛咬,很快就将拳头大的通气孔啃成了一个足球大小坑洞。
“呃呃呃呃……”
又听一阵怪声响起,就见一个圆滚滚的人头从里面钻了出来,上面沾满了黏稠的液体。
“呃呀,我的口鼻被堵住了,喘不上气了,快给我洗脸!”
人头闷叫一声,甲虫立刻用手抹掉那张脸上的粘液,聂伤一看,正是虫二的头颅!
“哎呀,憋死我啦!”
虫二怪叫一声,又用手抹了几把,左右看看,笑道:“虫身虽然强大,但要论说话,还是人头好使。嘿嘿嘿,我这个样子,既有虫身的强大力量,又有凡人的言语便利,我真是聪明啊!”
“不过呐,这人头也是我浑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容易被人打。还好,我的头随时都可以缩进体内,他们打不着。”
嘴里说着,嗖地一下,像只老鳖一样把脑袋缩回了甲壳里,然后又嗖地冒了出来。
“诶,我进去了!诶,我出来了!有本事来打我啊?哦吼,我又进去了!啊哈,我又出来了。打不到我,打不到我,气死你。哈哈哈哈!”
反复演练了几次之后,他把脑袋对着聂伤,得意笑道:“怎么样,谁也打不到我吧?”
“……你是痋神还是鳖精?”
聂伤看的一头黑线,心中却轻松了不少,虫二没死,还是原来那个神经病痋者。
“咳咳!”
他咳了一声,摆出威严之态,正色问道:“虫二,回答我的问题,你不是死了吗?”
“死是死了,但是死的不是我。”
虫二把脖子伸长了,一边抹头脸上的粘液,一边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解释。”
“死的那个,他是……额,他是原先的我,我以前就是那个样子。后来经过那件事之后,我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的这个样子,是我的样子,不是他的样子,他的样子……”
“好了,别说了。”
聂伤见他缠混不清,问道:“以前的你是凡人虫二,那件事情之后的你,是命虫虫二。我说的对吗?”
“对对对,大概就是这样!”
虫二指着他叫道:“不过还有点不同,命虫也是他灵魂一部分。以前我在外面,他在里面,他随时都可以控制我,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不管我,但还是偶尔会冒出来管我,叽叽歪歪,很烦的。”
“现在嘛,嘿嘿嘿。我自由了!我身上没有缰绳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了我!”
他张开双臂畅想了一通,斜眼瞥着聂伤,扬起下巴叫道:“也包括你,聂伤!以后不准再对我指手画脚,不然我把你打成红屁a股猴子!”
“哼!”
聂伤冷笑一声,问道:“那么,以前在我面前发过两次誓言,发誓要做我弟子和属臣的,是命虫你呢,还是凡人虫二?”
“额……这个……”
虫二一滞,转着眼珠子说道:“我……没错,是我。”
“但那是没成神之前的我,现在我是神灵了,对你的誓言没作废了,你听过哪个神灵做凡人的弟子和属臣?”
他把脑袋贴近聂伤的脸,歪着嘴威胁道:“嘿嘿,我劝你主动放弃誓言,不要惹我生气。”
“我可是痋神,你最好识相一点。以后我想和谁玩就和谁玩,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不准任何人再管我和我的玩伴,包括他们的父母,听到没有?”
“呵呵,竟然还没有看出来我的身份?二逼本色还是没变!”
聂伤微微一笑,突然一巴掌扇在他的脑袋上,骂道:“敢对我反悔,先称称你有几斤几两!”
“……啊呀,你敢打我?”
虫二被打傻了,楞了一下,顿时怒了,六条腿一起乱跳,在聂伤面前挥动手臂吼道:“我打死你!”
聂伤站在不动,冷笑道:“有本事就来打。哼哼,我倒要看看,欺师灭祖,违背誓言之行,会不会对神灵造成影响。”
“唔?”
虫二又是一愣,拳头高举着,迟迟不敢打下去。
“怎么不打?”
聂伤喝了一声,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狠狠说道:“我给你个机会,把手从我手中挣脱,我就收回你的誓言!”
“真的?”
虫二大喜,立刻抬起身体,六只粗腿站牢了,胳膊上肌肉虬凸,大喝一声‘我来了’,用力往回猛拉!
可是手臂就像铸在铜山里,纹丝不动!
“咦?”
虫二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看见聂伤轻松微笑,一点也不费力的样子,顿时发了性子,鬼叫一声,使出洪荒之力,六条腿和一条胳膊一起用力往回拽!
聂伤手臂还是分毫未动,可是脚下石头太过光滑,摩擦力不够,被他拉的往前移动。聂伤怎么用力都止不住势头,双脚在石头地面上都划出了两道浅沟。
“呼啊!”
他瞠目大喝,前脚用力猛跺,咚地一声,生生跺碎了石头,在地上踩出一个一寸深的坑来。
有了借力之处,身体立刻止住了去势。
虫二用尽力气,浑身甲壳都在咯吱响,粗腿的关节滋滋往出冒液压液,身体似乎快要崩裂了,可就是拉不动聂伤。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惊骇的尖叫:“我已经是痋神了,力量怎么可能还不如一个凡人?这痋神之身,也太废物了吧?”
“呵呵,蠢货!”
聂伤冷冷一笑,血脉之力再次爆发,身上瞬间裹了一层紫色血气。
“哼,你一个初生的原神,岂是我壮年耆神的对手!”
他手肘突然一弯,形成了一个省力杠杆,趁虫二身体失衡的机会,猛力往上一掀:“滚一边去!”
“哇呀!”
虫二身子一斜,踉跄几步,一下趴倒在地。
“鳖精翻身!”
聂伤随行而至,双手抓住他的甲壳边缘,一声大喝,硬生生将这只一吨多重巨型甲虫掀翻过来。
“哇呀呀,你干什么?你不要脸!”
虫二六脚朝天,蹬着腿慌乱大叫,长腿反过来往地上一撑,就要翻过身来。
聂伤哪会让他得逞?一脚扫开他的撑地腿,又跳到他的肚子上,看到哪条腿撑地,就对准节肢根部猛跺一脚,那条腿立刻条件反射的缩了回来。
“哎呦呦,你快下去!”
虫二怎么都翻不过来,嚎叫道:“你无耻,你暗算我!刚才是我不小心,有本事放我起来,看我不拍死你!”
“好,让你起来。”
聂伤跳了下去,抱臂站在一边。
虫二用一侧长腿一撑,终于翻过了身子,可还没站稳就感觉身子一晃,又是一个仰面朝天翻了过去。
聂伤又跳到他的肚子上,猛踩他的节肢腿根,喝道:“服不服?”
“服你娘啊!”
虫二恼火的大叫:“你耍赖,没你这样玩的。有本事让我翻过来,再站稳了,我们再打。”
聂伤笑道:“你这厮,不见棺材不落泪。好,就让你站稳了。”
他又跳了下去,虫二立刻翻过身来,为了避免被抓住甲壳边缘,肚子贴着地面,稳稳的站好了,怒吼道:“看我不拍死你!”
挥拳就来砸聂伤。
谁想聂伤身子一动,一下消失在眼前,然后就感觉天旋地转,竟然又一次被掀了个乌龟翻身。
“服不服?”
聂伤站在肚子上大声喝问。
“你……”
虫二好像明白过来,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不再想着翻身了,嘴里哼哼唧唧的骂道:“不服!我的本事还没有使出来呢!”
“看我的痋虫!”
大叫一声,张开大嘴就要喷吐痋虫。
“震气桩!”
聂伤发动玄鸟感应,看见他体内神力聚集在脖颈位置,手掌裹着血气,一掌按在了那个地方。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之后,就听嗡地一声,一股震动从手掌上传遍了虫二全身。
“呃……呜!”
虫二闷哼一声,集起的血气瞬间溃散,大嘴一下闭紧了,一只痋虫都没有吐出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又惊又怒,看着聂伤的手掌,眼中露出忌惮之色。
这震气桩,是聂伤和祭所巫师共同研发的新技能。
先让血气在掌心急速旋转,形成剧烈震动。然后再将震动传导到敌方的血气汇集处,可以将正在凝聚的血气震散,使对方无法凝聚血气之力
一般神灵调动血气只在一念间,很难及时使出震气桩。但巨型甲虫笨重,又被聂伤贴身了,所以招招都打的结结实实,威力也充分发挥出来。
虫二身子微微翘起,背后甲壳裂开了缝,口中叫道:“你激怒我了,我的痋虫,还多着呢!我要把你……”
“砰!”
聂伤又一记震气桩拍到他腹部。
“哦!!!”
虫二怪叫一声,翅膀一下合拢了,还是没放出一只痋虫来。
“聂伤,我真的生气了!”
他脸红脖子粗,怒吼一声,身上冒出了淡淡的黑气,也准备激发血气。
聂伤哪会给他机会,瞅准他的聚气之处在下腹部,加大了震气桩的威力,重重一掌拍了下去。
“呜……”
虫二像男人被打中了卵一样,六腿一攒,翅膀一下合拢了,痛的发不出声音。
“你这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聂伤拍拍手掌,用脚踩在他的人头脸上,喝道:“服不服?”
“呃呃呃……”
虫二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声,半晌才缓过起来,无力的叫道:“服,我服了!”
聂伤喝道:“发誓!”
“我发誓,我是聂伤的弟子、属臣,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永远也不违逆他。”
虫二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低声嚎道:“呜呜呜,求求你放了我吧,我要……呜呜呜,我要尿a尿!我快憋不住了,这么多人看着,我要是尿在身上,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呸,晦气。”
聂伤看到他尾部的某个地方在渗水,急忙跳了下来。
虫二一骨碌翻过身来,簌噜噜一溜烟钻到黑暗里去了。
“呼!”
聂伤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抹了把汗,暗自庆幸道:“这虫子蛮力太大了!幸亏他刚成神,神力不稳,也不会运用自身力量,不然我还真掰不过他。”
“不过嘛,呵呵。”
他又自信笑道:“这虫子是笨重力量型的,正好被我克制,要论战力,它就算发挥全部实力,在我手下也撑不了多久!”
聂伤的真龙和玄鸟血脉,算得上天底下最顶级的血统。虫二这种不知来历的混种血脉,比他差远了,成神之后的实力自然也远不如他,是以才能轻松将之压制。
……
虫二在集训班里成功突破成神,大大激励了其他人。众异人对聂伤提出的修炼之法更加信任,每个人都振作精神拼命修炼,也都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这段时间,我自觉实力涨了三五成还多,我的武神气血,似乎也要发生异变了。”
宏大的试炼厅里,静修总结会议正在召开,十几个人围着火盆坐在光亮里,周边全是无尽黑暗。
剑父一脸疑惑的对众人说道:“可是我总感觉差点什么,怎么都使不上力气让它再进一步,不知是怎么回事。”
聂伤正在感应着他的身体状体,说道:“你的血脉之力进步太快,却积累有限,已经将血脉之力发挥到了极致,所以才后继无力。”
“这是正常现象,现在你要做的,是依托图腾柱保住目前状态,不要再激进,否则导致血脉之力衰退。”
“啊,这样啊!”
剑父一脸失望,惆怅道:“要积累的话,到何时才能再进步啊?”
他反手摸了摸背后的图腾柱,犹疑道:“要不……祭所可能将图腾柱的武神之力,强行灌注到我体内?”
第六百五十三章 腐朽金气
“千万不能急躁。”
听了剑父的要求,大史大声斥道:“你只用了短短半个多月时间,就从最初的百分之十的进度,猛增到现在的百分之二十七,已然是无比惊人了。不要贪心不足!“
聂伤也点头说道:“大史说的在理。你有如此进度,世上其他巫师和妖兽听闻了,怕不要嫉妒死,你还不满足,的确太过贪心了。”
“况且,你的图腾柱性质十分特殊。它内部似有一股生生不息的血脉之力,应该就是英招武神的力量。”
“此力量刚猛犀利,会像锋刃一般摧毁凡人之体。英招武神祭所的巫师制造了此图腾柱,将武神之力束缚于内,再慢慢释放,才能让凡人得以吸收。若是直接释放出来,你的身体绝对承受不住。”
“是,下臣明白了。”
剑父低头认错,不好意思的笑道:“看着虫二都成神了,我心中确实有些急躁,我会调整好心态的。”
“喂,你这黑胡子,你胡说什么?”
一旁黑暗里忽然蹿出一只比犀牛还大的甲虫,嘴巴下面的人手指着剑父,怒骂道:“我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怎么和我比?你在羞辱我吗?”
“抱歉。”
剑父忙躬身致歉道:“是我看虫二痋神如此强大,非常羡慕,所以才失言,望痋神见谅。”
“哼!”
虫二怒哼一声,看向他身后的图腾柱,犹自不爽的叫道:“你那根木头棒子似乎很好吃,你把它赔给我吃了,我就原谅你。”
剑父勃然变色,一把握住剑柄,喝道:“虫二,不要太过分!英招武神图腾柱,是我的本源之力,你想要可以,先问我手中利剑答不答应!”
“不要争吵!”
聂伤喝了一声,镇住二人,训斥虫二道:“你是神灵,觊觎同伴宝物,有失a身份,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类似言语!”
大甲虫像条听话的狗一样,立刻趴到地上,虫二人头表情畏缩的笑道:“呵呵,聂伤你莫生气,开个玩笑,玩笑而已。”
“这黑胡子以前经常命令我,我就、就是……就是吓唬吓唬他。他那根烂棒子,虽然有点神力在里面,但还有一股难闻的臭血味和熏人的朽烂金器的味道,令人作呕,给我都不吃。”
“唔,还有金属之气?”
聂伤从没有闻到过这种气息,立刻发动玄鸟感应,仔细感应那武神图腾柱。
血腥气他能感知的一清二楚,却还是没有觉察到一丝金属气息。
“有金器的味道吗?我怎么闻不出来?”
他有些疑惑,问虫二。
“当然有。”
虫二捂住口鼻,装腔作势的说道:“臭血味道我还能忍,就是那种腐烂的铜器的腥味,臭的要死,我闻到就犯恶心。”
“痋神说的没错,图腾柱里,的确有股很浓重的金器腐朽之气息。”
聂伤还在疑惑时,黑暗中又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地上石头碎裂,露出一个冒着褐色光芒的尖角来。
矮冬瓜拘土氏从地里转着圈钻出来,原地站稳了,捻着鲶鱼胡子对聂伤笑道:“侯主,我和虫二都是亲土之神,是以对腐败之味十分敏感。侯主你是狂血战神,五感不是你所长,闻不到可以理解。”
“哦,是这样啊。”
聂伤明白过来,问道:“图腾柱里一定有英招武神的精血,有血腥味可以理解,为何会有腐朽金器之味?”
拘土氏思索道:“下臣猜测,此金气,可能是英招武神血脉的一种特性吧。”
“不可能。”
聂伤摇头说道:“我有玄鸟血脉,对血气也很敏感。”
“不论血气属性如何,只要是神血,都非常纯净,不会有杂质包含在内,更不会有如此浓重的腐朽金气。我闻不出腐朽金气,只能说明,那金气并不是血气的成分,二者肯定是两种不同的气息。”
“侯主还有玄鸟血脉?”
拘土氏眼皮子跳了一下,急忙转过目光,继续打量那图腾柱,说道:“依侯主所言,那岂不是说,此图腾柱里,除了英招武神精血之外,还有一件能发出金气的宝物?”
“嗯?”
众人听到此言,眼睛都是一亮。
聂伤也来了兴致,挺身说道:“莫非图腾柱内,藏着英招武神的武器?”
“那……要不,拆开来看看?”
“对对对,拆开看!”
“既然有金气,里面一定有神器!现在就拆!”
一群巫师顿时亢奋起来,纷纷叫嚷。
剑父却面色难看,一只手紧紧搂住图腾柱,一脸惊慌的说道:“诸位,我……图腾柱……不行啊!拆开,会毁了它的。”
“剑父,你的格局未免太小。”
负责图腾柱项目的巫师歇板起脸,不悦道:“若图腾柱里真有英招武神的武器,也是给你使用,我们只是研究一下而已。”
“而且并不一定会毁坏图腾柱,我们会恢复原样的。即便损坏了,我们也会尽力保存武神精血。总之,拆开它,有益无害,对你我都好!”
“对对对,你我都好!”
“放心好了,以我们的本事,一定不会出岔子的!”
“剑父,你刚才不是要追求强大吗?好机会来了,不能放弃啊。”
众巫师一心要探究真相,都七嘴八舌的劝说剑父。就连其他人也兴致勃勃的想要一看究竟,都在不停劝。
“我……”
剑父口拙,不会辩解,憋的脸都紫了。
聂伤见他把图腾柱抱的越发紧了,知道他没有被说动,只是不知该怎么推托,喝道:“安静!让剑父好好想想。”
声音一下消失了,剑父总算可以不受打扰的思考了。
他想了一会,对众人一拱手,郑重说道:“多谢诸位好意,图腾柱是我的灵魂依托,我不会让它受到任何伤害的。”
“唉!”
众人都失望的叹气。
剑父的神态却更加坚定,铿锵说道:“这根图腾柱是英招武神祭所最后的遗物了,是这世间唯一一件可以沟通英招武神的巫器。”
“它若是毁坏了,英招武神一脉就彻底从这世间消亡了。我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让英招武神的传承断绝!”
“……”
众人都无语的互相看着,还是不死心,最后把目光都聚焦到聂伤身上。
聂伤微笑道:“剑父所言有理,不能因为小利而断了英招武神的传承。剑父,不会有人再动你图腾柱的心思,你收好就是了。”
“呼!”
剑父吸了一口气,对聂伤躬身致谢:“多谢侯主体谅,我……”
“嘿嘿嘿,一根破木头,有个屁的传承!”
虫二忽然插了一句,抬起手臂指了一圈,嘲笑道:“你们不要信这黑胡子,那破木头根本就没有沟通天神的能力,也没有什么传承,他就是不想交出来而已。”
“虫二,你辱我太甚!”
剑父大怒,呛啷一声抽出宝剑,喝道:“来,与我一决生死!”
“剑父,冷静!”
聂伤安抚住剑父,训斥虫二:“你知道什么叫传承?精神和历史,是比力量更重要的传承之物!哪怕剑父的图腾柱只是一根普通木头,只要它与英招武神有关,就是传承!”
虫二很是怕他,不敢再乱叫,低下头悻悻的说道:“你们不听我的就算了,反正那里面根本也没什么神器,不拆就不拆吧。”
“嗯,你说什么?”
聂伤听到他的嘟囔,立刻追问。
“我说那破木头里,根本就没有神器!”
虫二大声回答,看着拘土氏,嘲弄道:“矮冬瓜,亏你也是亲土之神,竟然闻不出来,那破木头里的只有金气,没有实体。”
“是吗?我的确分辨不出来。”
拘土氏也是一愕,疑道:“可是,金器怎么可能脱离实体而存在呢?”
虫二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闻出来,里面只有金气,腐朽的金气。”
众人很是意外,聂伤也不例外,都陷入了沉思。
“咳咳。”
场内正沉默时,蛇人虬丁轻咳了一声,说道:“侯主,小巫以为,可能是英招武神神力性质特殊。它虽然不会容纳杂质,但却可以和杂质相伴而生。那团金气,应该就是伴生的气血。”
他转头询问剑父:“你可了解这位英招武神,她的神力性质如何?是如何战斗的?”
剑父回想了一下,说道:“我听英招祭所祭祀说过,当年她大战邪神三子时,用的是一把神剑。能以神剑将自身血气劈刺出去,锐利无匹,世所罕见。后来武神战死,神剑也损毁了,此神技便失传了。”
虬丁听完,对聂伤说道:“侯主,如此看来,英招武神的神剑并没有彻底损毁,它的金气被武神祭炼成了法宝,依旧保存在这图腾柱内。”
他对巫师歇使了个眼色,巫师歇急不可耐的解说道:“我们早就发现,图腾柱里有两道封印。一道封印着武神血气,另外一道,我们以为是瘟疫之气,所以一直都没有探查过。”
“在触动封印之前,务必要确定,那道封印里面镇压的,到底是瘟疫还是金气?”
聂伤用神念扫过图腾柱,说道:“我感应到了武神血气,没有丝毫瘟疫之气。”
拘土氏也说道:“我只知道有血气和金气,还有两道封印,没有瘟疫。”
“什么瘟疫,哪来的瘟疫?”
虫二一脸茫然的叫道:“你们怎么会想到它里面有瘟疫?我的痋气对瘟疫很敏感,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瘟疫啊?”
“看来那道封印里的确是金气。”
虬丁面色放松下来,说道:“如果只是金气的话,应该可以在不伤害图腾柱的情况下取出来。”
“哦?”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剑父也露出了欣喜之色,急切问道:“大祭可有取出之法?”
虬丁道:“如果真是金气,应该不难,难就难在取出后如何保存,我还从没听说过保存金气之法。”
剑父道:“可能以我之躯收容之?”
虬丁摇头笑道:“它会将你的身体切的粉碎的。此物锋利,绝不能触碰肉身。”
聂伤看到剑父手中宝剑,说道:“我有个想法。这金气肉身无法容纳,是不是原本就寄托在武器之上?”
“对,应该是这样,英招武神也是借用神剑驱使金气的!”
巫师们都兴奋的叫了起来。
虬丁还是摇头道:“寄托在利剑之上可以,但英招武神身有神力,才能以神力御之,否则,金气会很快溃散的。”
剑父很是失落,对聂伤道:“正好侯主有神剑,亦有神力,下臣愿将金气献与侯主。”
“呵呵,只有英招武神的血气才能发挥这金气之威能,给我用,委屈它了。”
聂伤摆手拒绝,略一思索,又道:“其实不用移植金气,让它继续寄托在图腾柱内,只有在使用时引出来就可以了。如此可行否?”
虬丁点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但还有一个难处,拘土、虫二二位大神说它是腐朽之气,怕已经失去灵气,朽坏不能再用了。”
“谁说朽了不能再用!”
剑父突然提高了声音,情绪激动的叫道:“铜剑锈了,只要加以打磨,就会重焕光彩。这金气既然存在,我相信,它也一定能再现神威!”
“呵呵,你能打磨它就好,我现在就帮你引它出来。”
虬丁淡然一笑,与巫师歇商议了一番,吩咐剑父道:“你背负好图腾柱,激发武神血脉之力感应之,待我们松开封印放出金气,你即刻以将之引到剑上,再顺势释放出去!“
“明白!”
剑父背好图腾柱,走到场中,手中宝剑低垂,闭目凝神感应。
巫师歇带着学徒走到他身后,将新鲜血液和巫药涂到腾柱上,念了一通咒语,忽然喝道:“出来了!速引之!”
“过来!”
剑父猛地睁开眼睛,就见一道暗绿色的光蛇从图腾柱里钻了出来,顺着手臂爬到剑身上。
“刷刷刷!”
剑父用剑尖挑着绿光舞了几圈,那绿色气流很快褪去黯淡,变成了金光闪闪的刺目光团。
“去!”
剑父清喝一声,宝剑指向一面石壁,剑身一抖,一道金色弧光飞了出去,一闪就劈到四五丈外的青石上。
“嚓!”
一声脆响,碎石飞溅,坚硬的石壁上多出了一道两尺多长,一寸余深的剑痕来!
第六百五十四章 锐金剑气
“啊!锐金之气!”
看到剑父发出的锐利金气,众人都很震惊,虫二却大叫一声,迈开六条腿就朝剑父冲去。
剑父吃了一惊,急忙摆好接战姿态,又调了一团暗绿色的金气到剑尖上,挺剑相迎。
“虫二,停步!”
聂伤也很是意外,大喝一声,同时发动神念严厉警告。
“你不要担心,我不打他。”
虫二一个急刹车停在剑父身前,回头对聂伤说了一句,又转过头来,用虫鼻子闻剑尖上的金气。
剑父见他行为古怪,喝道:“你要作甚?”
“不要动,让我好好闻一闻这金气。”
虫二嘴里说着,虫鼻子贴近金气使劲闻着,同时上下左右观察了一会,又道:“你把它变成金色的。”
剑父迷惑不解,还是舞动了几下宝剑,暗绿色的金器很快变成了金色气团。虫二眼中冒光,急忙凑上去狂闻。
剑父难以长时间维持金气,不耐烦的催促:“金气快散了,把鼻子移开,小心伤到你。”
话音刚落,便听‘噗’地一声轻响,金气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熄灭了,只余一缕袅袅青烟。
虫二看着升到空中的青烟,抽了抽鼻子,一脸狐疑道:“怎么会是这样?”
“虫二,你这厮到底在做什么?”
拘土氏看了看聂伤脸色,大声喝问。
虫二回过神来,表情严肃的说道:“这黑胡子的金气,居然是锐金之气。”
“锐金之气?”
拘土氏思忖了一下,说道:“我好像听说过,是某位大神的血气吗?“
虫二摸了摸脑袋,表情后怕的说道:“就是金灵那婆娘的神血之气啊!”
“哦,我想起来了。”
拘土氏坏笑道:“听说你被金灵神女斩了一剑,哈哈,怪不得这么熟悉锐金之气。”
虫二怒视了他一眼,一脸疑惑道:“天下间只有浸金之神的后裔才有锐金之气。据我所知,浸金之神好像只有金灵婆娘一个后人了,为何这里又出现了锐金之气?”
聂伤认真听着,说道:“剑父的锐金之气源自英招武神,莫非英招武神和金灵神女都是浸金之神一脉?”
虫二在后脑勺的伤口上抓挠了几下,点头道:“应该就是了,等我再遇到金灵婆娘,便问问她和英招武神是什么关系。哦不,那婆娘会砍死我的,我还是躲着她为好。”
聂伤见问不出什么,不再纠结此事,对剑父笑道:“原来英招武神是浸金之神的后裔,浸金一脉现今还有金灵神女存世,而金灵神女亦有弟子门人。”
“哈哈哈,剑父,你不用再担心传承断绝了。若有机会,可以去找金灵神女,和她攀个亲戚。”
剑父听了也很激动,抚须感慨道:“侯主说的是,我一定会去拜见金灵神女的,不为攀附她,只为将她亲人的消息告知与她。”
聂伤笑了笑,问道:“那金气为何前后形态不一?”
剑父解释道:“颜色黯淡之气,乃是腐朽金气,金色刺目的,正是锐金之气。”
聂伤自然也想到了,又问:“你为何这么快就化朽气为锐金了?”
剑父笑道:“其实非常简单,那腐朽之气只要附在利剑上,就能迅速吸收剑中金气,几息之间就可以褪去锈壳,露出锐气!我只需要控制它不要脱离剑身即可。”
“只是锐金之气对剑身损害甚大,我这柄宝剑跟随我二十余年了,从未大伤过。可是现在,只用了一次,就不复光亮。”
他举起剑展示在众人面前,聂伤定睛一看,果然像被锈蚀了一样,表面斑斑点点,剑刃也出现了微小的缺口。
“呵呵,那你以后可要携多几把剑。”
聂伤笑了一声,问他身后的巫师歇:“剑父自己可能释放锐金之气?”
巫师歇道:“只要掌握施咒之法,他随时可以释放,还可以通过控制封印缺口大小,随意调节金气强弱。”
“只不过,在施咒之前,必须先以鲜血涂抹图腾柱,因为其内部的武神精血需要鲜血来激发。而且必须是人血,最好是剑父本人之血,武神气血和锐金之气才会更加亲近他。所以……”
“我知道了!”
剑父打断他的话语,决绝说道:“以我凡血,换取武神之血和锐金之气,耗尽吾血心甘情愿矣。”
巫师歇微笑道:“用你的血激发,量不会很多,呵呵,你死不了。另外你身体强健,又有武神之血强化体质,每天洒一碗血,也无关紧要。”
“一碗血?足够我使用锐金之气了!”
剑父把剑插回腰间,朝聂伤躬身施礼,说道:“下臣学识浅薄,还请侯主给此金气赐名。”
聂伤不解道:“叫锐金之气不好吗?”
剑父笑道:“锐金之气也好,只是,下臣想和侯主一样,给每样战技都取一个神气的名号。比如侯主的‘紫青神雷’、‘惊雷’、‘紫金锤’、‘天塌地陷’,个个都无比威风。”
“很威风吗?我感觉很中二啊!”
聂伤心中暗笑,略一思索,说道:“你这锐金之气,和英招武神的不一样,武神使用神力直接释放金气,你只能调动使用,叫锐金之气的确有些亵a渎武神,不如称呼‘剑气’!”
“我看你发出的剑气如弧月,这一招就叫——弧月斩。如何?”
“剑气?弧月斩?”
剑父品味了一下,双掌一击,喜道:“剑气,我喜欢这个称呼!弧月斩,稍显阴柔,不过也行。”
说着,突然抽剑一摇,挑着剑光猛然斩落:“弧月剑气!”
“砰!”
五尺长的弧月飞了出去,将一块猴大的青石生生劈成两半。
……
“今年天气不错啊。”
聂伤站在金黄的粟米地里,看了看天空,对身边的臣工说道:“未来几日应该不会下雨,夏收不用太紧张了。”
主持农业的畋老堆起额头皱纹,一脸严肃道:“每逢夏收都会有急雨、暴雨,别看现在天气晴朗,说不定一会就变了天。夏天的天气是最靠不住的,无论如何,都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快抢收。“
“呵呵,是是,畋老说的对。”
聂伤没有介意,微微一笑,问道:“你预计,今年的收成如何?”
畋老面上露出了笑容,呲着漏风的门牙说道:“比去年还能涨一成,只是似乎涨到头了,没有去年涨的多。不过试验田中,有一块禾苗长势非常惊人,禾穗也结的很大。”
“待收下来再看,如果那块试验田的粟米收成最好,明年我们就会大面积推广此处的种子和种植方法。最少还能增长一成!”
“嗯,很好,耆国国民能不挨饿,农司功劳最大。”
聂伤夸奖了一句,心中思忖道:“一些神灵的神力如果能够运用到生产当中,一定能促进生产大发展和文明进步。可是,神灵们极其珍惜神力,也非常傲慢,从不在这方面帮助凡人。”
“嗯,或许还有别的我不知道的原因,导致神灵不能参与到凡人的生活当中。但是我不管它,今后我会使用手中掌握的一切力量,竭尽所能提升凡人文明!”
耆国现有四位神灵了,他自己的神力纯粹是用来作战的,对生产没啥帮助,但是其他三位神灵,拘土氏爷孙俩和痋神虫二都是亲土神灵。
这三个家伙的力量一定能在农业和工业生产中发挥巨大作用。只是他们不是刚到耆国,就是刚成神,错过了农事的时间,暂时还没有参与其中。
不过在工业上,却已经开始发力了。
拘土氏这段时间在祭所为众人修炼护法,他孙子土行孙是个没头脑不高兴,干不了技术指导的工作,便被聂伤派到铁矿山谷,帮助寻找、开采和运输矿石。
接到任务之后,土行孙很是不爽,认为聂伤把他当苦力使,不尊重他,不愿意服从命令。
土行蜣奉命来劝说,对他一番讨好,说迁移来的土焦人都住在铁矿山谷里。耆候把那里分封给了土焦族人,土焦王被赐予了子爵爵位,现称‘焦子’,山谷也改名叫土焦谷。
所有的土焦人都靠开掘矿石为生,再用矿石和官府换取生活物资,吃用不愁,什么都不用操心。日子过的虽然很苦,但也比以前在丛林里忍饥挨饿、东躲西藏、提心吊胆好的多。
他们现在有耆候和耆国的庇护,也分定了各自的领主,秩序井然,唯独缺一位土焦人自己的神灵。
以前的智者土行蚰死了,土行蜣便代表土焦人来请土行孙做他们的神灵,带领他们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土行孙虽然是凡人,但是自我认知一直都是焦饶人,离开土焦人的供奉之后,心里很是空虚。听到土行蜣的邀请,二话没说就跟着去了。
土行蜣把他诱骗到铁矿山谷,再联合许多土焦贵人,不断奉承,不断求他帮助。
土行孙头脑简单,被顺毛摸的高兴,没有多想,一步步被骗到了铁矿内,心甘情愿的帮助自己的信徒采矿,终于变成了世上第一位做苦力的神灵。
最近听说他又喜欢上了穴甲龙一族,与穴甲龙的妖兽族长土行甲的关系十分亲密,还把土行甲从土行蜣手中抢了过来,收为自己的坐骑。
二者都有心要收服藏身地下的穴甲龙,于是经常潜入地底,四处说服和抓捕穴甲龙,使耆国豢养的穴甲龙数量越来越多,铁矿开凿速度也不断提升。
“虫二那个家伙,不能让他闲着,否则必然生事。嗯,明天就让他的小伙伴们骗他去凿井挖渠!”
聂伤心里算计着,目光看到远处高坡上的田地,对畋老说道:“那边的田地开了阡陌,废了井田,不知效果如何?”
畋老看了过去,神情有些复杂,说道:“那一片是新移民的村子,没有家族势力,大都是独门独户。因为财力、人力有限,在官府组织下开出的荒地又太多,缺乏劳力耕种,只能废了井田,分成小块租给新奴耕种。”
“是佃农,不是新奴。”
聂伤提醒道:“官府已经颁下了新政,承认新释之奴的国民身份,租种他人田地的平民,称‘佃农’,租地者,称‘地主’。他们不再是奴隶了,亦耆国国民。”
“是是,老朽说错话了。”
畋老忙弯腰认错,继续说道:“地主们使用奴隶种不过来田,干脆把奴隶都释放了,再将自家田地租给奴隶耕种,收取七成产出为报酬。”
“呵呵,七成啊,心太黑了!”
他朝地上唾了一口,又摇头叹道:“可是尽管如此,奴隶们还是非常欢喜,都愿意做佃农,辛苦劳作一年,到了收获时再将自己的成果献给地主。如此反而便宜了那些地主,坐收其成,小日子过的竟然比大家族之人还舒坦。”
“那群该打的佃农,做奴隶为主人劳作时,都懒的要死,没有一个不偷奸耍滑的。等到成了佃农,他a娘a的,一个个全都勤快的不像话,从早到晚呆在田里,累吐血了也要干活。啊呸,都不是好东西!”
“这不废话吗?还有比做奴隶更惨的吗?是个人都会选择做佃农!”
聂伤瞥了他一眼,知道这老头子对制度变革很是抵触,说道:“那么,那些地主和佃农耕种的土地,收成到底如何?”
畋老一下不说话了,闷了半天才悻悻说道:“他们的收成……是整个耆国最好的。”
“能不好吗?蔫头蔫脑的奴隶变成佃农后,干起活来顶以前十个,还都十分上心,把禾苗当心肝一样照顾,不好才怪!哪怕他们的田地是新田,收成也比其他地方偷懒奴隶种出来的好多了。”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一声,问他:“畋老认为,哪种耕作方式更好呢?”
畋老无语半晌,感慨道:“唉,虽然我不喜欢地主和佃农的这个样子,但我的眼睛也不瞎。”
“实话实说,地主佃农要比奴隶耕种好太多了,如果全国土地都换成这种办法,我敢说,我国的粮食有可能再增长好几成,甚至翻番!”
“周边的国人看到之后,很多都准备释放奴隶租种田地,我估计明年,国内至少一半土地会变成这样。”
聂伤听到高兴,问道:“有没有家族十分抵触的。”
畋老无奈道:“开始都抵触,但是,再抵触也经不住收成大涨的诱惑啊。谁也不想家族由此衰落,都只能跟着变。”
“这是生产力发展导致生产关系的蜕变!”
聂伤心中生出豪情来,正要过去查看一番,就听身边斥候低声报道:“宿伯回来了。”
第六百五十五章 山君驾到
宿伯就是黄飞虎。
这顽童前段时间和蛟一起赶赴虎方领地,去劝说他的养母黑虎山君,让它不要给土焦迁徙队伍捣乱。
自与蛟一行人分开之后,他就和几个内卫斥候进入深山老林去联络黑虎山君,之后聂伤也赶到了虎方,一直都没有见到他。
虽然没有音信,但那黑虎山君也没有再来找麻烦,双方应该见面了,只是不知为何迟迟没出山。
直到聂伤回到国内,才收到随行内卫斥候传回的消息,大概说:
黄飞虎请黑虎山君跟他到宿国养老,黑虎山君却不愿意离开领地,黄飞虎只好陪在它身边,希望能说动它。
聂伤正担心他们呢,没想到这小子突然就回来了。
“人在哪里?”
聂伤从田间匆匆回到侯府,却没有见到黄飞虎,又见府内杂乱不堪,人人神情怪异,喝问:“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府内小臣急忙跑来,满头大汗的禀道:“侯主啊,方才……呼呼,方才有只巨虎忽然扑到院里,大家被吓坏了,四处乱跑,才、才搞成这幅样子。”
“哦,黑虎山君也来了吗?”
聂伤心中一宽,问道:“巨虎哪里去了?”
小臣指着后院,颤声说道:“到、到、到……被宿伯领到后院了。”
“原来那只巨虎,是宿伯的宠兽,并不吃人。宿伯急着拜见侯妇,侯妇听到消息,便招他和巨虎都到后院去了。”
“这婆娘,刚生完孩子,胆子就大起来了!”
聂伤眉头微皱,大步穿过院子一看,两百多个全副武装的戍卫军士卒正守在门口,都手持利器,紧张的戒备着。
“侯主,侯妇把宿伯和黑虎山君请进院里去了,兵部革叔大人急急把我们调过来守护。”
戍卫军统领花面正注视着院内,被下属提醒,忙迎上来汇报,又说道:“侯主,府内重地,你不应该让那猛兽进入啊。”
“唔?”
聂伤一愣,这才想起来,他刚才听到黄飞虎回国的消息,没有多想就立刻派人传讯,让对方在侯府等着,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带来黑虎山君同来。
“黑虎山君有灵性,不是普通野兽,不会伤人的。”
他将错就错,轻松的摆了下手,对花面说道:“你们撤走吧,府内安全自有内卫负责。”
花面知道他的实力,不再多言,带领众军士撤出了院子。
聂伤待他们离开了,才迈步走到门口,往里面看去。
院内站满了内卫军卒,十余个内卫斥候簇拥着女秧,亢和六鸦一左一右护卫着女秧身边,毕鬼挡在女秧身前。
女秧坐着人群中,不见丝毫慌乱,正笑语盈盈的和对面一个黄头发的壮硕少年说话,正是黄飞虎。
黄飞虎身后两步位置,隐约可见一块黑质白章的皮毛,只是被树丛挡住,看不清全貌,院内所有人目光都注视着那里。
“一只开了灵智的猛虎罢了,怎么也让亢、六鸦和毕鬼三个异人也如此畏惧?”
聂伤看到三人一脸忌惮之色,疑惑的走进院子,转过树丛,很快就看清了后面的东西,也不禁吃了一惊。
那黑虎的身材无比巨大,不算尾巴,光是躯体可能就有一丈多长,足足比普通猛虎大了三倍!甚至比杨戬骑的那只白虎山君还大两号,简直就是一头巨兽!
“我嚓!”
聂伤不由停下脚步,仔细打量:“比虫二的体型都大不少,直奔一吨去了吧?”
那黑虎山君正懒洋洋的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假寐,一察觉到他,猛地站了起来,眼睛冒出精光,对他虎视眈眈!
聂伤再一看,此兽的后背竟然和毕鬼的头顶平齐,更是惊讶,暗道:“这一顿得吃一头牛吧,能把我耆国都吃穷了!”
“嗷呜。”
黑虎山君对他十分警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浑身毛都立了起来,身上虎威大放。
周围之人都惊的举起了武器,毕鬼三个异人也急忙摆出迎战姿态,一群内卫斥候就要拥着女秧撤走。
“不要慌张!”
女秧吓的脸都白了,还是努力镇定下来,强笑道:“呵呵,黑虎山君性情温和,一定是被侯主身上的煞气惊到了。”
她又转过头对聂伤说道:“伤,你进来之前,应该先让人给黑虎山君打个招呼。”
“阿母,不要紧张。”
黄飞虎也跳了起来,抚摸着黑虎的脖子,安抚道:“这位就是耆候,也是我的养父,他虽然喜欢打架,但是人很好的。”
“你这顽劣小子,怎么这样说我?”
聂伤佯怒,呵斥黄飞虎一句,把目光转向黑虎山君。
他知道这只虎妖能感应到自己的神灵身份。为了不刺激到对方,收敛了全部气息,语气平和的拱手施礼:“黑虎山君,有礼了。”
“你是黄飞虎的养母,呵呵,我也是黄飞虎的养父,我们是……呃!咳咳。”
他话到嘴边,才发现不对劲,急忙提高声音说道:“欢迎山君到我耆国做客。”
在说话的同时,又以神念放出善意。
“嗷。”
黑虎山君盯着他看了一会,慢慢放松下来,朝他轻轻叫了一声,脑袋摇了摇。
“山君,待会我要单独宴请你。呵呵,我对你的经历十分好奇,正想与你好好交谈一番呢。”
聂伤见它要口出人言,生怕它在公众场合暴露自己身份,立刻打断了它,又以神念加以提醒。
黑虎山君呆了一下,点点头,又趴了下来,脑袋转到一边,不再看他。
聂伤没有再和它多说,走上前来,经过此兽的身边,更加感觉到了它的巨大,光是那颗脑袋都有半人高,着实骇人。
“父亲,你刚才是不是对我养母暗示了什么?”
黄飞虎看着黑虎山君,一脸狐疑道:“我能感觉到养母的情绪变化,她好像心神不宁,很畏惧你,你可不要吓唬她呀。”
“我怎么会吓唬你的养母?你放心好了,我只是想和她谈一谈。”
聂伤笑了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起走到女秧面前,说道:“你们方才和谈什么呢,这么高兴。”
黄飞虎带着促狭之色,笑道:“我听说侯妇给我生了个兄弟,高兴得不得了,就让后母把孩子抱出来让我看看,后母就是不同意。”
“哈哈哈,我知道她是怕我养母惊吓到孩子,便故意缠着她。哈哈哈,看到她为难,又气又恼又不能发怒的样子,我就想笑。”
“你这泼癞孩子!”
女秧这才明白,怒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戏弄你后母,怎么如此顽劣!”
聂伤也在黄飞虎的头上扇了一巴掌,喝道:“小子,一回来就欺负我女人和孩子,你找打是不是?”
黄飞虎一向都这副不知轻重的德行,被二人骂习惯了,不以为意,挠了挠头,傻笑道:“我真的想见我那兄弟,看他长得和我像不像。”
“噗。”
女秧笑出了声,忙以袖掩口,说道:“待会你进屋去看吧。”
“你这混小子,满嘴胡言!”
聂伤郁闷的喝骂一句,见黄飞虎急急要进屋,一把拉住他,吩咐下人道:“不用进去了,把孩子抱出来让他们兄弟相见。”
“这……”
几个侍女站在不动,都面色为难的看着女秧,女秧看了眼黑虎山君,犹豫着不说话。
“怕什么,我聂伤的孩子,血脉特异,怎么可能轻易受惊。速去抱来!”
聂伤吩咐一句,又对黄飞虎说道:“对了,不是你兄弟,是你妹妹!”
“哦?”
黄飞虎露出失望之色,沮丧的说道:“本以为是个兄弟,以后可以一起玩。原来是女人,我不喜欢和女人在一起,会被人嘲笑的。”
女秧脸色一沉,嘲讽他:“听说你和苹女玩的不亦乐乎,呵呵,难道你家女人竟是个男人?”
“……”
黄飞虎被怼的差点背过气去。
女秧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心里一清二楚,登时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
聂伤在一旁笑的肚子疼,场中气氛正尴尬时,侍女将孩子抱来了。
聂伤接过孩子,对黄飞虎说道:“飞虎,别杵着了,来看你妹妹。”
黄飞虎总算从难堪中逃离出来,慌忙靠了过来,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面色僵硬的夸了两句,便说要走。
聂伤很了解他,知道这熊孩子极要面子。他一向以不屑女人的直男形象在小孩之中做老大,这下在众人面前被戳破了伪装,着实没脸再见人。
“嗯,你奔波了几千里,也累了,去休息吧。”
聂伤对他点点头,又对黑虎山君说道:“山君,你也随飞虎一起歇息吧,随后我会派人去邀请你赴宴。”
“好好好,父亲母亲你们歇着,我走了!”
黄飞虎打了声招呼,扭头就逃。
黑虎山君站起身来跟着他走出几步,突然又转过身来,直直看着聂伤怀里的孩子。
“山君,怎么了?”
聂伤以神念问道,感知到对方想靠近孩子,便道:“你也想看我的孩子?呵呵,近前来看。”
黑虎山君又看向满脸紧张的女秧,聂伤明白她的意思,对女秧说道:“不要担心,有我在呢。”
“你……小心点。”
女秧相信他的能力,还是紧握着拳头嘱咐了一句。
黑虎山君得到聂伤示意,慢慢走了过来,把硕大的虎头靠近聂伤,低头闻了闻孩子,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
夜半时分,城南的别院中,聂伤坐在院子大树下,和一头巨虎相坐对饮。
“山君,你是贵客,我敬你一杯。”
聂伤朝对面举起了犀角杯,一饮而尽。
黑虎山君蹲在席子另外一头,对他点头示意,把嘴伸到面前的大木盆里,也将盆子里的酒液一口吸干。
“哈哈哈,没想到山君也会吃酒。”
聂伤看着她陶醉的表情,笑道:“我还担心你吃惯了山泉,不习惯酒的味道呢。”
“我也经常吃到凡人献上的酒液,很喜欢吃。”
黑虎山君舔了舔嘴唇,用苍老又低沉的女中音说道:“不过山中酒液难得,很长时间才能吃上一次。”
“最近几年我和供奉我的凡人冲突起来,他们不再供奉我了,好久没有吃到酒液了。耆候这里的酒液,比山中凡人的酒液味美,我吃的很解馋。”
她的人话说的十分流利,只是带着浓重的虎方口音,聂伤从没见过哪个妖怪的口语水平这么高,很是意外。
“喜欢我这里的酒,山君尽管吃就是了。”
聂伤又给对方倒了一盆,问道:“山君的凡人之言,听着好似出自凡人之口,你在深山里,怎么有机会讲凡人之语?“
黑虎山君说道:“我也是最近才把人话说的这么好的。”
“我的身边一直有伥人侍候,大都是穴野人,也有一些凡人。他们经常和我讲凡人之言,我能听懂,也会说,但是十分吃力。不过现在我多一样东西,说话就是顺畅多了。”
她张开血盆大口,呕地一声吐出一个东西来,含在嘴里,伸到聂伤面前让他看。
聂伤忍着腥臭味凑近了一看,满是倒刺的虎舌头上放着血剌剌的一长条肉,看着好像是条人类舌头,后面还拖着一根气管样的东西。
“这是何物?”
“咕噜。”
黑虎山君将那东西咽了下去,扭动脖子吞咽了好一会,终于开口说道:“这是凡人用来说话的东西,是一个伥人巫师送给我的,有了它我就会说话了。”
“是舌头和声带吗?竟然能单独存活?”
聂伤不敢相信,转念一想,那伥人是个巫师,有这样的手段不足为奇。
黑虎山君说道:“那伥人原本是当地部落的凡人巫师,当年她找到我,要做我的祭祀。她对我讲了许多的道理,其中一条就是:不要与凡人为敌,要和凡人友好相处。”
“她说凡人很强大,也很软弱,对待凡人要恩威并施,既要让他们害怕,又不能压迫他们太重。要接受凡人的供奉,与凡人共生,才能活的长久。”
“我相信她的话,便跟她学说凡人之语,每天都和她说话,从她那里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她跟了我十几年,后来被闯入我领地的猿妖抓走了。”
“本来我以为她死了,没想到,这次被那只怪鸟妖引到陌生地方,找不到出路。正在乱闯时,竟然又遇到了她!她被挂在一棵树上,已经不是活物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人猿混血
黑虎山君的伥人巫师已经变成了一具活尸,因为她有特殊巫术可以保持部分灵魂和肉体不腐,所以一直以尸鬼形态存在了上百年。
再见山君时,她已经失去了神智,山君却认出了她,将之从树上放下,检查了一番,才发现她使用的巫术,正是自己身上的伥痋。
每一位山君在化妖的过程中,身上都会生出一种奇虫,从内到外不断啃食宿主血肉,进化程度越高,奇虫越多,负担也就越重。
能否感应奇虫,并将之彻底掌控,是化为进化成妖兽的最关键的一步,成则化身虎妖,败则尸骨无存。
成功进化为虎山君之后,这种奇虫就会变成虎山君身体的一部分,同时也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武器,称作伥痋。
伥痋类似痋者的攻击性痋虫,可以群起飞行噬咬人兽,更有一种奇特的食魂之能。
它们可以寄生在凡人身上,吞噬其部分灵魂反馈给山君,从而让山君能够操控其人,便是为虎作伥之伥人。
大部分山君都喜食人,因为凡人没有皮毛,肉质细嫩,口感非常好。但是麻烦的是,凡人有武器,身上的衣物比兽类皮毛还要影响进食。
所以它们需要伥人帮助引诱单独入山之人来吃,并且帮除去猎物身上的附着物,好便于山君食用。
黑虎山君在刚化妖时,性情凶暴,经常食人,周边部落的凡人对她非常敌视。
后来就有那位凡人巫师冒险入山,甘愿做她的伥人,在她身边不断劝导,终于让她转了性子,转型成为被凡人供奉的山神,不再危害周边。
伥人巫师在教导黑虎山君的同时,也在研究她的伥痋。
她本来就了解一些蛊术,不久就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向黑虎山君的讨要了一部分伥痋供自己驱使,并由此发明了一些巫术。也正是这些伥痋巫术,在她死后维持住了肉身不腐,保存了部分灵魂。
“原来那位伥人巫师,是位舍身为民的大义之人啊!”
聂伤暗自感叹,回想着黑虎山君告知的信息,思索道:“虎妖进化过程中,为何会生出伥痋呢?难道和山君心蚓有关?”
他立刻发动玄鸟感应扫描巨虎的心脏和体表,发现三条蚯蚓般的血虫居于心脏之内,虎毛里面,也藏在一些天牛样的丑恶小虫。
再仔细感应,果然发现心蚓和伥痋之间存在着非常密切的联动,双方的生命气息波动几乎处在一个频率上。
“如果没猜错的话,有异种血脉的猛虎,不断提纯精血,在心脏里产生心蚓的过程,就是化妖的过程。”
“而在心蚓诞生的过程中,又会孳生出伥痋。伥痋其实是猛虎化妖的危险障碍,最后反而被虎妖掌控成为致命的武器。”
“耆候,你想要我的心蚓是吗?”
黑虎山君察觉到了他的感应,态度一冷,露出獠牙说道:“心蚓是我们虎妖的本命之物,也被凡人所觊觎,许多山君都因此而死。我在你的几个属下身上,也感觉到心蚓的气息。”
“哼,耆候是神灵,我不是你的对手,如果你想要……”
“山君,你误会了!”
聂伤打断她的话语,淡然说道:“我的属下的确杀死过一位山君,也用它的心蚓施展了巫术。未来若有机会,我还会继续获取山君心蚓来强化属下之能。”
“但是,我绝不会伤害朋友!你是黄飞虎的养母,便是我的亲属之族。因为这层关系,我会像保护黄飞虎一样庇护你,命我的国民供奉你。你勿要多疑!”
黑虎山君虎目闪动几下,迟疑道:“那你刚才……”
“我刚才只是为了验证我的想法!”
聂伤直接说道:“我听了你的讲述,怀疑伥痋源自心蚓,便用神念观察了一下。事实正如我所料,二者的确是同源之物!”
黑虎山君额头‘王’字皱了一下,做出思考之态说道:“我的那位伥人巫师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但我对这个没有在意。”
“后来她说她想要一些伥痋祭炼巫术,但是一直无法驭使伥痋。我就分了一些心蚓之血给她,她才成功拥有了一小群伥痋。没想到她死后还是依靠这些伥痋见了我最后一面。”
聂伤问道:“她变成了活尸,对你说是谁杀了她吗?”
黑虎山君说道:“她当活尸的时间太长了了,神智已失,我以心蚓控制了她身上的伥痋,才让她的灵魂凝聚起来,勉强恢复了记忆。”
“她说当年抓走她的猿妖也被我咬伤,逃出不远就难以坚持,便钻进那个迷谷养伤。猿妖把她看的很紧,一直都没有机会逃走。”
“她和猿妖在谷里藏了足足三五年,最后还为猿妖生下了两个孩子,猿妖对她放松了不少,她才趁机逃了出来。”
“……人和……猿猴!!!”
聂伤听到这个鬼畜故事,脸皮抽搐一下,急忙抹了把脸掩饰表情,暗暗吐槽道:
“原来民间传说中,毛野人强掳妇女并生下毛孩子的事情是有依据的。只是,体型相差那么大,会出人命的!”
黑虎山君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舔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我那伥人巫师逃出迷谷之后,就躲在附近的一个凡人村落里。”
……猿妖追出谷来找自己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四处找,怎么都找不到。最后急疯了,夜夜嚎叫,吼叫震天,还袭击了好几个凡人村子,打死了好多凡人。
附近的凡人都被惊动了,纷纷召集人手动员自保,很快就有一支凡人猎队赶来围剿作恶猿妖。
猎队里面有大能巫师、异人勇士、老练猎人和大批猛犬。他们很快就追上了猿妖,双方大战几场,猎队死了不少人。
猿妖的一个孩子死在乱战中,一个被凡人抓走,它也身负重伤,仓惶逃进了迷谷。
凡人猎队不敢进入迷谷,便在谷外以猿妖之子相诱。猿妖屡次冲出谷来强夺,不但没能抢回孩子,受创反而更加严重。
伥人巫师躲在谷外看到了这一幕,见到自己生的孩子被猎队吊在树上号哭不停,终于忍不住母性,趁夜潜入猎队营中,救出孩子往谷里逃去。
他们刚一出营就被猎队发现了,大队人马追了上来。伥人巫师见逃不掉,便留下了断后,让自己孩子先逃。
她以伥痋巫术阻挡了猎队一段时间,最后还是被抓住了。猎队又把她绑在树上,引诱猿妖出谷。
猿妖前来解救,伥人巫师大叫着让对方带着孩子逃走,猿妖不管不顾,和凡人恶战,被杀死在谷口。
猎队进入谷中搜查了一番之后,没有找到猿妖之子,首领大怒,于是便处死了伥人巫师,将她的尸体挂在树上泻恨。
伥人巫师虽然死了,但她身上的伥痋却一直活着。伥痋保存了宿主的一部分灵魂,还会自己捕食,以猎物血肉反哺宿主身体。
伥人巫师就这样以活尸的形态被挂了近百年,直到黑虎山君到来。
“……真是蛮荒世界啊!”
聂伤听完这段故事,感觉十分怪异,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才感叹道:“我也是为人父母,能理解猿妖和伥巫的作为。”
黑虎山君突然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我昨日见过你的孩儿,发现她的血脉很是古怪。”
聂伤略显得意的昂起头,微笑道:“我知道,我的后代,血脉自然不同凡人。”
黑虎山君的虎脸似乎也笑了一下,缓缓说道:“她不像你的后代,她的主要血脉不是你的,而是另外一个神灵的。”
聂伤的心情一下不好了,拂袖冷哼道:“我也擅辨血脉,还不如你一个妖兽看的准?哼哼,你倒是说说,我孩儿是哪位大神的血脉?”
黑虎山君抽了抽鼻子,脑袋子地上点了一下,说道:“是动地之母。”
“哦,地母神啊。”
聂伤明白过来,心情很快又转好了。
女秧怀的这个女儿是洛望子赐给她的孩子,使用了地母神的某种手段,具有地母神的血脉很正常。聂伤那时只是一个凡人,自己的血脉被地母神压制也很正常。
“地母神是一位非常强大的古神,我现在的血脉也不见得比她高贵,我之后代能有她的血脉,是莫大荣幸。”
他露出了笑容,轻松的喝了一杯酒,问道:“我都没察觉到地母神血脉气息,山君是如何感知出来的?”
黑虎山君又把头在地上伏了一下,说道:“母神血脉要被引发才能显出,将来你的孩子需要通过这个仪式,才能利用母神的血脉之力。我能察觉到,是因为我们一族的心蚓,也都是向地母神求来的。”
“啊!虎山君的血脉源头竟然是地母神!”
聂伤很有些吃惊,沉思片刻,转回了正题,问道:“那伥人巫师,将自己的喉舌送给你了?”
黑虎山君喉头吞咽了一下,说道:“我激发了她的伥痋之力后,那些伥痋不久就会耗尽生命而死。”
“她讲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又说我好与人交谈,却没人陪伴说话,口舌也很不利索,便把心蚓精血融到喉舌处,让我取出使用。”
“她灵魂消散后,我就吃了她,那喉舌自动爬至我的喉中,我说话一下就流利起来,我现在的声音,也是她的声音。”
黑虎山君总算说完了,舔了口酒,遗憾的道:“这口舌似乎不喜欢酒,喝了刺痛。嗷呜,我不能再吃酒了。”
“那就别喝,你这喝法,非把我喝破产了不可。”
聂伤暗暗高兴,顺势劝道:“移植之身都很脆弱,经不起刺激,山君要爱惜它,最好不要再吃酒。”
黑虎山君瞅着酒盆,表情遗憾的说道:“好吧,我忍忍,以后都不吃了,伥人巫师的心愿还没有完成呢,我不能毁了她的口舌。”
“心愿?什么心愿?”
聂伤问道。
黑虎山君说道:“她说她能感觉到,自己猿妖所生的那个孩子还活着,给了我一件信物,若是能碰到,就把信物交给孩子。“
说着,脑袋一抖,从脖子上皮毛里掉出一根獠牙来,说道:“这是猿妖送给她的礼物,她打算给其中一个孩子,后来有机会就逃了,没来得及送给孩子。”
聂伤定睛一看,那獠牙质地如琉璃一般,泛着旧黄色,底部有个小孔,应该是用来穿绳子的。
再用神念感知了一下,居然发现此物中有淡淡的神灵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聂伤可以肯定,绝对是神灵气息无疑!
“内中或许有神血!”
他忍着激动,询问黑虎山君:“此物,是猿妖之齿吗?”
山君低头看着酒盆子流口水,随意说道:“不是,我和猿妖打过好几架,牙上不是猿妖的味道。”
“这就对了!”
聂伤暗自点头,心道:“这一定是某个妖神的獠牙,落到了猿妖手中,猿妖又把它送给了自己的凡人婆娘。”
黑虎山君见他没个目不转睛的盯着獠牙,说道:“你想要的话就拿去吧,不过要拿着它,就要记得为我那伥人巫师完成心愿。唉,我老了,身心无力,恐怕没机会遇见那猿妖之子了。”
聂伤想了想,抓起獠牙,说道:“好,那我就替你完成她的心愿。”
黑虎山君目露喜色,一下把脑袋放进酒盆里,瞬间吸干了酒水,抬起头来舔着嘴唇笑道:“吼吼吼,我终于可以随意吃酒了!”
“我没几年好活了,以后我要让我那养子天天给我酒液吃,听说他是凡人国主,一定能让我吃到饱。吼吼吼!”
“……黄飞虎,你惨了!”
聂伤无语,又给她倒了一坛子酒,拿起那獠牙在眼前细看,不禁满脸失望:“里面没有神血,只是沾染了一丝气息而已。”
“就为一颗废牙许下了诺言,这买卖亏大了!”
……
黑虎山君吃光了侯府的所有存酒,脚下打着晃,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别院,回去找他养子去了。
黄飞虎和自己女人做那种事情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遭到了所有玩伴的鄙视,抹着眼泪回宿国去了。
黑虎山君在宿国呆了几日,才发现养子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孝顺和富裕。
每天供她一坛酒和一只猪羊都扣扣索索的,还用掺酒的清水糊弄她,很是失望,起了返回南方老家的心思。
第六百五十七章 醉虎回心
黑虎山君想走,但毕竟年纪大了不想多动,又舍不得自己养子,只好暂住宿国。
这可把黄飞虎愁死了,宿国家小业小,根本养活不起这个吃肉喝酒的巨虎老娘。
之前他没想太多,脑子一热就把养母接回来了,现在才傻眼了。但也不可能把养母赶走,只能整天什么事都不干,到处奔波求人,给养母凑吃食。
他借遍了宿国每一家贵族,弄的民怨沸腾,都说国主养了个无底洞,就算把全宿国的国民都填它肚子里也填不饱。
饶是黄飞虎竭尽全力,也没撑几天,供给黑虎山君的酒食越来越差。
黑虎山君见此,终于下定了决心,向养子告辞,准备离开宿国。
黄飞虎又惭愧又无奈,也不想让养母离开,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向聂伤求助。
聂伤也不敢养这只大肚子虎妖,哪怕耆国底子厚,每日的酒食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况且拿宝贵的酒肉喂老虎,时间一长,会激起民愤的。
但又不能让黄飞虎母子寒心,他也需要黑虎山君的战力,于是便赶到宿国,对黑虎山君说道:
“山君即便不想在飞虎这里安住,也用不着返回故地吧?虎方之地还在几千里之外呢!”
“不如就在附近找片山林住下,反正周边也没有其他山君,我和飞虎的领地之内,你可以随便挑选。这里的凡人也不会打扰你,还会供奉你,你和飞虎相见也方便。如何呀?”
黑虎山君思索了一番,同意了他的意见,在周围数百里方圆转了一圈之后,最后选定了耆国北方的一处山岭,在靠近黄崖邑的一个山谷定居。
那里泰山山脉,山势险峻,人迹罕至,兽群繁多,完全能够供养得起它这样的一只巨虎。
肉食问题靠她自己解决之后,聂伤的压力就减小了许多,隔三差五送坛酒给她就可以了。也来过两趟,亲自延请黑虎山君做耆国的宾客,自带干粮的那种。
黑虎山君年老心老,已经没有了竞争之心,只想着养老等死,对聂伤的邀请毫无兴趣,聂伤只好耐心等待机会。
她在山里住下之后,聂伤还派了一群人去侍奉她,同时负责监视她的动向,内中有内卫斥候,还有几个尼人。
不过也对她提出要求,这些人是她的属臣,不是伥人,不准以伥痋进行控制。
黑虎山君不了解凡人手腕,没有想太多,随口答应了,以为聂伤关心自己,还向聂伤表达了谢意。
她不缺吃的,只缺酒,在山中憋不住了,就会来到平原上走动,向周边村民讨要酒浆。
村民们早就接到了官府的通告,逐渐熟悉之后,就不再怕她,反而远远瞅见了都会上来围观,为她献上食物。
只是酒浆在民间也很昂贵,众人偶尔投食给她可以,不可能养着她让她吃饱喝足。黑虎山君依旧解不了酒瘾。
在内卫斥候的故意引导下,一些村民表示要和山君进行交易,用酒交换山君的猎物、皮毛、骨筋等物。
黑虎山君从没交易过,在属臣的耐心讲解下,她终于听懂了,开心不已。
于是便打起精神捕杀猎物,然后让凡人属臣把多余的猎物和皮毛筋骨带出山去交换酒浆。
后来又嫌进出山谷太麻烦,干脆搬到了山脚下,靠近凡人村子居住。
她每天黄昏时进山捕猎,黎明时咬一嘴猎物出山,急急交给凡人属臣,然后就在家里等着属臣换酒来吃。
熟悉了交易之事之后,她又见属臣们都对一种哗啦啦响的铜板爱如性命。一问之下得知此铜板叫耆元,还了解了耆元的功能,但是没有太过关注。
后来某一日,她眼看着凡人属臣衣袋里的铜板越来越多,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块肥肉一样,脑中猛然划过一道闪电。
她这才开始怀疑,这帮凡人属臣很可能把自己的一部分猎物换成了耆元私吞了!
“怪不得不论我多努力,酒老是不够喝呢!”
黑虎山君怒了,咆哮一声,把凡人属臣全都赶走了,只留下憨厚的、腰包瘪瘪的尼人属臣在身边。
自此以后,她也精明了。尼人又太笨,便领着他们携带猎物到集市上去售卖。不以物易酒,只要耆元,然后再拿着耆元去买酒。
少了凡人属臣从中作梗,她的收入果然暴增,但从不存钱。把当日收入的钱都用来买酒了,能喝到的酒数量也增加了两三倍,经常喝的酩酊大醉。
时间一长,整个耆国都知道有这样一只嗜酒如命的酒鬼山君,私下里都叫她‘醉虎’!
聂伤听说她潦倒不堪,很是失望,怕她变成废物,不敢再等下去了,命人主动唤醒她。
话说这日,醉虎酒醒了,刚一睁眼睛就想喝酒,但是手里没钱,只好怏怏的出了门,准备进山打猎赚钱。
刚走到门外,就见前方人群涌动,都兴高采烈的往侯城方向而去,市场上都没有几个人了。
醉虎看的好奇,眨了眨惺忪睡眼,问尼人属臣发生了什么。尼人属臣一脑袋浆糊,只会摇头,但还知道找人去问。
他很快就找来了一个熟人,正是之前被山君赶走的凡人属臣之一。
这凡人属臣乃是聂伤派来监视的内卫斥候,没有完成任务不敢离开,便一直在黑虎山君洞外看着。
他告诉醉虎,明天就是识者大考的日子,大伙都到侯城参加考试去了,然后又唧唧歪歪说了一通识者的好处,神文有多了不起。
醉虎懒得再听,扭头要走时,忽然听凡人属臣说起了一件敏感的事情——耆国又有一位宾客成神了!
听到‘成神’二字,醉虎的酒意一扫而光,眼里精光直冒,紧盯着凡人属臣,仔细询问此事。
凡人属臣得了聂伤的嘱咐,故意放此消息来诱她,便故作神秘的说道:
成神的宾客名叫鸹神,是个年老的妖兽。这鸹神活了几百岁也没有成神,眼看快要老死了,有幸得到耆候的指点,一月之内就成神了。
另外,还有一位痋者,也是个老的快死了都不能成神的,耆候随口指点了几下,也轻松成神。
还有其他几位宾客,正在耆候的指导下修炼,估计用不了多久,也都能成神。
妖兽对进化有难以抑制的欲望,黑虎山君只是觉得自己太老了,完全没有成神的希望才自暴自弃的,其实还没有死心。
她听到凡人属臣讲述的成功案例,两只虎目亮的像灯泡一样,没有去想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喘着粗气沉思起来。
“我要见耆候!”
半晌之后,醉虎终于发话了。
……
祭所后洞的隐秘山谷里,一群异人正站在空阔地方,看着天上飘过的一朵黑云。
那黑云忽浓忽淡,忽快忽慢,变幻着各种颜色和形状,在众人头顶飞来飞去。
有时是一只苍鹰,有时是一只乌鸦,有时是一大群鸟雀,有时变成一条长翅膀的巨龙;还会变成熊虎豺狼,猪马牛羊等兽类,甚至穿着各种衣服的凡人在虚空奔跑,景象十分诡异。
黑云盘旋变幻了几圈,身形急遽扩大,霎时遮天蔽日,将山谷的天空都遮盖住了。谷内光线一下黯淡下来,瞬间变成了夜晚!
不一会,漆黑的天空中亮起了无数光点,好似萤火虫群在飞。光点又汇聚成光流,像极光一样划到天际,然后轰然溃散,很快变成了漫天繁星和一轮金黄的弯月!
“哇!好神奇!”
“像真的一样!”
“连星象也和真实的一模一样的!”
月光照亮了山谷,众人都张大嘴看着星空,不停惊叹。
“哇!哈哈哈哈!”
星空中传来一声清笑,一个身着黑袍的女人出现在了月亮上,象站在小舟上一样俯视着下方。
正是鸹神!
“鸹神,你好厉害!”
有人发出仰慕的叫声。
“哈哈哈哈!”
鸹神又是一声长笑,抖了抖柔滑的丝质长袍,扭动着腰肢,双手抓着自己的领口,对众人笑道:“你们想不想看看,这件衣服底下是什么?”
“……”
叫嚷声戛然而止,地上之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都一头冷汗,互相对视着,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该不该继续看下去。
“哈哈!我亮给你们看!”
鸹神大笑一声,一下撕掉了黑袍,内里顿时彩光大放。
“美不美?”
她的声音在光彩里得意的叫着。
围观者都知道会看到什么,脸皮较薄之人急忙低下了头,脸皮厚的却瞪大了眼睛,努力从刺眼的光芒里分辨人体轮廓。
“哗!真美,太美了!”
厚脸皮的看清了目标,连连惊呼,脸皮薄的也忍不住抬头去看,表情却又失望起来了。
原来鸹神抛去了以前的黑袍,换上了一身墨绿色为基调,五颜六色、装饰着各种饰品的彩袍。
袍子发着鲜艳的光芒,在她身周形成了一圈浓重的光晕,看着就像……就像……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聂伤暗暗吐槽,望着在众人夸赞中搔首弄姿的鸹神,好笑道:“人家夸你衣服美丽而已,不是夸你,拜托不要再摆造型了!”
鸹神在月亮上展示了好一番,直到众人脖子都看酸了,这才飞了下来。
她落在聂伤面前,昂着下巴说道:“哇……咳咳。怎么样?我说我年轻时貌美无比,没有骗你吧?”
聂伤一看她的脸,果然又年轻了好多,从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变成了三十出头的少妇模样,确实变美了许多。
只是身上的焦躁之气和脸上的刻薄之色还是没有减少多少,一看就是个难缠的泼妇,让人避之不及。
“嗯,不错不错,怪不得你说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重明都想霸占你,果然很美。“
她咄咄逼人的气质愈发强盛,聂伤被压的不敢多说话,急忙指着天空道:“快收了神术吧,天黑的难受。”
“哈哈哈哈,不难受岂不是说明我的神术不够厉害!”
鸹神叉腰一笑,身上黑光闪动起来。
就见满天黑影像一片巨大的黑绸一样,拖着无数光点卷了过来,很快就收到她的身上,消失在了她的后背位置,再也不见一丝踪迹。
“呼!”
众人重见天日,摆脱了沉重的压抑感,都不由松了口气。
“我们回去吧,鸹神,速速把你的成神感悟说给大伙听。”
聂伤一挥手,众人都急不可耐的往来路上回转,他和鸹神并肩走在人群中,边走边交谈。
“你刚施展的幻术,威力非常惊人。”
聂伤负手而行,对鸹神说道:“此种大范围的环境幻术,几乎能改天换地,只是不知能否影响人心?如何作用与敌身?”
鸹神也调整好情绪,正色说道:“其实算不上幻术,只是我的黑锋遮蔽了天空,又模拟出了星月而已,那种状态下,也影响不了人心。”
“不过,只要被黑锋笼罩,我就可以在这个范围之内,对敌方施展各种神术。黑锋不但能攻击,一旦缠住目标,就能阻断对方五感,让对方无法脱身,陷入神思混乱之中。那时就是真的幻术了。”
“呵呵,你这是物理幻术啊。”
聂伤笑了笑,又问:“除此之外,有没有正面攻防手段?”
鸹神瞪了他一眼,不满的叫道:“我刚才正要展示我的其他神技,你就说要回去。哼,故意不让我出风头是不是?”
聂伤翻了个白眼,挥手说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鸹神哪里忍得住,追了上去说道:“你说的对,神灵和妖兽凡人的最大区别,就是能否将神力外放!”
“我的黑锋其实是活物,是一种极小的类似蜂类的异鸟。它们和我一样,都有邪神血脉,还有阴鬼之力。”
“我之前以阴鬼之力指挥它们,它们也依靠阴鬼之飞行。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它们不能飞的田太远,力量也太弱小,还不喜阳光,极其怕火。”
“自从我的血脉进化之后,忽然感觉阴鬼之力充沛了好几倍,还能将之释放出去,源源不断的的传递到黑锋身上,使它们变的更加强大和活跃了。”
她咂咂嘴,一脸满足的说道:“现在若是再和龙姑子打一架,嘿嘿嘿,我会将那只龙蛄妖搅成肉酱!”
“耆候。”
二人正说着,忽然发现前面的人群停了下来,又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聂伤扭头一看,黑虎山君正蹲在路上,神态拘谨的看着自己,低声说道:“耆候,我要跟你修炼!”
第六百五十八章 新人请客
“这个时代不知发生了什么,众神凋零,妖兽异人也尽是老朽,世间难见新生妖怪。神灵世界的新陈代谢如此紊乱,诸神的末日就要来临了吗?”
聂伤看着眼前的几个老迈宾客,心中感慨又疑惑。
坐在他对面的七个宾客,左手边是三位神灵,拘土氏,虫二和鸹神,土行孙在矿洞挖矿没来,右手边是洛望子、貘先知、芦夫人和黑虎山君。
一群凡人妖兽,每个都是几百岁的老怪物。除了拘土氏是自己修成神灵的,其他几个在投聂伤之前,都成神无望,寿命快要耗尽了。
他们都很清楚,要不是因为聂伤,自己这一世也就这样了,再过几十年都会化成一抔尘土。
但是现在,每个人都满怀信心。没成神的希望尽快突破,已经成神的,也想再进一步。
七个老家伙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聂伤,竖起耳朵听他说的每一个字,比学堂里的学霸还要认真。
“我这里,很可能是全天下唯一一个可以量产神灵的地方了吧。”
聂伤非常有成就感,微微一笑,对一帮老学生说道:“方才,几位神灵讲述了他们成神的经验和心得,对几位宾客的疑问也进行了解答。”
他看向右手边的宾客,问道:“你们还有什么疑难吗?”
洛望子几人都眉头紧锁的沉思着,只有新加入的黑虎山君一脸茫然,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她虽然凶猛,但是在这一群强者中间还排不上号,加入尖子修炼班之后,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惹到其他脾气古怪的老人。
修炼班的知识都是经过聂伤修订过的,有很多全新的专业理论和词汇,还涉及到后世的科学体系,用神文的语言模式表达记录,没有受过神文熏陶的外人很难听懂。
其他宾客都精通神文,几乎每个都是学霸,而且还长期和聂伤接触,耳濡目染之下早就熟悉了聂伤的思路,所以听他讲道毫无滞涩。
黑虎山君就不行了,这个插班生是个纯文盲,又长期脱离凡人社会,不习惯凡人的思维。听了好几堂课都半懂不懂,却又是孤傲内向的性子,从不示弱发问。
“山君,你刚来,很多东西还不了解,我再给你讲一讲吧。”
聂伤知道她的难处,尽量用她听懂的话语复述了一遍,然后问道:“你有何体悟?”
这下黑虎山君大都听明白了,低头想了一会,问道:“耆候,你和大伙说的道理我听懂了,就是还搞不懂,细胞能量化是何意?”
聂伤耐心解释道:“世间万物之躯,都是由一个个很小的肉眼不可见的圆球组成,这圆球就是细胞。神血也有自己的细胞,但它的细胞非常特殊,与普通细胞相比,它们能够容纳很多能量!”
“所谓能量,是世间所有力量的总称,体力、巫力、妖力、神力,还有热力、吸力、磁力等等,只要有力,有变化,就有能量。”
“等等,耆候稍等,我快记不住了。”
新的概念太多了,黑虎山君一下吸收不了,急忙叫停聂伤。
她凝神记忆了好一会,才露出满足之色,呲着獠牙笑道:“我理解了,耆候请讲。”
聂伤继续说道:“神血细胞来源于天神和一部分荒古邪神,能吸收和释放巨量能量。有些凡人凡兽的体内有神血,但却发挥不出它们的力量来,只要能驾驭神血细胞,便可进化为神灵!”
“所以,成神的过程,就是操控神血细胞的过程。你要做的,就是感应每一个细胞,用妖力冲击它,尝试控制它,让它蜕变成可以吸收、释放能量的细胞!这个过程,也叫做细胞的能量化!”
“掌控的能量化细胞越多,你就距离成神越近一步。直到能量细胞积累到一定程度,再将所有的能量细胞串联起来,激发全身的细胞进行整体蜕变。如果成功,就能突破成神!”
黑虎山君听的亢奋不已,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冒着热切的光芒,沉默半天才感叹道:
“听了耆候一番话,比我这一辈子的修炼成果还要大。不对,耆候的道理无比珍贵,我的修炼成果与之相比,什么都不是。”
“嘿嘿嘿,你这虎妖,倒是说了句人话。”
拘土氏捻着小胡子嘲笑道:“耆候天纵奇才,这些道理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如此快速成神之大道,放在其他神灵身上,哪个不是当做宝贝一样私藏起来自己悄悄修炼?像耆候这样大方告知众人的,天下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投到耆候麾下,是你的天大的幸运。你这虎妖还端着架子,整天在耆候和我们面前摆一张臭脸,简直不识抬举!哼,要不是耆候护着你,我们早就把你痛揍一顿赶出耆国了!”
“哈哈哈,就是,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哼哼,装什么装?”
“嘿嘿嘿,你这矮子倒是动手打呀?”
一群宾客都七嘴八舌的讥笑起来。
黑虎山君难堪不已,脑袋晃了晃,终于上前两步,伏拜在聂伤面前,恭恭敬敬的说道:“耆候授我成神之术,我愿为耆候效力,以报耆候之恩。”
“不要理会他们的闲话,这帮家伙最喜欢无事生非。”
聂伤抬手示意她起身,淡然说道:“莫想太多,一心修炼才是正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黑虎山君退了回去,用虎爪挠了几下脑袋,发问道:“依耆候之言,成神之前的妖力、巫力,又是什么性质呢?”
“问得好!”
聂伤点点头,欣慰的笑道:“成神之前的神血细胞,其实也有很少一部分能量化了。只是这些细胞的能量化程度太低,而且是分散的,不能形成合力,也不能带动其他细胞能量化,所以才表现的效率低下。”
“我们修炼的目的,不但要激发更多的神血细胞,还要让这些细胞连成片,要集中力量,让我们最擅长的部位的细胞首先能量化。”
“对了!”
他看了看身旁的大史,对黑虎山君说道:“我和祭所众巫编订了一个测量神血细胞进化度的标准,可以精准掌握神血的情况,以便制定合理的修炼计划。大史说你不让他们检测,是何缘故?”
“这个……我……”
黑虎山君羞惭的说道:“他们要采我的血,还要探查心蚓,我太警惕了,所以……”
“没关系,你常年生活在野外,警惕心强可以理解。”
聂伤替她开解,说道:“不过这里的人,都是可以信任的伙伴,你不要太紧张。让祭所测摸清你的情况,才能制定出最高效的修炼方法。”
“是,我知道了,待会我就请巫师们为我测试。”
黑虎山君急忙应声,又朝大史低头致歉了一番,眼里带着惶恐,生怕对方拒绝自己。
聂伤看她怂的像只老猫一样,心中暗笑,安慰她道:“山君,祭所众巫都是德行高尚之人,你放心好了,他们不会刁难你的。”
“哼,它一只虎妖,也敢称‘君’?”
虫二的人头撇了撇嘴,不屑叫道:“我是痋神,是不是更应该叫‘痋神君’?”
拘土氏也阴笑道:“称‘君’的哪个不是大能之神?我可不敢称‘君’,会被打死的。呵呵,虫二,你信不信,你若敢把‘痋神君’的名号叫出去,不出几日,就会有大神来揍你?”
“……”
虫二语气一滞,不敢嘴硬,把怒气撒在黑虎山君身上,叫道:“为何她称‘君’没人揍她,偏偏来揍我?”
拘土氏摊了下手,咧嘴笑道:“没办法,谁叫你胆子小呢?”
“老土虫,不要胡说!”
鸹神见虫二要发作了,对他解说道:“这黑虎山君虽然是妖兽,但本体就是万兽之王,群兽俯首,才称‘山君’。你一只臭虫子当然不同,谁会对你们虫子俯首称臣?”
“我、我……”
虫二愤怒的跳脚大叫:“所有虫子都把我当老大,我也是万虫之王!我要称君,我就要称君!”
“不要吵!”
聂伤怒喝一声,止住这个神经病,说道:“鸹神已经解释过了,你不要胡闹!”
虫二瞅着黑虎山君,很是不服,正要再叫时,就听黑虎山君说道:“耆候,我在群兽之前能称山君,在你和诸位面前,还是不叫山君为好。”
聂伤心想也是,她以后接触的神妖多了,难免会因此遇到麻烦,便道:“不叫山君也好,该如何称呼你呢?”
黑虎山君晃了晃脑袋,为难的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其他名字了。”
聂伤想了想,说道:“你在我们之中来的最晚,排名最末,又好吃酒,就叫你小醉吧。“
“噗!”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么老的母虎,你叫她小醉?哈哈哈!”
一众老妖怪狂笑起来,就连一直不吭声的芦夫人也用袖子掩住嘴,笑的身子直颤。
黑虎山君左右看着,尴尬的手足无措,对聂伤说道:“耆候,我老了,叫小……叫这个名字不合适吧?”
聂伤大手一挥,不容置疑道:“只要你突破成神,你就是年幼的初生之神,老什么老?叫你小醉,也给你一个激励,希望你能努力修炼,早日成神!”
“你们也不要笑!”
他喝了一声,众宾客立刻闭上了嘴不再出声。
聂伤扫视了一圈,说道:“今天的修炼和总结会议到此为止,散了吧。”
“哎呀,无聊会议总算结束了。”
宾客们放松下来,都起身要走,黑虎山君……虎妖小醉忽然叫道:“诸位稍等。”
众人一起回头看着她,不知这个一直不与人交流的虎妖想说什么。
就见虎妖小醉眯着眼睛,露出獠牙,强笑道:“我家中存有一些美酒,今晚想请诸位吃酒,不知大伙可愿来吃喝?”
“唔?”
众宾客万万没想到她会请客,都十分诧异。
聂伤却知道这是她身边的内卫斥候出的主意,暗笑道:“你总算开窍了。”
原来小醉和众宾客相处了几天之后,因为社交障碍被其他人排斥,体验很不愉快,回到家中对属臣诉苦。
那个被她赶走的内卫斥候趁机过来讨好。
对她说,新人进入一个团体,多多少少都会被排挤,山君大人若想顺利融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请老人们吃酒。
所谓吃人的嘴短,那些老人只要吃了你的酒食,就不好意思再欺负你了!
主人若是同意,小人一定替你把酒宴操办好了,绝不让客人失望,只是那个什么……
内卫斥候捻了捻手指,谄笑道,肯定要花一大笔钱。
虎妖小醉听了此人的解说,认为可行。便让这货回到自己身边继续当属臣,同时忍着酒瘾拼命捕猎,总算攒了几十坛酒浆和数百元资金,吩咐属臣做好宴客的准备。
可是当她面对一众性格怪僻的宾客时,却怎么都开不了口,憋了好几天,眼下终于迈出了这一步,厚着脸皮开口邀请。
“哦,吃酒?多谢,我不去了。”
“有没有肉吃?我的宝宝想吃活猴脑。”
“我们也不缺酒食吃,稀罕吃你的?”
“蠢货,白吃还不好吗?你以为酒肉便宜吗?”
“啊,白吃?我去!我去!”
众宾客乱糟糟议论着,最后看向聂伤,等着他开口。
聂伤爽朗笑道:“我才想起来,这是我们这伙人还从没有一起吃过酒。”
“哈哈哈,你们这帮家伙,都小气的紧,舍不得请别人吃酒,还是小醉大气。去,难得大伙都聚齐了,今天谁也不许走,都到小醉家里去,不醉不归!”
“好呀!我就喜欢热闹!”
“快呀,不要磨蹭了,快走!”
拘土氏和虫二大声交好,推着小醉巨大的身子就往外走。
……
从虎妖家中吃了一夜的酒,将主人家存储的酒食吃了个精光,洛望子还因为鬼儿子抢了虫二的肉和对方打了一架,把洞里抄了个底朝天。
宴会结束时,已经天色发白了,虎穴里一片狼藉。其他几个家伙都在虎妖洞里呼呼大睡,只有聂伤和芦夫人主仆坐车返回侯城。
“砰!”
车队正走在路上,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爆响,把芦夫人和貘先知吓了一跳,都说对这种声音有种发自灵魂的恐惧。
聂伤看向道左的黄菰邑,知道是什么在响。
安抚了二人一番,让她们先回家,自己的车驾则转过方向,往黄菰邑开来。
第六百五十九章 弑神之炮
黄菰邑现在是内卫斥候的基地,守备森严,远远的在大道上就有岗哨卡住了路口,村子周边还有大树和篱墙环绕,外人难以一窥真容。
聂伤没有到密林中的槐园去,就在村内的训练场上观看斥候们试用工部研发出来的新式武器。
就见三条壮汉立在场中,一个身上背着根碗口粗细,四尺来长的铜管,另外一个背着造型怪异的木架,还有一个背着沉重的背篓。
“架炮!”
头目发了一声号令,三人迅速行动起来。
前面两个解下背上之物,很快就拼装成了一个搭在底座上的小口径铜炮。一个单膝跪在炮座旁进行调试,另外一个则手持包着软布的杵子站在炮口侧面。
在他们组装的同时,被背篓的已经点燃了火把插在地上,又从背篓里拿出一根导火索交给调试的插进点火口,再取出一个油纸包塞进炮口。拿杵子的立刻将之捣了进去,然后又取出一个拳头大的铅球来,也塞进了去。
“火炮已备好!”
三人手脚麻利的完成了射击准备,都退开几步大声通报。
“瞄准,点火!”
头目又是一声号令。
背背篓的拿起火把点燃了铜炮底部的导火索,就见火绳呲呲呲的冒着火星,很快就钻进了铜炮内部。
“轰!”
一声爆响,炮口喷出了大股火焰,呛人的烟火将炮位笼罩在其中。
聂伤的视线已经不在铜炮上了,而是跟着出膛的铅弹一起移动。就见铅弹瞬间越过了百余步远,准确的打在了一个土堆上,砸的尘土乱飞。
“嘿嘿嘿,侯主,这火炮威力,你可满意?”
站在聂伤身边的火药司司长、火炮项目组组长皮虾得意的笑着,对聂伤说道:“小人按照侯主的设计,分毫不差的造出来的。”
“不错,非常好!”
聂伤也很高兴,夸了他一句,又道:“不过,准确度似乎不是很高,那土堆有几间房子那么大,能不能击中更小的目标?”
皮虾笑容一收,谨慎的说道:“百步距离太远,准确度肯定低,越近越准。不知侯主想要的准确度是怎样的?”
聂伤想了想,说道:“我们的火炮,主要是用来对付强大个体的,所以,我希望的准确度应该是,能击中一人大小的目标!”
皮虾神情郑重道:“击中那么小的目标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只能在三十……不,二十步以内,再远就不行了。另外,还需要大量练习才能保证准确。”
“二十步?”
聂伤盯着他,皱眉说道:“谁会让你在这个距离安然放炮?算了,先试试吧。”
“我让他们试射给侯主看。”
皮虾面皮一抽,忙对指挥炮组的头目使了个眼色,那头目一声令下,炮组又调整了方向。
他们配合默契的装填瞄准,对准了三十步外的一个人形草靶,再点燃导火索。
“轰!”
火炮咆哮,地面都在震动,喷出的铅球却打歪了,从草靶右上方五六尺的位置飞了过去。
“额……呵呵,三十步,确实太难打中了。”
皮虾尴尬一笑,急忙摆手示意。
立刻有人将草靶移到了二十步以内,火炮组再发一炮,总算击中了目标,将草靶打成了两截。
“这两炮使用的是单体炮弹,准确度肯定很低,不过也有优势。”
皮虾见聂伤迟迟没有表态,不由抹了把汗,弯腰笑道:“单体炮弹的射程远,威力大,几乎无坚不摧,一旦被击中,大象也会顷刻丧命!”
“若是想提高准确度的话,用散弹比较好。呵呵,散弹是覆盖式打击,准确度大大提升,五十步内必中!就是射程太近,威力也小,恐怕对强大个体形成不了威胁。”
“还有,侯主对付的目标,一定是神妖之属,他们之中必然有像龙姑子那种大体型的存在。这么大的目标,单体炮弹也可以在三四十步之外,甚至更远处击中。”
聂伤抬了下手,吩咐道:“试一下散弹。”
“遵命!”
皮虾振作精神,给炮组下了命令,同时解释道:“按照侯主的设计,散弹也分三种。”
“一种大号散弹,比鸡蛋略小,一个弹包可装五枚,威力最大,射程最远,但是覆盖面最小。其二是中号散弹,鸽卵大小,可装二十二枚,威力居中。最后是小号散弹,内有豆大铅丸百余颗,爆发如暴雨倾盆,五十步内,几无躲避之可能。”
“这次试射的是中号弹。”
说话间,炮组已经装填好了,一炮轰了出去,将五十步外的草靶轰成了碎片。
“嗯,还是散弹可靠。”
聂伤总算给出了肯定,没等皮虾把心放回肚子里,又听他质疑道:“我看此炮似乎很沉重,移动起来会不会很吃力?”
“不会不会。”
皮虾慌忙摆手,指着三个炮组成员说道:“拼在一起的确沉重,所以我们才拆开来,用三条壮汉来背。最重的炮管也就五十斤而已,一个壮汉绝对背的轻松。而且这只是模拟战时状态,平时会以马匹驮运,这点重量绝对不算重!”
“炮管才五十斤?”
聂伤有些不太相信,铜的密度很大,那根炮管绝不可能只有五十斤。
“嘿嘿嘿,准确来说,只有四十九斤半。”
皮虾得意起来,招呼炮组成员将炮管抱来,展示在聂伤面前,说道:“侯主请看,炮管很薄,所以不重。”
聂伤定睛一看,炮管管壁果然只有一厘米厚,惊讶道:“如此之薄,不怕被炸碎吗?”
皮虾咧嘴笑着,解释道:“这炮管看着简单,其实是铸造司花了无数精力,试了一百余种配方才铸造出来的特种青铜。它非常有韧性,只要薄薄一层,就可以承受住爆炸之力!”
“还有,它的管底部较厚,是一体成型,没有连接缝隙,不容易产生裂痕。只要这个地方顶住了,其他部位受力较小,就可以铸的更薄一些!”
“好!出乎我意料的好!”
聂伤很是惊喜,对炮组成员直接下令:“模拟机动炮击,攻击移动目标!”
“是!”
炮组三人大声应答,迅速收拾好火炮背在身上,绕着操场跑了两圈近一里地,然后气喘吁吁的开始架炮,不到十息就组装完毕。
在他们对面五十步外,有人躲在壕沟里,举着草靶快速跑动。
“轰!”
一发小号散弹打了出去,草靶瞬间变成了漫天乱飞的干草。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一声,心中兴奋的大叫:“神灵之躯也扛不住这一炮,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就叫它,弑神之炮!”
“火药很珍贵,不要再消耗了,今天就到这吧。”
看完炮击演示,聂伤回到遮阳棚下坐定,问皮虾:“你那里的火药存量如何?”
皮虾呲牙说道:“不多,也就能打二十几次。”
“没办法,世间的硫磺太稀少了,而且还更贵,一炮就打掉两百多元。商队跑遍各地,也才收集到了这么一点。唉,如果不能解决硫磺问题的话,火药注定难以大行于世。”
这些早在聂伤的预料之中,他没有沮丧,说道:“世上硫磺并不少,只是没有找到硫磺矿而已。没关系,早晚会找到的。”
“火炮当前的使用之处,不是军阵,而是与我为敌之神妖!我们的火炮虽少,但是用来对付神妖却足够了。因为他们不会给你第二次开炮的机会,临战时只需要一炮伤敌就可以了!”
“是是是,侯主说的是。”
皮虾点头应和,左右看了看,又低声说道:“侯主的紫青神雷所用磷火,小人这里也不多了,侯主你……要不省着点用?”
聂伤的脸一下沉了下来,喝道:“你的磷火,不是从枯骨里采集的吗?又不是硫磺,各地枯骨多得是,怎地不努力采集?”
皮虾低着头,惴惴不安道:“枯骨中能采到的磷火十分有限,小人之前的磷火,都是我淤蟹族几百年来积攒下来的,新采的却极少。”
紫青神雷是聂伤的最主要的输出技能,万不能有失,他有些急了,问道:“你有解决办法吗?”
皮虾偷眼瞅了瞅他,说道:“小人以前理解有误,以为魂火生于枯骨之中。经过这段时间的提炼,才知道并非如此,磷火其实生于沼泽之中,沼泽泥滩多野生魂火就是其证。”
“小人听说巨野泽蜃龙岛附近有大片泥滩,渔民常见其上鬼火密集,那里一定能采集到更多磷火。所以,小人想到蜃龙岛上去。”
“蜃龙岛?”
聂伤好久没有在关注那个地方了,思忖了一下,说道:“也好,蜃龙岛上的蜃龙祭祀夫妇与我相熟,应该会允许你上岛采集鬼火。”
“这样,你把手上的事务交接了,就去找水军统领危将,他那里一直和蜃龙岛保持着联系,让他派人带你去蜃龙岛。”
“小人明白。”
皮虾松了口气,笑道:“如果才能采到足够多的磷火,小臣一定能让紫青神雷威力再增大几分。”
“不要打不着火我就很满意了。”
聂伤笑了笑,又对他说道:“你再给我也铸造一门携带方便,可以抱在怀里,单人使用的小型火炮,我要用它防身。”
“啊!这个……”
皮虾吃了一惊,踌躇道:“不行啊,再小的话就没有威力了,火药的力量是有限的。此外,就算炮铸的再小,也很笨重的,又是炮管又是炮架,还有火药铅弹,一堆东西呐,怎么都不可能单人操作?”
“哼哼,我是普通人吗?”
聂伤双手抱臂,傲然冷笑道:“只要事先装填好,能发一发就足够了。少废话,待会我画图纸给你,你照着造就行了。”
“另外,我的火炮,特许你用铁铸造。铁比铜重量更轻,更加坚韧,应该能铸的出来。”
“……好吧。”
皮虾不太了解铁,信心不足,无奈接下了任务,愁眉苦脸的走了。
……
从训练场出来,聂伤又和内卫斥候众头目交谈了片刻,问了最近工作和各自修炼进度,又安顿了一番,这才坐上车准备返回侯城。
马车刚驶出村门,就见一人树上突然跳下个人来,咕咚一声坠在道旁。
“侯主,我出关了。”
那人没有受伤,拜倒在路边,朝聂伤高声施礼。
马车急停下来,聂伤一看,原来是阴刀!
阴刀在数月前进入祭所接受改造,之后就被关到洞穴最阴湿的水洞里维持状态,不能和外人接触。聂伤许久没有见过他了,只知道他还活着。
“哈哈,是你这厮,出来为何不先通报我?”
聂伤和阴刀关系亲密,见他生龙活虎的模样,显然是改造成功了,很是高兴,忙招手道:“快起来,给我讲讲,你的情况如何了?”
阴刀站起身来,抬头笑道:“我感觉很好,就是太丑了,怕吓到别人。”
“唔?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聂伤看清了他的脸面,也有些吃惊。
只见阴刀的脸皮如沙皮狗一般满是褶皱,那褶皱又白又嫩,一看就不是衰老的皱纹,而是皮肤长的太累赘导致的。
不止是脸上,露在衣服外面的脖颈手腕也都全是赘皮,皱皮堆的太多,连嘴巴和眼睛都深陷在里面,险些被遮挡住。
“我擦,阴刀,你……”
聂伤看他模样瘆得慌,身子下意识的后仰,说道:“我记得你是依托血巫女的血肉改造的,怎么变成这幅模样?血巫女也没有这么丑陋呀?”
阴刀丝毫也不以为意,嘿嘿笑道:“我在吸收血巫女精血的时候出了问题,皮肉大面积溃烂,巫师们都很紧张,虬丁大祭却说是好事。”
“他说,血巫女本体是血浆之身,我利用她的精血改造自身,一般来说,只能拥有部分能力,和血巫女的血巫术差的很远。”
“但是我的身体出现了溃烂,说明血巫术的威力充分发挥出来了,将我的皮肉变成血浆之身的前阶,骨血之身!只是我的样子会不复人形,变成一具没有皮肉的血尸。”
“他对我说,这是血脉之力的异常爆发,非常难得,让我自己选择。如果想成为骨血之身,就继续激发血脉之力,让全身皮肉都血浆化,只余骨头内脏。如果不愿意,他就终止血脉变异。”
聂伤想象着一具血肉模糊的人形,咧了下嘴,问道:“你怎么选的?”
阴刀脸上皱皮堆笑,说道:“我要变得强大,当然是前者了。”
聂伤瞅了瞅他,疑道:“骨血之身,怎么会是一身皱皮?”
第六百六十章 债务关系
“你的血骨之身,怎么会是一身皱皮?”
聂伤打量着阴刀,不解问道。
“皱皮?”
阴刀低头看了看自己,摇头笑道:“侯主你没看出来吗?呵呵,这可不是皮,你再仔细看看。”
聂伤细致观察了一番,一下醒悟过来,惊讶道:“哦,是血浆!”
“嘿嘿嘿。”
阴刀笑道:“侯主果然智慧过人,一眼就看了出来。我现在身上已无正常血肉,这层所谓的皱皮,也是血浆所化。”
他嘴里说着,抬起手来,就见手上皱皮如蜡受热一般迅速软化,最后变成了红刺刺鲜肉模样,就像剥了皮一样,其上血肉如蚯蚓般蠕动,情状令人作呕。
“真恶心!”
聂伤暗暗吐槽,身子趔了一下,抬起头来正要和他说话,却看见他的头脸也变成了这幅样子,跟个血尸一样,差点被吓了一跳。
“我去,你事先提醒我一下可以吗?”
聂伤骂了一句,实在看不下眼,转过脸去说道:“赶紧变回来,看的我难受。”
“嘿嘿,侯主也以貌取人吗?”
阴刀变回了满脸皱皮的样子,解说道:“我只要让表层的血浆干燥变硬,就可以维持正常模样。”
聂伤扭过头来看着他,皱眉问道:“你不会让脸皮平整一点吗?”
“不行。”
阴刀摇摇头,说道:“表面干燥了,底下的血浆还在涌动,不可能平整。”
“好吧,吓人就吓人吧,反正你我、还有内卫斥候的同伴也不在乎。”
聂伤摆了下手,靠在车座上,郑重问道:“你这血骨之身,有何实际用途?”
“我的血肉已经化为血浆,任何武器都不可能伤到,就像不能伤害水一样。”
阴刀把手上的皱皮化成血浆,又褪到手腕上,露出白森森的手骨,解说道:“不过骨头和内脏还是会受伤。‘
“对啊。只是血肉不怕受创的话,生存能力还是没有增加太多。”
聂伤认真听着,问道:“你一定有了解决办法吧?”
“侯主没有猜错,的确有对策。请看。”
阴刀说着,拔出匕首来,在胸腹部位用力疾刺。
“噗噗噗噗……”
利器入肉之声不断响起。
就见他身上皱皮乱晃,匕首每次都只刺进去不到半寸,就划到一边去了。虽然也刮破了一点皮,但很快就愈合了,一下也没能刺入身体。
“我可以控制血浆,扭转兵器的力道,使之无法着力,也就无法伤到我的骨骼内脏了。”
阴刀放下匕首,又将左手的骨头拆脱臼了一根,放在聂伤面前说道:“如果避免不了骨骼受创,也很简单,接上断骨就是了。”
他把脱臼的手骨又对了回去,盖上血浆皮肉,舒了口气,说道:“有血浆滋养,断骨和内脏伤势会以平常几倍的速度愈合。一般来说,普通武器的攻击,都伤不到我。”
“唯一怕的就是火。不过也无妨,火焰难以在我身上持续燃烧,就算烧毁了一部分血浆,我只要吸食人兽之血,就可以恢复原样。”
“那个……”
聂伤见他接骨头的时候面有痛苦之色,指着他的手指,问道:“疼吗?”
“嗯?”
阴刀一愣,继而强笑道:“血浆之身不疼,骨头和内脏会疼,和普通人一样疼。不过没事,这点痛楚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聂伤心中好笑,说道:“我看你的血骨之身,和毕鬼的半死之身很像啊,某些地方似乎还不如半死之身,至少毕鬼的身体从内到外都不怕受伤。”
“哼,半死之身不过如此!”
阴刀不爽的叫道:“我还没说完呢,侯主听完我其他异能,再判断孰高孰低。”
他嘴里说着,身上皱皮颤动起来,很快就变成了毕鬼的模样,指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叫道:“毕鬼,你有这样的本事吗?”
“唔?还能变身?”
聂伤很是惊讶,也明白过来,他身上的血浆是流体,除了骨架之外,的确可以随意变幻外貌。
“好好,这个异能正好适合你的刺客身份!”
聂伤击掌叫好,又笑道:“就是身高和体宽很难变动,而且你身上没有了毛发,有些难办。”
“这个好解决,用血浆代替骨头支撑就可以了。至于秃头嘛,包上头巾就行,实在不行的话,我也有准备。”
阴刀从腰包里掏出一把假发来,往光头上一罩,又把两道假眉毛往眉骨上一贴,果然和毕鬼一模一样。
“哈哈哈,亏你都想到了!”
聂伤大笑一声,又疑惑道:“为何变成了他人模样,表皮反而不皱了?”
阴刀回道:“想要面皮平整,就要压制血浆流动。这样做会极大伤害到血浆活性,一般情况下我舍不得消耗血浆,甘愿以皱皮模样示人。”
聂伤点点头,说道:“如此说来,你的变身不能长久维持?”
“只要不惜代价,持续两三天都没问题。”
阴刀得意的笑道:“在不伤害血浆活性的情况下,一顿饭的功夫就要变回去恢复血浆活性。但只要给我独处的时间,让血浆可以缓口气,我就能一直假扮下去。”
“不只是毕鬼,扮什么都可以!”
他说着,皱皮一晃,又变成了海民花蟹。接着往地上一趴,又变成一头穿衣服的秃毛熊,然后双腿和双手一并,又变成了一条大鱼。
“哈哈哈哈,侯主还认为我的男人不如毕鬼那死鬼吗?“
他最后变成了熊女的模样,连一身肥肉都撑了起来,叉腰大笑时,胸口的足球上下甩动。
“……”
聂伤头上冒出一滴冷汗,无语半晌才道:“熊女答应嫁给你了吗?让她看到了,小心拆了你的小身子骨。”
阴刀一听,一下笑不出来了,急忙变回原样,悻悻叹道:“唉,在我进入祭所之前,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了那婆娘,愿不愿意嫁给我。”
“有八卦可听!”
聂伤眼睛一亮,忙问道:“结果如何?”
“唉。”
阴刀又叹了口气,神情沮丧的说道:“那婆娘呸了我一口,说她这辈子一直把自己当男人,根本就没想过要嫁人。就算要嫁,也不要嫁给一个比她还高还壮的男人。我这样的,她一屁a股就坐死了。让我滚!”
“噗!”
聂伤差点笑喷了出来,强忍着笑意问道:“就是说,你没戏了?”
阴刀苦笑道:“人家都说明了,我还能赖着不成?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强求的。”
“不过在离开之前,我对她说我要去改造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如果失败的话,可能就死了,我们以后就没机会再见了”
“那婆娘还是有点良心的,就说,祝我成功,还说,如果我改造之后,能变得比她强壮,她就同意嫁给我。”
“真的?”
聂伤笑道:“哈哈哈,这下你终于如愿以偿了,变个一丈高的壮汉,看她熊女怎么说?”
阴刀也贱笑起来,挠着光头说道:“对啊,我也是这么想想的。就是不知道,她认不认我的变身,如果她耍赖的话就全完了。”
“切,不要担心!”
聂伤倚在车座上,大咧咧的摆手说道:“熊女那婆娘的性子我了解,欺软怕硬,只要你够强,她就会屈服与你。”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麻烦,打就行了,把她打服了,她就会乖乖当你的婆娘。你不会打不过她吧?”
“当然打得过!”
阴刀大叫一声,兴奋的搓手说道:“侯主说的可是真的?真的就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她,她敢抗拒我,我就……揍到她服为止!”
“侯主,小臣先走一步!”
说着,对聂伤一拱手,急不可耐的往西南狂奔而去。
……
夏收结束后不久,周边一些方国听说耆国大丰收,纷纷遣使赶而来。有的是来讨债的,有的是来还债的,还一些是来借粮的。
前者乃是来讨往年被聂伤赖掉的帐,希望今年耆国大丰收,可以好好讲道理,还了这批粮食。
耆国现在发达了,一点小钱而已,官府命令一下,连印钞机都不用开,直接拨了一批耆元给了债主,轻轻松松解决债务问题。
还债的则是去年借粮的鄣逢二国。
两国使者都是空手来的,只在嘴上说要还粮,却不提具体细节,而是满嘴困难,好似把粮食还了,他们一国人就要饿死一样。
聂伤知道章堰和逢禀两个鸟人不想还粮,又怕惹恼自己,便派人来诉苦,先陷他与不利之地,如果他敢强逼的话,就是不义!
他对这两个目光短浅的家伙简直无语了,眼睛里只有蝇头小利,一点格局都没有,注定成不了大器。
耆国现在有了耆元这个生金蛋的母鸡,已经不在意两国的那点借粮了,但也不能如此就放过他们。
于是就告诉章堰,两国友好邻邦,感情深厚,债务免了。
另外为了帮助鄣国发展经济,希望鄣国能开放限制,让耆国商队在鄣国各处建立商栈和银行,使用耆元,互通有无。同时,耆国也会以同样待遇对待鄣国商队。
章堰虽然贪利,但还是很精明的,知道这样做会让耆国势力渗透进来,犹豫不决。
但那笔债务耆国看不上眼,对鄣国来说却是夏收的三成粮食,商队来往带来的利润更不用说,对鄣国也是一笔巨财。
犹豫再三,最后他还是没有经得住诱惑,同意了耆国的条件。
随着大量耆元、商品和耆国商人的涌入,鄣国人逐渐被同化,有被吞并之危险。
但章堰也收获了巨量财富,家中藏有耆元整整二十万元,比聂伤还富有!
他自己的财富怎么都不可能有这么多,全是靠着收商业税和出卖鄣国利益得来的。
比如白石山,本来两国各占一半,现在干脆从小浑河以西全都卖给耆国了,自然也卖了不少钱。
不止是白石山,还有两国边境的很多无用的荒地,虽然没有经济价值,却是军事要地,也都被他卖了。
当章堰看到源源不断流入自己手中的耆元时,他忽然就想通透了。
耆国如此强盛,明眼人都知道,鄣国早晚要被吞并,更别说精明如他了。
他以前还不想认命,现在终于放弃了。与其抗争到底落个全家死光的结局,还不如做个富甲东南的贵族。
聂伤此人很不错,只要老老实实的,在他手下绝不会有风险。自己坐享天下财富,不比当一个劳心劳力的穷国的国主强?
章堰彻底放飞自我了,遣使向聂伤表达了臣服之意,平时只负责维持秩序,其他都随意。
不管耆国人在鄣国扩充势力,还是鄣国人投靠耆国人,他都视而不见,一心只想着售卖国有财产,为自己敛财。
聂伤见这货直接躺平了,竟有些失落。对他许诺,耆国绝不负章堰一族,并且视鄣国国民为己国国民,绝不亏待,然后就命官府加紧蚕食鄣国。
逢国距离耆国较远,但也在帝辛分封给聂伤的耆地之中。逢禀这厮以及一些逢国贵族都十分警惕,不让耆国力量深入到逢国来。
他们对耆国的通商要求慎重的多,一方面要求耆国免除债务,一方面对有可能威胁逢国利益的条件坚决不予同意。
要限制商队业务,监视行动,收取重税,不允许设立银行,还索要耆元的发行权等等。
聂伤很是来气,但又不能去打他,也有些无奈。只好转移重点,加强了对后母米姑的支援。
米姑在耆国的支持下,要钱有钱,也要人才有人才,要物资有物资,如今富得流油。
她在耆国属臣的建议下,花费巨资,大力招揽国民和周边夷人,大举垦荒,大力发展商业。已经成了逢国南部最大的一个领主,逢国南边三分之一的土地都是她的领地。
实力强了,此女说话的底气就足了,立刻显出雌霸之气来,颐指气使,说一不二。经常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耆国斗奴呼啸来去,逢国贵族见之都纷纷变色。
逢禀看到她也心里发虚,赶紧把她收养的儿子立为储君。
但米姑也不能说服大多数贵族同意耆国的通商条件,聂伤干脆在她的领地里先推行通商政策,然后再让商队利诱其他贵族,慢慢进行渗透。
讨债的还债的打发走了,最后还有两个来借债的,一个是微国,另外一个出乎意料,竟然是任国!
第六百六十一章 毫无底线
微国去年被耆国打烂了,又遭到了王室的暗中制裁,国民穷困不堪。
好不容易撑到了夏收,又被一群债主讨债,扬言不还粮就发兵来打。
微子启现在形势如履薄冰,非常怀疑债主都是受到了帝辛的指使,一个也不敢招惹,只能老老实实的把新收的粮食用来还债。
这一下国库又空了,国民眼看就要饿死了,只能厚着脸皮来求聂伤。
聂伤才不想管他死活呢,微国闹饥荒,微国人就会大量逃入耆国,对耆国可是好事。
但此事最终还得看帝辛的意思,便遣使去殷邑询问。
帝辛的回答模棱两可,说让他自己看着办,又感慨了一番兄友弟恭。
聂伤摸不清他的心思,和属臣们仔细商讨了一番后,认为这位君王还是太爱面子,既想折辱自己大哥,又不想让人说他的闲话。
于是就借给了微国一批粮食,数量只能让微国人不要饿死太多,勉强吊住了微国的性命,却又不会让对方好过。
尽管如此,微子启和微国贵族还是向聂伤表达了诚挚谢意。
在他们将要饿死的关头,整个天下只有聂伤愿意出手相救,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毕竟救了微国一命。借粮的使者代表微子启和微国所有贵族,表示以后会厚报耆候。
聂伤对此置之一笑,微国这种监狱和微子启这个无能的囚徒,满身晦气,他可不想与之沾上关系。
微国倒也罢了,任国竟然也来耆国借粮!
聂伤一看到任国使者就来了一肚子气,当场喝骂:“任椎这卑鄙小人,也有脸来找我借粮?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任国使者还是任椎的那位大舅子,这货也知道这趟过来凶多吉少,无奈被任椎逼来的。
他被聂伤如山气势压在身上,一时吓的汗如雨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停的磕头求饶,同时心中大骂任椎让自己来送死。
聂伤骂了一通,却没有把此人怎样,坐回席位上,心里很是郁闷。
任椎这厮明显是摸准了自己的性子,知道自己不是个好杀之人,也不会被情绪所左右,才敢派人来撞运气。
他呼出一口闷气,冷声问道:“我倒要听听,任椎到底有什么脸面再来找我?”
那使者总算透过气来,颤声说道:“他他他……任椎他说、说……说耆候你是大义君子,他是小人,君子不会和小人一般见识。”
“呵!人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聂伤气笑了,摇头长叹道:“唉,君子可欺之有方,后人诚不余欺也!”
沉默了一会,他又幸灾乐祸的问道:“任国不是富庶大国嘛,今年风调雨顺,没有遭灾,怎么也缺粮了?”
使者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说话也利索多了,趴在地上说道:“我家主……哦不,任椎那竖子!全是竖子捅出来的篓子。”
原来当初为了从收买成薛邾三国对抗任臼,任椎答应划分一些国土给对方,并许诺今年夏收后割了谷子就交接。
结果他一当上国主就反悔了,三国派人来讨要,他抵赖不给,各种推脱。
三国大怒,反手又联合逃到南边的任臼,要一起发兵来攻,彭国人闻讯也蠢蠢欲动。
任椎四面受敌,一下怂了,急忙遣使过去,要和对方交接领土,希望三国退兵,彼此重归于好。
可是三国已经被激怒了,拒绝了他的要求,坚持要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成薛邾三国在任国内讧时期,吞吃了大量逃亡的任人和财富、越吃越肥。现在联合起来实力已经胜过任国了,早就不把任国当成宗主国,还想趁机削弱任国。
三国组成了联军,由名将余元率领,不日就会出发袭任。彭国也支持任臼,发兵三千从南面夹击而来。
任椎吓懵了,急忙又遣使找三国谈判,愿意以大量财货粮食换取三国的原谅。
余元此人和任椎有些交情,便劝说三国接受任椎的条件。于是收下了割让的领土和财货,退兵而去。
北面的威胁没有了,但是南面还有彭军和任臼的军队。任椎大出血之后,国内贫困缺粮,民心不稳,连出兵迎战的力量都没有,只能据城而守。
眼看着形势败坏,这厮四处求援都受到了冷遇,只好舔着脸来求聂伤。
“哈哈哈,任椎,你也有今天!“
聂伤听完,畅快大笑,机关算尽太聪明!
任锥这货精明狠辣,却又自私吝啬,为了眼前利益,不断出卖盟友,现在终于尝到苦头了。
“听到任椎倒霉,我非常高兴,巴不得看他早点完蛋。”
聂伤对任国使者摊手笑道:“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要帮他?”
使者犹豫了一下,说道:“任椎竖子也猜到耆候会这么说,所以让我替他问耆候一句话:任人、彭人,孰为耆候大敌?”
“唔?”
聂伤一愕,心中不由大骂:“这鸟人,真是赖上我了!”
任国已然衰弱,而彭国势力愈发强盛,彭侯还和他有杀子之仇,彭人对耆国也很敌视,彭国对耆国的威胁自然更大。
任椎这番话的意思很清楚,你聂伤是想要一个衰弱的任国牵制彭国呢,还是坐视彭国吞并任国,成为东南巨霸?
在他看来,聂伤是个智慧又大度之人,孰轻孰重,自然会分辨得清,肯定能抛弃前嫌,做出正确选择。
对聂伤来说,此事不只是凡人之国的问题,还牵扯到神灵派系的争斗。
那彭国老祖据说是阐派大神,彭国也在之前的帝位争夺战中站在了世子启的一方,偏偏彭国的地理位置,也是阐派的主要活动区域!
不用多想就可以知道,彭国不论凡俗势力还是异能力量,都站在了帝辛和截派的对立面!
聂伤则是帝辛与截派信任的伙伴,耆国也是商帝国在东南方的重要支柱。
如此,耆彭两国正好首当其冲,成为了两派势力冲突的最前线。而任国就是夹在其中的一块缓冲区。
聂伤的势力还在发展之中,至少在最近几年不能和彭国硬碰硬,仍然需要任国这个中立国。
与天下大势相比,他和任椎的恩怨不值一提,哪怕任椎不来求他,他也要尽力扶助任国对抗彭国。
“任椎小子,这次算你走运!”
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之后,聂伤也不在意一点私怨了,笑道:“借粮可以,但是,你就这样空手而来吗?”
任国使者很是意外,万没想到他真的答应借粮了,一愕之下,忙道:“有有有,任椎……吾国主自然不会让小人空手而来,吾主许诺,愿将成、邾两国割给耆国。”
“哈!”
聂伤嗤之以鼻,嘲笑道:“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有什么资格宰割成、邾?成邾都踩到他脸上了,人家割他还差不多!”
任国使者擦着汗,讨好笑道:“是是,耆候说的有理,任国现在的确宰割不了部落成、邾。但是,吾国乃是成邾之宗主国,只要吾主同意,耆候吞并成邾,就名正言顺了。”
“我不需要!”
聂伤干脆摆手道:“成邾既不是任椎的领地,也不是我的目标,我对两国没有兴趣!”
“你回去吧,告诉任椎,我聂伤不会再让他沾我一点便宜!”
说着,起身就要走,任国使者急忙伸手叫道:“耆候,请听我说完,任椎还有条件。”
聂伤负手而立,背对着他冷笑道:“哼,任椎穷途末路了,能给出什么条件?”
任国使者语气急速的说道:“任椎在三国退兵之后,就放出流言离间了成国大将余元,说他和成国余元私下达成了交易,给了对方更多好处。”
“薛邾两国听到之后,对成国很是不满,邾军和成军甚至发生了冲突,两国默契不再,已经反目成仇了。成国国主和一众贵族也质问余元从中谋取了多少私利。余元百口莫辩,被夺了兵权,不再重用!”
“啧啧啧,任椎啊,你这玩意,真是不断突破道德底线啊!”
聂伤听的直咂嘴,那余元刚替任椎解围,这货转头就把对方给卖了,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虽然这阴险小人的离间之计很是巧妙,轻飘飘一句话就破了三国联盟。但是从长远来看,此事造成的负面影响也极为严重,名声臭了,以后没人再相信他了。
“好吧,即便如此,又与我何干?”
聂伤不在意的说道。
任国使者往前挪了一步,解释道:“耆候,你没看出良机吗?”
“成薛邾三国,几百年来一直是我任国的附从国,薛国在我国以南,成邾两国都在北方,而且相邻。两国关系虽然不是很好,但平时也能守望相助。除了任国的原因外,还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曲国!”
“曲国?”
聂伤转过身来,皱眉问道:“越来越复杂了,怎么又把曲国牵扯进来了?”
任国使者说道:“曲国虽然在我国以北,却是彭国的姻亲之国,我国也不能掌控之,一直独立存在与任国的势力范围之外。我国不便出手打压,就让成邾二国动手,曲国因此和成邾势如水火!”
“不要再讲了。”
聂伤不耐烦道:“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我没兴趣。直接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国使者不敢再卖关子,谄笑着说道:“那曲国在成薛邾欲攻我任国之后,竟然暗通我国,想要一起偷袭成国。吾主心动了,可惜彭国和任臼很快也发兵来袭,只能遗憾作罢。”
“这一次,曲国人打定主意要灭亡成国,就差一个好的时机。眼下成国大将余元被黜,军队落在一帮不知兵的纨绔手里,他们和盟国邾国的关系也破裂了。”
“如果耆候有意,你和曲国从两面夹击,我任国再从中作梗,定能轻松大破成国!”
“任椎,你可真毒,可惜格局太小,不然也是一路枭雄。”
聂伤对任椎的算计很有些佩服,沉思了片刻,对任国使者说道:“此事重大,容我与群臣商议后再做决定!”
说着就命人将他带了出去。
聂伤扫视了一圈旁听的几位重臣,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堂内静了一会,兵部中官革叔挺身说道:“下臣以为,还是先分析一下两国之势,再做决定。“
他命人展开壁上图,指着耆国南方解说道:“侯主请看,成邾二国,在宿鄣以南,其中成国距我最近,邾国则被曲国隔在东南边。”
“且抛去邾国不谈,这成国与宿鄣比邻,不过西北有大片沼泽,正北有石门大山阻隔。所以一直以来,都与北方的宿鄣铸交往不多,也没有领土争端,反而与南方诸国纠缠不清。”
“虽然成国对我没有威胁,但他却是彭任两国由南来袭我国的重要支点,敌方兵力辎重都是由成国暂驻、发出的。”
“我国与彭任两番大战,这成国也都出力不少,特别是余元统领的成军,战力甚强,给我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所以,如果我方能够控制成国,则宿鄣一线,便有了遮护。若南方有敌军来袭,便能将战场选在成国境内,哪怕战事再烈,也伤不到我国民生。”
聂伤明白他的意思,面露微笑,又问:“诸位还有什么还要说的?”
国宰郧丁语气缓慢的说道:“侯主,兵部中官讲了军事之势,下臣就从外交政事来说说。”
“成曲邾薛这些小国,国小力弱,却处在南北交通要道上。又被二强国所制,身不由己,全看彭任的脸色。而彭任又与我不和,这对我国商队通行南方,势力往南方扩张是个严重威胁。”
他瞅了瞅众人,捻须笑道:“反正他们也做惯了附从国,干脆再做我耆国的附属国罢。”
“是是,国宰言之有理!”
“吞了他们,我们才能安心行商!”
众臣听了二人讲述,都现出跃跃欲试之态。
重臣们热烈讨论着,聂伤却有些走神。
他考虑的重点已经不在凡人之国上了,而是在思索,耆国若是发兵吞并成国,会在神灵之中激起什么样的反应。
第六百六十二章 纵犬灭国
任椎攻灭成国的阴谋非常可行,聂伤听完使者的讲述之后就被说服了,决心对成国动手。
只是耆国目前正在截派的监控之下,说不定阐派黑帮也在一旁窥视,他怕刺激到双方的紧绷的神经,不敢轻动。
与重臣商议过后,最终敲定了一个计划,命黄飞虎和章堰配合曲任两国攻袭成国。同时让鄣国先支一批粮草,利用商队的掩护,躲过了任国的侦查,绕道送往任国。
任椎得到了耆国的粮食,一下有了力气,暗中秣马厉兵,并用粮食驱动一方贵族于后包抄,准备大举反攻。
任臼军在任国南方,统帅是合家的一位年轻贵族,还不知道任椎已经有了粮草,依旧在猛攻任椎的一处重要壁垒。
就在任椎将要发起反击的前一天,老将合鄙突然赶到了军中,让全军立刻撤离。
原先合鄙先前与任臼母子翻了脸,被任臼弃用。后来在国城被任椎攻破时,合鄙不计前嫌,带着合家武力苦战,总算将任臼母子救了出来,一起逃到了任国东南方的合家领地。
双方的关系缓解了一些,可是任臼还是记恨自己这位老舅舅,此次出兵便以他年老为由,没有让他统兵,只让他于后押运辎重。
合鄙羞愤难当,可是事关家族存亡,也不得不站出来支撑危局。
这日他刚好押着一批粮草到前线来,看见城头的任椎军卒气势高涨,便觉不妙。他身经百战,来不及调查清楚原因,当即闯进侄子帅帐,要求立刻撤军。
好在主将虽然年轻,却是个理智之人,略一踌躇便果断下达了撤军命令。
任臼军连夜撤走,刚走到天明,就见一只军队出现在了身后,正是前来包抄的任椎偏师!
二人都惊出一身冷汗,再慢一顿饭的功夫,就陷入重围了。
任椎的反击没有成功,也不去追,腾出手来,开始收拾成薛邾三个叛徒。于是遣使在曲国和宿鄣之间频繁交通,很快就商定妥了袭成的细节。
他对外宣称要追击合鄙之军,率领大军往南越过国境,却拐了个弯往薛国方向靠近。
合鄙之军早就逃远了,薛国人就是瞎子也看得出来他要偷袭自己,急忙向成邾两国救援。
成薛邾三国同气相连,虽有矛盾,但也知道不能不救。邾国很快整军来袭任国北境,成国距离稍远,军队也在赶来的路上。
就在成军刚刚出境不久,曲国人也从西方突然进攻成国。
曲成两国是死敌,在边境上互相修了许多坚固壁垒,成国在出兵前就做好了防备,派驻了大量军队。
在遭到曲国攻击后,成国紧急征调数千民兵往西部防守,防线固若金汤,曲军攻势毫无进展。
成a人见此,都放下心来,并没有撤回派往任国的军队,再次登人成军,组成后备军开往西南方警戒,致使东北两面和腹地异常空虚。
之后不过两日,宿军和鄣军就偷越沼泽和大山,突然出现在了成国境内,一举攻破了成国国城,将满城的高等贵族全部俘虏。
成国就此灭亡!
亡的名正言顺!
在攻势发起之前,聂伤便以成国不收耆元,扰乱市场,极大干扰了耆国为营建新都筹集货资为由,向帝辛告了一状。
商有三千国,每年都有好些不知名的边鄙小国兴起灭亡,帝辛对成国根本就没有一点印象,只要不关乎王室威严,死活他并不在乎。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大兴土木上,听说有人竟敢给自己捣乱,当场就炸了,都没和身边谋臣商量,直接口述命令,让聂伤灭了此国!
虽然有了王室之命,聂伤还是没有亲自动手,即刻给自己的两条鹰犬发去行动命令。
黄飞虎和章堰早就准备好了兵马,道路敌情都已探查清楚。得到命令后直扑成国,一路攻击成城,一路急袭西部壁垒的成军。
成国国城内,满城之人还在熟睡时,就稀里糊涂成了俘虏。壁垒处的成军被宿曲两军夹攻,防线很快就失守了,三千民兵四散而逃。
曲军攻入成境内,没有按照约定去抄成军主力的后路,而是纵兵四处劫掠。
黄飞虎本来要去背刺邾军,见曲军言而无信,大惊失色。
成军主力若是顺利回军,会给三方造成极大压力,甚至有可能挽回败局。
他的军事天份非常高,一眼就看到了战局的关键所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向,带领一千宿兵去截击成军主力。
成军统帅已不是猛将余元了,换了一个好大言的纨绔。
这货得知国家亡了,敌军杀到眼前,一下就软到在车上,单车弃军而逃。一营军士瞬间溃散,逃的一个不剩。
黄飞虎没有去追溃兵,鼓舞军士,连续作战,继续赶往东南,擦着邾国边境去击邾军。
邾国人见状惊恐,急忙派军前往拦截,同时急命本国军队速速返回。
邾军主力正在攻打任国壁垒,得讯之后慌忙回蹿。任军于后追击,邾军伤亡甚大,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兵,却又在半路遭到宿军的伏击。
原来黄飞虎遇到拦截之军,假做往北退兵,却趁夜从小路绕过敌军,出现在了邾军主力的回军路上,于黎明时分发起了进攻。
邾军连日奔行作战,精疲力尽,士气低落。突遭袭击,昏暗之中也不知敌军数量多少,稍加抵抗便崩溃了,两千精壮士卒全都落荒而逃。
宿军俘获辎重无数,邾兵数百,大张旗鼓往北回军。
邾人望之心惊,竟然不敢拦截,皆逃避让路,使宿军安然穿越邾境,顺利返回成国。
在宿军转战之时,鄣军也在攻略成国四境。
鄣军战力虽然不如宿军,但胜在人多。
章堰这次为了最大限度吞掉成国财富,发动了倾国之兵,足足五千人!只要能出力的男女全部上阵,赶着无数空车马来参战。
他和一千鄣军留守成城,其他四千分成四路,扫荡成国各地城邑村落。
成国国内成年男子皆被征走,剩下老弱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被鄣国人轻松俘虏。待宿军返回成城时,鄣人已经平定了成国东北大部,只剩西南地方留给曲国攻伐。
灭亡成国如此轻松,聂伤都有些意外。
军事行动结束,黄飞虎和章堰遣使来请示行止,他便按照事先商定好的计划,将成国西北分给宿国,东北割给鄣国。
考虑到此处将来会是彭耆两国的交战之地,聂伤又命二人将掠到的人口和财货,一半带回各自国家,一半留在成城和几处军事要地,准备将成地变成一个巨大的军事要塞。
鄣军在成国抢先掠夺,所获财物大都被他们带走了,宿军回来时发现各处都被抢了个精光,都异常愤怒。
黄飞虎亲赴成城,当面痛骂章堰,要他分一半财货给自己。章堰给了几次他都不满意,二人险些在厅堂上打了起来。
所幸聂伤早就考虑到了这些,派了威望和品行都很高的汶水乡乡长公吴跟着二人身边进行协调。
公吴出面制止二人争吵,协商了一番之后,章堰提出自己只要财货,人口和土地全都给黄飞虎。
黄飞虎的宿国人口稀少,这两年靠着给耆国打工分到的俘虏,和在山野里掠夺的夷人、野人才恢复了一些元气,最缺的就是人口。
于是便同意了,也没有占章堰的便宜,只要人口,没有要他的土地。
宿国也消耗不了两万多俘虏,便将一半人口送给了耆国。
两国达成了协议以后,章堰留下少数属臣看守成国土地,自己则带着财货返回鄣国。然后将所获换成耆元,家中铜币又增加了将近一倍,躺在钱堆里数钱数的不亦乐乎。
黄飞虎的态度却认真的多,他没有什么野心,就是看到自己的领地扩大了,很有成就感,想要将自己的领地打理好。
于是便在成国西北方选了一座小城大加建设,还准备在沼泽湿地中开辟一条通往宿国的大道。
聂伤对此也没有反对,还表扬了他一番,说他有进取心,只是嘱咐他要注意防御。
成城虽然在章堰的领地内,却不归鄣国管,聂伤调公吴为陈城守将,又派了许多官员、军官和士兵进驻管理。
这批人员假借商队之名,常驻成城,准备把此城打造成军事要塞,同时还有着沟通南北的商业功能。
另外,陈城也是密探之城,无数探子和内卫斥候扮作各色人等涌向南方,加强了对南方各国,特别是任彭两国的渗透。
此战之后,耆国以南局势骤变。
耆国势力深入到了任国边境,将势力范围往南推进了两百多里。
薛邾二国胆寒,邾国再次与任椎和好。南边的薛国势单力孤,被彭国纳入囊中,成为了彭国的附属国。
在关注战局的同时,聂伤也紧张的等待着神灵们的反应。
还好,自始至终都没有神灵来搅扰,定局已成,他总算松了口气。
……
“侯主,宿国送来的一万成国奴隶已经分派下去了,三千分给了众臣,剩下七千都安排到了侯主领。”
官府议事堂内,国宰郧丁向聂伤汇报工作。
“知道了。”
聂伤站在长桌前,眼睛盯着手里的纸张,随口说道:“最近不怎么看文书了,懒散时间长了,发现我的审阅速度慢了不少。”
“唉,哪怕是神灵,精力也是有限的,”
他叹了口气,放下纸张,负手问道:“候主领占了七成奴隶,群臣和国民一定很有意见吧?”
“哪里会!”
郧丁急忙解释:“此次战利,乃是侯主和重臣策划,鄣宿两国实施的,战利理应由三者分配。”
“侯主七成,参与谋划和运作的官员、国民分三成,理所应当!其他国民又没有出一丝一毫之力,有何理由瓜分战利?”
“规矩就是规矩!谁人该得,谁人不该得,该得多少,必须严格按照战利分配规定来,不能因为某些人不高兴就破坏规定!”
他看看聂伤脸色,又笑道:“候主领是侯主你的直属领地,这些年实力增长太慢。相比一些财富暴发的贵族,你也太穷了些,该增加点财产了。
“呵呵,你说的对。”
聂伤微笑道:“女秧老是在我耳边唠叨着省钱,我也听的烦了。”
郧丁又道:“我刚收到消息,侯妇派人来说,侯主领新增奴隶太多,侯府钱粮两缺,要侯主你向官库先借些钱粮来支应。”
“啧!这婆娘!”
聂伤一瞪眼,郁闷的叫道:“她自己就是户部中官,直接与你借不就行了,非要我开口!”
郧丁弯腰笑道:“侯妇也是按规定办事嘛。侯主你才是一家之主,由你出面相借才符合规定。”
“嗨,不说了。”
聂伤烦躁的挥手叫道:“你写借条,我来画押。”
二人正说话时,门口小臣禀道:“任国贵客来访。”
“唔?任椎,你还敢来!”
聂伤真的怒了,你个泼皮牛二,欺负杨志不说话,真以为青面兽怵你不成?
“把人带上来!”
他怒喝一声,端坐在尊位上,杀气腾腾,准备斩了来使警告任椎!
谁想看到使者进门,顿时又变了脸色,疑道:“怎么是你?”
“吼吼吼,正是我!”
来人闷声憨笑,咚咚咚的走到堂中,赫然是一头人立的棕毛巨熊!
“小巫罴,拜见耆候。”
人熊对聂伤拱手施礼,抚着肚子吞着口水说道:“总算赶到耆国了,吼吼,我等不及要吃你们的饺子了。”
聂伤一脸反感,拂袖喝道:“你这夯货,又来我家里蹭吃,快走,我可供不起你!
巫师罴拿出一个皮囊来,对他说道:“我不白吃你的,我付钱!”
说着,哗啦一声把皮囊的铜钱倒在案上,双手叉腰,昂然说道:“怎么样?三百七十七元钱,够吃你官府大院十斤饺子了吧?”
聂伤看着桌上的耆元,转怒为笑,说道:“官府大院的饺子不是谁都能吃到的,价格十分昂贵,既然你自费要吃,那就随你。看在你我相熟的面上,我半价卖给你,三十斤,三百元!剩下的留给你做回家盘缠。”
“咕噜!”
巫师罴咽了一大口口水,用力点头道:“好!成交!我们这就去吃!”
聂伤见他一心只想着吃,全然无心谈正事,只好把他带到食堂,填了三十斤猪肉饺子之后,终于问起他的来历。
“是……嗝!是这样。”
巫师罴半躺着倚在墙上,懒洋洋的说道:“夭巫他……嗝!他让我来讨那父之蹄。”
第六百六十三章 鼠妖剖腹
“又来讨那父之蹄?”
聂伤冷着脸,不客气的说道:“你和夭巫好像都忘了,那父之蹄是我的战利,甚至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俘虏!”
“我出于好心,又见你们两个不像奸诈之徒,才放了你们,还给了夭巫机会,让他为我出力赎回此物。”
“可是夭巫为我做了什么?一年半过去了,他只在上次任椎暗算我时给报了一次信而已,而且消息传来已经迟了。之后就什么也没有做!哼,他还好意思来讨要东西。”
他指着巫师罴,斥道:“你告诉他,想要赎回那父之蹄,最好努力一点,还像现在这幅疲乏模样,趁早打消主意!”
“也不是……夭巫他不是不肯努力,而是……他没机会为耆候出力。”
巫师罴用熊掌挠挠头,表情为难的说道:“夭巫他也不容易,他为了给耆候效力,冒险反出了合家去投靠任椎。”
“可是任椎对他并没有重用,一直把他当成摆设放在身边。只在祭所占卜时让他做点事,其他什么都不让参与。夭巫也很着急啊,可就是使不上力气啊。”
“满嘴胡言!”
聂伤大喝一声,质问道:“你上次分明对我说,任椎很重视他,怎么又不重用了?”
“不是……上次我说……上次是上次,刚去时的确重视,后来就不重视了。”
巫师罴语气黏糊的嘟囔了一句,苦着脸说道:“以前合家仗着自家在任国祭所的势力,掌握了任国大权,各种欺负任椎。巫师们对任椎的态度很不好,夭巫也得罪过任椎。”
“任椎那小子内心里对任国巫师非常痛恨。夭巫来投他时,他假装欢迎,其实只是为了分化合家的巫师,并不是真的重视夭巫。后来见夭巫并且没起到作用,就不把夭巫当回事了,态度很快就冷淡下来。”
聂伤疑道:“任椎不重用巫师,难道不怕合家巫师用巫术害他吗?”
巫师罴道:“任椎只是厌恨欺负过他的任国巫师而已,他身边还有一群他国来投的巫师,其中一个据说还是以前斗耆国的大巫。这些巫师的巫术不亚于合家之巫,所以他才看不上夭巫。”
“哦,任椎身边还有我国的巫师?”
聂伤心生警惕,仔细想了想,本国巫师都在,没有一个出逃的,到底是哪个?
“唔,说的是斗耆国的巫师,而不是耆国巫师,说明那巫师很早就不在这里了,也许在我达到斗耆国之前就离开了,我并不认识。”
他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句:“你可知那斗耆国巫师的名姓?”
巫师罴摇头道:“我又不在任椎身边,只是为夭巫带话而已,哪里清楚他们的事情?”
聂伤不再多问,喝了口酒,说道:“夭巫又来讨那父之蹄作甚?放在我这里,我总会给他的,他急什么?”
巫师罴道:“耆候,夭巫没了那父之蹄,一身本事连半分都发挥不出来。没有本事,任椎就不看重他,他也就无法为耆候出力。你还是给他吧,他拿着那父之蹄才好为你办事。”
聂伤微微一笑,摇头道:“不行!”
巫师罴一骨碌坐了起来,央求道:“耆候,他真是会为你效力,他……”
“罴巫,你的话带到了,饺子也吃到了,该走了。”
聂伤一挥袖子,示意侍卫送客。
“额……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就说不行,夭巫非要我来问,白跑一趟。”
巫师罴在侍卫的挟持下,失落的站起身,边走边嘀咕:“这次饺子感觉不怎么好吃,可能是花钱了挺心疼的。我辛辛苦苦才攒的钱呀,不好吃,我要找厨子去退钱。”
“等等。”
他刚走到门口,又被聂伤叫住,扭头看到聂伤神情严肃,满脸紧张的笑道:“呵,呵呵,耆候,我……我随口说的,其实饺子很好吃,我这就走,不退钱了。”
聂伤紧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开口道:“你告诉巫夭,让他带着水虎勇士速来耆国,为我办一件事情,我把那父之蹄当场给他。”
“哦,真的?”
巫师罴一愕,继而大喜,忙对聂伤一拱手,憨笑道:“吼吼吼,多谢耆候,我这就回去,最多七……不,最多五天,夭巫就能到来!”
说着,双脚就像打桩机一样,咚咚咚震的屋子发颤,轰隆隆奔出了食堂。
“这狗熊,为朋友来回奔走,倒是很讲义气啊。”
聂伤笑着吐槽,坐在单间内思忖起来。
那父之蹄是异兽那父的蹄子,那父可以在水面上行走,全靠四只有异能的蹄子。
那父还是宿父神的坐骑,宿父神因为诱拐凡人孩童,被凡人勇士打成重伤,与那父一起死在了一处秘地。
后来,那父的遗骨被巫师夭的师尊找到,制成了一件可以在水上行走的巫器。
再之后,巫夭仗着这件异宝来巨野泽抢夺蚩尤之颅,与耆国斥候发生了冲突。最后被聂伤所擒,那父之蹄也被聂伤收入宝库之中。
“我一直事务繁忙,没有再关注过此物,祭所也没有提起过,不知情况如何了。”
他起身走出大门,坐上马车往祭所驶来。
……
“大史,那四只那父之蹄,你们研究的怎么样了?”
赶到祭所,他立刻召来大史询问。
大史似乎也忘了此物,偏着头想了想,说道:“哦,那父之蹄啊。”
“那什物很早就被老蛇怪拿走了,他没有提起过,我也没有再问,也不知道他研究的如何了。侯主怎么突然问起此物?”
“那父之蹄是别人的东西,过几天就要还给主人了。”
聂伤解释一句,招手道:“走,去找虬丁大祭。”
二人边走边说,聂伤问道:“虬丁大祭取走之前,你们没有研究出什么成果吗?”
大史抚着白须说道:“那父之蹄中并没有异种精血存在,它们的异能,全在蹄子本身。我们认为,蹄子壳之中,可能有某种奇异之物,但又不敢割开,用尽办法也没有检查出什么异样来。”
“相比其他异宝的研究,那父之蹄研究组没有一丝一毫的进展,大家都很沮丧。后来研究项目越来越多,人手不够,就把它们暂时放到一边,人手也分到别的组去了。”
“去年年初的时候吧,虬丁大祭突然把它们要走了。我也忙晕头转向,竟把此物给忘了。实在惭愧。”
说话间来到了虬丁的实验室,蛇人巫师正在石室内给一只巨大的鼹鼠做手术,满手是血,抬眼看到聂伤,示意他稍等一会。
聂伤退了出去,在门口看着室内,只见行动队长犊也靠墙盘坐着,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一副痛苦的模样。
肥大如牛的宿鼠胖咕咕仰面朝天躺在石台上,肚皮上血淋淋的开了道大口子。另外两个巫师用钩子把刀口拉开,虬丁则将一只手伸到鼠妖的肚子里摸索着。
“他们在做什么?”
聂伤很是疑惑,问道:“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个改造项目?”
大史道:“此项目我们已经通报给侯主了,侯主你也批准了。就是给胖咕咕加强泥浆喷吐能力的改造。”
“哦,是这个呀,没想到会开肠破肚这么严重。”
聂伤想起来了,看着胖咕咕血流不止,皱眉说道:“连止血措施都没有,太危险了吧?别把它给弄死了。”
大史表情轻松的说道:“怎么可能连止血措施都没有?那是刚切开肚子时流出的血。侯主莫要担心,虬丁的巫术你完全可以相信。”
“嗯,是我多想了。”
聂伤放松下来,旁观手术过程,见虬丁把一个胃袋一样的器官拉了出来,不禁皱眉问道:“你们计划怎么做?”
大史解说道:“胖咕咕以前有种异能,就是可以喷吐一种黏性极强的泥浆。”
……胖咕咕的泥浆本来已经很厉害了,大伙都认为非常有用,胖咕咕也对此十分得意,很享受众人对它的奉承。
后来拘土氏和土行孙两位亲土神灵到了耆国,胖咕咕听说他们的本事之后,竟然上门来挑战,结果自然是自取其辱。
它喷的泥浆在拘土氏二神面前,就像小孩子玩泥巴一样可笑,又见到两位神灵施展的神术,威力撼山动地,顿时就萎了。
然后胖咕咕就不开心了,整天闷闷不乐。
修炼培训班建立之后,大家都在拼命修炼,一些人通过改造再次加强了实力,胖咕咕也主动提出要进行改造提升。
祭所巫师分析了他的情况,又向拘土氏请教。拘土氏倒也大方,不但给出了合理意见,还表示要将自己神器土虬角的神力注入胖咕咕体内,帮它增强泥浆威力。
聂伤指着虬丁手上的老鼠肚囊,问道:“怎么个改造法?”
大史说道:“胖咕咕的肚子里可有产生一种粘液,它再将一种胶泥吃进腹中,二者相互混合,就变成了那种可有将人兽粘住的泥浆。”
“拘土氏认为,它的泥浆喷射距离太近,凝固太慢,黏性也太弱,困不住强者。他愿意将土虬角的神力给胖咕咕,帮助鼠妖更好的控制泥浆,改善粘液质量。”
“可是神力必须要直接渗入胖咕咕的肚囊中,让肚囊吸收才行。不能通过吞咽和通过其他方式注入,或者让身体的其他部位吸收,否则无法发挥神力之效。这方面不是拘土氏的所长,他也无能为力。”
“不过呢,呵呵,这正是我们巫师擅长的。”
大史捻须微笑道:“我们分析了一番,又对胖咕咕进行了细致的检查之后,找到了解决办法,便制定出了这个大胆的改造方案。”
他得意的卖关子,聂伤也故意捧哏,道:“的确很大胆。具体是什么原理?”
大史挺起腰杆说道:“我们的方案很简单,就是取出它的肚囊,直接让拘土氏关注神力即可!”
聂伤摇头说道:“这样的巫术,恐怕天下没人施展过吧?或者从没有人能够活下来过。”
“是这样的,剖腹取出肚肠,普通人兽必死无疑。但胖咕咕的情况不同。”
大史笑了笑,解释道:“它之前不是吃了一只食龙子嘛。”
“食龙子有些许龙脉和邪神的血脉,胖咕咕也摄入了一些,不过效果未显。这鼠妖很聪明,经过修炼班的修炼和众人的指点,它将这些力量成功吸纳了。”
“现在胖咕咕,皮肉结实了许多,身体的恢复能力和融合异物的能力也增强了不少。它拥有的这两样新能力,就是进行这项改造巫术的前提,否则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难以成功。”
“哦,是这样啊。”
聂伤看听明白了,又看了眼好似被麻醉一样的巨鼠,回头问道:“你们对它使用了可以使人兽陷入昏迷的巫药吗?”
大史说道:“那种巫药也有,但是效果没这么好,而且对妖兽也不起作用。让它陷入沉睡的,是这个。”
他指了下墙边的犊,说道:“胖咕咕是被犊用寄生蛊虫控制的,犊的意志高于它自己的意志。只要犊凝聚精神让它睡觉,它就会沉睡不醒。”
聂伤很是惊讶,赞叹道:“如此剧痛都不会惊醒,真是厉害!”
大史笑道:“呵呵,别说肚皮被剖开,肚囊被人取出来,就是把这鼠妖拆散了,它也不会醒。”
“胖咕咕的沉睡效果如何,全在犊的精神控制上。犊要用心念持续不断的命令鼠妖沉睡,非常很消耗精神。我看他的样子,最多也就再坚持小半个时辰到头了。”
说到这里,大史焦急起来,左右看了看,疑道:“虬丁已将肚囊取出来了,还有两个重要步骤呢,时间不多,拘土氏怎么还没有来?”
“我早就来了,用你这死老头子多嘴?”
他话音刚落,就听拘土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扭头一看,拘土氏从一道石头缝里钻了出来,朝石室看了一眼,一脸厌恶的叫道:“咦呀,好臭!搞这么恶心做什么?”
他嘴里说着,脚下却没有停顿,径直走到胖咕咕身边,把头上土虬角对准胖咕咕的肚囊,一下戳了进去,咕嘟嘟的把褐色气流灌了进去。
“嗷!”
胖咕咕猛地大叫一声,竟然跳了起来,拖着肚肠就跑,拘土氏猝不及防,也被带着滚倒在地。
在场之人都惊呆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土虬血角
“吱嗷!”
鼠妖胖咕咕嘶叫着,肥硕的身子挤出石门,迎面正碰到聂伤。
“快停下!”
聂伤却不躲避,立好了马步挡在门前,一把揪住它顶上皮毛,双手向下用力,将鼠头猛地按在地上。
“吱!吱吱吱!”
鼠妖的脑袋仿佛被泰山压顶,分毫动弹不得,惨叫连连。
它的身子拼命扭动,后爪在地面上挠出一道道抓痕,前爪用力前伸,来抓头前的聂伤。
“胖咕咕,冷静!”
聂伤腾出一只手来,不断将挠来的爪子打掉,口中大喝,希望能将此妖唤醒。
“吱吱吱!嗷嗷!吱吱吱!”
可是胖咕咕眼中一片迷乱,神情癫狂,显然已经失去了灵智,只余动物本性,疯狂的尖叫抓挠。
聂伤一只手应付不过来,干脆揪住它嘴边的一根肉须,用力往下拽。
肉须的痛觉神经异常敏感,胖咕咕一下就像被牵住鼻子的牤牛一样,痛嚎一声,乖乖低下头来,挣扎也无力了许多。
聂伤缓过劲来,控制住鼠妖,自语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它怎么会醒来?
抬头一看,室内众人还在呆滞之中,不禁怒喝:“发什么愣,快想办法啊!”
“哦!哦哦!”
虬丁的两位助手反应过来,急忙跑了过来,捡起拖在地上的肚肠,就要往胖咕咕肚子里塞,却被鼠妖抓挠着不敢靠近。
“犊,你是怎么搞得?”
大史从门边看到犊也睁开了眼,对着他大吼:“不想你的侍兽死,就赶紧让它睡觉!”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犊扶着墙艰难的站了起来,满头大汗道:“我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出现,然后就和胖咕咕失去了联系,直到现在都感应不到它!”
几位巫师一下明白了原因,都看向拘土氏。
虬丁说道:“拘土神尊,应该是你灌输的神力打断了他们的灵魂连接。你察觉到什么了吗?”
拘土氏正在擦身上的血迹,头也不抬的说道:“大概是吧。我也感觉到他们两个的灵魂连接在土虬角神力的冲击下消散了。”
“你知道?为什么不及时停止?”
大史怒道:“你这糊涂矮子,把鼠妖害死了!”
拘土氏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只管给它灌输神力,其他不干我的事。”
“另外我警告你这糟老头子,虽然侯主让我服从你,但也不说明你就可以对我无礼。再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我就把你封到土棺材里,让你提前尝尝入土的滋味。”
“嗬!我正想尝尝呐,来吧!”
大史须发贲张,瞠目大喝,撸起袖子就要争吵。
“都闭嘴!”
聂伤大喝一声,双手按紧鼠头,怒道:“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快想办法,它快要死了!”
“哼!”
拘土氏和大史都哼了一声,各自转过头去。
前者就像没事一样,靠着石桌表情无聊的咬指甲,后者则皱眉苦思。
聂伤见一屋子人都无计可施,怒喝道:“先把它的肚子缝上再说!拘土氏,你绑住它的四肢,再把它翻过来按住!”
“我又不是杀猪的!”
拘土氏抱怨了一句,头上尖角褐光闪动,地上的血液混着泥土,变成了泥蛇游了过去,将胖咕咕的四脚两两捆住。
然后又走了过去,拽住鼠妖粗短的双腿,对虬丁叫道:“喂,蛇巫,还不快来干活!事先说好了,它的矢尿要是喷出来,我就立刻放手。”
聂伤和他将鼠妖牢牢制住,虬丁三人总算有了机会。小心的靠到跟前,将肚肠清洗干净,都塞了回去,然后又用锥子和麻线缝住伤口。
“呼!终于收好了!”
聂伤呼出一口浊气,感应了一下胖咕咕的气息,说道:“它的血气不是很虚弱,一时半会死不了。但还是没有清醒过来,不停挣扎会把伤口挣裂的。接下来该怎么办?”
虬丁退到一边,擦着手上的血,说道:“还得在蛊虫上想办法。鼠妖和主人的联系是通过蛊虫进行的,蛊虫可能受到了神力的影响,导致失去了沟通之力。”
“对,我也是怎么认为的。”
大史发声说道:“心念联系中断,肯定是蛊虫出了问题,这个很容易判断。”
“关键在于,蛊虫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受惊了,还是昏迷了过去,更恶劣的情况,它也可能死了!必须先确定蛊虫的情况,然后再决定如何做。”
“嗯。”
虬丁点点头,问犊:“你的王蛄情况如何?”
犊摸着额头的大包,闭目感应了一下,说道:“王蛄确实受惊了,很恐惧,不愿意放出神思来,要强迫它才行。不过没有受伤,身体很正常。”
虬丁又看向胖咕咕,为难道:“鼠妖神智不清,无法询问,也不能查看它头颅内的仆蛄。侯主,你可能探查一下它脑中情况?”
“这个简单。”
聂伤用一只手把胖咕咕的口条抓牢实了,腾出一只手掌按在鼠妖顶门的鼓包上,发动玄鸟感应,对此鼠大脑进行扫描。
玄鸟感应对活物和血气十分敏锐,很快就发现寄生在鼠妖头颅内的蛊虫。
他仔细感应了一会,说道:“鼠妖的脑子,似乎在发生某种蜕变,那蛊虫跟着一起变化,没有放出神思来。”
“发生了蜕变?它的血脉难道在变异吗?”
虬丁面露疑色,略一沉吟,道:“侯主,你能否感应出,在它体内发生变化的,是哪种血脉?”
“好,我试试。”
聂伤用玄鸟感应扫描鼠妖全身,很快就发现了一种熟悉的气味,脱口叫道:“是邪神!”
玄鸟本身就有邪神血脉,肯定不会认错,绝对是邪神气息!
“竟然是邪神血脉!”
虬丁很是意外,自语道:“胖咕咕吃下的那只食龙子体内,邪神血脉含量极微,龙脉才是主要血脉,为何会是邪神血脉被激发呢?”
正要再问时,又听聂伤叫道:“不对……邪神血脉消失了,现在活跃的是龙脉!龙脉在往全身蔓延,它的身体在改变。改变速度很快,让我再看看。”
虬丁越听越疑惑,忍不住靠了过来,用口中的蛇信子嗅了嗅鼠妖的身体,惊讶道:“它的确在变异!龙脉的力量完全激发出来了,连我都能闻到龙脉气息!”
“咦?”
聂伤忽然叫了一声,一下放开了手掌,低头看着手下的鼠妖,一脸疑惑道:“怎么会是这样?”
众人见他如此,心都提了起来,连拘土氏也站直了身子看了过来,一起问道:“侯主,你发现了什么?”
聂伤没有回答,皱眉思索了一会,扭头看了看拘土氏,笑道:“我明白了,哈哈哈。”
众人被他吊着胃口,都急的不行,大史大声叫道:“到底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聂伤看向拘土氏,微笑道:“鼠妖体内激发出来的血脉,很像我以前在韦国见到的土龙,我以为它要变成一条土龙呢。呵呵,正迷惑不解时,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望向拘土氏,大体都明白是什么了。
拘土氏也摸着头顶尖角,眼神闪烁着说道:“不是土龙,是土虬?”
“对!”
聂伤点头说道:“胖咕咕的血脉发生异变,肯定和你输入的神力有关。此气息与土龙十分类似,不过却不是土龙,应该就是土虬。”
虬丁也插口说道:“侯主言之有理。此鼠妖本就是亲土的龙脉之鼠,又摄入食龙子精血里的龙脉,如今被土虬角的神力激发,可能变异成了土虬血脉。”
大史问拘土氏道:“土虬世间罕见,我等不是很了解,你一定知道此物的详情吧?”
拘土氏晃了晃脑袋上的尖角,不情愿的说道:“土虬,不过是一种劣血龙罢了,擅于钻土。就是这样,没啥好说的。”
他转过脸去,又一脸嫉妒的嘟囔道:“这鼠妖运气真好呀,竟然激发了土虬血脉,连我也只有一支外来的土虬角而已。”
大史见他遮遮掩掩,不悦冷哼,又看了看胖咕咕的模样,疑道:“侯主说它正在快速变异,可是它的身体,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不应该变成土龙的样子吗?”
虬丁摆着蛇尾说道:“没那么快,血脉先变,身体变化要慢的多,要等到血脉之力全部激发出来,身体才开始变异。这段时间有长有短,短的一天半天,长则……”
“诶,它的头顶好像有东西要出来了!”
他正说着,听到聂伤惊讶的叫声,忙扭头看去。
聂伤把鼠妖头顶的毛拨开,露出鼓包后面的一块皮肤来,只见皮肤下面顶起了一个小小的尖头,好似有尖锐之物要穿刺出来一般。
“噗!”
还没来得及说话,皮肤就被刺破了,血水涌了出来,一个黄色尖角沾着血液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土土土土……土虬角!”
拘土氏看到那尖角,失态大叫,差点松开了胖咕咕。
“是土虬角吗?”
聂伤仔细看着眼前的尖角,果然和拘土氏头顶的非常相像,都带着螺旋纹路,只是体型小的多,颜色也是黄色的。
“这死老鼠!我……”
拘土氏又妒又恨的叫道:“我一个神灵,土虬角都是移植的,凭什么它一只低贱的妖兽,也能生出土虬角来?”
“抓紧了!”
聂伤提醒他一句,呵斥道:“不论人神,想要有所成就,心胸一定要开阔。你是人属,又不是兽类,要认清自己的优势,正视他人的优势,勿要生出不平之心!”
虬丁也笑道:“拘土神尊,此乃妖物天生之能,凡人自是不如。凡人的优势在于智慧和知识,与妖物相比,就落下乘了。”
拘土氏手上用力,把胖咕咕的尾巴都快拽掉了,咬牙切齿了一番,最终还是放弃了执念,叹道:“唉,我确实生出了嫉恨贪婪之心。我本性就坏,幸亏有耆候点醒,不然心神就扭曲了。”
“你知道就好!”
聂伤瞪了他一眼,扭头继续观看。
众人也都围了上来盯着那尖角看。
只见它长的比竹笋还快,一会功夫就长到了两寸长短。
然后就停止了生长,很快脱去表面的一层黄色的硬壳,露出里面的褐色的硬角来。
这下真的和拘土氏的土虬角一模一样了!
聂伤对拘土氏说道:“你仔细感应,看看此角与你的土虬角有何不同。”
“……”
拘土氏眼睛不眨的盯着那小角,面上表情复杂。
“呵呵呵。”
闷了半天,才咧嘴笑道:“我就说嘛,它一只妖兽,怎么可能长出比我的土虬角品质还要高的角来。”
他一身轻松的摇着头,对聂伤说道:“我的土虬角是真真正正的土虬龙的角,其中神力之多之纯自不用说。”
“而这只肥鼠的角,是杂驳血脉孳生出来的,只有些许土虬之力而已,比我的土虬角差远了。”
聂伤感应了一下双方的土虬角,发现拘土氏的角中神力庞大,也很精纯,胖咕咕的角的确不如。
但鼠妖的土虬角其中似乎充斥着一股血煞之气,很是怪异。
“嗯,这血煞气,应该就是邪神血脉的作用了。拘土氏不擅长感应血气,所以没有察觉到。”
聂伤心中了然,推测道:“土虬角内中是土系神力,再增加一些邪神的嗜血之力,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他见胖咕咕的土虬角稳定了下来,精神也萎靡了许多,眼神慢慢现出一丝清明,便对犊说道:“它快要醒了。”
“胖咕咕现在需要时间恢复伤势,醒来一定痛的乱叫,暂时不能让它醒过来。你试试再联系一下,看你不会连上心念。”
犊默默点头,闭上眼睛坐了下来,很快就露出惊喜之色,轻声说道:“连上了!”
“它神智不太清醒,非常害怕,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这就让它睡过去。”
说话间,胖咕咕就合上了眼皮,身体慢慢软了下来,最后瘫在地上不动弹。
聂伤松开手,看了看它的伤口,两边皮肉竟然已经粘连在一起了,这才放下心来,自语道:“邪神血脉的恢复能力真的强大啊!”
“侯主,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虬丁让助手收拾场地,走到聂伤对面问道。
聂伤道:“我来看那父之蹄。”
“那父之蹄啊。”
虬丁迟疑了一下,说道:“恐怕已经不存在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深潭窃贼
“那父之蹄不存在了?”
聂伤听得一愣,问虬丁:“不存在了是何意?你把它弄丢了还是损坏了?”
“算是……额,算是丢了吧。”
虬丁眼神躲闪,面色惭愧说道:“我用它们尝试了一个巫术,然后……它们就被、被偷走了!”
“什么?被偷了!”
聂伤吃了一惊,竟然有人能在守备严密的祭所洞窟里,悄无声息的偷走一件宝物。
不用多想,一定是内鬼干的。
大史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沉着脸问道:“什么时候丢的?蛇老怪,你为何不及时通报与我?”
“这……我……”
虬丁神态纠结,吭哧着不想说。
聂伤也不禁心中生疑,盯着他的眼睛,尽量放平语气说道:“大祭,此事非同小可,你应该及时上报的。你可以信任我和众巫师,不要对我们隐瞒什么。”
“是这样的。“
虬丁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扭捏说道:“那天我突然想到一个巫术,就找大史借来了那四只那父之蹄,把它们放在水里试验巫术。没想到出了岔子,它们一下消失在了水潭里,连我的毒牙也丢了一颗。”
他张开蛇口,果然只剩下一颗尖牙,讪讪道:“此事故是我粗疏大意造成的,很是丢脸。”
“我这人你们知道的,就是太好面子。大家都这么尊重我,如果知道我做下这等可笑之事,会影响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的。”
“所以就没有上报,想自己找回来,再悄悄交还祭所,就当没发生过,岂不最好?”
“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在想办法找回那父之蹄。侯主,大史,你们放心,我已经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应该可以将它们找回来。”
“你没有动坏心思就好。”
聂伤放下心来,摆手笑道:“实验难免失误,损失巫术材料也是正常。能找回来更好,找不回来也无所谓,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不不不,一定能找回来。”
虬丁态度诚恳的说道:“一则它们的确有找回来的可能,二则侯主方才也说了,此物是他人寄存在祭所的,如果找不回来,侯主一定很难做。”
“你到底什么怎么丢失的?”
大史在旁边忍不住问道。
“唉,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二位到我住处看看就知道了。”
虬丁叹了口气,带着二人往洞穴深处走去。
蛇人喜暗喜潮,虬丁住在整个洞窟系统最深最底层的一处洞**。
洞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借着灯笼的光亮,可见空间不小,地上还有一个水潭。
“来看水里。”
虬丁点燃了照明的火盆,扭着蛇尾爬到水潭边,伸手示意二人过来观看。
聂伤跟了过去,用灯笼照亮水面去看。
就见水潭阴沉幽暗,似乎很深。目光看不了多远,隐约只看到表层有一些小鱼在游动。
“这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啊!”
大史也弯腰细看,抱怨道:“你到底要我们看什么?”
“别心急,等我施法,你就可以看到了。”
虬丁说着,抱起一个罐子,掏出里面的颗粒洒进水里,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咒语。
聂伤眼尖,看到他洒在水里的是一种半寸长的小肉虫。肉虫落水就都沉到水里去了,水面上看不见一只,依旧清澈如镜面。
“这水潭极深,地下有暗河,也不知道通到哪里。”
虬丁撒完虫子,放下陶罐,开口说道:“我以前探查过此潭,只有三四丈深,底部有许多裂缝,直通地下暗河,水流从左下方涌上来,由右侧裂缝流走。“
“那裂缝虽然多,但都很狭窄,我钻不进去,又怕被困住,便没敢去钻进去看个究竟。我拿到那父之蹄之后,就把它们放进了水潭之中,施展巫术,看效果如何,前后进行了三次。”
“第四次实验时,底下裂缝突然坍陷,出现了一个无底深洞,四只那父之蹄瞬间被水流吸走了。我急忙追了下去,结果往下探了十几丈,潜到了我的极限,也没有看到底。我只好……”
“来了!”
他话没说完,忽然精神一振,指着水面叫道:“二位快看!”
聂伤也蹲了下来,凝视深潭。
就见潭水深处很远的地方,一片黑暗之中,似乎有几条的蓝色光带在移动,虚无缥缈,似梦似幻,仿佛还听到空灵的鸣叫声,犹如水精灵在舞蹈歌唱一般。
“那是……那父之蹄吗?”
他被美景吸引,神情有些痴迷,眼睛不眨的看着,轻声问虬丁:“怎地变的这么美丽?”
“嗯。”
虬丁也轻轻应了一声,好似声音大了会惊动水下之物一样。
聂伤发动玄鸟感应去感知,却因为距离太远又有水阻隔,难以触及。不过他的潜意识能清楚的感觉到,那物饱含灵性和神力,最少也是妖精的层次。
“那父之蹄,化妖了?”
大史的老眼也终于看到了,惊诧的说道。
“呵呵,它们是死物,化妖难比登天。”
虬丁笑道:“不是那父之蹄化妖了,是一条接近化妖的怪鱼,把它们偷走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聂伤抬起头来,对他笑道:“所以你一直在独自想办法,要把那怪鱼诱上来抓住?”
“是的。”
虬丁尴尬一笑,又正色说道:“我仔细研究过此鱼,配制了很多种饵料诱它浮上来。可是那鱼却滑溜的紧,我捉了两次都没有抓住,反而把它惊的不敢轻易上来了。不过我还是摸清了它的活动规律,按时等着它。”
他指了指身边的渔网、鱼叉、鱼钩等物,笑道:“今天这种饵料是最新配制的,它最喜欢吃,一定会浮上来的。等它一露面,我就用这些捕鱼器械将它抓住。”
“你确定你能行?”
聂伤打量着他,好笑道:“你做了一辈子贵族巫师,恐怕连一条鱼都没有捉过,你知道怎么捕鱼,怎么使用这些工具吗?”
虬丁面色一红,嘴硬道:“我演练过很多次了,不就是捕鱼之物吗,很简单的。那些粗鄙的渔夫都会,我一定也会使,况且我还会潜水,比凡人更加便利。”
聂伤看他一副书呆子的模样,很是无语,好声劝道:“术业有专攻,捕鱼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为了以防万一,我认为还是等一下,让我招擅长捕鱼的海民和老渔夫来此捕鱼。”
“来不及了,它快上来了。”
虬丁摇摇头,说道:“它吃完这些饵料就会离开,下一次出现还在一个月后呢,侯主你也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吧?”
聂伤看到潭水里的蓝光越来越近,无话可说,只好脱掉累赘外衣,掏出匕首说道:“好,我也来帮你。”
“你不要惊动它,看我把它一网打上来!”
虬丁嘱咐了一句,抱起渔网拉扯了几下,又对他说道:“好吧,多谢侯主相助,你、你……你随意看着办吧。”
“你真的会用渔网?”
聂伤见他姿势别扭,很是怀疑他会不会把自己缠住扔进水潭里。
“当然会,我练了好长时间呢。”
虬丁为了证明自己能行,把手中渔网张开抖了抖,谁想渔网却纠缠在一起,又手忙脚乱的去解,却越缠越紧,变成了一团乱麻。
“……”
聂伤更加无语,捡起鱼叉,把自己的匕首抛了过去,说道:“来不及了,你拿着这个,我用鱼叉在岸上攻击,然后你再下水刺它。听我命令行事,明白吗?”
虬丁放下渔网,神态难堪的说道:“我真的会用使,只是……只是今天在你们面前有些紧张,发挥失常了。”
他捡起匕首,在手里正反握了好几次都觉得不顺手,干脆插到腰间,强笑道:“呵呵,我先空手抓,抓不住再用刀刺。”
“你不会连匕首都不会使吧?”
聂伤郁闷的直翻白眼,才看清虬丁高冷面具下的真实面目,心中叫苦不迭:“这货真是不靠谱啊,看来还得靠我自己捕那条鱼!”
他对虬丁已经不抱希望了,干脆脱光了衣服,做好了下水的准备。又把鱼叉放在身边,拿起鱼竿检查鱼钩,结果一看,差点又吐血了。
那鱼钩竟然是钓小鱼的小钩,也就钓钓两寸来长的小鱼,想钓鱼怪?简直搞笑!
“虬丁啊,你特么的简直是个天才!”
他终于忍不住说脏话了,把鱼竿一把折断了扔在地上,拎起鱼叉盯着水面,一个人直生闷气。
“抓不住那怪鱼,我拿什么还给巫夭?失信的感觉太糟糕了,尤其对于神灵影响更加严重,心态动摇了,就有导致神力失控的风险!”
“这二货虬丁,老子以为你是个高智商的爱因斯坦呢,什么事都能安排的妥妥当当,结果没想到你怎么废。唉,害死我了!”
虬丁见他发火了,羞惭不已,蛇尾不知所措的划来划去,一声也不敢吭。
“不能再失手了!”
他掏出匕首,咬牙切齿的在手里比划着,低声给自己鼓劲:“这一次,我绝不让你再抽我到的脸,我会抓到你的!”
“嘿嘿嘿,蛇老怪,真有你的。”
大史看的好笑,嘲讽了一句,退到洞口外,抚须说道:“老夫老了,出不上力,就在这里为你观望形势。”
“嘘!”
聂伤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下躲到石头后面,又对虬丁挥手,示意他也躲起来。
“我用不着躲。”
虬丁往前挪了一截,自嘲道:“那怪鱼知道我在这里抛饵等它,它自信我捉不住它,所以才敢现身出来。如果我躲起来了,反而让它生疑。”
聂伤不再多说,放缓呼吸,掩饰气息,从石头缝里观察前方的情况。
不一时,就听哗啦一声,水面上像炸开了一样,溅起一丈多高的水花,蓝光、水光和金光闪耀之间,一个粉色的生物冒了出来。
水花激在火盆上,光线一黯,看的不很真切。
聂伤也大概看清了模样,感觉那东西的形状太奇特,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眨了眨眼睛,再凝神细看。
此时火焰已经回复平稳,水花也落了下去,光线良好。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水里出来的,竟然是一只雨伞大的水母!
那水母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里面闪动着金色光斑,还有一些鲜艳的红色液体像树根一样,一下一下的来回窜动。
如果只是水母,也不会让他吃惊,更惊讶的是,那水母的顶部生着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相貌极甜美,双眼和嘴角都向上弯着,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虬丁。
“我去,这分明是妖物,哪里是怪鱼!虬丁怎么会认错?”
聂伤急忙朝虬丁看去,只见这货双手紧握匕首,一脸凶狠的叫道:“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把我宝物还回来,不然我要对你下杀手了!”
“噗!滋滋滋!”
水母笑的更高兴了,从嘴里吐出一股水流,一下滋到了虬丁的脸上。
“你、你……”
虬丁出离愤怒了,往聂伤藏身的地方瞟了一眼,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喘着粗气说道:“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哼哼,你根本就不知道如何使用那宝物,拿去也是玩玩而已,对你没有任何用处。不如还给我,我用其他对你有用的东西交换,如何?”
“滋滋滋!”
水母又喷出了一股水流,不过这次虬丁有了防备,及时躲开了。
“哗啦啦!”
一声水响,顿时蓝光闪动,水母从水里抬起四条触手来,每条触手上都卷着一只那父之蹄。
四只那父之蹄上蓝光大放,亮的像灯泡一样,把洞穴偌大的都照成了蓝色。
“你愿意交换?”
虬丁见它拿出了宝物,顿时狂喜,忙扔了匕首大叫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水母又伸出一支触手,指了指一旁的罐子。
“要吃饵料是吧?”
虬丁急忙拿起罐子,把里面剩下的虫子全都倒进水里。
水母把身子沉入水中,就见水面上咕嘟嘟水泡直冒,不一会又露出头来,继续指着那个罐子。
“啊?没有了!”
虬丁抱着空罐子,为难道:“要不先欠着?你七天后再来,我为你准备十罐,包你吃饱吃好!”
“滋!”
水母的笑脸一下冷淡了不少,又朝他滋了一股水,将那父之蹄放进水中,身子一沉,就要下潜。
“不要走哇!”
虬丁慌了,大叫一声,合身扑了上去,却被那水母一触手抽在脸上,顿时惨叫着向后倒去。
聂伤也无声的出现水母侧面,举起手中鱼叉欲要投掷,可是看到那只微笑的人脸,一下又犹豫了。
第六百六十六章 通鬼之鱼
水母就在几步之外,聂伤却放下了手中鱼叉。
因为他从那张笑脸上没有看到一丝邪恶,水母的身上也没有丝毫污浊之气,只有孩子似的顽皮促狭。
他对这样充满灵性的生物生不出恶意来,为了夺回一套宝物而杀死一个奇异的生灵,他下不了手。
神灵讲求念头通达,无愧于心。聂伤本性善良,如果做出违背本心之事,会让心性产生破绽,最终种下巨大隐患。
“罢了,相比失信,杀伤此物产生的愧疚会更加严重。”
他心中念头电转,稍一迟疑,立刻扔掉鱼叉,猛地跳起,越过一段水面,往水母头顶落去。
“滋滋!”
那水母才发现背后有人,急忙挥动触手去抽打。
聂伤什么实力,哪会在意一只水兽的攻击?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那触手,在小臂上绕了几圈,将之牢牢控制住。
“滋呀呀!”
水母大惊,笑脸上的眯眯眼都睁大了,黑亮的眼球里流露着震惊之色,又用一条卷着那父之蹄的触手来迎敌。
“哼哼,太弱了。”
聂伤轻笑一声,抬手又抓住了那条触手,用力一捏,触手顿时无力的软了下来。
他将这条触手也绕在右手上,左手接住掉落的那父之蹄,大笑道:“哈哈哈,小东西挺有礼貌,知道主动还宝物给我!”
说话间,身体已经落了下来。
聂伤本想踩在水母头上,但见此物单薄的像个充水的塑料袋一样,生怕给踩死了,在空中一翻,一下跳进水里。
他将缠在右手上的触手用力拽住,想把水母拉到自己身边,没想到水母的力量更大,竟然拉不动。
“啪啦!啪啦!”
水母的两条触手从水里抬起,狠狠抽打过来,这次攻来的触手都没有抓着那父之蹄。
“虬丁,接着!”
聂伤把手里的那父之蹄扔到岸上,空手再次抓住了一条攻来的触手,另外一条则以右手挑起触手遮挡,反手又将一条触手绕在手臂上。
水母的四条触手被对方抓住,剩下的四条中,三条都卷着那父之蹄,生怕宝贝被打夺走,都高举着不来攻击。
“滋!”
此物嘴巴张成了‘o’形,腮帮子一鼓,一股水流朝聂伤脸上喷来。
“嘿嘿嘿,吐口水?小孩子的招数。”
聂伤偏头去躲,没想到那水流在他面前一下炸开了,水花溅了他半张脸,一只眼睛也被水溅了进去。
“哎呀,我擦!”
那水竟然有刺激性,聂伤感觉像被橘子皮的水溅到眼睛里一样,一下睁不开了。
他有些怒了,睁着一只眼睛往水母跟前移动,嘴里骂道:“你玩不起吗?打架就打架,不要往人脸上吐口水!”
“滋啊啊啊!”
水母见他过来了,一脸惊恐,脑袋往下一扎,一头钻进水里。
聂伤知道它要潜水逃走,双臂急忙发力,欲将之拽住。
“哗!”
“滂嗤!”
水面上忽然翻起了一个巨大的金色鱼尾,掀起的水浪当头涌来,聂伤一愣之下,被浪头劈头盖脸砸进水里。
“咕嘟嘟嘟!”
他有些懵了,嘴里吐出一大串水泡,被一股巨力拖着朝水下快速坠落。
聂伤很快反应过来,急忙屏住呼吸,用力往回拽触手。可是在水里无法着力,任他力气再大也使不出来,根本无法止住去势,越滑越深。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定睛去看,只见是一条近丈长的鱼类,身子又细又长,鱼的头部顶着一朵轻薄的白色纱伞,正是那水母!
“原来是一条长着水母头的大鱼!难怪力气这么大。”
他冷静了下来,被大鱼拖着不断下潜,急思对策。
作为陆行神灵,他在水下照样会淹死,只是比普通人的闭气时间更长而已,而且深水之下的水压,更会加速氧气消耗。如果不小心被困在水洞里找不到出路,他就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可若是松开那水母鱼,被它逃了,肯定也不会再出现,那父之蹄就永远消失在地下水域里了。
“要不要放手呢?”
聂伤犹豫着,扭头去看头上,就见水潭的一小块光斑越来越小,然后又看到一个蛇一样的身影扭动身体,拼命朝自己游来,那是虬丁。
虬丁的身体虽然是擅于游泳,但是游动速度比大鱼差远了,双方之间的距离还在不但增大。
“这货……屁用都没有!”
聂伤看见虬丁脸上焦急又无力的表情,在心里骂了一句,左右观察了一下,见左侧石壁就在一丈开外,顿时有了主意。
他转过身来,一只手拉紧一条触手,双脚踩在另外一条触手上,全身用力,把两条触手当弓一样绷紧,而他的身子就是搭在弦上的箭!
“走了!”
他一只手猛然松开,脚下触手一下把他弹了出去,身子往左侧漂移过去。
往出摆了一段,又在大鱼的拉动下越漂越慢。聂伤尽力伸长手臂,在停止移动之前,终于摸到了石壁,手指在石壁上划动,很快就抠住了一道石缝。
“呼啦!”
大鱼一下被拽得倒过身子来,鱼尾甩到了前方,水母头对着上方。
借着那父之蹄的蓝光,聂伤一看,就见水母的脸上满上痛苦之色,嘴巴一张一合,放出连串的泡泡,里面还混着血水,显然是受了内伤。
它缓过劲来,转头继续挣扎。聂伤紧紧扣住石缝,虽然抓的牢实,但是石头却有些撑不住,眼看就要碎裂了。
正焦急时,虬丁总算游了过来。
这货游到聂伤身边,却不知该做什么,在聂伤面前打手势询问。
聂伤知道蛇人笨手笨脚的指不上,没有让他过去抓鱼,示意他帮助自己靠近石壁。
虬推着他的后背,让他整个身体紧贴石壁。
聂伤扣住石缝往侧面爬了几尺,找到一块突出的石柱,将手臂上的触手在石柱上绕了几圈,又打了个蝴蝶结,这才松了口气。
他放开触手,命虬丁看住打结的触手,脚在石柱上一蹬,双臂划水,朝水母鱼游了过来。
“咕!呼啦啦!!”
水母鱼正在奋力挣扎,看见他游来,顿时惊的乱跳起来,鱼尾荡起水流,触手猛烈抽打。
聂伤被强劲的水压冲的失去了平衡,怎么都游不过去。
他抬头看见头顶蓝光划过,身子一直,一把抓住了那条触手。趁着水流间隙的平静,双手用力猛拽,一下突了过去,贴到了水母鱼的身上。
他抓住大鱼背鳍,一时无处下手,便用双腿夹住鱼身,慢慢往前移动,总算碰到了水母的伞盖。
“这下看你再往哪逃!”
聂伤骑在水母头和鱼身的结合处,左手揪住伞盖,右手摸到人脸,将此物的脸捏住,扭了过来对着自己。
“滋滋滋!”
水母的已经恐惧到崩溃了,双眼圆睁,瞳孔放大,下意识的喷出几股水流做最后的顽抗。
聂伤哪能再被它喷中,把它的脸往旁边一扭,水流都喷了个空。待它喷完,又把此物的脸扭了过来,紧盯着它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用神念命令它上浮。
水母浑身抖的像筛子一样,长着长睫毛的眼睛眨了几下,还是顶不住恐惧,转过身来,慢慢往上游去。
聂伤牢牢控制着此鱼,对虬丁打了个手势,虬丁急忙解开打结的触手,双手紧紧抱住,跟着水母鱼一起游动。
“哗啦!”
水母鱼再次回到水面,聂伤也露出了头,深呼吸了几口,对谭边发呆的大史叫道:“绳子!”
“哦哦。”
大史四下瞅了一圈,摊手说道:“没绳子啊。”
他见虬丁也冒了出来,叫道:“喂,蛇老怪,你这里有绳子吗?”
虬丁摇头道:“我又不许需要晾衣服,要绳子做什么?”
大史不满骂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以后不让学徒给你洗衣服了,你自己洗自己晾衣!”
“不要吵了!”
聂伤对这两个没眼色的老家伙喝道:“你们以为骑鱼很轻松吗?稍一松劲就滑走了,我的腿都僵住了!”
“没绳子,就……”
他看了谭边,说道:“把渔网拿来,匕首也给我。”
大史捡起匕首扔给他,又把渔网也掀扔进水里。
聂伤指挥虬丁把渔网拖了过来,用匕首割成两片,将水母鱼的鱼尾和头身连接处绑住,再将网上的绳子系在岸边石头上,终于捉住了这条怪鱼。
他游回岸上,见怪鱼的眼珠子直转,触手也开始不老实了,冷笑道:“呵呵,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完便抓住绳子用力拖拽,在怪鱼的哀鸣声中,将此鱼生生拖上岸来,拴在一块巨石上。
水母鱼离开了水,一下就老实了。尾巴无力的拍打着,水母头也蔫成了一坨,人脸的嘴巴一张一合,眼神呆滞,满脸都是绝望之色。
“这是什么怪鱼?”
大史靠了过去,打量着水母鱼,啧啧称奇道:“我以为就是一个软肉头呢,原来还有个鱼身呢。喂,蛇老怪,你知道此物是什么吗?”
虬丁感觉他对自己的态度轻慢了许多,垂头丧气的盘到一边,低声说道:“我也不识得,不过似乎跟传说中的异兽鱬鱼有些相似。”
他指点着水母鱼,说道:“先人曾言鱬鱼,鮒身人面而十首。你看此鱼,身体细长似鲋,还长着人脸。十首嘛,说的不就是十条触手吗?”
“是吗?鱬鱼我也知道,只是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大史捻着白胡子观察了一下,摇头说道:“不对,这分明是八条触手,哪来的‘十首’?还有,鲋鱼是青白色的,它浑身金黄泛红,尾鳍比鲋鱼大的多,根本不像鲋鱼。应该不是鱬鱼。”
聂伤走到水母鱼头前,弯下腰仔细一看,不禁笑道:“还有两条较短的触手藏在伞盖里面,不易发现,呵呵,刚好十条!”
“我就说嘛。”
虬丁腰杆一挺,瞥了大史一眼,不屑道:“我们妄巫是天下最渊博的一群巫师,哼,怎么可能认错?”
大史嘴角一撇,围着水母鱼边看边说道:“传说鱬鱼能知人言,通鬼神之意,此鱼能听懂你们的话语,可能就是鱬鱼了。”
“听懂人神之语,需要很高的智慧,这说明它已经开了灵智。”
聂伤分析道:“竟然灵智已开,那它就不是凡兽了,而是妖兽。”
虬丁思忖了一下,说道:“我看此鱼身上并无妖气,似不是开了灵智,能懂人神之言,应该是其天赋异能。”
聂伤不以为然,辩道:“不管是何种原因,只要智慧高到一定程度,就应该算是开了灵智。至于妖气,我没察觉到,它身上只有一种灵气,即灵智之光,还有血脉之力的气息,所以……“
“不对!”
涉及到学术问题,虬丁立刻变成了严谨理智的科学家,毫不留情的反驳道:“此鱼血脉特异,的确有血脉之力,但并没有转化为可以使用的妖力。异能也不能等同于灵智,它知道人言之意,只是异能转述给它的,并非它自己理解的。”
聂伤对生活一团糟虬丁很无语,但对科学家虬丁却异常敬重,听到他的解释,心中忽然有了灵感。
“虬丁的意思用科学原理解释,应该是:此鱼表现出的灵智并非是由大脑产生,而是异能器官做出的反应。”
“呵呵,有新意。”
他理清了思绪,笑道:“来验证一下吧,只要它听到我们的话语,能给出准确反馈,就说明它是有灵智的。反之亦然。”
“必须是相对复杂的话语,太过简单,连野兽都可以正确反馈。”
虬丁加了一句。
“嗯,就这样办。”
聂伤蹲了下来,看着水母鱼的脸,说道:“我叫聂伤,你是鱬鱼吗?是的话点一下头。”
水母鱼的眼珠子转向他,嘴巴紧闭,没有做出反应。
聂伤见它清澈的眼神突然变的迷茫,很是失望,又问:“你想喝水吗?”
“滋滋……滋滋!”
水母鱼嘴里滋出一股水流,就见它嘴巴张合了几次,突然发出了怯生生的细微声音:“你是聂伤?神水猿知道你了!知道你了!”
第六百六十七章 触发灵智
“神水猿?勿支祁!!!”
聂伤听到水母鱼的话,心头剧震,不但是他,大史和虬丁也都惊的目瞪口呆。
此鱼能说人话已经够惊人了,竟然还知道聂伤!更不可思议的是,它的嘴里又说出来勿支祁的名号,以及与聂伤相关之事!
“这……这鱬鱼……果然能通鬼神之意!”
大史反应过来,看着聂伤和虬丁,一脸震惊的说道:“它说神水猿知道侯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亦不知。”
虬丁摇摇头,抱臂思索道:“如此看来,侯主说对了,此鱼的确开了灵智。既然有灵智,何不直接问它呢?”
大史见聂伤在沉思,急忙凑道水母鱼头前,问道:“鱬鱼,你告诉我,你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
“滋滋。”
水母鱼眼神呆滞,看也不看他,嘴里无力的冒着水,就像一条快死的鱼一样,哪里有灵智模样。
“难道你不叫鱬鱼?”
大史见状生疑,又问道:“不管你叫什么,快回答我,你所言何意?”
水母鱼还是没有反应,他大声喝道:“喂,怪鱼,再不说话,就让你在这里晾成鱼干!”
“大史,莫要吓唬它。”
聂伤开口了,微笑道:“我忽然想明白了,其实虬丁大祭判断没有错,当然,我的观点也没错。呵呵,就在此鱼说话之时,我立刻动用神念探查了一番。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
虬丁和大史同声问道。
聂伤指着水母鱼的头部和身体,解说道:“此鱼竟然有两个脑子,一个在这软肉头里,一个在鱼身里。”
“仔细再看,它好像并不是一条鱼,而是由一个多触手的软肉头,和一条大鱼组成的。对于这种情况,你们想到了什么?”
“寄生?”
“占据?”
大史和虬丁几乎没有思索,立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聂伤点头说道:“二位是学识渊博的大巫,你们说的都对。目前我们也不能确定,但我以为,一定是这个奇怪的软肉头,寄生并且占据了大鱼的身体,组成了这条怪鱼。”
“所以,怪鱼才有两个脑子。一个是软肉头的脑子,一个是大鱼的脑子。“
”经过我的感知,平时都是大鱼的脑子在活跃之中,软肉头脑子活动十分微弱。而就在刚才它说话的一瞬间,软肉头的脑子突然异常活跃,之后很快又陷入了平静。”
“哦,我明白了。”
大史抚须说道:“大鱼的脑子是低等的兽脑,平时以它为主,所以怪鱼智慧低下。软肉头的脑子则是开了灵智的,只是一直都不怎么使用,偶尔使用一次,就表现出了高等智慧。”
“应该就是这样。”
虬丁颔首说道:“如此说来,这软肉头怪鱼,是开了灵智的,甚至有可能是妖兽。但为何它又不能主导全身呢?大鱼低下的智慧,不可能压制住开了灵智高等意识。”
聂伤瞅着水母上的人脸,说道:“我猜测,软肉头的脑子,并不像真正开了灵智的生灵那样,拥有进化过的高等级大脑。”
“它的脑子没有完全进化,只能在激发潜力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拥有灵智,无法持久。这或许就是虬丁大祭所说的此鱼的先天异能吧。”
大史一摆手,焦躁的说道:“先别讨论这些了,它说神水猿知道侯主你了。此消息事关侯主安危,无比重要,赶紧先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虬丁为难道:“可是,你也问过它了,没用啊。真如侯主所说,它只有瞬间的灵智,刚才那一下,可能已经耗尽脑力了。”
聂伤观察着水母头的人脸,说道:“我看它的眼睛虽然混沌,但内中似有光芒闪动,不像是耗尽脑力之像。估计是受到了某种限制,为了防止大脑负担太重受到损伤的自我限制。”
“这种限制应该是有触发条件的,那条件会是什么呢?”
他抬头看着大史和虬丁,三人一起思索起来。
大史问道:“刚才侯主对了它什么话?”
聂伤想了想,说道:“我说,我叫聂伤,你是鱬鱼吗?是的话点一下头。”
虬丁道:“要不再试一下?”
“好。”
聂伤轻咳一声,对水母鱼清清楚楚的复述了一遍,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还有一句呢。”
大史急忙又道:“你还问过它,你想喝水吗?”
聂伤觉得应该是这句了,深呼吸了一口,一字一字的说道:“你想喝水吗?”
“滋——滋滋!”
水母鱼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些,嘴巴用力张合,鱼尾轻轻抬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水!快给它水!”
聂伤明白过来,急忙大叫。
大史的反应不比他慢,已经拎起罐子跑到了谭边,很快打了一罐水过来交给了聂伤。
聂伤把水往水母鱼的嘴里浇了一口,说道:“你开口和我说话,我就给你水。”
“滋滋……”
水母鱼的精神状态好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
三人面面相觑,很是失望。
“我就说嘛,不可能这么简单。”
大史眉头紧皱,对虬丁说道:“喂,蛇老怪,我的主意出完了,该你了。”
“我……”
虬丁憋住了,盘着蛇尾在原地转了几圈,说道:“它虽然是鱼,但是刚才出水,不可能太缺水。这说明,它突然开口说话,并不是侯主的话语激发的,而是另有原因。”
聂伤抚摸着水罐,疑惑道:“我只对它说了两句话,再没有其他言行啊。”
“莫非是你们两个做了什么事情,说了什么话,触发了它的灵智?”
“唔?”
“我们吗?”
大史和虬丁立刻低头观察自身,又凝神回想了一下,都颓然说道:“没有啊。”
“是啊,你在问它的时候,我们两个生怕惊扰了你们,都一声不发的听着呢。”
聂伤打量着他们,一眼看到大史身后的石头上放着那父之蹄,忙问道:“我记得上岸时,你把那父之蹄插在腰带上,又是什么时候放下的?”
“什么时候?”
大史回想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击掌叫道:“哦,是是是,就是那父之蹄!”
他神情激动的说道:“刚才我正听侯主你问话,嫌那父之蹄卡在腰间难受,便顺手取了下来,放在了这块石头上。肯定是因为那父之蹄!”
三人看到那父之蹄的光芒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截丑陋的风干马腿,眼睛都是一亮,又一起扭头看向水母鱼触手里的那父之蹄。
只见水母鱼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但是三根触手还是紧紧的卷着三只那父之蹄,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
“是那父之蹄神力的消失刺激到了它吗?”
虬丁不确定的说道。
聂伤道:“看样子,它把那父之蹄看的极重,感觉不到这只那父之蹄之后,立刻就心慌意乱,激发灵智对我说话。”
虬丁疑道:“可是,它为何不说,‘把宝贝还给我’,而是说‘神水猿知道你了’?”
聂伤略一思忖,挑起嘴角笑道:“呵呵,它是为了威胁我。”
“此鱼的的思维很直接,直入主题,想威胁我把那父之蹄还给它。可惜刚说了一句,灵智就消失了,来不及细说。”
“不管了,我去把那父之蹄夺过来,它肯定急的要死,就会开口说话!”
大史撸起袖子正要上前,又停住了脚步,对虬丁说道:“我老了,怕是掰不动它的触手。蛇老怪,你是异人,力气大,你上!”
“为什么是我?”
虬丁不满的叫道:“我是巫师,不是干粗活的奴仆!你休想命令我!”
“我来。”
聂伤急忙出声,抓起一根触手夹在腋下,双手用力去掰触手尖端。
水母触手的力量虽大,对他来说也轻轻松松,一点点的被他拗了起来。
“滋滋滋!”
水母鱼就像装睡的孩子被人抢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一下跳动起来,四条空着的触手一起卷了过来,拼命来阻止聂伤。
“哼哼。”
聂伤轻笑一声,身子动也不动,让触手卷住自己。然后挨个抓住,全都缠在手臂上,用力一拉,顿时扽的笔直,继续掰腋下的触手。
“滋,滋滋!不要抢,我的宝贝!”
水母鱼终于又开口说话了,细细的声线哭求道:“你们太坏了,呜呜呜,抢我的宝贝!”
三人闻声大喜,大史正要问话,聂伤抬手止住了他,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
大史会意,脸色一冷,厉声喝道:“你这狡诈窃贼,偷了我们的宝贝,还敢反诬我们!”
“我告诉你,宝贝不是你的,是你从我们的手里偷去的!哼哼,好不容易才抓住你这窃贼,我不但要夺回宝贝,还要杀了你,将你一块块的切成肉片,蘸盐生吃!”
“呜呜呜,不要用我蘸盐,我不喜欢盐!”
水母鱼吓的不敢再动弹,哭着说道:“你们不能吃我,我没有偷你们的宝贝,宝贝是我从水里捡的。”
虬丁说道:“宝贝分明是我放进水里的!”
水母鱼说道:“我看见宝贝的时候,宝贝在水里,没有在你的手里,就不是你的宝贝,我捡来就是我的!”
“你……”
虬丁被怼的险些岔了气,一下失控了,红着脸大叫:“狡辩!宝贝就是我的!你只是一条鱼而已,怎能如此狡猾,如此无耻!”
聂伤听笑了,说道:“大祭,莫要和它争辩。这条鱼虽然智慧很高,但却不懂智慧生灵的规矩和道理,与它多说都是白费力气。”
“呵呵,还是看大史的吧。”
他对大史使了个眼色。
大史立刻怒气勃发,凶狠的喝道:“还敢顶撞!你被我们抓到,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滑头鱼,我不但要你的宝贝,还要你的性命!快快动手,杀了此鱼,我等不及要吃鱼肉了!”
“好的!”
聂伤应了一声,立刻抽出匕首来,在触手上轻轻割了一刀。
“唔……呜呜呜,不要咬我!”
水母鱼哭了起来,却犹自嘴硬:“呜呜呜,你们不讲理,抢我的宝贝。呜呜呜,你这个聂伤,你打我,还咬我,我告诉你,神水猿会来打你的。”
“嗯!”
三人听到此话,眼睛一下都瞪大了。
聂伤感到心跳加速,小心翼翼的嘲笑道:“神水猿又不是你的父母,会为你来打我?你以为你是谁?”
水母鱼没有察觉到他在套话,提高了声音说道:“神水猿不是为了我打你,他就想打你,他恨你,很快就要来打你!”
聂伤的呼吸粗重起来,又道:“我不信,你一条普通的鱼而已,神水猿怎么会让你知道他的心思?你肯定是在吓唬我。”
“我没有!”
水母鱼语气激动的说道:“神水猿在我出生之前就被关在深水里了,我从小就经常去看他,他和我熟悉了,也不吃我。”
“他喜欢自言自语,心里想什么都会说出来。我从他嘴里听到最多的是一个叫大鱼的,他非常恨那个大鱼。我也不知道那大鱼什么什么鱼,能够让神水猿又恨又怕。”
“除了大鱼,他还经常说起两个名字,一个叫若水,一个叫丽水。他好像能够联系上那两个名字,经常和他们说话,还咒骂他们。”
“后来,神水猿突然变了,他见什么吃什么,身边的水变得又黑又臭,鱼虾全死光了。我也不敢再靠近他,只是远远的听到他吼叫,说要吃了那若水和丽水。”
它把眼睛转向聂伤,幸灾乐祸的说道:“最近一段时间,神水猿又开始吼叫:聂伤,你坏了我的大事!等着我,我很快就出去,将你和你的国度全都掀上天!”
水母鱼用稚嫩的声音模仿魔王的吼声,十分可笑,但聂伤三人却听的背后发凉。
虬丁擦了把额头冷汗,颤声说道:“侯主,它说的……应该是真的。”
大史也脸色发白,对聂伤说道:“侯主,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聂伤沉默片刻,淡然说道:“来就来吧,早来早安心,免得吊着难受。呵呵,我们又不是没有准备。”
他不再提起此事,问水母鱼:“发疯的神水猿都不伤害你,你又是谁?”
第六百六十八章 金鱬水灵
“我是谁?”
水母鱼听到聂伤发问,顿时愣住了,喃喃自语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怎么从没想过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聂伤见它胡言乱语,眼神开始涣散,不像是装出来的,生怕再变成低智兽类,忙转移话题道:“神水猿脱困了吗?”
“我为什么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水母鱼没有理会他,继续纠结着这个问题,表情渐渐癫狂,双眼泛白,嘴巴抽搐。看样子不想通此事,它会一直想到大脑坏掉为之。
“卡bug了吗?什么破硬件!”
聂伤看向大史和虬丁,向二人征求意见:“该怎么让它停下来?”
虬丁一本正经的分析道:“它非常在意这个问题,却不知为何又找不到相关记忆。全力搜寻之下,导致灵智消耗过度,可是又抛不开这个问题,无法退回低智状态。这个样子,可能会有性命危险啊,至少也能让它灵智大损。”
“我也这么认为。”
聂伤点点头,又看向大史。
“侯主让你想办法解决问题,你说这一通有什么用?呵呵,答非所问!”
大史嘲笑了虬丁一句,昂首说道:“看我的!”
他走近水母鱼,摆出一副凶残表情,大声说道:“这怪鱼快要死了,那就不要再问了。”
“我喜欢吃未死的鲜鱼,趁它还没死,把它切成鱼肉片,尤其是这头上的透明软肉,入口一定很鲜美。
“嘶溜!”
他吸了口口水,对聂伤说:“速速动刀,我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聂伤一抹匕首,板起脸说道:“好的,那我就从软肉头上开始切,先把这张人脸剜下来,不然看着不舒服。”
说着就蹲了下来,把匕首在水母鱼的人脸边缘比划。
“滋滋……唔!呃!”
水母鱼的嘴里发出一阵怪声,眼珠子抽风似的乱转了一气,忽地稳定了下来,惊慌大叫:“我没死,我还能活好久呢!”
“哈哈哈,果然矫情就是太欠揍。”
聂伤心中大笑,继续用匕首比划着,面无表情的问道:“你真的不死了?我怎么感觉你随时都会死。”
“我才不会死,我永生都不会死!”
水母鱼愤怒的叫道:“快把你的牙拿开,千万不要弄伤我的脸!我花了好多时间,才变出这张美貌的脸。再过许多时间,我就可以变的像麒麟水灵一样美丽,你不能……”
“嗯唔?”
它语气一顿,眼睛一下光彩大冒,惊喜的尖叫:“我想起来了,我知道我是谁了!我叫金鱬水灵,是深渊水母的女儿,我母亲是深渊水灵之母!”
“水灵?深渊水母?”
终于探到此物的底细,聂伤心中暗喜,急忙扭头看向大史二人:“你们听说过两种东西吗?”
大史微微摇头。
虬丁思索了一会,说道:“我亦不晓得。不过它提到深渊水母之名,既然有‘深渊’二字,那么,定然也是一种来自深渊的生灵。”
聂伤道:“是邪神血脉吗?我看不像啊。”
虬丁说道:“深渊很大,有无数种生灵生活在里面,邪神只是深渊的统治者,并不只有邪神。绝大部分深渊生灵都被邪神血脉污染了,或者被邪神驭使,但不一定都有邪神血脉。”
“哦。”
聂伤心中了然,又道:“听它所言,它们一族都称水灵,但是种类又不一样。应该是这种水母寄生的宿主不同,所以才称呼不同。”
“侯主言之有理。”
虬丁点头说道:“它说的麒麟水灵,应该就是寄生了麒麟的水灵,它自己寄生了金鱬鱼,则称金鱬水灵,甚至可能还有许多它种水灵,称呼也各有不同。至于那深渊水母,则是所有水灵的源生之母。”
“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啊!它说自己可以永生不死,大概就是可以通过更换宿主,永远存活下去!”
聂伤感慨一句,就听那金鱬水灵的细声笑道:“咯咯咯,我要多谢你这个凡人,让我提前不知多长时间就想起来我是谁。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能让我灵智大开,加速进化。”
此鱼好似被唤醒了记忆一般,性格一下成熟了许多,智慧也提高了不少。
聂伤看出她变的聪明老道了,不再耍手段,直接说道:“金鱬水灵,将你知道的神水猿的事情详细告诉我,我可以放了你。”
金鱬水灵的表情多了几分狡猾,抿嘴笑道:“可以,但是,你们不准抢我的宝贝。”
聂伤冷笑道:“你好像忘了自己的处境了,呵呵,命重要还是宝贝重要,你分不清吗?”
金鱬水灵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用甜美的声音说道:“你的命,也很重要啊!”
“我擦!好睿智的一条鱼!”
聂伤竟然辩不过它了,只能来硬的,晃着匕首狞笑道:“在你眼里,你的命应该比我的更重要。对了,你把脸看的比命还要重要,嘿嘿,我先在你美丽的脸上割道血口子,看看你还美不美。”
金鱬水灵笑容一僵,眼神闪烁了几下,又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你逼迫我说话,我可不能保证所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想听真假难辨的话语,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
聂伤一滞,无语半晌,终于放弃了威胁。
他收起匕首,正色说道:“你这条鱼,比我见过的绝大部分凡人和神都要聪明,你把我难住了。”
金鱬水灵眯眼笑道:“我不是很聪明呀,我只是爱美。”
“我有很多姊妹,她们都不懂美丑,只在意强弱,成年后借用的身体大都丑劣不堪。”
“只有我和另外一位姊妹爱美,我们换了好几个身体,都是美丽又脆弱的生灵。但我们一点也不在乎,我们只要美。母亲也说我们很像她,最疼爱我们两个。”
“这一轮生命,我那姊妹运气非常非常好,它变成了无比强大又无比美丽的麒麟水灵。我嫉妒她,发誓要找到比她还好的身体,结果一直都没有找到,最后身体虚弱,只能先用这条金鱬维生。”
它转动眼珠看了看自己的鱼身体,叹道:“唉,我想明白了,我不会有麒麟水灵那么好的运气。这金鱬虽然不如麒麟,但也非常美丽,我很满足,以后就是金鱬水灵了。”
“一条鱼而已,再美能美到哪去。”
聂伤心中不屑吐槽,问道:“你要这几件宝贝做什么,难道它们能让你变美?”
金鱬水灵举起三根那父之蹄,欣慰的说道:“美必须要让其他生灵和自己看到才有意义。我在水下,常年幽暗,只能住在少数地方有光亮的地方。”
“而这宝贝,却可以让我随时随地处在光明之中,能让我的美貌让路过的所有生灵看到,我也可以时刻看到自己的美貌。你们不能夺走我的宝贝!”
“是吗?”
聂伤心中一动,很快就有了主意,说道:“你知道你的美貌,为何是通过凡人的面孔表现出来的?”
金鱬水灵一愕,神态有些迷糊,说道:“我不知道,我一成年就明白这样的面孔是美的。有可能是我的母亲,还有很多雌性神灵都是美貌凡人的模样,我也受到影响了吧。”
聂伤微笑道:“你可知,天下的所有妖兽和神灵,在能化形之后,都会选择化为人形。这又是何原因?”
“呵呵,是因为这世间只有凡人有文明。其他任何一种生灵获得了灵智之后,都不再是低等兽类,只能与高智慧的凡人交往,才能获得灵魂上的安宁。所以它们必须要化为人形。”
“你也一样,但你只满足与一张美貌的人脸,却不知真正的美丽之人,不止面容美丽,身体也非常美丽,如此才能称为美人!”
他瞅着金鱬水灵的大鱼身体,撇嘴笑道:“像你这个样子,人脸鱼身,哪怕面孔再美也没用,必须要同时拥有美丽的凡人身体才行。”
“不信你去问其他凡人或者妖兽、神灵,你到底美不美。呵呵,他们一定会说你的脸非常美丽,但绝不是美人,而是一个——畸形怪物!”
“!!!”
金鱬水灵如遭雷击,美丽的人脸一下变成了拖沓的软肉,嘴巴大张,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恐惧、绝望和痛苦,久久不能说话。
聂伤怕她精神崩溃了,急忙又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失望,你应该算是妖兽了吧,只要把自己的身体化成人形,你不就是个完美的美人了吗?”
“成为美人的好处不止于此,你还可以离开黑暗的的水底,那里没人能欣赏你的美丽。你应该到地表来,以凡人美女的身份进入凡人之中,接受无数凡人的赞美和称颂,你会因此变得更加美丽!”
“滋滋滋!”
金鱬水灵的嘴里流出一摊水,面容总算恢复了正常,满脸厌恶的看了看自己的鱼身,焦急问道:“我如何变成美人?”
“哈哈哈,这还不简单。”
聂伤诡计得逞,轻松笑道:“你不是能够寄生它物吗?我们给你提供一个凡人美人,你寄生到她身上,不就可以了吗?”
金鱬水灵抬起触手看了看,犹豫道:“可是,我还没有化妖,无法化形。如果寄生凡人,就会变成头上长着触手的样子,依旧不是凡人模样,而且还离不开水,还是畸形啊。”
“还没化妖?”
聂伤为难了,朝大史和虬丁使眼色。
大史一直扮黑脸,不好改变态度,依旧黑着脸做出要吃鱼肉的模样,正好也不用费脑子想办法了。
虬丁则老老实实的说道:“没化妖可就不好办了,必须得化妖才能……”
“咳咳。”
聂伤见他要坏事,急忙咳了一声,笑道:“没有化妖,我们可以帮你化妖嘛。呵呵,你可能还不知道凡人巫师的手段,能够用巫师让你轻而易举化……”
“不用了。”
金鱬水灵不相信他,沉思道:“我去找我母亲,母亲是一位深渊母神,她能帮我尽早化妖。”
说着,鱼身一抬就要离开,这才发现还被绑在石头上,看了看大史,又害怕起来,哀求道:“你们放我走吧,不要吃我,我还急着要变美人呢!”
聂伤笑着哄她道:“好,宝贝对你已经没用了,把宝贝留下,你赶紧去化妖。”
“不行!”
金鱬水灵一下把那父之蹄藏了起来,娇声叫道:“化妖还要一些时间,我不能忍受看不到自己的美貌。”
聂伤急躁起来,伸手说道:“宝贝只是照亮你而已,你怎么可能看到你自己?快,把宝贝给我,我放你走!”
“我可以看到自己,不信你看。”
金鱬水灵嘴巴一撅,吐出一个一人多高的泡泡来,再用那父之蹄的蓝光一照,果然能映出影子来!
“……”
聂伤快要压不住怒火了,深吸了一口气,露出牙齿笑道:“快给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不!不给!”
金鱬水灵用一条触手接住泡泡,照着泡影说道:“我的面容已经接近麒麟水灵,再有一具凡人之身,我就是完美无缺的美人了!”
她一下移开泡泡,露出后面的聂伤来,没心没肺的说道:“你这个聂伤,快让我走,我要去化妖变美人!”
“啪!”
聂伤一指头戳破了泡泡,脸色铁青道:“我不要听你的消息了,我要把你……”
“等等。”
话没说完,虬丁忽然叫了一声,手里举着一块铜镜,放到金鱬水灵面前说道:“喂,你看,这个能不能照出你的影子。”
“唔?哇——啊!”
金鱬水灵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先是一呆,继而惊喜尖叫:“这是谁?这个美人简直太美了!她是我吗?我就是她吗?”
她把脸靠近铜镜,忘我的打量着,惊叹道:“真美啊!我以前一直用水泡照自己,看的模糊,还以为我没有麒麟水灵美,原来我的美貌早就胜过它了!”
“……女人!”
聂伤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提醒它道:“喂,这个宝贝叫做精魂反光镜,可以将万物形象丝毫不差的展现出来,是异常宝贵的宝物!怎么样,我用它、还有你的性命,换你触手里的三只马蹄。如何?”
“好!快给我!”
她立刻扔到了那父之蹄,一触手把铜镜从虬丁的手里夺了过来,边照边抚摸脸庞,一脸痴迷,沉醉在了自己的绝世容颜之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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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 一对基a友
金鱬水灵得到了铜镜,立刻将那父之蹄扔掉了,三人急忙将之捡起,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那父之蹄上的蓝光很快熄灭了,变成了灰不溜秋的干瘪马蹄。
聂伤悄悄说道:“又变回原样了,此鱼竟然能直接激发那父之蹄的神力!它是怎么做到的?”
虬丁翻看着手里的马蹄,低声说道:“估计是血脉的原因,那父之蹄和水灵一族可能有血脉渊源。”
大史道:“此物的主人巫师夭,也可以通过特殊巫术和咒语催发其上的神力,可能金鱬水母也会相关巫术。“
虬丁摇头道:“这金鱬水灵之前智慧低下,不可能懂的巫术。”
大史争辩道:“有些巫术是天生的,天赋之能,她或许自己不知道,但却能下意识的使用出来。要什么不可能?”
聂伤抬手止住二人,说道:“试试便知。”
他怀里还抱着一根触手,便将那父之蹄轻轻触碰在触手上,此物果然像通了电一样,慢慢亮了起来。
“我没有感知到巫术发动的迹象。”
聂伤拿开那父之蹄,放下触手,起身对二人说道:“应该是血脉的原因。”
大史老脸微红,转过头去故作思考道:“与水灵一族有血脉渊源的,有可能是那父异兽,也有可能是宿父神。”
聂伤笑道:“宿父神是宿鼠成神,呵呵,照大史此言,胖咕咕可能会使用那父之蹄?”
“唔?”
他话刚说完,顿觉可行,眼睛一下亮了。
大史和虬丁也兴奋的点头:“有可能!”
“回去就就让胖咕咕试试。”
虬丁轻叹道:“唉,我们研究了一年多,什么头绪都没有,没想到答案就在身边。”
“还不一定呢。”
大史将聂伤手里的那父之蹄接了过来,朝金鱬水母努了下嘴,说道:“侯主,赶紧去问此鱼神水猿的事情。”
金鱬水母还在陶醉的照镜子,聂伤笑了笑,对她说道:“怎么样?这精魂反光镜是件异宝吧,我没有骗你吧?”
金鱬水灵终于回过神来,眯着眼笑道:“非常非常好的宝贝,我太喜欢了。”
它将铜镜宝贝似的藏在大鱼肚子下面,身体挣扎了一下,说道:“我们说好了,你快放了我,我要立刻去见我母亲。她住在很深很深的深渊里,我要走很远的路才能找到她。”
“没问题。”
聂伤做出要解开绳子的模样,却又不动手,问道:“你还知道神水猿其他事情吗?”
金鱬水母焦急道:“我和他只是认识而已,并不熟悉。我也不喜欢他,因为出入深渊要经过他的地方,才和他认识了。你快放开我。”
聂伤慢腾腾的磨蹭着,又道:“你说他被困住了,是怎么被困住的?”
金鱬水母又把铜镜放到了眼前,照着镜子漫不经心的说道:“神水猿很惨的。”
“他被压在一座坚硬无比的石山下,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和半条胳膊,头上长满了水草和螺壳,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石头呢。”
“他饿的要死,便抓水草和经过的鱼虾吃。时间一长,周围的鱼虾都知道那里有危险,不再过去,他只能吃草和泥沙充饥。”
“咯咯咯,后来我经过那里,见他可怜,便给了一颗明珠。他把明珠含在嘴里,只要吐出来,明珠的光就会吸引鱼虾前来,他就可以吃到食物了。”
“这不是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吗?”
聂伤听的心中怪异,又问:“神水猿现在如何了?是不是已经脱困了?”
金鱬水母道:“嗯,他确实脱困了,已经挣脱了石山,不过身体虚弱,正在休养体力。”
聂伤心中一惊,忙问:“他是如何脱困的?”
金鱬水母不耐烦了,拿开镜子,盯着他说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很急,不想和你再说了。”
她嘴里威胁着,但见聂伤解绳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又很识相的说道:“哼,你不要停,我告诉你就是了。”
“压着神水猿的石山上刻满了咒文,其中很非常吓人的神力,神水猿被那种神力镇压,使不出力气来。”
“后来深渊中的邪神们发现了他,告诉他,只要他加入邪神,邪神们就可以帮他从石山中脱身。”
“神水猿一直都不愿意,还大骂邪神,说邪神又脏又臭又恶心,他宁可死了也不会变成邪神!邪神就围着他,一刻不停的诱惑他,嘲笑他,诅咒他,然后……”
金鱬水灵眼睛向上一翻,做出感慨状说道:“神水猿最后还是受骗了。他和一位邪神关系越来越好,非常信任那位邪神,然后就接受了邪神之力,终于挣裂了石山,从里面跳了出来。”
“现在的神水猿,变成了他自己口中的模样,又脏又臭又恶心。我好几次从他地盘上经过,都远远的绕了过去,不想理他。他却非要和我说话,说我赠给他明珠,他永远记着。滋滋呸,我才不想被他记得呢!”
她皱着脸说完,又催促聂伤:“好了,你该问完了吧?快放开我!”
聂伤心里发沉,默不作声的解开了绳子,对她说道:“你可以走了。”
“好呀好呀!”
金鱬水母迅速扭动鱼身,几下跳到水里,欢快的泼打着水花。
她用各种姿态游了几圈,最后露出水母脑袋来,对三人凶神恶煞的叫道:“你们竟敢吓我打我,你知道我母亲有多厉害吗?哼哼,你们死定了,我会让我母亲给我报仇的,把你们三个都、都……都变成最丑陋的水灵!”
“呵呵,这么快就变脸了,不怕我再把它抓回来吗?”
聂伤叉腰站在水边,笑道:“喂,提醒你一句,那面精魂反光镜,其上的反光之力会逐渐消耗,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块没用的绿色石头。”
“什么!”
金鱬水灵又惊又怒,慌忙拿过铜镜照了照,狐疑道:“没有模糊啊?难道越照越模糊?我不能随心所欲的照它了,会被折磨死的!”
聂伤皱眉说道:“与照的次数无关,你想怎么照都可以,它的反光之力是随着时间流逝自然消耗的。”
金鱬水灵抱着镜子,紧张的问道:“那该怎么办?”
“很简单。”
聂伤指着大史和虬丁,得意的笑道:“这面反光镜是这两位凡人巫师利用一种神秘巫术制造出来的,他们还可以给反光镜重新充入反光之力,让镜子再次放光。”
“天下只有他们懂的如何制造反光镜。你的镜子如果模糊了,可以来找他们,让他们给镜子施法,就不用再担心镜子照不出你的美貌了。”
“可是……他们愿意吗?”
金鱬水灵瞅着大史,摇头说道:“这个满脸白毛的见了我就流口水,我若再来,他会吃了我的。”
又看了看虬丁,不确定的说道:“就这条蛇吧。他比较笨,也打不过我,他只吃鱼不吃我,我以后就来找他。”
她对虬丁挥了挥铜镜,眯着眼睛笑道:“以后我会经常来找你的,你要把我的宝贝照顾好哦。我可以答应不让母亲把你变成最丑的水灵,唔,你可以选择一个比较美的水灵与你结合。”
“……”
虬丁一头黑线,阴恻恻的说道:“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哼,我对你们的软肉头没兴趣!”
“哈哈哈!”
大史忍不住笑道:“蛇老怪,你本就是人和蛇拼成的,再安上一个软肉头,哈哈,我就叫你三截怪好了。”
聂伤对金鱬水母说道:“还有一件事提醒你,给精魂反光镜施法,非常耗神耗力,这位巫师不可能帮你白干,你必须要给他报酬才行。”
“对,报酬!”
虬丁用力点头,冷笑道:“你给得起报酬再说。”
金鱬水灵轻快笑道:“没问题啊,我母亲拥有许多许多宝物。尽管她从不允许我们碰她的宝物,但是,咯咯,我可以悄悄去偷呀。只要你不怕她来找你讨要宝物就行。”
“……”
虬丁又呆滞了,嘴角抽搐着,面上露出惧色,向聂伤求助:“侯主,这、这可怎么办?”
聂伤对他摆了下手,说道:“金鱬水母,我们不要你偷你母亲的宝物,我要报酬非常简单,只要你把神水猿的动静报给我们就可以了。”
“只是这样吗?”
金鱬水灵嘻笑道:“好啊,反正我每次去见母亲都会遇到神水猿。”
“嗯,你这个聂伤,你一定很担心他来打你,才让我看他的动静吧?咯咯,看你害怕的样子,我就帮你一次。”
聂伤脸色青白变幻,牵强笑道:“对,这样最好。”
“我们说好了啊!那我走了。”
金鱬水母转过身去,自语道:“唉,这次沉眠时间太久,好久没见到母亲了,回去要被她责骂了。”
她正准备潜水,忽然又扭头说道:“多谢你们唤醒了我,你这个聂伤还不错,我会帮你劝神水猿的,让他不要来打你!”
“喂,不要啊!”
聂伤大惊,急要阻止时,对方已经钻进水里消失不见了。
“傻白甜蠢鱼!”
他用力挥了下拳头,恼火的叫道:“这下坏事了,神水猿对我会更加警惕,说不定会提前杀出深渊来。”
“唉,算了。”
他很快又释然了,冷笑道:“反正早晚要来,来就来吧。哼哼,我就不信,地表众神还奈何不了你一只邪神!”
……
三人从虬丁巢穴里出来,急急找到胖咕咕。见这鼠妖还在沉睡,便将那父之蹄放在它身上试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很是失望。
或许等胖咕咕苏醒了,动用血脉之力可以催动此宝。但是巫师夭很快就要来了,胖咕咕的伤势很重,又刚激发过土虬血脉,即便及时醒来,估计也不敢以血脉之力去尝试。
大史和虬丁都很是遗憾,只能将那父之蹄交给聂伤,带回侯城,准备还给巫师夭。
果然,只过了四天,巫师夭和巫师罴这对好基a友就风尘仆仆的赶到了耆国,
“耆候,听说你要让我办事,我立刻抛下家人就出发了!”
巫师夭一脸泥灰,激动的说道:“为了能尽早到达耆国,我们乘换舟车,星夜兼程的赶路,跑死了七八匹马,跑散了两辆车!呵呵,要不是罴巫太重,还能提早一天。”
狗熊样的罴巫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呻a唤道:“夭巫你个鸟人,耆候说七天到就行,你急什么急?哎呦呦,我的屁a股啊!我骨头都颠散架了,你还精神抖擞的,你的身子骨什么时候比我还结实了?”
“嘿嘿嘿。”
巫师夭一脸亢奋,笑道:“能为耆候效力,我当然有精神。”
巫师罴骂道:“你不要装蒜了,你以为耆候是傻子吗?不知道你是为了那父之蹄来的?”
“二位奔波劳累,先进些酒食解乏。”
聂伤听的好笑,命人取来食水,说道:“罴巫说的对,没必要赶这么急,你……”
“呼噜呼噜!”
他话还没说完,巫师罴就把熊头拱进盆子里,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呃……他……”
巫师夭颇觉丢脸,强笑道:“罴巫是他师尊从野地里捡来的,粗鲁惯了,耆候莫要见怪。”
“哈哈,无妨,我就喜欢罴巫这样直性汉子。”
聂伤笑了一声,问道:“我才想起来,你的师尊病情好点了没有?”
巫师罴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的继续大吃。
“罴巫师尊……唉,半月之前,刚刚逝去了。”
巫师夭面色伤感的说出了情况,又低声说道:“合家巫师答应给他师尊治病,并以此驱使罴巫。”
“这次合家人又命罴巫随任臼大军去阵前作战。罴巫师尊认为这会让罴巫遭到神灵惩罚,坚决不让他去,便服毒自尽了。临死前让罴巫逃离了任臼领地,罴巫现在不再受合家巫师控制了。”
他看着低头只顾吃的熊人,叹道:“唉,罴巫把他师尊当亲父一样,师尊逝后,他变成一只疯熊,在山上发了三天的狂,把一座山头的石木都打碎了。耆候别看他好似没事一样,其实心里难受的紧。”
“怪不得上次来时,我就感觉他有些不对劲。”
聂伤察觉到了巫师罴身上的伤感,又命人给他上了一大盆肉粥,说道:“先垫垫肚子,晚上我请你再吃饺子。”
巫师罴抬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吃饭。
巫师夭只喝了碗水,表情紧张的说道:“耆候,要我办的是何事?请尽管吩咐,小巫一定替你办好。”
“哦,一桩小事。”
聂伤抖了下袖子,表情轻松的说道:“帮我杀一位神灵!”
第六百七十章 杀神猎队
“什么?杀神?”
巫师夭听到聂伤的话,惊的水碗都掉了。
“耆候,这、这……”
他一把按住水碗,一脸难以置信表情,侧头问道:“杀神?耆候,我没听错吧?”
聂伤微笑道:“没错,就是杀神。”
“啊!我只是个凡人巫师而已,怎么杀得了神?”
巫师夭无比震惊,脸上很快又现出怒色来,很是怀疑聂伤不安好心,不想把那父之蹄还给他,故意让他去送死。
“耆候,你说笑了,小巫哪有那个本事?”
他面色发青,抖了抖衣襟上的水渍,冷笑道:“呵呵,如果耆候要小巫死,现在动手就是了,不用那么麻烦。”
聂伤也不恼怒,淡然笑道:“夭巫,你想多了。我再荒唐,也不会让你独自去杀神,呵呵,有很多人的,你只是其中之一。”
“哦,很多人吗?”
巫师夭表情放松了一些,但还是不太放心,拱手问道:“耆候,究竟是怎么回事?杀神之事关系重大,望耆候详告之。”
“是这样的。”
聂伤说了一句,扭头看向埋头吃饭的巫师罴。
这狗熊知道事情重要,不敢再装深沉,急忙放下饭盆,抹了抹嘴巴坐端正了。
聂伤笑了笑,说道:“我与大河河神有旧,河神最近有事外出,嘱咐我帮他看好大河,我……唔,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吗?”
他话说了一半,却见两个家伙都大张着嘴,满脸惊疑,只好停了下来,不悦道:“你们不相信我认识河神?”
“呃……不不不,小巫怎敢!”
巫师夭楞了一下,急忙摆手解释:“我们只是……只是……”
“不可能吧!”
狗熊巫师罴插嘴叫嚷道:“大河河神几千年来只闻传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存不存在都很可疑,你怎么可能遇到他?还和他成了好友?不可能,你一个异人而已,河神怎么可能……”
“罴巫,住嘴!”
巫师夭急忙在他腰上捣了一拳,怒喝道:“你不要胡说,耆候身份高贵,无所不能,得到河神青睐,有什么不可能的!快闭嘴,不要再说话!”
他骂完好基a友,又对聂伤笑道:“耆候,这是你我的事,不要管他,请讲。”
“两个鸟人,竟敢小看我。”
聂伤有些郁闷,瞪了巫师罴一眼,傲然道:“世人很少见过河神,只是因为他懒惰喜欢睡觉而已,河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们不要把他看到太高,”
“哼!”
他拂袖冷哼,继续说道:“河神夫妇要远行,请我帮他看着大河。就在不久前,留守大河的河神属臣,一个水妖领主,给我传来急信。说从泾河闯入了一位水生神灵,要强夺河神府,请我速去相助。“”
“我最近繁事烦忙,脱不开身,便命我国中宾客和属臣前去应对。本来也已经足够击退那入侵神灵了,但我想他还会反复来犯,干脆将之击杀,一了百了!正好想到夭巫你擅长水行巫术,可以助我围剿那神灵,便请你来相助。”
“……”
巫师夭二人听的一脸古怪之色,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互相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不知该说什么好。
“呃……耆候,那位神灵,他……”
巫师夭犹豫着说不出口。
聂伤笑道:“不用怕,那水生神灵的底细河神府与我已经探明了,不过一糙生滥长的野神而已,实力有限。我有十分把握击败他,有夭巫相助的话,则有七分把握杀了他。”
“那、那就好、”
巫师夭擦了把额头,忽然发现自己的样子太怂了,一下挺直了腰杆,大声问道:“请问耆候,我方是哪些人?“
聂伤洒然说道:“我方猎神队伍,有了三位神灵,七位异人,四位河神府领主,两位巫师,一队海民战士和斥候勇士,总共有五十之数。另外,还有近千当地渔民与河神府水兽辅助。”
他看着对方,笑道:“你认为,实力如何?”
“!!!”
巫师夭又惊了大张嘴,没想到斗耆国的实力如此之强,竟然还有三位神灵宾客,简直强的不像话!
他用力咽了口口水,堆笑道:“原来……呵呵,耆候麾下力量如此强大,完全足够杀掉那野生水神了。可为何还要小巫出力?与贵国神灵异人相比,小巫实在微不足道。”
聂伤道:“我方力量确实很强,可无奈都是陆上强者,不适水战,大多数人只能在一旁配合围堵,最终还得靠水妖、海民作战。这样算下来,力量反而有所不足,没有把握除掉那入侵野神了。”
“而你的水行巫术,却可以使陆行之人履行水面,能够助我陆上强者在水上施展力量,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哦。”
巫师夭明白过来,想到己方占据绝对优势,没有太大风险,自己也将会起到重要作用,不禁精神一振,铿锵说道:“夭愿为耆候出战!”
“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又弯腰说道:“只是小巫的巫术全赖那父之蹄才能施展,我……”
“呵呵,夭巫不会空着手去。
聂伤笑了笑,唤道:“来人,取那父之蹄来。”
侍从很快抱了一个箩筐进来,放在巫夭面前。
巫夭激动的双手发抖,揭开筐盖瞅了一下,顿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留了下来。
“好……好……谢、谢……多谢耆候!”
他只看了一眼就盖上了筐盖,对聂伤躬身施礼,哽咽着说道:“耆候胸怀广阔,小巫由衷佩服。此番一定为耆候完成心愿。”
聂伤见他急不可耐要抱着自己宝贝亲a热的样子,便道:“明日我会命人带你去和猎神队伍汇合,二位一路劳顿,先去休息吧。”
“小巫告辞!”
巫师夭慌忙施礼,抱起箩筐就走。
那狗熊却不动弹,对聂伤说道:“难得有杀神这么好的事情,我也要去!”
他抡着熊掌叫道:“耆候,我可以帮上忙的。那什么野生水神,他敢上岸,我一巴掌拍死他,我经常拍鱼的,非常厉害的,一拍一个准!”
“你捣什么乱?”
巫师夭一把揪住他脖子后面的厚皮,低声斥道:“你又不会水,上次在巨野泽差点淹死,不长记性吗?”
巫师罴打开他的手,不服气的说道:“这次不一样,你没听耆候说嘛,有那么多水妖水兽海民渔民,我怎会淹死?杀神啊,多大的名声,机会太难得了!巫夭,你不要坏我的好事!”
“对方是神灵,一旦开打没人会顾得上救你!”
巫夭显然是真的关心这个基友,极力劝说,巫师罴就是要去。
“呵呵,不要争了。”
聂伤笑道:“罴巫,你想去就去吧,我会让他们专门安排水兽保护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狗熊大喜,拍着胸口叫道:“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一百件我都答应!”
聂伤正色说道:“我耆国宾客、属臣皆严守规矩,外出办事以军令行事,首脑命令无有不从者,你若想同去,也必须服从命令!”
“没问题!”
巫师罴想都不想就叫了出来,见聂伤皱眉,忙摆正态度,熊掌按在胸口,说道:“我以师尊在天之灵发誓,严守军令,不敢有误!”
“好,那就和夭巫同去吧。”
聂伤笑着点头,两个基友乐呵呵的携手而出。
……
勿支祁已经脱困,形势越来越紧张了。
土行蜣也来回报,说亵妖突然停止了进攻,最近几日一只亵妖都没有再上岸。盐洞的水里却有更多的大鲶鱼载着没毛猴子出现,来回迅游,一副查探地形之状。
连自大偏执的守井族长勿支盘也感觉形势不妙,不再猜忌土焦矮人,把他们全都调来加固壁垒。同时守井族战士也修葺兵器,备置器械,积极备战。
尽管如此,这老家伙还是不来向聂伤求援,反而是勿支白石悄悄找到了土行蜣,命他给聂伤报警。
“侯主,不行了,我们得撤了!”
土行蜣一见到聂伤就跪了下来,一脸恐惧的说道:“我和所有驻在地下的土焦贵族都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危险将要袭来,那危险就像……就像洪水,或者岩火,会从盐洞深处喷涌出来,将挡在面前的一切都摧毁!”
“还有土行甲和穴甲龙一族,还有我们的神灵土行孙,都感觉到了。他们正在地底搜寻其他家族的穴甲龙,预感到危机,不敢再待在地下,全都撤到地面上来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哭嚎道:“侯主啊,我们坚持不住了,每个人都害怕的吃不下饭,小人也吓的心肝直颤,一刻不想再留着哪里了!”
“侯主啊,你快让我们回来吧,守井族那群傲慢愚蠢的家伙,他们不听侯主的话,就如他们死去吧。小人和五百土焦族人都是侯主最忠心的奴仆,我们还想为侯主出力呢,不想白白死在地下!”
聂伤看见他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厌恶的喝道:“你是男人,哭什么哭?把你的脸抹干净!”
土行蜣的哭嚎一下不见了,急忙掀起衣襟使劲擦脸,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聂伤训斥道:“你也是官府官员,怎么一点大局意识都没有吗?”
“如果放勿支祁和亵妖闯出盐洞,遍布整个地下峡谷,倒霉的不只有守井族,我们耆国也有灭国之灾!”
“先不说那勿支祁,你以为他会呆在地下不出来吗?他会把我耆国掀个底朝天!““
””就算有地表神灵能收拾他,但我耆国到处是连同地下的洞穴。到时候有数不尽的亵妖冲到地面上来,我国也会不堪其扰,最终耗尽力气,衰败灭亡!”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焦饶人又要颠沛流离,被人捕杀,你们还想过这种日子吗?”
土行蜣越听越怕,急忙叫道:“小人宁可为现在就为侯主战死,也不想再逃亡了!那种生活太可怕了,我们永远都不想再尝逃亡的滋味。所有焦饶人都和小人一样的心思,愿为保卫侯主和耆国而死!”
“很好!”
聂伤点点头,鼓励他道:“你要认清眼下的形势,勿支祁和亵妖是所有人的大敌,这个敌人太强大了,我们只要占据有利地形,才有可能战胜他!”
“小人明白了!”
土行蜣急忙说道:“对我们最有利的地形,就是盐洞,万不能将勿支祁和亵妖放到盐洞之外!”
“对,就是盐洞!”
聂伤在案几上划出了盐洞地形,说道:“我方要集中力量,死守盐洞,要将所有会威胁到耆国安全的敌人,全部歼灭在盐洞里,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在所不惜!”
“所以,你们不要害怕,我不会抛弃你们五百焦饶勇士。你们只是先遣之军,暂助守井族人防卫盐洞。“
”待我与水神交涉好了,让她收起毒霾,一旦勿支祁有了动静,我就会率领耆国大军开进地下,与尔等并肩作战,与邪神决一死战!”
土行蜣听的激动难耐,面目扭曲的挥拳高呼:“小人和所有焦饶人,愿为侯主打先锋!焦饶战士装备精良,不避生死,我们要杀,杀杀杀,杀光亵妖!”
聂伤安抚住地下焦饶人,又问起水神的消息,土行蜣说道:“水神自上次侯主去过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我们暗中偷听勿支盘那死老头子,还有是守井族人的谈话,他们也没有再收到过水神的神谕,都感觉很奇怪。”
“不过一个我们的人在往村子里送盐的时候,听到水神神殿的侍女议论,说水神最近情绪非常低落。她不和任何人说话,就连水巫都不理会,经常哀叹、抱怨和哭泣,也不修炼了,好像放弃了一样。”
“嗯?宁可破罐子破摔,愿不愿意释放本我吗?”
聂伤眉头紧皱,命土行蜣继续监视,将之打发走了之后,立刻进入冥想状态,以神念联络貘先知。
“耆候,你和那小矮子总是深夜相会,你的女人不抱怨吗?”
貘先知出现在了墙角,似乎在睡觉,被打扰了很是不快。
聂伤也不寒暄,直接吩咐道:“给我接水神。”
貘先知眼皮一抬,说道:“现在不行,芦夫人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我要辅助于她。”
“芦夫人要突破了?”
聂伤惊喜的问道。
第六百七十一章 一刻永恒
聂伤在貘先知的梦境里见到了芦夫人。
这位转世了十二次的几百岁美少妇,正在一处遍地芳草的山坡上,偎依着一个男人看夕阳。
“那男子,是姬漠吗?”
聂伤站着树丛后面,悄悄问貘先知。
“嗯。”
貘先知轻轻点头,表情凝重道:“夫人虽然舍弃了本性,但内心深处还是放不下姬漠。心中情丝难断,便被其束缚,无法再进一步。“
聂伤疑道:“谁说成神就不能有情?难断芦夫人的血脉,必须忘情才能成神?”
貘先知叹道:“她的情况很特殊。”
“她转生数次,同时也拥有了好几个不同身份的记忆。虽然本我依旧占据主导,但几个灵魂的记忆却也对本性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导致灵魂驳杂,心念繁多,总是被其干扰,无法集中精神进行修炼。。”
聂伤道:“她的本我不是已经放弃自我和其他灵魂,只留下芦夫人一个身份了吗?”
貘先知摇头说道:“唉,删不干净的。”
“本性只是放弃主动权,让芦夫人成为主导灵魂,但是它和其他几世的灵魂依旧在干扰着芦夫人。特别是本体对姬漠用情极深,芦夫人又心软,不能无视,反而被其感动,更加难以去除了。”
“是这样啊、”
聂伤听明白了,说道:“成神过程中,血脉在进化的同时,灵魂也要完成一次升华,必须念头通达,心无束缚。”
”她以芦夫人的身份欲求成神,但却无法抛却不属于自己的过往,受其牵绊,所以迟迟无法突破。我说的对吗?”
貘先知转头看着他,一双红眼里闪着复杂的光,默默点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聂伤见她似乎有所领悟,不再打扰她,把注意力转到前方的芦夫人和姬漠身上。
只见那二人背对他坐着,看不清面目,芦夫人,不,应该是她的本我莫不离。
那莫不离倚在姬漠的左肩上,姬漠的身体微微右倾,似乎有些拘谨的模样。二人就这样坐在一起,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就像一对石像一样。
“不会是睡着了吧?”
“嗯,这可能是莫不离最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潜意识将它延长了许多倍,反复体味,所以变成了这幅古怪模样。”
聂伤看了半晌,二人还是无声无息的,便移开视线,观看周围环境。
这里是群山之中,他所在的位置是一座高山面朝西南的山坡。山坡很是平缓,灌木稀疏,满坡都是郁郁葱葱的青草和繁星般的野花,远处彤红的残阳将山坡铺上了一层红色。
山坡下方,是一个清澈的湖泊,反射着粼粼波光。湖对岸的树林边有一个小村落,隐约可见人和牲畜的影子,还有直直升起的炊烟。
景色虽然美丽,但却像时间凝固了一样,没有风,也没有一丝声音和生物活动的迹象。
“这里……听芦夫人说过,应该就是寻道人秘地所在的凤鸣山。”
聂伤心中一动,立刻抬头朝四面高山峻岭望去,表情兴奋的自语道:“芦夫人说,她在梦中的凤鸣山看到了一只五彩大鸟,估计就是凤鸣山仅存的那只青鸟。”
“这个梦境是一段记忆,是个特定场景,那青鸟一定还会出现。呵呵,有幸目睹凤凰之后,也算不虚此行。”
他瞅了一圈,并没看到青鸟出现,芦夫人和姬漠还像石头一般坐着不动,貘先知也在沉思,只好寻了块石头坐下,耐心的等候景象发生变化。
“突噜噜!”
谁想刚一动脚,就听到一声兽类打响鼻的声音。
就见一只黑猪样的动物从一旁树丛里钻了出来,直接奔到莫不离身后,欢快的跳着叫着,用头去蹭莫不离的手臂。
“貘先知,你……”
聂伤还以为是貘先知失控了,惊呼一声,忽然又觉不对。
那只貘的体型比貘先知的原形要小的多,性情也更活跃,看上去是只年轻的小貘,并不是貘先知那副衰老缓慢的模样。
他急忙扭头去看身边,果见貘先知还站着,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只小貘,眼中红光忽明忽暗,显示出心中有强烈情绪正在激荡。
“哦,原来是小时候的貘先知啊!”
聂伤恍然大悟,仔细瞅着貘先知,心中暗道:“她的样子也很震惊,显然这个梦境里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但她难以抑制心中的冲动,最终变出了这只小貘,不受控制的要去做某种事情。”
他又看向莫不离二人和那只小貘,心中思忖道:“在莫不离的记忆里,本来是没有貘先知的,或许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收养貘先知。”
“不不不,不对,既然貘先知自己出现了,说明貘先知对这个场景是有记忆的,也就是说,当时她也看到了这个场景。”
“但为何莫不离的记忆里没有她呢?有两个可能,一是莫不离的情感全在姬漠身上,不想在二人世界里加入一个电灯泡,把关于它的记忆排除了。二是,当时她当时并没有带上貘先知,但貘先知自己跟着来了,躲在一旁偷看。”
“看那小貘的样子,应该就是后者了。没想到貘先知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嘛。”
聂伤心中暗笑,把眼前的灌木轻轻分开了一些,饶有兴趣的看着小貘,心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哼哧,哼哧!”
小貘在主人的手臂上蹭了半天,也不见主人回应,很是沮丧,又努力了好一会,终于放弃了,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唔,竟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聂伤见状也很失望,目光跟随着小貘一起移动,从它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伤感。
小貘的出现没有动摇梦境,说明梦境非常稳固,莫不离的记忆根深蒂固,连貘先知的潜意识都难以影响分毫!
小貘走到灌木丛前停了下来,最后又扭头看了主人一眼,像人一样叹了一口气,抬起一条前腿正要迈步,身子忽然僵住了。
在它面前,出现了一头相貌相仿的梦貘,那头貘满身沧桑,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它。
小貘对这老貘没有任何生疏感,抽动着长鼻子与老貘交流了一会之后,神态逐渐坚定起来,转过身去,又朝莫不离走去。
“先知,你在做什么?”
聂伤问道。
貘先知又变回了人形,一双红眼藏在黑袍里面,慢慢说道:“我你方才的话语点醒了我,我终于迈出了这一步,不能无功而返!”
聂伤不解道:“你想叫醒莫不离?但是,他们两个为何一动不动?”
貘先知道:“原本是可以动的,但莫不离消失之后,只留下了这一幕。对她来说,这一刻既是永恒。你明白吗?”
聂伤微微点头,看着小貘,又问:“你想怎么做?”
貘先知眼神一黯,说道:“我也想起了幼年时的一些事情,那件事情改变了主人的命运。那时的我灵智未开,记忆模糊,所以才遗忘了此事。不过还好,总算想起来了。”
“此貘便是我的那段记忆,它很急迫,没有经过我的意识便自己跑了出来。但它太弱小了,无法触动这一幕。所以,我给了它一些梦魇之力,它应该能让这一幕发生改变。”
聂伤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貘先知道:“你看着便知。”
聂伤看向小貘,见它又来到莫不离身边,没有再用身体蹭对方,而是把脑袋搭在莫不离的臂弯处,闭上眼睛做沉睡状。
不一会,它身上便冒出袅袅青烟,那青烟像发丝一样,全都飘向莫不离,在她身上缭绕着,缓慢的渗入体内。
随着越来越多的青烟被莫不离吸收,她的形象活了起来,可以看出轻微的呼吸动作,还有头发衣服被轻风吹动的痕迹。
“呼啦!”
一声轻微轰响,时间突然开始流动,整个空间瞬间充满了各种声音、气味和运动。
风声鸟声虫鸣,轻风拂面,花香扑鼻而来,单调的画面终于开始播放影像了!
“小貘,你怎么来了!”
莫不离活了,一下把头从姬漠的肩上移开,看着身边的小貘,又羞又恼的训斥道:“我不是让你在家里乖乖呆着吗?你竟然跟踪我!”
“秃噜噜。”
小貘打了个响鼻,精神亢奋的在莫不离身上使劲蹭着,就像隔了几世未见一样。
“小貘,你怎么了?”
莫不离发现爱宠的样子不太对劲,伸手抚摸着小貘的脑袋,关切的问道:“我只是让你在家里待着而已,你怎么这么伤心?又这么激动?”
“小貘,你有什么急事吗?”
一旁的姬漠说话了,也伸手来抚摸小貘。
他一侧身,聂伤终于看清了此人的模样。
长相不算英俊,但面目轮廓棱角分明,线条刚硬,眉目质朴,眼神坚定,一看就是个心胸坦荡,又有担当的男人。
“怪不得敢孤身深入雾沼对抗恶神,真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聂伤和姬漠化身的鬼雄有过一面之交,对此人做下的壮举十分敬佩,今日看到起本来面目,忍不住赞叹一声。
一对情侣被小貘打扰,不好意思再柔情蜜意的独处,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这只异兽身上。
那小貘看着莫不离,一副想说什么的表情,但却苦于无法开口,哼哧叫了几声主人都不知其意,只好把目光投向貘先知。
貘先知眼中红光大亮,小貘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变强,很快就能开口说话了:“主人,你千万不要去继承那个巫术,我的感觉很不好!”
莫不离对它突然能说话不以为怪,听了它的话语,表情沉静下来,淡淡笑道:“小貘,这件事情事关寻道人的传承,不论对我好与不好,我都会负担起这个责任来。”
小貘焦急叫道:“可是,那种巫术会让你迷失自我,永生陷入痛苦。还会让我认不出你,我不想和你分离!你让其他寻道人去做这件事吧。”
莫不离摸着它的脑袋,微笑道:“哪位寻道人付出的牺牲比我更小?呵呵,说起来我已经跟走运了,可以靠这个巫术存活许多年。”
“你不要再说了,你还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大义和道,才是寻道人毕生追求的东西。能够承担重任,是我的荣幸,再多苦痛我也承受的住。”
“等等!”
她身边的姬漠突然发声,一脸惊诧道:“渺渺,他们选中你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莫不离盯着他的眼睛,温柔笑道:“我这不是对你说了吗?呵呵,一直想告诉你,却不敢提起,多亏小貘打破了僵局。”
“你……”
姬漠满脸心痛的望着她,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开口。
莫不离道:“道理我方才已经对小貘讲过了,你也听到了,你可不要像小貘一样来劝我。”
“唉!”
姬漠长叹一声,扭头看着夕阳,神情落寞的说道:“这就是寻道人的命运,你我都不能例外。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我也不能阻止你为道义作出的牺牲。”
莫不离歪着脑袋,笑道:“你不会因为我变了个模样,就假装不认识我了吧?”
姬漠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深情说道:“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守护在你身边!”
二人又偎依在一起。
小貘在旁边张嘴发了会楞,又焦急叫道:“可是主人,我偷听了赤宗大人的谈话。他们不是让你继承那几样传承,而是要把寻道人的传承之钥刻在你的灵魂里,不到传承解封之日,你就永远……”
“小貘!”
莫不离清喝一声,打断了它的话语,轻轻摆手道:“你走吧,让我们安安静静享受最后的时光。”
小貘不敢再说,目光流恋的瞅了瞅主人,又看向貘先知,身形渐渐消散成了几缕青烟。
画面再次定格了。
“呼!”
貘先知舒了一口气,无力的说道:“虽然知道不可能劝服她,但总算说出来了,我心中好受多了。”
聂伤从场景中回过神来,问道:“这就是你一直难以释怀之事?你的主人只是使用了转生巫术而已,又不是身魂溃散了,何必如此紧张?”
貘先知叹道:“你不知道她之后承受了多少灾厄,灵魂受到了多少折磨,更重要的是,她负担了一个责任,让她永远也无法解脱。”
聂伤想了想,问道:“是寻道人的传承吗?”
“不,没有那么简单!”
貘先知目闪红光,缓缓说道:“她是一枚错钥,用来打开寻道人秘地的错钥!”
第六百七十二章 青鸟福咒
“芦夫人记忆中铭刻的,不是寻道人的传承?”
聂伤很是疑惑:“你们上次不是说,她已经得到传承了吗?”
貘先知摇头道:“上次我们破解了夫人的灵魂封印,解读了梦中的符文,从而找回了她十一世的记忆,也唤醒了她的本我。”
“她的本我也是一种传承,是寻道人担心传承失传,才在她身上施展的特殊巫术,让她能长久活着,以保证封存的秘地有一天能重新打开。但这种传承只是打开秘地的错钥,而非真正的传承。”
聂伤认真听着,问道:“难道不能把传承的知识也铭刻在记忆中吗?”
“哪有那么容易,你当寻道人的传承只是几种巫术吗?”
貘先知嗤笑一声,解释道:“寻道人传承近千年,也曾势力庞大,大能辈出,哪怕后来衰落了,也保存着无数知识。这些知识渊江海,焉能刻在一个人灵魂里?简直好笑!”
“而且秘地里保存的,不止有知识,还是器物、血脉、遗骨等异宝。就像你的真龙血剑,类似品级的神器,在秘地里还有多件。难道这些也能刻进夫人的灵魂吗?”
聂伤被她怼的无语,说道:“既然夫人是错钥,是否可以随时返回岐山打开秘地呢?”
貘先知眼神一黯,语气失落的说道:“你当她为何转生这么多次,却一直在外飘荡,再也没有回岐山秘地去?”
说着,抬起拐杖一指,就见湖泊对面的小村庄也活了过来,小虫子一般的人、犬、牛羊在河边安逸的活动,仿佛世外桃园。
忽然,周围冲来大量人马,一路放火烧杀,天空中还有神妖怪鸟在飞行掠人。村里之人竭力反抗,却也抵不住对方,纷纷到地而死。
不一会,小村庄就变成了火海,人群退走之后,剩下一片黑乎乎的废墟。
时间快速推移,废墟愈发破败,偶尔会见到一些凡人妖怪来到此地,徘徊一阵后失望而去。一拨走了,一拨又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夫人不敢回岐山秘地的原因。”
貘先知放下手杖,村子那片的空间就像倒带一样,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聂伤看的吃惊,道:“寻道人聚居地被人毁灭了?”
貘先知点点头,说道:“是的,不但被摧毁了,还有许多势力监视着此地,流落四方的寻道人都不敢再返回那里。”
“事发之时,已经是寻道人的末路了。据我所知,他们在各地的秘地都被敌人找到、摧毁,岐山是最后一个,所有重要传承都汇集到了这里。”
“寻道人早就预知了危机,便将传承藏到了任何人也找不到的秘地,又在意志坚定的同伴身上施展了转生之术,以保存秘地消息。所以,普天之下,只有夫人知道秘地的所在和打开方法。”
聂伤神情一动,说道:“那就是说,夫人的确可以取出寻道人的传承?”
“嘿嘿。”
貘先知笑了笑,说道:“耆候,你也想得到寻道人的传承是不是?”
聂伤皱眉道:“我渴望知识,渴望强大,渴望继承寻道人遗志。在这世间,除了其他寻道人,没有人比我更适合继承他们的传承。我的想法并不卑劣,你冷笑什么?”
他也知道这貘先知是个很丧的腹黑老太婆,经常会嘲弄人,并没有坏心,平时都不当回事。但他现在毕竟是神灵了,要顾忌身份,不能容忍对方太过放肆。
“呃……”
貘先知果然不敢再任性了,转过头去,老老实实的说道:“想要得到寻道人的传承,单靠芦夫人是不行的,还必须有另外一个寻道人,与芦夫人一起配合,才能打开秘地。”
聂伤问道:“因何如此?”
貘先知解释道:“我说过了,夫人只是一把错钥。错钥本身是不能动的,还需要其他寻道人使用这把错钥才行。”
“之所以如此设定,是寻道人怕有人发现了夫人的秘密,劫持她去开启秘地。只有芦夫人找到另外一位寻道人,让对方施展相关巫术,才能激活秘地的巫术。”
“怎会如此麻烦?”
聂伤皱眉道:“若是天下再无寻道人,就算芦夫人还存在,寻道人的传承岂不是无法继承了?”
貘先知顿了一下,说道:“寻道人先人预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也给芦夫人设下了一道记忆封印,其规则就是:若转身之术传至最后一世,还没有碰到寻道人伙伴的话,这道封印就会自动解开,给予她新的指令。”
“程序真多啊!这帮寻道人,都是码农穿越过来的吗?”
聂伤暗中吐槽,道:“现在就是最后一世吧?封印什么时候能解开?”
“不清楚。”
貘先知抬起头来,看向莫不离的背影,说道:“或许,摆脱了这个场景,夫人突破成神之后,封印就会自动破解。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做不得准。”
聂伤不再多言,也转过头去,心中思忖道:“周国人看似已经得到寻道人的辅佐了,就是不知有没有进入秘地。不过寻道人把秘地设置的如此复杂,肯定不会被轻易找到,里面的传承应该还没有落到周人的手中。”
“我手里有秘地错钥,目前是最有可能获得传承的势力。可惜岐山远在几千里外,还在周国的势力范围内,一时半会都没有机会去那里寻宝。”
二人一时无话可说,场景也一直在定格之中。
静默了片刻,聂伤问道:“接下来该如何?就这样看着吗?”
貘先知一抬手,正色道:“我在寻找青鸟,不要打扰我。”
“青鸟?”
聂伤顿时精神一振,抬眼朝四面瞭望。
貘先知不让他说话,自己却一边施法一边说道:“青鸟是古神,它在莫不离的记忆中留下的印记,是无法抹去的。即便眼前只是一个固定的记忆片段,也会有青鸟的记忆藏在里面。”
“我要做的,一是找到青鸟存在的印记,二是将她呼唤出来。好在她也只是一段记忆,并非真的青鸟,在梦境中,我勉强也能掌控她。”
“你一定很想问,为何要唤来青鸟?是因为……”
“唔,找到了!”
她突然叫了一声,扭头看向湖泊东侧的山脉,惊喜的叫道:“我只唤了青鸟一声,她就自己能出现了。”
“她来了,快看!”
聂伤急忙看去,就见一处高耸的险峻山峰上,骤然出现了一大片霞光,接着便见一只拖着长尾的大鸟从山后飞出。
此鸟浑身放着七彩虹光,堂堂煌煌,如彩云一样飘了过来!
大鸟飞到哪里,哪里的时间就被激活。
顿时鸟鸣兽嘶,群鸟云集而来,兽群和凡人都在地面上伏拜。
就湖里的大鱼都跃出水面表达敬意,整个湖面哗啦啦泛起大片水花,就像暴雨落在水上一样。
“哇!”
聂伤也发出一声惊叹,不敢相信世间能有如此美丽的生灵,看的眼睛都花了,胸中涌起强烈的仰慕之情。
如此气势,如此风采,只有真正的远古神鸟才配拥有!
他这种小毛神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一百级的满级神装大号,与刚转职的二十级垃圾装小号的区别。
“哇喔喔!”
聂伤惊叹不止,忍不住赞美:“青鸟都如此美丽,比他们更高级的凤凰,该是何等辉煌?”
“呵呵,这只是梦境而已,青鸟的形象还被削弱了,你没有见过真实的青鸟,美的惊心动魄。”
貘先知也眼神迷醉的看着青鸟,轻笑道:“站稳了,不要叫,接下来,你会看到更惊人的。”
聂伤大概想到会发生什么事,双脚微微分开,稳稳立着,准备迎接将要发生的情况。
不一会,便见青鸟如他想象那样,朝这边飞了过来,很快就飞到了莫不离二人头顶,并且降落下来。
聂伤近距离的看到青鸟,感觉眼前站在一个放着七彩光芒的太阳,被虹光闪的眼睛都睁不开。
他眯着眼睛尽力看去,只见那青鸟果然长的和后世的凤凰差不多,只不过凤凰是金色为主,青鸟则以青绿色调为主。
此神鸟从头到尾足有十米长短,尾翎长长,羽毛像蝴蝶一样带着荧光粉末,身周漂浮的虹光就是这种粉末形成的。
“啊!青鸟大人,你、你、你……”
莫不离二人再次活了,看到青鸟飞到自己面前,也震惊不已,都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慌忙伏拜施礼。
那青鸟口出人言,用带着回声的女中音说道:“将要离散的情侣啊,你们的情感如夕阳一般铺洒在山谷里,连我也被你们吸引而来。”
“吾送你们一样东西吧,可了情a爱难酬之苦。”
她的声音雍容平和,眼神悲天悯人,翅膀一抬,一红一蓝两道虹光射到了莫不离和姬漠的额头上。
莫不离没有任何感觉,摸了摸额头,眼神茫然的看向姬漠。
姬漠也很是不解,忙拜了一拜,问道:“敢问青鸟大人,这是……”
“呼!”
青鸟振翅飞起,在二人头顶盘旋,说道:“尔等是吾友邻,伴我数百年,颇有情分,吾视尔等厄运将至,请速速离开。”
“吾甚悯汝二人之情,赠汝一祝福之咒,可保神魂清明,灵魂永聚。”
“……”
莫不离二人还是一头雾水,青鸟却不明说,已经远远飞走了。
画面再次定格。
“哦,还有这一出?”
聂伤看的心疑,问貘先知:“青鸟送给他们的是什么?”
貘先知眼中也带着疑惑之色,说道:“我不知道。这还是我年幼时的记忆,细节都不清楚了,主人事后也没有再提起,我差点忘了此事。”
聂伤直觉此事对芦夫人意义重大,抱臂沉思了一会,说道:“青鸟说,她很怜悯莫不离二人之情,然后,那道祝福之咒,可以保他们……灵魂永聚!”
他忽然一击掌,振奋说道:“这么说来,青鸟施法的目的,是为了让莫不离和姬漠的灵魂可以永远在一起!也就是说,我们可能有机会了却莫不离的心愿,让这个场景消失,让芦夫人得到解脱!”
貘先知听到此言,眼睛也是一亮,思索了一下,说道:“可是,姬漠之魂早就消泯数百年了,去那里寻找呢?”
聂伤指着姬漠的后背,叫道:“就在这里找!”
“青鸟在他们二人身上施了咒,芦夫人身上定然存在祝福之咒。姬漠虽然死了很久了,但莫不离机缘巧合得到了他心脏,我相信,一定也是那道祝福之咒的原因!”
“两道祝福之咒肯定是相互连接的,所以又导致这场景如此稳固!我们也不用去现实里探查心脏,只要在芦夫人身上找到福咒,就能将心脏上的祝福之咒一同唤醒!”
“可是……”
貘先知犹疑道:“可是我和夫人已经彻彻底底的检查过好多次了,她体内再无其他封印、诅咒之力。那祝福之咒,是不是时间过长,已经消散了?”
“不可能!”
聂伤摇头,态度坚定的说道:“青鸟这么强大的古神所施之咒,怎么可能轻易消失?就算转生之咒的力量,或许也没有此咒强大,它不可能消散。”
“那会藏在哪里呢?”
貘先知低头苦思起来,不住的叹气摇头,显然想不出答案来。
聂伤也摸着下巴思索:“既然青鸟的祝福之咒答应他们两个灵魂永聚,为何没能起效呢?不可能是失效了,应该是没有满足触发条件!”
“对,肯定是这样!但是,如何才算满足条件呢?”
“灵魂永聚的话,所指估计是双方死后,灵魂可以融合在一起。姬漠死了,莫不离的本体也消失了,但主导的灵魂却还活着,对咒语来说可能算不上死亡,所以没能触发。”
“那么,我要做的就是……”
他越想越有信心,挥拳叫道:“让莫不离的本体,再死一次!”
“什么?你说什么?”
貘先知听的莫名其妙。
聂伤轻松笑道:“换场景,构建雾沼之梦,重现当年他们在雾沼分手的场景。”
貘先知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一闪,法杖一摇,眼前环境很快变成了晦暗阴森的雾沼。
“渺渺,你在沼泽边缘监视策应,我进去对付那龙姑子!”
姬漠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又听一个女声叫道:“不行,要去我们一起去。”
雾气翻滚着散开,两个身影显现出来。
一个粗壮老人,赫然就是已至老年的姬漠,另外一个面目陌生的少女,却是转生之后的莫不离!
第六百七十三章 同生共死
“龙姑子只是一寄生劣神而已,我们已经摸清了它的弱点,我一人足以应付。”
老年姬漠身背一杆小旗和三把阔剑,对莫不离笑道:“渺渺,你在怀疑我的实力吗?”
少女莫不离一脸犹疑之色,摇头说道:“我当然相信你,可是……这一次,我的心不停在颤,你可能会遇到危险,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姬漠皱眉道:“我等凡人,与神妖争命,哪次不危险?而且我们一直都是这样配合的,一在内,一在外,可以互相支援,免得一同被困,束手无策。你不要乱想了。”
莫不离靠近他,说道:“不,这次不一样。”
“以前我们只是猎杀神妖,没有外人插手。而这次,我们却被敌人发现了行踪,随时都会被追上,他们要是出手袭击你,没有我的配合,你很难逃脱!”
她抓住了姬漠的手,动情的说道:“漠,我有一种预感,你要是从我眼前消失,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你让我和你去吧,我们生死都在一起!”
姬漠的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闪动了几下,大咧咧的笑道:“渺渺,我的命很硬,没那么容易死。哈哈哈,你放心,我说过,我永远守护在你身边,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莫不离脸色一白,后退两步,语气坚定的说道:“不,我一定要去!你阻止不了我!”
姬漠的神情也渐渐严肃起来,斥道:“莫不离,记住你的身份和使命,寻道人都可以死,唯独你不能死!这雾沼情况不明,遍地水鬼,你一旦死去,很可能无法及时转生,寻道人的传承就会因你而断绝!”
他转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冷声说道:“我命令你留下!”
说着,便迈开大步,一往无前的走进了浓雾之中,留下莫不离在原地发呆……
画面定格。
“先知,该你了。”
聂伤从雾里现身出来,对身边的貘先知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貘先知点点头,身子忽然扭曲,一下变成了一只穿着衣服的梦貘兽,手中木杖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唔,你打算亲自上场吗?”
聂伤不解,打量着她的模样,说道:“你的样子,和这个时候的小貘不一样吧?会影响梦魇术效果的。”
“不是小貘,还是我,老貘。”
貘先知盯着前方的莫不离,双眼含泪道:“主人要走了,我最后再送她一程。”
画面动了起来,梦貘兽跑到莫不离身边,叫道:“主人,你不能和他分开!快去追姬漠!”
“你是?”
莫不离看到它的样子,吃惊道:“小貘,你怎么变得如此衰老?”
梦貘兽说道:“主人,这是三百年后的我,我用梦魇术回来见你,就是为了告诉你,你一定不能和姬漠分开,不然会后悔终生!”
莫不离惊疑不定,仔细打量着它。
梦貘兽焦急说道:“主人,没时间了!你的预感是对的,你们一旦分开,就永远不会再相见了!快去追他啊!”
“我知道,可是……”
莫不离犹豫了一下,哀叹道:“他说的对,我身负重任,不能轻身冒险。寻道人逆天而行,命运注定悲惨,我和姬漠也不能例外。”
梦貘兽用嘴指了下身边,说道:“主人,看看你的命运,你的传承自会有人负担,你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能留下遗憾。”
莫不离扭头一看,身侧出现了一抹光影,是芦夫人坐在耆国学堂里学习的情景。
就见美丽单纯的芦夫人神情安逸,面有幸福之色。
光影接着一变,成了昏暗石室,乃是封印之梦。芦夫人面色凝重,正在解读石壁上的符文,符文纷纷飞了出来,都涌入了她的身体内。
光影再一变,变成了火光熊熊的空阔山洞,芦夫人正静坐冥思,身上符文忽隐忽现的闪着白光。一旁矗立着四个形貌古怪的巨大暗影,一看就是神灵。
四尊神灵没有丝毫恶意,都在为芦夫人护法,不断提示她,还以神力护持在她身周。
“这……是转生之后的我吗?”
莫不离表情茫然的说道:“我不记得有这样一世转生啊。”
“你记得!”
梦貘兽催促道:“主人你再仔细想想!”
莫不离沉思了一会,恍然叫道:“哦,想起来了,这是十二世的我,我的最后一世。可我现在才是第二世,怎么看到了十二世的情景?”
梦貘兽道:“主人,你要相信我,这就是你的未来。你的传承不会断绝,会有这位即将成神的身体为你承担。”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行动,去追姬漠。你们会死在雾沼里,但是,你们的灵魂,会永远相聚!”
“小貘,你真的是三百年后的小貘吗?”
莫不离动摇了,双手紧握,但还在纠结:“我、我……我不能……”
“主人,进入雾沼的时机要过去了!”
梦貘兽眼泪直流,焦急的叫道:“你要相信小貘啊,小貘虽然让你去死,但真是为了让你灵魂解脱。主人,你快走啊,不然就永远也见不到姬漠了!”
莫不离神色快速变幻几次,最后一脸决绝,用力点头道:“我去!”
她背起地上的箩筐,对梦貘兽挥手微笑道:“小貘,再见了。忘了我吧,去守护我的使命!”
她追着姬漠的足迹匆匆而行,也消失在晦暗的迷雾之中。
……
“终于说动了!”
聂伤走出迷雾,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说道:“事情办成了。先知,你说他们会死在一起吗?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
貘先知已经变回了人形,眼光黯淡道:“我不敢看到他们惨死的场面。”
她扭了下头,说道:“让小貘去看吧。”
“主人,你去哪里?等等我!”
浓雾里又冲出一只身强力壮的大黑貘来,边跑边惊慌的叫道:“主人,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就走了,你不要我了吗?你等等我啊,小貘不能没有主人!”
大黑貘连哭带叫的冲进了雾沼,都看不见影子了,远远的还能听到一个傻妞一样的粗重女声在嚎叫:“主人……你在哪里……嗷嗷嗷……等等我……”
“……”
聂伤无语的耸了下肩,轻笑道:“先知,你年轻时候的性子,和现在没有一点相似啊。”
“哼!我老了,怎么还能和年轻时一样?”
貘先知也对自己的傻样感到丢脸,转过头去,故作冷漠的说道:“你陪着她一起经历这么多磨难,也会变成我这样的。”
“我若是你,就不会让她任性行事!”
聂伤嘲笑一句,貘先知不敢反驳。
二人话不投机,不再多言,伫立在雾气里静静等待。
雾散雾起,日出日落,斗转星移。时间在急速流逝,很快就万木萧疏,草叶枯黄,已经到了冬天。
时间忽然恢复了正常,貘先知看着前方,语气深沉的说道:“结束了!”
聂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冬天的雾沼雾气稀薄,只有一层薄薄的水汽贴地漂浮着,就像盖了一层厚厚的雪一样。
一片白色之中,一个醒目的黑点从远处快速跑来,正是跟随主人而去的貘妖。
“嗷嗷嗷,主人,我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啊。”
貘妖嚎着离去,哭着而来,很快跑到了二人面前。
貘先知眼中红光一闪,貘妖便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她,粗声粗气的哭道:“你为什么要让主人去送死?嗷嗷嗷,你不是我!嗷嗷嗷,我不会害死主人的!”
“唉!”
貘先知叹了口气,把法杖一摇,貘妖变成了一股黑气进入了她的身体。
“情况如何?”
聂伤见她闭目不语,开口问道。
貘先知睁开眼,语气平静的说道:“死了。被人袭击了,和姬漠死在了一起,都被龙姑子吃了!”
聂伤顿了一下,又问:“是谁杀了他们?”
貘先知道:“是截派的走狗。”
“截派?”
聂伤惊愕不已。
貘先知冷笑道:“在前夏时,就有一群神灵,是追杀寻道人的主力。这些神灵后来又扶植商人一统天下,然后就正式成立了截派。在商王室的支持下,截派对寻道人大举追杀,几乎杀光了天下的寻道人。”
“莫不离和姬漠,也被截派盯上了。雾沼是截派走狗设下的陷阱,截派早就与龙姑子勾结好了,趁着他们和龙姑子作战的时候,杀死了二人。”
聂伤面色难看,朝雾沼微微躬身,喝道:“转回岐山!”
貘先知默默挥杖,场景又变成了美丽的青山湖泊,莫不离和姬漠依旧并肩而坐。
忽然,一红一蓝两道光芒从二人身上冒出,在头顶盘旋了几圈之后,逐渐融合在一起,往青鸟所在的高山疾速飞去。
再看莫不离和姬漠,两个人影逐渐虚化,最后就像被抹掉的影像一样渐渐消失了。
“轰隆隆!”
整个空间都在震动,天空大地,山峦湖泊都在崩解。
“她解脱了!”
貘先知高叫一声,苦笑道:“这里也不会再存在了!聂侯,你可以醒了。”
聂伤见她站着不动,问道:“你不走吗?”
貘先知对他微笑,还没说什么,世界一下破灭了,眼前景象变成了室内。
“呼!好真实的梦境。”
聂伤喘了口气,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吩咐门外的内卫斥候:“速去查看貘先知和芦夫人的情况。”
斥候应声而去。
“芦夫人终于摆脱了心结,以她的十二世的积累,有很大概率能够突破成神!哈哈,我耆国又能再多一位神灵了!”
他心里兴奋,在屋里来回踱步,等待斥候的消息。
不多时,斥候返回了,报道:“貘先知让小人告知侯主,芦夫人一切安好,请侯主不要担心。”
“嗯?”
聂伤很是意外,自语道:“怎么可能没有动静?我费尽心思,折腾了这么长时间,难道方向搞错了?”
斥候又道:“貘先知还有言,她今日精神损耗过度,不能再为侯主联络水神,待一两日后,她精力恢复,自会来见侯主。”
“知道了!”
聂伤挥走斥候,心中失望又疑惑,本想亲自查看芦夫人的状态,但想到隔壁的女秧,为了避嫌,还是忍了下来。
天亮之后,他便赶到祭所主持修炼班,等到芦夫人和貘先知来了,急忙问起二人的情况。
昨晚的事情虽然发生在芦夫人的梦里,但她的意识被貘先知屏蔽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出现,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貘先知瞅着聂伤,示意他不要讲出来。聂伤也知道不能再让芦夫人想起过往,没有提起,而是问她这几日的修炼有何心得。
芦夫人一脸轻松的笑道:“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有进展,我很惭愧,感觉很是压抑。不过昨晚一觉睡的非常沉,醒来之后,顿觉神清气爽,心中块垒尽去,同时也感悟了许多道理。呵呵,今天我要尝试一下,应该会有很大进步。”
“定是你在梦中顿悟了!”
聂伤点点头,让她去一边修行,低声问貘先知:“怎么回事?昨晚我们做的一切都没有用吗?”
“怎么可能没用?你没看到她像脱胎换骨了一样吗?
貘先知淡定笑道:“夫人积累完全足够,身魂皆无拘束,又有新的修炼之法,以我看来,她成神是必然的。呵呵,耆候,你太心急了。”
聂伤疑道:“可是我从她身上感觉不到要一点要突破的迹象。”
貘先知说道:“夫人性子恬淡,没有野心,是在你和众人的裹挟之下,才不得不修炼的。她自己并不急着成神,突破过程注定不会像其他几位那么火急火燎,大概是缓慢又稳定的。”
“呵呵,这样虽慢,但不会失控的风险。而且基础牢固,底蕴深厚,成神之后的潜力要比虫二、鸹神两个怪物大的多!”
“如此就好!”
聂伤放下心来,正要坐回自己位置,忽然瞥到貘先知神情有异,又停下脚步去看她。
只见貘先知眼神飘忽,黑袍似在鼓风,衣衫无风自动,又好像有十几只老鼠在她衣袍里窜动一样,很是古怪。
聂伤闻到了妖力弥散的气息,心中警惕,立刻发动玄鸟感知感应了扫描,果然发现她体内力量在剧烈波动,急忙问道:“先知,你怎么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 激励貘妖
“先知,你身上妖力好似要失控了。”
聂伤用玄鸟感应扫描貘先知,惊疑道:“情况非常危险,到底是怎么回事?”
貘先知却很平静,淡淡说道:“我的寿命尽了,快要死了,妖力自然会失控。”
“什么?”
聂伤大吃一惊,忙问道:“昨晚还好好的,为何会突然恶化呢?”
貘先知道:“其实早在百余年前,我就该老死了。这些年为了守护主人,靠这一个念头才撑到现在。如今原主人莫不离已然解脱,芦夫人也有你们的照顾,不再需要我了,我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唉。”
她长叹一声,看着坐在角落里的芦夫人,叹道:“昨晚的梦境中,主人解脱的瞬间,我忽然感觉心中空荡荡的,灵魂仿佛都失去了力量,原来我自己也解脱了。唉,心累了,控制不住妖力,身体和灵魂自然也会随之崩解。”
聂伤皱眉说道:“你可以突破成神,就不会死了。”
貘先知苦笑道:“没那么容易。我心中无力,便无成神之欲望。而且这具身体也坚持不了几天了,我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取得突破。”
她转过身去,驼背拄杖,龋龋而行,嘴里说道:“该是分别的时候了。”
“耆候,不要惊扰到芦夫人和其他人,让我安安静静的离去。我要去凝聚灵魂,希望能够成功,然后在死后飞往去岐山找主人。”
聂伤看着她苍老的背影,一时不知该怎么劝说。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对方已经放弃了求生之念,外人无论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什么。
“难道就这样看着她死去?”
聂伤心中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眼见貘先知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黑暗中,他忽然看到石壁上摇曳的火把,心头一亮,快步赶了上去。
“先知且慢。”
他叫住貘先知,问道:“先知方才是说,你的灵魂要在死后去和莫不离前辈团聚?”
“嗯。”
貘先知轻轻哼了一声,继续走着。
聂伤跟在他身边,笑道:“先知莫非是在说笑?”
“唔?”
貘先知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中放出怒火,冷哼道:“我没有心情与你说笑!”
聂伤认真说道:“莫不离和姬漠两位前辈,分离数百年,历尽艰辛才得相聚。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却又在其中插上一脚,这算什么事情?”
“啊?我……”
貘先知听愣了,很快又气急败坏的叫道:“我和主人……主人和我……我们……我去找她……怎么会、会……”
“主人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主人!她不可能为了姬漠抛弃我,我又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感情!”
聂伤笑道:“人家情侣二人灵魂已经融为一体,焉能再容外人插足?呵呵,先知,你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呼!呼!呼……”
貘先知剧烈喘息着,身体一起一伏,却说不出话来,眼神也犹疑不定。
聂伤继续说道:“先不说他们愿不愿意接受你,即便愿意,你的灵魂能接触到他们吗?莫不离二人有了青鸟的祝福之咒,死后灵魂才得到青鸟的庇护,青鸟会庇护你吗?”
“况且,你不过是一只妖兽,你有能力凝聚灵魂飞到数千里之外的岐山吗?普通神灵都要依托神器才能做到,你以为你靠着梦魇之力就可以到达那里?呵呵,我不认为你能成功。”
貘先知的呼吸已经平静了下来,神情有些沮丧,发了好一会呆才道:“聂伤,你毁了我的心愿!”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灵魂找不到主人,但是心怀美好景愿死去,总比在孤独绝望中死去好吧?你为何如此残忍待我?”
聂伤摇头说道:“因为你的抉择是错误的!”
貘先知怒道:“什么错误?笑着死是错误?你要我哭着死?”
聂伤和她对视着,说道:“不,你选择死,是一种错误!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会做出这种选择?”
貘先知不解,嘲讽道:“死就是死,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世间生灵难道都得想明白了才死?”
聂伤神情严肃的说道:“你本来可以不死的,却要选择去死,你死的目的是什么?相见你的主人莫不离,还是心力憔悴,不想再活下去了?”
貘先知默然片刻,低声说道:“两样都有。”
聂伤道:“可是你就这样死去,达到目的了吗?并没有,你这是在为推卸责任寻找借口而已。”
“还记得在梦境中,莫不离离开前对你说的话吗?她让你守护她的使命。呵呵,你是怎样做的?”
貘先知无言,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看着他,说道:“可是,生死不是我能决定的,我……”
聂伤见她眼中多了一丝期盼,断然说道:“不对,你能够决定!”
“虽然你身体衰老,但只要妖力不失控,就不会死!只要灵魂之力还在,就能掌控妖力,而灵魂之力的源泉,就是个体意志以及生之欲望!”
“你的情况只是妖力失控,现在就动用灵魂之力,将紊乱的妖力调整好,你就能继续活下去!”
貘先知摇头道:“不行,我的灵魂已经空了,鼓不起丝毫力量来!”
聂伤鼓励道:“我帮你竖立几个活下去的目标吧。”
“你要活着,要亲眼看到莫不离的使命完成,寻道人的秘地被打开的一刻!你要成神,拥有强大力量,便可以去求见青鸟,将莫不离的灵魂找回。然后再让她活在你的梦境中,你们就可以永生相伴了!”
“呼呼呼……”
貘先知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眼睛越来越红,静了片刻,忽然一挺腰,眼中红光如火:“对,我要活下去!我要成神!”
……
“侯主,貘先知的情况特殊,事发又太突然,我们定下的方案很仓促,怕会出问题。”
一间石室里,一群巫师正在忙碌,大史向聂伤汇报工作。
聂伤站在石室门口,看着孤身坐在空阔洞窟内的貘先知,说道:“之前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貘先知的突破的要点在梦魇术上,不要在妖术积累上下功夫。”
大史为难道:“我们的方案就是从梦魇术下手。”
“可是,和妖力不同,外人无法监控她的梦魇术,也不知该如何施加影响,只能用灵魂波动来推测她的精神情况。这样的结果很不准确,我们不能保证她不出意外,出了意外也无能为力。”
“难道又得让我进入梦境去?”
聂伤心中思忖着,回过头来,说道:“等我和貘先知交流一下再说。”
他发动神念,将自己的意思传达过去,貘先知感觉到了,朝他微微摇头,眼神异常坚定。
“她要自己来?对了,这一次和以往不同。”
聂伤感应着她的心念,同时思索道:“以前我都是借助梦境为其他人解开心结,现在则是直接接触梦魇术发起者的心灵。”
“这是对梦境根源的触动,是触碰梦魇术本身,而我却对这种巫术一无所知,根本不可能帮上她的忙。”
“而且,她要通过梦魇术成神,需要对梦魇术进行一次重组和升级。外部因素的介入,反而会成为冗余信息,会增加更多不确定因素。所以,最终还得靠她自己的力量。”
“但愿她能挺过来吧。”
聂伤收起神念,回过头来,对大史说道:“不要监控梦魇术了,你说的对,我们无法对梦魇术进行监控。”
“依旧监控妖力,虽然她成神依靠的是梦魇术,但最终妖力也会转化为神力。我们只要保证它的妖力不失控,从外面调节妖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她。”
“是。”
大史应了一声,转身去和众巫师商议起来。
“聂伤,这老猪妖的进化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插不上手,你让我们走吧。”
门口的通道里传来虫二不耐烦的声音。
聂伤扭头看去,拘土氏、虫二和鸹神三位神灵正等着为貘先知护法。
拘土氏和鸹神闭目静坐着,虫二这厮却焦躁的来回走动,似有什么急事要做。
“虽然暂时用不上我们出手,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不能离开。”
聂伤解释一句,瞪着他问道:“你急着做什么去?”
虫二的人头从虫嘴下扭了过来,强笑道:“嘿嘿,没、没啥事。”
“就是……嘿嘿,我和伙伴们约好了,要比赛挖洞。他们十几个比我一个,看谁先把水井挖出水,嘿嘿,输了的要请吃饭。可我身上一块铜板都没有了,全都输光了,不能再输了!”
聂伤无语,对他说道:“此事结束后,我给你一百元。”
“啊,真的?太好了!”
虫二兴奋的挥拳叫了一声,又贱兮兮的说道:“聂伤,我一个月俸禄才五百元,太少了吧,每次都熬不到月底。要不,你再给我加点?”
“五百元还少!”
聂伤一下怒了,斥道:“我的俸禄才五百元!”
“五百元足够养活五十口人了,你不穿衣、不养家、不置家产,钱除了吃用,其他什么都是国中供给的,怎么还这么能花钱?”
“嘿嘿嘿,就是。”
拘土氏睁开眼嘲笑道:“老夫我养一个宅子,十几口家人,五个新娶的婆娘,五百元都绰绰有余了。你这臭虫真是败家啊!”
“切!”
鸹神出声嗤笑,斜眼说道:“老土虫,你除了五百元俸禄,还有一大片封地供养你呢,怎么不提这茬?哼哼,欺负臭虫傻是不是?”
“嘿嘿嘿。”
拘土氏脸皮极厚,笑道:“谁让这臭虫自己不要领地呢,他自己蠢,关我屁事!呵呵,这傻虫子,一点钱竟然让那群小屁孩给骗光了,你说蠢不蠢?”
“他们没有骗我!”
虫二怒道:“我是愿赌服输,输给他们的。还有,我请自己伙伴们吃喝,给自己朋友买东西,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有什么不可以,要你这老土虫来管?”
拘土氏撇嘴笑道:“好吧,我不管你,你想怎么花钱随你。呵呵,等我再生一堆孩子,全都赶去找你混吃混喝,我一元钱也不用花。”
“哈哈,你还能生出崽子?”
虫二夸张的叫道:“你以为你是我,想生多少虫子都可以。”
“虫二,你说错了。”
鸹神插嘴道:“老土虫以前的确不能生养,但是现在嘛……呵呵呵,这老家伙和洛望子那鬼婆娘搞到一起了,那鬼婆娘给了他一种生育之术,他可以再生一大堆土虫崽子了!”
“没错!哈哈哈哈!”
拘土氏没有生气,反而双手叉腰,得意的大笑:“我娶了三个凡人婆娘,两个土焦女人,现在,哈哈哈,肚子全都大了!哈哈哈哈,老祖我是不是很厉害!”
虫二愣在当场,拿拘土氏没办法,又来怼鸹神:“你这鸟婆娘,我老土虫吵架,你插什么嘴?你为什么帮他对付我?我们两个雄的都能生孩子,你个雌鸟却不能下蛋,你要不要也去找鬼婆娘给你施巫术?”
“臭虫安敢辱我!”
鸹神大怒,一蹦子跳起来,撸起袖子就要上来厮打!
“不要吵!都坐下!”
聂伤怒喝一声,震住二人,心中无力的吐槽:“这帮家伙,没一个省油的灯,一碰面就闹事。等貘先知的事情完了,赶紧派到大河去摸鱼,我快被烦死了!”
“侯主,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正恼火时,大史在他身后说话了。
“开始吧。”
聂伤下达了命令,又对三个老家伙吩咐道:“不要再生事,集中精力监视貘先知的妖力波动。也不要尝试去接触她的神思,防止进入梦魇,坏了她的大事。”
“嗯。”
三神晓得轻重,不再胡闹,都坐了下来,凝神静息,用神念将貘先知包围在其中。
等他们进入冥思状态,聂伤也坐到核心位置,平静心神,将神念缓缓放了出去。
巫师们在貘先知身周设下了法阵,由六位巫师主持法阵。
这个法阵有监测和操控之能,可以让一种罗盘样的巫器感应到阵中的巫力和妖力,还能通过声光效果、药物的气味,影响这?两种力量。
聂伤以前对此阵还有所怀疑,自成神之后,才看出这种法阵真的有效,不愧是凡人智慧的结晶。
“梦魇术发动了!”
他感知到了梦魇术的波动,立刻发声提醒众人,将神念牢牢护住,以免被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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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 初战受挫
乌云稠集,夜色如墨。
绵延泰山横亘在耆国东北边境,险峻的山峰和乌云相连,犹如根根接天之柱。其中一根险峰峰顶,正立着两个古怪的身影。
一个身高丈余,裹着黑里泛红的丝袍,面目藏在罩帽下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
此人身边的悬崖外,飘浮着一个面目姣好的黄衣贵妇,怀抱一根白玉板,脚下踩着黄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二人默不作声,都静静看着远方的平原。
泰山西南之地都被黑暗笼罩,只有群山环抱中的耆国地面上亮着点点星火,焕发着勃勃生气。
“嗡!”
对面的南山突然发出一声微不可闻震响。
在二人耳目中,此声恍如巨鼓,放出的声浪就像涟漪般快速扩散,很快就席卷了百余里地面,冲击到了泰山之上。
“呼!”
声波至此已然衰减无力,拂过二人时,连衣角和一根发丝都没有吹动。
“耆国……”
那黑袍巨人开口了,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又有妖物成神了!”
那黄衣贵妇也一脸疑色,轻声说道:“短短一月之内,耆国已经有三位神灵晋升了。此一国之地的新晋神灵,堪比华夏大地数十年诞生的神灵数目。怎会如此?”
她看向黑袍巨人,问道:“熏池大人,你擅长血脉之术,可知是何原因?”
黑袍巨人原来是熏池神巫,就见他沉默了一会,说道:“听说那聂伤得到了神农的指引,再加上他自己的领悟,最终创制了一套能突破血脉隔膜,迅速成神的术法。”
说完又扭头打量着黄衣贵妇,冷笑道:“淮南伯,你也知道此事,何必多此一问呢?哼哼,是在探我底细吗?你们这些王室之巫,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其他截派神灵。”
“呵呵呵,熏池神巫,你多心了。”
那黄衣贵妇却是聂伤在虎方之地遇到的淮南伯九鸢,她见对方不满,颔首微笑道:“你在此地监察数月了,我刚来不久,对那聂伤和耆国都不太熟悉,心有疑问,当然要请教熏池大人。”
九鸢把怀里的白玉板换了只手,眼看看向南山,说道:“至于你所说的聂伤创制新式修炼之法,我的确知道,但不知细节如何。”
“此消息我已经传给王室众巫了,暂时还没收到回信。熏池大人你想必也告知了几位截派神尊了吧?相信用不了几日,他们就会给我们下达新的命令。”
熏池神巫没有回应,眼中放着饥渴的红光,说道:“我看那聂伤并不是很重视此种秘法,不然也不会教授那么多宾客和异人共同学习。成神之法何等宝贵,只能传授给最有天资之人,焉能人人尽知?简直胡闹!”
“既然他不留心保守秘密,我们也不必客气。去抓几个耆国的异人来审问,就能搞清楚他的秘法到底是什么样。”
“不可!”
九鸢一惊,忙抬手劝道:“修炼之法,不论在何时何地,何种派别,都是不传之秘。窥探他神的秘法,乃是最恶劣的挑衅,会让我们与耆候反目成仇的!”
“哼!”
熏池神巫拂袖冷哼:“不过一元婴小神而已!成不成仇又如何?我截派还怕他不成?”
九鸢眉头一皱,态度也冷了下来了,肃容说道:“神尊们占卜过,此人乃是改变未来走向的关键人物。他若被你逼得投了阐派,你会成为我截派的罪人!”
“熏池,此人对我截派有大用,万不能有失。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恩怨,但在眼下这段关键时期,你一定要保持理性,不能让私欲冲昏了头,不能铸下大错!”
熏池神巫转过头去,不满道:“我去问问总可以了吧?他愿说就说,不说我也不会抢他的。反正我看他一副不在意秘法的样子,也许会告诉我们。”
九鸢又笑了起来,说道:“耆候胸有大志,欲将神农之道广播四方。此修炼之法定然也是神农之理,照他的性子,我们若问,他应该会告知。”
“但我们毕竟是成名已久的赤心之神,焉能自降身份向一位元婴小神讨教?况且我们还是他的依仗,更不能主动示弱,让他小瞧我们。”
“熏池大人莫要心急,等到时机成熟,我们想问,可以大大方方去问耆候,不必在暗中使用手段。”
熏池神巫暴躁叫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眼看着秘法就在眼前却不能碰,我着实忍受不了!
九鸢瞅了他一眼,轻笑道:“熏池大人已经成神,为何还如此看重耆候此法呢?是为了你那位养母血巫女吧?”
“呵呵,莫怪我多嘴,那血巫女天资愚钝,性情惰怠,血脉也驳杂不堪,怕是永远都没有机会成神,你最好不要再在她身上浪费精力。”
熏池神巫一滞,顿了一下才道:“无论如何,她都算是我的生母,我必须还了她的情,不然会有心结残留,影响修行进化。”
“那聂伤之法如果能让血巫女突破成神,抑或是失败了,但只要我尽心尽力,就能摆脱凡间的最后一道束缚,从此随心所欲,再无牵挂。”
“不说了!”
他一振黑袍,沉声说道:“现在是获得秘法的好机会,若等到的消息传播出去,定会有古神插手其中,我们也就失去了先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手?”
九鸢嘴角一挑,看着耆国的灯火说道:“当然是他有求与我们的时候。”
熏池神巫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下冷静了,眼中红光闪动了几次,说道:“也好,等我们帮他擒住那只大猴子,就去向他讨要秘法。”
九鸢用无名指拨了下头发,又望向南方,一脸忧色道:“我们的任务是监视神水猿,虽然还没有得到神尊们的命令,但也要尽力阻止耆国秘法之事泄露出去。”
“唔,你说的对!”
熏池神巫微微点头,冷声说道:“绝不能让阐派知道此消息,否则他们一定会来抢夺。”
九鸢道:“阐派阴险无耻,行事下作,若被他们知道耆候的成神秘法,定会大举入侵耆国,而我截派也肯定寸步不让。”
“两派形势本就剑拔弩张,只是都在积蓄力量才没有正面对抗,此事若发,必然导致大战提前爆发。阐派做了多少准备我们不清楚,但我方的准备不足,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在此时开战。”
熏池神巫道:“这些时日,我们替耆国掩饰了数次神力波动。你我在暗中替他操心,那聂伤却毫无顾忌的催发神灵,让你我手忙脚乱。”
“就像这一次,这一个妖怪成神,你我没有丝毫准备,那妖怪又是梦魇兽血裔成神,措手不及之下,我们根本来不及屏蔽神力波动!好在此兽神力特殊,波动极其隐蔽,难以被人察觉,否则我们这些天就白费力气了!”
他越说越恼火,提高声音叫道:“那聂伤是真的不知道此中风险,还是知道你我在帮他遮掩,才如此肆无忌惮的驱使我们!”
九鸢微笑道:“呵呵,他一个凡人,骤然成神,哪里知道神灵世界的事情,肯定是无知者无畏。”
“不过你说的也对。聂伤若是提前告知我们,对我们双方都好,至少这只梦貘兽的神力波动就可以被我们拦截下来。”
“嗡!”
二神正说着,那南山之中再次震动,又一阵波动扩散开来。
“不好!”
九鸢面色一变,望向震动之处,见一山头黑气涌动,急急说道:“那貘妖的状态没有稳定下来,还会继续爆发神力!”
熏池神巫也急道:“这可如何是好?你我都没有阻截此种神力波动的办法。”
“速去阻止她!”
九鸢叫了一声,脚下黄云已然飞了出去。
“哼哼,好!”
熏池神巫也跳下悬崖,变成一只巨鸟追上黄云,口中冷笑:“我早就想教训一下那聂伤了!”
二神飞行急速,眨眼间就到了南山之上。
熏池神巫飞的更快,先于九鸢到达震动所在的山头。他知道异变发生在山洞里,正在盘旋寻找入口时,忽见两个身影匆忙升空,一左一右拦截过来。
“呔,来者何人?”
一片黑云当先飞到他身边,尖声大喝。
熏池神巫早就认出对方便是那只寄居耆国的孤妇鸟,懒得理她,连飞行的方向都没有改变分毫,直朝黑云撞来。
黑云里的鸹神却不认得对方,大声喝骂:“哇,你是哪里来的邪神,满身腥臭。快离开本神领地,不然给你好看!”
熏池神巫也怒了,不屑冷笑道:“呵呵,小小原神,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滚一边去!”
“哇啊啊啊!气死本神了!”
鸹神闻言暴怒,黑云暴涨,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黑影卷向熏池神巫。
“鸹神,不要动手!”
聂伤的鹦鹉翅膀飞的慢,靠近了才发现是熏池神巫,见鸹神向对方发起了攻击,不禁大惊,急忙发声喝止。
可是已经晚了一步,鸹神的黑锋已经卷住了熏池神巫,熏池神巫没有来得及抵抗就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球。
“哇哈哈哈,不过如此嘛!看你再……哇啊!”
鸹神正得意大笑时,笑声突然卡住了。
就见前方的黑锋球上长出了无数条血色触手,仿佛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海胆!
“吱吱吱吱!”
触手发出碜牙的怪叫,迅速长大,很快就变成了一堆巨蟒,在黑锋球上剧烈舞动。
“噗!”
黑锋球撑不住了,一下爆成了漫天碎影,噗噜噜的飞向鸹神。
原地露出了熏池神巫。
只见他振动双翼悠然飞翔,肚子上长出了一簇树根样的触手,那些触手越来越粗,前段变成了巨蟒的样子。
“哇呀,是肠子!真够狠的!”
鸹神正惊讶时,熏池神巫肚子上的触手瞬间延长,紧随着黑锋,从四面八方刺了过来。
“哼,以老欺小?当我孤妇呱是好欺负的吗?”
鸹神难得正经一会,神情一肃,双袖上下交叉挥动,黑锋瞬间变成一团黑云将她掩在其中。
“噗吱!噗吱……”
触手刺入黑锋之中,胡乱抽打了一通,将黑锋搅的粉碎,却已不见了鸹神所在。
“唔,藏了起来?”
熏池神巫冷笑一声,双眼放出两道红光,形成了一个扇面在周遭快速扫描,不一时便在漫天乱飞的黑锋之中扫出一个跳动的心脏。
“哈哈哈,区区鸟妖,焉能掩吾眼目!”
他大笑一声,双翼猛力一张,连接腹部的触手全都爆成了血雾,朝鸹神网了过去。
鸹神见藏不住,忙现身出来,也将黑锋汇集成网,驱动着反冲上来。
“噗吱!”
黑红两种云气网撞在一起,发出了腐蚀之声。
黑锋很快就千疮百孔,被红色血气渗透过来,又朝鸹神罩了上来。
“哇啊啊,恶心的血神术!再给我几年时间增长阴魂之力,我绝不会败给你!”
鸹神不敌,不甘心的叫了一声,收起黑锋便走。
“哈哈,你没时间了!”
熏池神巫巨大的身子突然从鸹神头顶的一小团血气里冒了出来,一把抓向鸹神后颈!
鸹神大惊失色,急忙调动黑锋来防守,却被对方手臂上的血气驱散,一点腾挪之力都没有。
“哇呀,我刚成神就要死了?我他娘的怎么这么倒霉!”
鸹神目露惧色,愤恨的大骂。
就在要命的时刻,她突然感觉不太对劲,早该捏住自己脖子的利爪迟迟没有落下。
瞥眼一瞧,却见那只大爪像慢动作一样,非常缓慢的靠了过来。
“???”
鸹神一头雾水,再看周围,时间仿佛都变慢了,不止是血爪,就连熏池神巫本人,远处的聂伤和黄云也都慢了下来。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茫然不解,大张着嘴傻愣愣的四处观望。
“傻鸟,还不快逃!”
一个粗重的声音在她耳中响起。
鸹神楞了一下,惊喜的叫道:“黑猪……不不,貘先知,是你?”
就听貘先知不耐烦的催促道:“你的对手太强大了,我的魇神术坚持不了几息,快走啊!”
“哦,知道了!”
鸹神来不及多想,急忙振翅疾飞,刚飞出十几丈远,就听身后的响起野兽般的咆哮。
“唔呀呀!好个貘妖,竟敢对吾释放魇神之术!看我不活吞了你!”
第六百七十六章 二神求道
“貘妖,找死!”
熏池神巫怒吼一声,舍弃了鸹神,双翼一翻,往山头斜刺里扑去。
聂伤振翅赶来,正好拦在路上,大声叫道:“熏池大人,误会了,请息怒!”
“让开!我要吞了那只貘妖!”
熏池神巫气势汹汹,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直直撞了过来。
“熏池神巫,休要欺人太甚!”
聂伤怒从心起,身上涌出紫色血气,双掌各自点燃一颗紫青火球,冷哼道:“想我让路,要看你斤两够不够!”
双翅一振,迎头对冲!
“小子,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欺负后辈!”
熏池神巫眼中放出亢奋的光,将周围血气收拢在身周,就像一只拖着红色丝缎的黑鸟一样,加速冲击而来。
“呕哇!”
双方距离还有二三十丈,他突然吐出一大股血浆。
那血浆一出口就散成了无数条蚯蚓样的血条,在飞行过程中迅速长大,两息之间就变成了四五尺长的黑蛇,呼隆隆一大群朝聂伤涌来。
聂伤在黑色潮水面前像蚂蚁一般渺小,但却一往无前,手里托着两团紫火,一下撞进了黑蛇群中。
“……砰!”
片刻安静之后,黑潮猛然爆开,内里的黑蛇断成碎块四处飞溅,外部的黑蛇也被冲的七零八落。
“轰!”
又一次更加剧烈的爆炸在黑潮核心爆发,强劲的气浪将所有黑蛇一扫而空!
滚滚黑烟中,一大团紫气坠落出来,忽地一散,露出长着花绿翅膀聂伤来。
“哈哈哈,过瘾!神巫,我们再来!”
他大笑一声,振翅飞起,掌心燃起火球,又朝熏池神巫猛冲。
“混蛋小子,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熏池神巫又惊又怒,丝袍一抖,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口中叫道:“今天吾就给你个教训,免得你日后猖狂早夭!”
“熏池大人,耆候,快快住手!”
就在二人将要碰撞在一起时,一朵黄云飞到,九鸢总算赶了过来,大声喝止。
可是两个男人已经打出了真火,哪里会理她?没有减缓一丝速度,反而加速冲击!
“哼!不听吾劝,你们也休想如愿!”
九鸢面色一冷,将手中玉板一挥,一股无形之力出现在了二人之间。
就见聂伤和熏池神巫身形乍然滞涩,空气似乎变的黏稠起来。两个神灵就像冲进了水里一样,飞行速度一下慢了下来,动作无比吃力。
“九鸢莫管闲事!”
“淮南伯不要插手!”
两个男神同时大喝,还在努力向前,咬牙切齿的非要和对方大战一场。
“男人都如此好斗吗?”
九鸢眉头一皱,把玉板再次挥动,空气变成了泥潭,终于陷住了二人,都停滞在空中,缓慢下落。
“你们不要再打了。”
九鸢飞到近前,好声劝道:“二位又非生死仇敌,为何一见面就打个你死我活呢?”
聂伤灭了火球,指着熏池神巫说道:“淮南伯,你问熏池神巫,他为何要动手袭击我的宾客,还对我另外一位宾客大起杀心?”
熏池神巫也恢复了人形,一手抚额,面带痛苦之色,愤愤叫道:“那貘妖敢对我放魇神术,我不杀她,难解心头之恨!”
聂伤莫名其妙,喝道:“许你以神术伤人,不许他人对你使用神术?简直荒谬!你以为你是……”
“耆候,请听我说。”
九鸢打断他的话,正色说道:“我和熏池神巫正动用神念感知你那宾客梦貘的神力波动,纯属一番好心。没想到那梦貘居然趁神巫不备,以魇神术攻击了他的神念,伤及他的灵魂。”
“熏池大人是血水之身,无形之身依托灵魂而生,灵魂稳固无比重要。这一下让他受损颇重,他的愤怒,你可能理解?”
聂伤低头看了看下方山峰,疑道:“这么说来,二位一直在监视这里?我记得你们的责任是防御外部来袭之敌,你盯着我作甚?”
“小子,不要不知好歹!”
熏池神巫怒喝,作势又要动手。
九鸢忙止住他,说道:“耆候不要误解,我们对你和耆国并无恶意,相反,我们是在帮助你。”
“贵国的几位宾客频频突破成神,动静很大,会引来心怀不轨之人作祟。我和熏池大人一直在暗中为你们遮蔽神力波动。而这一次,那位梦貘再次突破,我们没办法再替她遮掩,只好找上门来细说,没想到会引起这般冲突。”
“是这样吗?”
聂伤略一沉思,感觉不像假话,便拱手致歉道:“原来二位此来是好意,是我们不对,还望见谅!”
“哼!”
熏池神巫本不想就此放过,但又想到自己还有求与对方,只好怒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九鸢也松了口气,微笑道:“呵呵,如此甚好。耆候是我截派友人,我们互相需要,就该彼此信任,相互协作,才能办好你我的大事。”
聂伤知道她所指为何,默默点头。
九鸢又道:“事情紧急,先让那位梦貘的神力稳定下来,再这样波动下去,会把此地的事情搞的天下皆知!”
说着,玉板一摇,二人顿时感到身上一轻,身体迅速下坠,都急忙振翅飞起。
聂伤绕着九鸢的黄云飞行,问道:“敢问淮南伯,要如何做?”
九鸢道:“并不很难,我这里就可以封住梦貘的神力波动,但需要她配合我。你去告诉她,让她听我指挥即可。”
聂伤又问:“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她的进化?”
“不会。”
九鸢应了一声,催促道:“她的神力又要爆发了,速去!“
聂伤不再多言,立刻联系貘先知,又让她转接九鸢。
九鸢刚说完话就听到一个粗重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禁一愕,继而凝神沟通。
在她的指引下,貘先知将体内能量化细胞释放出来的多余能量有序而稳定的宣泄出来。
九鸢有了准备,在能量爆发之前,就先一步动用玉板,冻结了山头的空气,再将封印的神力缓慢释放出去。
连续封住了五拨神力之后,九鸢终于吁了口气,收起玉板说道:“结束了,她的神力稳固了。”
聂伤大喜,又见九鸢神色疲惫,拱手说道:“多谢二位相助,请到鄙国一叙,伤好尽地主之谊。”
“不用了,我们不便在人国露面。”
九鸢摇头拒绝,正要转身离去,忽然看到熏池神巫的眼神,又道:“我和熏池大人还有事情要对耆候说,请到僻静处相谈。”
“也好,就到我国秘地去吧。”
聂伤当先引路,带着二神降落地面,从后山进入了祭所洞窟。并没有太过深入,寻了一处无人的石室,分席坐下。
早有仆从奉上美酒,聂伤摒退左右,与二人独处,问道:“此处隐秘,亦无外人窥探,淮南伯和熏池大人有何事要问,请讲。”
九鸢看向熏池神巫,见其高冷异常,昂首不语,不禁微笑,道:“耆候,你也知道,熏池大人一直与你不太投缘。他不想守护耆国,可是无奈受命,哪怕再不愿意,也得尽职尽责。”
“此番他为你损了神念,正好借口推脱此责。我截派众神都很忙碌,他若是走了,此地就剩下我和另外一位神灵。只我们两个,可没有信心在阐派的入侵中护得耆国周全。”
“所以,我们就来告知耆候一声,熏池大人要走了,你要做好迎敌的准备。”
她此话说的委婉,其实是在威胁对方,含有赤果果的讹诈之意。
聂伤没想到此女如此会说话,惊讶的看了一眼她,忙道:“此事过在我方,我会向熏池大人赔罪的。”
又朝熏池神巫拱手施礼,诚恳说道:“熏池大人,你想要什么赔偿,只要我聂伤出得起,一定赔给你!”
“哼!”
熏池神巫依旧鼻孔朝天,冷冷说道:“你耆国不过一凡人小国,能有什么我需要的?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再当你的护卫了,此任务就是在羞辱我!”
聂伤懵了,不知这两个家伙到底想要什么,还是自己想多了,他们真的要走。
“耆候,多谢你的酒,就当为熏池大人送行吧。“
九鸢端起酒杯饮了,眼神一变,笑道:“贵国在短时间内诞生了三位神灵,我和熏池大人十分好奇,想知道耆候是如何做到的。”
“哦,想要这个啊!”
聂伤恍然大悟,心中发笑:“要问就问好了,扭扭捏捏,不像个神灵。呵呵,这九鸢,果然是贵族出身,还忘不了凡人贵族的那一套。”
他根本没想过要保密,就算想保密要保不住,便坦然说道:“此乃神农之道,我加以改进,使之可以在凡间实用。本欲广泛传播,并不是不可告人之秘密。二位想了解的话,伤可以详尽告知。”
九鸢亲切笑道:“其实我也一直在学习神农之道,对于其道理,有些认同,有些不认同,也有许多疑惑。有机会听耆候亲自解释,实在难得,吾愿闻其详。”
熏池神巫总算低下了头,闷声说道:“请讲。”
聂伤坐端正了,郑重说道:“先要提醒二位一句,欲行此术,必须虔诚信仰神农之道,并要有将道理付诸实际的决心,然后才能有效。若心怀疑忌,则事不成矣。二位因此尝试失败,可不要疑我故意隐瞒。”
九鸢和熏池神巫的神情凝重起来,互相交换了眼神,九鸢说道:“先请耆候讲道,信与不信,成与不成,我二人自会判断。”
“好。”
聂伤点了下头,缓缓讲述起了新式修炼之法。
他当然不会和盘托出,而是把其中的关键词汇隐去,替换成了当时之语。
但此种语言并不能科学合理的解释细胞能量化的实质,只有在耆国学习过神文,并且长期听聂伤讲解科学理论,才能真正理解其中之意。
九鸢二神听他说通过改变体质、提纯血脉,将体内妖力和巫力逐步转化为神力,只觉略有新意,并无开创性的神奇之处。
二人很是失望,又疑惑不已,不相信这样的方法能让耆国神灵迭出。一边听一边用神念暗中交流,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成神的三位耆国宾客,都是积年老妖,本就积累满溢,只差一个机缘而已。他们幸运的遇到了聂伤这位神农使者,学习了神农之道后,突然大悟,从而得以突破成神。
所以突破的关键,依然是神农之道!
“淮南伯,你认为这聂伤所言是虚是实?”
“此人胸怀坦荡,言语大气,绝不可能虚言诓骗我们。熏池大人放心,我没有闻到到谎言的味道。”
“如此看来,是我们对神农之道所知甚浅,以致难以听懂他话中深意。”
“我也这么认为。几位神尊对神农之道的评价都很高,但也有不小的非议,熏池大人一定知道吧?”
“嗯。神尊们认为其中一些道理离经叛道,年岁过久的神灵不宜习之,容易动摇根基,倒是新晋之神根基浅薄,可以尝试修习之。”
“呵呵,我对神农之道越来越好奇了。我虽是赤心之神,但还算不上年高,应该来得及修习。回去之后一定要深入研习,希望能从其中悟到进化大道。熏池大人你呢?”
“我吗?唔……我对自己所修血巫术很满意,不会另投它道。半途而废,乃是修行之人的忌讳。不过我还是会多分一些精力了解神农之道,毕竟我那生母血巫女,还有忠心不二的弟子白巫女都亟需突破进化。”
二神商议已定,聂伤也刚好讲完,问道:“二位可有疑问?”
沉默了一会之后,九鸢微微躬身,说道:“多谢耆候传授大道。你的讲述让我对神农之道燃起极大兴趣,不知可否将全部的神农之道传授与我?”
聂伤摇头笑道:“淮南伯想学神农之道,伤自然欢迎。可是,神农之道浩如烟海,又强调探索实践,不断扩充和更新知识,不论人神,永远都不可能全部学完。”
九鸢听愣了,眨眨眼睛,疑道:“知识如此之多,何时才能学完?”
“就是。”
熏池神巫也忍不住插口道:“何时才能用之?”
“哈哈哈哈。”
聂伤仰头长笑道:“淮南伯,熏池大人,你们对待知识的态度,错了,知识的力量就会离你们远去!”
九鸢和熏池神巫面面相觑,懵然问道:“该用何种态度?”
“我送你们一句话吧。”
聂伤挺身而起,一手在头顶画圈,用咏叹调吟唱道:“朝问道,夕可死矣!”
第六百七十七章 好好学习
“朝闻道,夕可死矣?”
九鸢和熏池神巫听了此言,无比震惊,又疑惑不解,不禁发问:“耆候的意思是说,知识比性命更可贵吗?”
聂伤俯视二人,微笑点头:“不错,淮南伯悟性奇高,一点就通。”
“可是……”
九鸢还是不能理解,欲言又止,低头沉思。
“世间怎么可能还有比性命更宝贵的东西?”
熏池神巫一振丝袍,嘲弄道:“呵呵,你刚从凡人进化成神,想法还停留在凡人的立场上。”
“凡人一生短暂,一些凡人想在一瞬既逝的生命中爆发强大力量,便不把性命当回事,而去追求心灵上的满足,这可以理解。但对寿命悠长的神灵来说,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活着,就会拥有一切,反之,则一切皆无。”
他用一双血眼上下打量聂伤,冷笑道:“哼哼,你的凡人之论,浅薄愚蠢,就不要在我们面前卖弄了!”
聂伤不为所动,淡然笑道:“熏池大人,你张口闭口性命重要,那我问你,你活着的目的是什么?”
熏池神巫毫不犹豫的挥拳叫道:“进化!强大!”
聂伤又问:“进化强大的目的呢?”
熏池神巫微微一顿,大声回道:“更悠长的寿命!”
“呵!”
聂伤失笑,略一思索,说道:“人各有志,神巫大人追求寿命漫长,也不能说不对。但你要认清一个事实——时间是相对的。”
“一天之内,若你做了一件令自己满足的事情,就比无所事事发呆一天的时间更长,做了两件,就比一件更长。总之,同样的时间内,你做的有意义的事情越多,你的时间就越长,寿命也就越长。”
“且住!”
熏池神巫止住他,叫道:“你这纯粹是谬论!一天就是一天,岂能因为做事多少,而变成两天三天!”
聂伤见这货智力不高的样子,暗中鄙夷,耐着性子解释道:“神巫不信,可以去做个试验,一刻不停的忙碌十天,再睡上十天,然后回头感悟哪种情况下的时间更长。”
“呃……”
熏池神巫迟疑了,大概想象了一下,似乎有些道理,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
“熏池大人,耆候说的是相对时间。”
九鸢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对聂伤笑道:“也就是个体感觉到的时间。呵呵,耆候,我说的可对?”
聂伤对她微笑,说道:“没错,绝对时间和相对时间。一个如大河东流,一去不返,不遂人愿,一个却可以掌控,并能从中获益。二者的区别,你们自己去领悟吧。”
熏池神巫似懂非懂,还在苦思,九鸢却听明白了,抬手笑道:“请耆候继续讲解对待知识的态度,以及知识的力量。”
聂伤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世间生灵皆知,超凡之力源于特异血脉,可曾有人想过,血脉之中又为何有超凡之力?”
“这……”
九鸢被他灼灼目光逼视着,仿佛面对上位者一样躲闪过去,看着地面说道:“血脉中之所以有超凡之力,是因为它源于天神,天神天生就有……”
“嗯,不对,又绕回去了。”
九鸢说不下去了,尴尬笑道:“我不知其中原由,还请耆候释疑。”
聂伤神情严肃,郑重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凡人和凡人之神认清了血脉之力的来源,是不是可以随意创造超凡血脉,自己也能成为天神?”
“啊!”
九鸢一惊,似乎悟到了什么,面带惊疑之色道:“耆候,你……你所说的知识,就是要认清血脉之力成因吗?”
熏池神巫也眼中冒着红血光,喘着气说道:“如果你真能弄懂了,你就是天神以下,世间最伟大的神!”
“呵呵,可惜,你以为前人的智慧都不如你,想不到这一点吗?早就有人研究过了,如今的各种神术、巫术,修炼方法,便是先人的成果。”
九鸢看着他,认真说道:“但是毕竟没有人探究出血脉之力的成因,不是吗?”
“……”
熏池神巫无言以对,扭头冷哼道:“数十万年以来,多少天纵奇才都没有研究出来,他聂伤就能成功?哼,不过说些大话唬我们而已。”
聂伤不理他,继续说道:“神农之道,探究的对象乃是天地万物、宇宙星辰运行之理,血脉之力,不过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疑难而已,不足为道!”
“什么!!!”
九鸢和熏池神巫惊的眼珠子都凸出了半寸。
聂伤轻轻拂袖,淡淡说道:“二位不必惊讶。我所创制的修炼秘法,便是对血脉之力的研究成果之一,用时也不过一年而已。假以时日,血脉之力就能为我轻松掌握。那时,你们会更加震惊!”
对面二人被震撼了,都不敢再质疑。
九鸢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小心翼翼的问道:“耆候之意,是说……知识能够创造奇迹,强大和寿命,都可以通过知识轻易获得?”
“唔,淮南伯是我见过的悟性最高之存在。”
聂伤对她欣慰一笑,点头说道:“想通了这一点,你就能明白,为何神农之道的核心理念,便是追求知识胜过一起。”
九鸢听得一脸憧憬,熏池神巫则犹疑着问道:“若是无心求学,又该如何?”
“呵呵,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学渣!”
聂伤心中嘲笑,一本正经的回答他:“学习关键在于动力,而不是喜好。如果你学一点知识,就能让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强大一分,你会不会非常努力的学习?”
“那是当然!”
熏池神巫立刻应声,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这不就是修行的目的吗?我修行可一直非常努力,从不感觉无聊。学习知识也能这样吗?”
聂伤道:“学习的初期,会让你心灵充实,迷惑消解,意志坚定,使灵魂更加强大。中期,则可以用运知识于实际,能改变现实,大幅提高实力。”
“直到后期,会在学习中不断领悟,最终悟到属于自己的大道,能截取天地之力,获得无上威能,获得永生!”
“此道亦合截派之道!”
二神越听越兴奋,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聂伤,眼中渐渐泛起敬畏之情。
九鸢听他说完,忙躬身说道:“鸢决意钻研神农之道,只是不知如何高效学习,还望耆候指点方法。”
熏池神巫还在矫情,故作冷傲道:“我也想看看,那神农之道,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聂伤端坐着,肃然说道:“欲求神农之道,要心意虔诚,既入此道,便不可轻易离弃。但求学之路枯燥艰苦,折磨人心,你们真的下定了决心?”
“是!”
九鸢俯首应声,话虽少,态度却很坚定。
“修行也很艰苦,我们不是也坚持下来了?”
熏池神巫嗤鼻道:“哼,能够成神者,无一不是智慧、意志和运气绝佳者,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就好。”
聂伤对二人微笑,说道:“吾国中有学堂和教习,专门教授神农之道,二位是成名神灵,肯定不能与凡俗之人一起学习。”
“我祭所巫师中,亦有学术宗师,不但学问渊博,还擅长教导学生,可为二位导师。二位依他的安排进行学习即可。”
“好!”
九鸢和熏池神巫急忙答应了,迫不及待要见导师。
聂伤用神念通知等在外面的鸹神,很快便见一个白须老人大步走了进来,瞅了瞅二人,宏声说道:“我叫大史,是汝等导师。”
这凡人老头一点也不怵两位大神,手中敲打着一根竹板,语气严厉的说道:“老夫教导严格,凡错必罚!汝等若是难以接受,现在就可以离开!”
“……”
九鸢二人心头凛然,不自觉的挺直了腰。
……
好不容易把两个家伙忽悠进来,聂伤又担心他们分心学习,导致本职工作懈怠,会被阐派黑帮趁机潜入。
于是又探问他们的口风,得知还有一位神灵守卫着耆国。而且再往远处,更外围的地方亦有好几位神灵巡视着淮河到大河一线,他才放下心来。
再问神水猿之事,熏池神巫说他已经上报了截派神尊。神尊派了九鸢前来襄助,并以九鸢为首,命令驻守耆国的三位神灵专注此事。
聂伤有些怀疑他们三个不是神水猿的对手,拐弯抹角的问了一圈。
九鸢道:截派神尊对神水猿非常重视,他们三个只负责监视。
若神水猿力量虚弱,三神可以应付,便不再劳动其他神灵,由他们就地解决。若无力应对,便召集游弋在附近的巡视神灵前来援助,若还是擒不住此妖猿,就通知神尊出手。
聂伤疑惑不解,问道:“为何不直接派驻一位神尊来应对此事,以免意外发生,拖延太久惊动阐派?”
九鸢解释道:“截派要镇压天下,诸事繁多,众神没有一位空闲。”
“天下之大,截派神灵虽多,分散到各地之后却又少了,并没有多少可供调动的人手。几位神尊也都有要事在身,不能轻动,除非万不得已,不能打扰他们。”
她见聂伤很是担心,安慰道:“耆候放心,我们准备充分,有好几套应对方案,绝不会出意外的。”
聂伤犹自不能放心,但也不好再质疑对方,只能打住话题,又问起另外一位神灵。
九鸢却道,那位神灵性情极度怪僻,几乎不与人接触。就连他们两个都只见过那神灵一次,话都没说过,只用神念交流了两句。
不经过那人的允许,她不便将此神的情况告知聂伤,以免引得那神灵发怒。
聂伤也不再问,只是托九鸢邀请那位神灵来耆国做客,自然没有得到回应。
自此之后,九鸢和熏池神巫便排好了班,轮流值守和上课,一下班就赶到祭所洞窟来学习神农之道。
大史虽然是他们的导师,但自己也事务繁忙,没有太多精力放在这里。便选了四个学霸做助教,他只负责制定大纲,大部分课程都由这四人教授。
其中两个巫师还好,他们见过好几位神灵了,在两位大神面前可以保持平常心。另外两个学堂教习则是第一次见到神灵,都惊的两股战战,双腿软的直想跪下。
好在九鸢和熏池神巫不想吓到他们,都收敛了神威,好声安抚了一番,二教习才定下神来,勉强能够授课。
这二人在来之前就发下誓言,不把在祭所所见之事泄露出去。可大史还是不放心,最后干脆将二人收入祭所做了巫师,才放心使用。
九鸢和熏池神巫果不愧是智慧和毅力俱佳的天选者,学习效率很高,很快学了进去。
他们学的越多,就发现自己的知识越贫乏,然后更加如饥似渴的学习。甚至还化身凡人,到学堂听课,到龙渊阁读书,还与耆国内外的学者辩论交流……
二神的水平提升非常之快,只用了不到十天就通过了资格考试,获得了‘识者’认证。以致耆国的学术圈子都知道了这两位外国来的学者,对二人的学识赞赏不已。
……
送走了九鸢和熏池神巫,聂伤便急急来到修炼场,看见貘先知盘坐在空阔洞穴中,身周空间不断扭曲变形。
“她怎么还没醒来?”
聂伤问主持巫术的虬丁:“淮南伯不是说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吗?”
虬丁笑道:“的确稳定了,貘先知告知我们,她正在梳理梦魇术的细节,还需要一段时间,让我们都去休息。”
聂伤看了看周围,见众人都在,便道:“既然如此,那大伙都散了吧。”
虬丁摇头道:“貘先知的进化十分特殊,我们还要继续观察,侯主先请三位神灵休息吧。”
他话音刚落,虫二就从通道里冲了过来,伸手叫道:“钱钱钱,快点,要迟到了!”
聂伤摸了摸身上,没有带钱,便道:“你去找女秧要吧,就说我给你的。”
“真麻烦!”
虫二挪动巨大的甲虫屁a股,像一辆甲壳虫汽车一样往洞外快速奔去。
他刚走,拘土氏又凑了上来,指着洞穴深处,紧张的说道:“鸹神已经告诉我们了,是截派的大神。他们来做什么?”
聂伤笑道:“呵呵,是朋友。”
正要详细解释时,忽见身边景物变幻,幽暗的洞穴一下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地下蘑菇林。
“诸位,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一个身穿黑衣的壮妇,在彩色蘑菇的簇拥下朝他们咧嘴发笑。
第六百七十八章 梦之蓝酒
“啊,这是哪里?我怎么到这里了?”
虫二也被卷进梦里来,一脸懵逼,使劲揉了揉眼睛,四下里观望,这才看到不远处的黑衣壮妇。
只见貘先知已经从颤巍巍的驼背老妇变成一个七尺壮妇,膀大腰圆,手脚粗壮。
遮脸的兜帽也不戴了,头顶高髻,发色黑亮,硕大的黑脸盘子上,粗眉掀鼻,凸嘴獠牙,眼冒红丝,丑恶异常!
“唔?你是……黑猪婆娘?”
虫二一下没有认出来,鼻子嗅了嗅才确定,打量着貘先知,疑道:“你怎么变了模样?”
“哈哈哈哈!”
貘先知粗声笑道:“虫二,我神术初成,特请你和大伙来我的梦境世界做客。“
“我很忙,没兴趣!”
虫二挥动手臂,破口骂道:“喂,死婆娘,快让我出去。若误了我的大事,我把你的烂蘑菇全都推平了,听到没有!”
“虫二,稍安勿躁。”
聂伤发声道:“梦境中的时间流逝与现实不同,你在这里待一辈子,外面也许只过了一息而已。急什么急,不会耽误你挖井。”
貘先知也笑道:“没错。虫二,先坐坐再走。”
她扭头看了一圈,鸹神、拘土氏、洛望子、虎妖小醉、芦夫人等耆国的几个宾客都在场,对众人躬身一礼,说道:“感谢耆候和大伙对我的帮助,老妇准备了好酒菜招待诸位,聊表谢意。”
“切!哈哈!”
拘土氏笑出声来,大叫道:“你这婆娘糊涂了?梦里吃酒,吃的再美也是白吃,还平白欠你的人情。哼,我看你这婆娘是想显摆你的神术,故意吓唬我们几个。”
鸹神也抱臂冷笑道:“貘先知,你的魇神术好厉害啊,竟然在无声无息间就将我们四位神灵卷入梦境中。呵呵,我们几个以后都得小心喽,万一那天得罪了你,被你困在梦中,岂不任你摆布?”
洛望子愁眉苦脸的说道:“是啊,我的宝宝不喜欢这个地方。”
“哇啊啊啊!”
洛望子的鬼儿子从老妈怀里伸出黄毛脑袋来,朝貘先知发出威胁的叫声。
“她敢!”
虫二这才反应过来,跳脚叫道:“她敢把我关在这鸟地方,我就把她的蘑菇全打烂,饿死她!黑猪婆娘,少废话,我要出去,你……啊呀!”
正叫嚣时,天上凭空掉下来一块房子大的巨石,将这只人头巨虫一下砸进土里,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头被压在石头下,自然不能再说话。
“哈哈,砸的好!砸的妙!”
拘土氏拍手大笑:“这臭虫嘴臭无比,就该这样教训他!貘先知,你可不要用石头砸我呀,我好怕你呀!哈哈哈哈!”
鸹神扭着腰肢,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呀呀,吓死神了,貘先知手都没动一下就制住了一位痋神,你不会把我们都砸死吧?”
“给给给给!”
鬼儿子也放声邪笑。
“三位,不要这样说貘先知。”
芦夫人突然发声,怯生生的说道:“先知她、她不是坏人。”
鸹神撇嘴笑道:“她已经不是你的宠兽了,她现在是大神。”
“嘿嘿嘿。”
拘土氏阴笑道:“以前她把你当主人,伺候你几百年,小心她成神之后报复你,偷偷吃了你。”
“呱唧呱唧呱唧!”
鬼儿子亮出匕首,对着芦夫人比划着吃肉的样子。
“你、你们……”
芦夫人被怼的面红耳赤,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你们太过分了!”
虎妖小醉急忙过去安慰,同时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对面。
此妖性子孤僻,总是被鸹神三个欺负,芦夫人则一直在帮助她,二人关系不错。
貘先知一片好心被人讽刺,顿时火气更大,扫帚眉一竖,就要发飙。
“先知,不要生气!”
聂伤急忙劝道:“不要理会他们,不想赴宴,让他们走就是了。我倒是对你的梦中筵席非常好奇,你如此郑重,应该不会让我们只是过个嘴瘾吧?”
“呵呵,当然不会。”
貘先知熄了怒火,瞅着鸹神三个,冷笑道:“再问你们一次,想不想赴宴,不愿意的话,我送你们出去。”
鸹神和拘土氏看出了蹊跷,都不说话了。
鬼儿子还在怪叫,却被洛望子按住脑袋,一把塞进衣服里,怏怏的笑道:“来都来了,不坐一坐再走,太失礼了。我们……你给我进去!呵呵,我们不走。”
“呜呜呜!“
虫二拼命挥动手爪要出去,无奈脑袋被巨石压住,无法表达意见,直接被无视了。
“好,既然没人要走,我们开宴吧。”
貘先知把手中拐杖一挥,几人眼前一花,已经到了一座恢弘的大殿之中。
大殿造型简单,就是一个山洞样的大穹顶,但却有十丈多高,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殿内没有光源,也没有门窗,却亮堂堂光线甚好。
地面上依旧长满了彩色蘑菇,整个大殿空荡荡的,只在最中间的地方铺了一圈苇席,摆了几张案几。
“诸位请坐。”
貘先知站在一张案几后面,伸手请道:“侯主请到尊位。”
几人观察了一番,纷纷就坐,聂伤也不客气的坐到了尊位上,看到还有一张席位空着,笑道:“让虫二也就席吧。”
“就怕跑他来了捣乱,扰的大伙的好心情。”
貘先知拐杖一动,虫二出现在一旁。
几人见他还被巨石压着脑袋,半天都没有挣扎出一丝一毫来,都被梦境主人的手段惊到了。
“无妨,放他出来。”
聂伤抬手说道。
貘先知点点头,巨石又凭空消失。
虫二终于摆脱了困境,一下翘起人身来,左右找准了目标,高举两只大刀一样的前爪,怒气冲冲的冲了过来。
“黑猪婆娘,你惹怒我了!”
“虫二,住手!”
聂伤大喝一声,谁想这神经病虫子怒到失去理智,竟然不听他的命令,一刻不停的冲杀过来。
“哇呀呀呀呀!我要把你……呜呀!”
刚冲到席前,巨石再次落到了他的头上,把这巨虫又一次砸进了土里。
“不知好歹的东西!”
聂伤怒了,冷哼道:“把他脑袋放出来,让他看着我们吃酒筵!馋死他!”
“这样好。”
貘先知笑了笑,把巨石往后滚了滚,压住了巨虫身子。
“哇呀呀,黑猪……呜呜呜呜……”
虫二抬起头来,满嘴脏话不停的骂,貘先知把手一挥,他的音量被调到最小,小的就像蚊子在哼哼。
“喂,不要管那臭虫了,快开席吧。”
拘土氏拍打着桌面,不耐烦的大叫。
貘先知微笑道:“诸位想吃什么,尽管说。”
拘土氏粗鲁的叫道:“我要吃土虬肉,鲜的,你这里有吗?”
“我想吃的是……”
鸹神转着眼珠子,尖笑道:“我要吃龙肝凤髓,你能变出来吗?”
“哇嗷!哇哇哇!”
鬼儿子挥着骨刀焦急大叫。
他妈翻译道:“我的宝宝还想吃上次的那种食龙子,貘先知你给他一只吧,不然他会哭闹的。”
“至于我嘛,我要再吃一次地母神灌到我嘴里的肉羹,记住了,是用我亲子煮的肉羹,别的我不吃哟。”
虎妖小醉也急急说道:“我要吃美酒,南方丛林里猴子酿的美味果酒!”
“……你们这帮混蛋!”
貘先知一头黑线,嘴角抽了抽,一时竟然踌躇起来。
“给我来个普通的烤羊排就行。”
聂伤见她为难,随便说了一个替她解围,说完擦了擦嘴角,心中叫道:“我想喝肥宅快乐水!”
貘先知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转头看着芦夫人,说道:“夫人,他们想吃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听着很神奇,其实没有任何不同,都是我幻化出来的而已。”
“夫人不要学他们,我给你准备了梦境里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我这次请人来赴宴,提供给众人的宝物。既然他们不吃,我就献给你和耆候。”
嘴里说着,就在芦夫人的案上变出了一杯酒,伸手道:“夫人请品尝。”
芦夫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顿时眼睛直冒星星,激动的叫道:“喔!太美味了,简直像……像被清泉沁到了灵魂中一样,身子仿佛都飘了起来。先知,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呵呵。”
貘先知得意一笑,又给聂伤献了一杯,道:“此酒乃是我神力精华凝结之物,可以净化灵魂,对进化大有裨益。耆候请用。”
“先知还有此宝?”
聂伤低头一看,晶莹剔透的蓝,还有星光在闪烁,鼻端传来沁人心脾的香味,顿时口水就涌了出来。
他急忙端起来尝了一口,顿感神清气爽,头脑无比清醒,仿大脑运行速度都加快了,智商都提高了一大截。
“好酒!好酒啊!”
聂伤忍不住拍案叫好,摇头晃脑的吟道:“此酒只因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饮。真乃天下美酒啊!”
又道:“此酒何名?”
貘先知微笑道:“还未取名,耆候替我取一美名吧。”
聂伤又品了一口,道:“就叫,梦之蓝!梦之蓝灵酒!”
“此名,甚美。”
芦夫人一脸陶醉的应和,说道:“酒如其名,空灵之蓝,梦之蓝,灵魂之酒!美哉!”
“咕噜!”
在座几人听到二人吹捧,又闻到酒香,都伸长脖子拼命咽口水。
拘土氏按捺不住,起身叫道:“喂,貘先知,你还等什么,快给我们也上酒!”
“就是就是,快上酒!”
其他人也纷纷叫嚷。
貘先知冷眼看着他们,说道:“你们要的是,土虬肉,龙肝凤髓,食龙子,自己儿子炖的汤,还有猴子酿的酒。呵呵,稍等,我这就变给你们。
“喂喂喂,不是不是!”
“不吃了不吃了,我们要吃酒!”
“对对对,就是那个,梦之蓝灵酒!”
众人急忙解释,都一脸堆笑的奉承梦境主人:
“呵呵呵,貘先知真是好客啊。”
“你是我们之中心肠最好的。”
“这些人中,我唯一不讨厌的就是貘先知。”
“是啊,我和宝宝最喜欢貘先知了,我要让宝宝认先知做养母。”
貘先知冷眼看着他们的丑态,嘲笑道:“好了,给你们灵酒就是了,我本来就是请你们品尝灵酒的。”
手一挥,几张案几上都出现了一杯酒,洛望子母子也各有一杯,只是酒杯比其他人略小。
众人忙不迭的端了起来品尝,都被爽的连声叫唤,直叫这趟没有白来。
“咕隆隆!”
旁边传来一声轰响,扭头一看,虫二这厮馋极了,竟然激发全部潜力,把巨石都拱起来了一截。
只见他面目扭曲,朝前方伸着手,用微弱的声音‘大’叫:“我……吃……酒……”
“哈哈,看这臭虫!哇哈哈哈哈!”
众人都对他举起酒杯,幸灾乐祸的狂笑。
聂伤见虫二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自己,板着脸问道:“你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
“呜呜呜!”
虫二急忙点头,发觉不对,又急忙摇头。
聂伤朝貘先知使了个眼色,巨石和音障一下消失了,虫二哇哇大叫着扑到案几前,端起酒杯一下张到嘴里。
“……”
在座之人都看愣了。有你这么品酒的吗?这个傻货,简直糟蹋灵酒。
“呃!”
虫二喝完了酒,果然后悔了,看了看自己的空酒杯,痛苦的叫道:“哎呀呀,吃得太急,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他扫视着众人的酒杯,咽着口水问道:“你们的酒……是什么味道?甜的还是酸的?辣不辣?冲不冲?想不想尿a尿?”
“哼!”
一帮人见他垂涎三尺的模样,都转过身去遮住酒杯。
“老土虫,让我尝一口如何?就一口。我……”
“滚一边去!”
“鸟婆娘,给我一滴尝尝味道就行,你……”
“别跟我说话!”
“鬼婆娘,鬼儿子,你们……”
“哇嗷嗷嗷!”
“喂,小母猫,把你的酒给我,不然我揍你!”
“嗷呜!要酒没有,要命一条!”
虫二问了一圈都碰了钉子,芦夫人见他看了过来,急忙一口饮尽,羞涩的笑道:“抱歉啊虫二,你早点问,我就留一点给你了。”
“哼,一群小气鬼,给我等着!”
虫二咬牙切齿,目光在聂伤身上停留了一下,不敢发问,最后落到了貘先知身上,贱笑道:“嘿嘿嘿,黑猪……”
“不要叫唤了,给你酒就是!”
貘先知出乎意料的答应了,又意味深长的笑道:“不过你要全部喝尽才行,不准浪费一点一滴!”
“浪费?哈哈哈哈!”
虫二仰头大笑,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豪爽的叫道:“我若不把酒舔干净,就是你儿子!快快上酒!”
“哐哧!”
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一口一人多高的大缸从空中落下,砸塌了案几,杵在了虫二面前。
第六百七十九章 突现水神
“轰!”
巨虫痋神抱着酒缸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虫嘴和人嘴里一起往出冒水,六肢抽搐,眼神涣散,竟然醉死了过去。
“……”
众人围观着这只傻鸟虫子,都无语了。
“真是蠢啊!”
拘土氏舔着手里的酒杯,嘲笑道:“这么宝贵的灵酒,怎么可能给你一大缸,你当你真是她儿子?就算是她亲子,也不可能给你变成这么多灵酒来。呵呵,简直蠢到家了。”
“哈哈哈,就是就是。”
鸹神也开心的笑了起来,对貘先知说道:“虫二方才说剩下一滴就是你儿子,这下好了,貘先知你也有儿子了。哈哈哈!”
“这儿子送给你吧。”
貘先知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道:“我还怕这臭虫不喝呢,没想到竟然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啧啧,不敢相信这种蠢货也能在我之前成神。”
聂伤也好笑不已,问道:“你给他喝的是什么?虽然不是灵酒的气味,但酒味浓烈,闻着也挺诱a人。”
貘先知道:“就是平常的黍酒而已,里面一丝灵酒都没有,只是把酒劲提高了十几倍。呵呵,世间并无如此烈酒,普通人最多也就能喝一斤,这臭虫足足喝了五百斤才醉倒,身体真够强悍的。”
“是高度烈酒吗?”
聂伤听的有些发馋,这个时代酒的度数太低,一直喝不到刺激的烈酒,很是想念。
他碍于身份不好开口讨要,正遗憾时,就听虎妖小醉说道:“先知,虫二那酒……能给我也变出百来斤吗?”
“唔?”
貘先知惊疑道:“那酒不过是我随意想象出来的劣酒而已,粗冽酸涩,逗虫二玩的东西,你真要喝?”
“嘶溜。”
小醉吸着口水,点头说道:“我闻那味道,就感觉很过瘾,反正我喝酒,酒劲越大就越喜欢。”
“好吧。”
貘先知也不多言,手一抬,小醉面前也出现了一口四尺高的大缸,里面装满了浑浊的酒液,酒精味刺鼻。
“多谢貘先知!”
小醉大喜,把脑袋伸进缸里,咕嘟咕嘟的猛喝。
“喂,貘先知,我也要!”
拘土氏咽着口水叫道:“灵酒虽好,但是太少,不但喝不痛快,还被它勾起了酒瘾,不喝个够怎么能行?也给我来一缸!”
貘先知看到鸹神、洛望子也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干脆也不问了,一人给了一缸,然后又问芦夫人和聂伤:“二位也要尝尝吗?”
芦夫人急忙摆手,厌恶的说道:“这种酒闻着头都晕,我受不了此种味道,不要。”
“夫人说的对,的确不是好酒。”
聂伤故作优雅的应和了一声,又对貘先知道:“不过,大家都在喝,我好歹要陪着,你给我也上一小瓶吧。”
案几上立刻出现了一瓶酒,大概一瓶可乐那么多。
聂伤心中暗喜,忍着急切之心慢慢倒了一杯,在鼻端闻了闻,嫌弃的说道:“太劣,太浑!”
急忙抿了一口,又装腔作势的说道:“果然,酸!涩!不好不好!太难喝了,我再尝一口。唔,难喝,着实难喝。再来一口试试……”
他越尝越快,很快喝了好几杯,感到异常畅快!
高纯度酒精的刺激真能让人获得强烈快a感,唯一的缺憾就是,味道真的很差!
他灵机一动,眼睛不眨的盯着酒瓶,凝神想着着后世白酒的味道,心中默念:“洋河梦之蓝,变成洋河大曲,变成洋河梦之蓝……”
在他的念头干涉下,手里的浑浊酒液很快变成了清澈的蓝色,急忙尝了一口,果真是洋河梦之蓝的味道!
“我去!太爽了!”
聂伤一口喝完杯中酒,又对酒瓶默念:“五粮液五粮液,变成五粮液,变成五粮液……”
一尝之下,果然变成了五粮液!
“咕咚咕咚……”
他激动的扔了酒杯,干脆拿瓶吹,一仰头就喝了个底朝天
“再来一瓶!不,一缸!”
酒意上涌,索性不装了,扯开衣襟坐到案上,对貘先知笑道:“这才男人该喝的酒!”
貘先知眼神古怪的看着他,很快变出一缸酒来,聂伤将此酒化成了一缸茅台,也把头放进缸里大喝起来。
“真得很好喝吗?”
貘先知很是疑惑,自己也喝了一口,急忙吐了,叫道:“呸!这味道……不怕呛死吗?”
芦夫人看见众人都在猛灌烈酒,状若癫狂,不禁害怕起来,拉了下貘先知的衣角,悄悄说道:“他们的样子好吓人,先知,不会出事吧?”
“哼,我的世界由我主宰,放心,出不了事的。”
貘先知撇嘴冷笑,又对她说道:“夫人,你害怕的话,我先送你出去。”
“好好好,我怕他们发酒疯,先走了,先知你也要小心。”
芦夫人慌忙站起来,身子一闪,化作光点消散了。
“夫人走了?”
她刚一离去,聂伤就把脑袋从酒缸里抬了起来,苦着脸叹道:“唉,做梦就是做梦,我刚刚起了一个质疑的念头,这酒就变成白水了,一点酒意也无。可怜我连做梦喝酒都不如意。”
貘先知笑道:“耆候意识强大,可以扭曲我的梦境,不像这几个蠢货,轻易便堕入口腹之欲不能自拔。”
聂伤抹掉面上水渍,朝她拱手,笑道:“喝了先知的酒,还没有向先知道喜呢。呵呵,恭喜恭喜,恭喜先知成神!”
“多谢。”
貘先知客气回礼,语气诚挚的说道:“没有耆候的激励和帮助,我永远无法突破。耆候之恩,我会谨记。”
“他们几个也都出力了,还有淮南伯九鸢和熏池神巫。”
聂伤提了一句,正色问道:“先知由妖而神,有何变化?”
貘先知没有丝毫迟疑,坦然说道:“正如耆候所断言,能量外放则为神,妖力升华则为神力。”
“我现在体内神力精纯,能够化神力作梦魇之力延伸到外界,把清醒之人和没有防备的神灵拉入梦中。梦魇术的范围扩大了许多倍,可以笼罩十里之地,指向一个方向的话,能远及五十里之外!”
“哇,你简直就是梦境之王!”
聂伤惊叹一声,又问:“对神灵的效果能到何种程度?”
貘先知说道:“梦魇之力能会化成无形之触,只要触及对方灵魂或者神念,就将目标瞬间卷入梦中。不论多么强大的神灵,都无法避开。”
“但是,如果对方有所察觉,感知到了梦魇之力,及时作出防御的话,就难以起效了。”
“不过梦魇之力并非神力,而是一种性质特异的神念。它极其隐蔽,与一般神念的气息完全不一样,很难被感应到。哪怕感知到了,也会疏忽大意而中招。”
“等等!”
聂伤突然叫了一声,指着她笑道:“先知,你是不是又对我使用梦魇之力了?”
“哈哈哈,耆候感知敏锐过人!”
貘先知也笑了起来,点头说道:“没错,我刚才用梦魇之力轻轻触碰了你,耆候有什么感觉?”
聂伤回味了一下,说道:“不是身体和神念上的感觉,而是一种危险预知。我的玄鸟之力对外部威胁最是敏感,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但还是发现了一丝异常。”
貘先知道:“我的梦魇术,最怕的也是耆候这种有危险预知的神灵,耆候入梦前就发现了吗?”
“发现了,但不知道是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就进入梦境了。呵呵,还是迎敌经验不足。”
聂伤笑了笑,双手往前一推,怀里的酒缸便消失不见了。
貘先知瞳孔一缩,惊讶道:“耆候,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可是在我的梦境里,你扭曲酒液是我放任你,可你抹去酒缸,根本就没有通过我的意念!”
聂伤抖抖衣襟,淡然笑道:“你的梦魇术的确神奇,但也不是完美无缺。”
“只要对方还神智清明,就可以依靠意志力和梦境对抗。虽然在你的地盘,由你掌控大局,但也不能抹消对方的主观意志。如果面对意志力比你强大的多的存在,梦魇术就很难困住对方。”
貘先知认真听着,说道:“我自然晓得这点。”
“如果是敌人陷入梦魇,我不会让他处于清醒状态。梦境亦真亦假,可以不断改变时间,切换场景,还能变幻各种人和物来迷惑敌人。经历过多重梦境之后,入梦之人就很难再分清现实和梦境。”
“而且,就算是神灵,灵魂也有弱点。我会反复试探,只要让我找到暗藏的弱点,就能在梦境中击溃他们。”
“对,这样才配的上你魇神身份。”
聂伤微微一笑,又道:“你还忽视了一点,智慧生灵是有想象力的。”
“梦境之中,万物皆由心生,只要对方比你更有想象力,就能针对你的梦境幻化出相应的对策,最终逃出梦境。譬如游鱼和渔网,渔网虽大,若游鱼能够变形,总能钻得出去。”
貘先知不解,问道:“想象力?我不太明白,到底是怎样的脱困法?”
聂伤面色神秘,轻声说道:“还不是时候,待会我再展示给你看。”
他左右看看,见席上几个家伙都喝的昏天黑地,很快就瘫倒了,不禁失笑道:“喝过了梦里的烈酒,外面的酒可就索然无味了。呵呵,你们会后悔的。”
“先知,你也会后悔,他们以后会烦死你!”
“正好让我教训他们。”
貘先知微微一笑,又变出了一杯灵酒,说道:“还有最后一杯,方才人都醒着,不便拿出来,现在可以献给耆候了。”
聂伤一喜,接过酒杯问道:“先知为何浪费宝贵神力制作此酒?”
貘先知不在意的说道:“血脉细胞彻底能量化之后,一瞬间产生了巨量能量,身体容纳不下,都流失到外界了。我尽力收容了一些,将之变为灵酒,不然也都散逸了。”
她看着聂伤把酒喝完,问道:“耆候,你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聂伤脸上笑容一收,放下酒杯,望着周围的彩色蘑菇说道:“先知,你的梦境世界,怎么会有地底彩菇?这些蘑菇的来历,不用我多说了吧?”
貘先知神情凝重起来,低声说道:“我猜耆候你也注意到了。没错,这就是守井族水神用神力滋养的彩菇。”
聂伤目放精光,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貘先知扭过头去沉默了一会,叹气道:“我的神力,被水神侵染了!”
“什么?”
聂伤没听明白,追问道:“什么侵染了!”
貘先知面色怪异,缓缓说道:“在突破的关键时刻,我放出了梦魇之力,结果惊动了地下的水神。她闯进的我的梦中,释放自己的神力,充满了整个梦境。”
“水神神力有一股莽荒气息,非常强大。我当时还不能完全掌控自身,神力和梦魇术正在成形之中,结果竟然融合了她的一部分神力。”
“眼前的蘑菇洞窟,就是我的灵魂隐蔽之所,反映了我的神力本质,谁也找不到这里,除了水神!”
聂伤皱眉问道:“她为何要这样做?”
貘先知摇头说道:“水神进来之后,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的样子很古怪。稍稍观察了一番,就放出了神力,然后又一声没吭的走了。”
聂伤沉吟了一下,说道:“把当时的场景幻化出来。”
貘先知心念一动,身穿繁复盛装的水神出现在眼前。
聂伤定睛去看,只见这位水神的表情非常诡异。一张脸上带着似笑非笑表情,嘴角上挑,眼睛却冷漠如冰,阴森森的看到人后背发凉。
她像貘先知所说,四下里打量了一圈,放出一团青霾,之后身影便消失了。
那青霾四处蔓延,很快融入到了灵魂隐蔽所的石壁里,紧接着地面上就迅速长出了彩色蘑菇。
“这天山童姥在干什么呢?”
聂伤隐约抓住了一丝线索,抱臂沉思片刻,问貘先知:“你能感觉到她对你的影响吗?”
貘先知不确信的说道:“除了灵魂隐蔽所变成了这个样子,其他似乎没什么影响,我感觉不到她的力量存在。”
聂伤再次陷入了沉思,良久,忽然笑道:“我好像明白了,不过不能确定。呵呵,把她唤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我正想要你帮我联系她呢。”
第六百八十章 嫉妒寄生
“把水神唤来?”
貘先知面露惧色,犹豫着说道:“水神乃是上古大神,身上气息非常可怕,我怕稳不住心态,导致梦魇失控。我们……还是不要招惹她为好。”
聂伤一愕,瞅了瞅她,说道:“先知,你果然被水神的神力侵染了,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畏惧之心。”
貘先知闷声不语,半晌才道:“的确如此。她的神力渗入了我的灵魂之中,我一个刚突破的小神,焉能抵抗古神的意志?”
聂伤好声说道:“不要沮丧,你不是真的畏惧,只是中了她的神术而已,换做是谁,也不可能克服这种源自灵魂的惧意。”
“恐惧是必然的,也是能够被驱除的。只要让她收回神力,你就能消除恐惧了。”
貘先知听了他的劝说,情绪好转了一些,抬头问道:“耆候,我感觉水神的身上煞气很重,万一有暴戾之举,我们可不是她的对手。你真的要见她?”
聂伤道:“她的气息让你产生了误判。水神并不是神水猿的本体,只是一位继承了勿支祁一部分力量的初生神灵而已。”
“她还不能掌控自己拥有的力量,甚至连自我意识也产生了分裂。她现在的状况,就像一个拿着利刃的婴孩,武器虽利却难以驾驭,一不小心还会伤了自己。”
聂伤笑了笑,一脸自信的说道:“水神可以很强大,也可以很弱小,强弱全在她一念之间。而我恰恰知道她的弱点,让她虚弱无比。呵呵,不要纠结了,速招水神。”
“好。”
貘先知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她已经熟悉我的梦魇之力了,我只能联系她,无法拉她入梦,来不来还要她自己决定。”
说着,就见空间晃动起来,前方的一面石壁逐渐变的透明,很快变成了水神休眠的神宫。
只见阴暗狭小的洞穴里挤满了各色各样的荧光蘑菇,鲜艳亮丽,五彩斑斓,整个空间的色调如同油画。
洞窟中间的蘑菇床上,躺着一个盛装浓抹的女孩,正是水神。
水神正在闭目沉睡,身体绷的笔直,脸上青白红黑,颜色鲜明,身周周围萦绕着忽明忽暗的青霾,看着就像一具清朝僵尸一样瘆人。
貘先知面上惧色再现,看了聂伤一眼,得到他的肯定之后,用力一咬牙,梦魇之触伸了过去。
“嗡!”
缓慢飘荡的青霾立刻活跃起来,一下都朝梦魇之触涌来,梦魇之触碰到此物,就像被腐蚀了一般迅速溃散。
“唔!”
貘先知痛呼一声,急忙收起梦魇之触,青霾追踪而来,却被无形的空间隔膜挡住,急躁的飞舞着。
“她早有防备,我联系不上她。”
貘先知喘着粗气问聂伤:“要不要中断通道,她的神力可能会侵入这里。”
“稍等,让我看看。”
聂伤起身走了过去,隔着空间屏障观察了一会,回过头问道:“对面是你构建的梦境吗?”
貘先知解释道:“水神也在沉睡,我用自己的梦境,连接了她的梦境,算是两个梦境的结合之梦,但依旧以我为主。”
聂伤想了想,说道:“你对她有恐惧之心,不宜直接面对她。可否以我的梦境构建此场景?”
“可以。请耆候放下警惕,让我利用你的精神。”
貘先知点点头,拐杖一摇,洞窟一头变的黑暗,很快又亮了起来,青色的光线变成了明亮的金色。
那圈黑暗逐渐前移,很快就将貘先知的青色世界全部替换成了聂伤的金色,除此之外山洞依旧是原来模样,未改变分毫。
“呵呵,我感觉自己可以掌控这里的一切!”
聂伤举起手掌,笑道:“若在现实世界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该多好。”
貘先知消失了,只听声音说道:“耆候,你的梦境被我加固过,稳固程度不下与我的梦境。你可以去接触水神了,我会在你的梦境之外看着你,如果有危险,招呼一声,我立刻将此梦境销毁,以免你被她神力所伤。”
“明白。”
聂伤应了一声,眼前石壁又变得透明,前方再次出现了水神神宫。
洞窟内的青霾已经不再躁动,他负手说道:“打开通道吧,我护送你的梦魇之触进入其中。“
说完,前方突然一空,两个梦境贯通了,青霾觉察到了异状,再次往这个方向移动过来。
聂伤集中精神全力想象,一道管状的金色通道延伸了出去,直到水神面前一寸处。
貘先知会意,立刻放出梦魇之触,从管道里钻了进去,朝着水神进发。
青霾一下扑了上来,层层叠叠将金管裹成了青色的水泥管道。
聂伤顿感心力不足,被压的心跳加速,头痛欲裂,急忙喝道:“快!”
貘先知加快了速度,梦魇之触终于接触到了水神额头,水神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醒了,快撤!”
貘先知惊叫一声,迅速收回梦魇之触。
聂伤也慌忙放弃了金色管道,青霾追杀过来,贴着他的脸被空间隔膜挡住了。
“好险!”
短短几息时间,聂伤已经累的满头大汗。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青霾,抹着汗水自语道:“这还是我第一次遭到水神攻击,这小丫头好厉害,果然不愧是上古妖神之女!”
“聂伤,怎么又是你?”
一个稚嫩冰冷的声音从神宫里传来,青霾纷纷退散,水神缓步走了过来。
聂伤被她威势所迫,警惕的往后退却,边退边笑道:“呵呵,水神,你醒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休眠了,我有十万火急之事要找你,只好冒犯了。”
水神毫不费力的穿过空间隔膜,出现在了巨大的洞窟中,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那只貘妖躲到你身后去了,她不敢见我吗?”
聂伤道:“你在她心里种下了恐惧的种子,她怎敢再来见你?”
“胡说!”
水神斥道:“我只是在她精神上做了个标记而已,何来恐惧之种?”
“只是标记吗?”
聂伤心中略松,又道:“水神乃是强大古神,你随手留下的标记,也不是她一个刚成神的小神能够承受的,你的气息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恐惧。”
水神不再反驳,冷着脸说道:“真是没用。”
聂伤见她被说动了,继续说道:“敢问水神,为何要在貘先知精神上做标记。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还请抹消了吧。”
水神傲然道:“我留下标记,自然有我的用处,不需要你来管。”
聂伤耐心劝道:“此标记对貘先知影响极大。她刚成神,神力心态皆不稳定,这会导致她精神崩溃,乃至陨落而死。貘先知并未得罪水神,还请水神饶她一命。”
水神沉默了一下,抬头对着上方说道:“你心中不要有负担,我只是借你的灵魂隐蔽之所用一下而已,不会伤害你的。”
貘先知没有回应,水神的脸色难看起来。
聂伤见说服不了她,干脆说道:“水神,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你应该让貘先知配合你,不然的话,对你也没有好处。”
“你说什么?”
水神的眼神一下锐利起来,目光如锥子一样盯着他,一字字的说道:“我的目的,是什么?”
聂伤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她对视,说道:“你对自己没信心,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你……”
水神呆板的表情终于动了,一脸惊讶,张着小嘴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气势一沮,神威顿消,聂伤趁机逼近两步,说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太了解你了,当然知道你的想法。”
“勿支祁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你的恐惧也越来越深。你已经撑不住了,你想逃走,你想抛弃守井族人和你的母亲,逃离地下峡谷。”
他走近水神,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句比一句急迫的说道:“可是你知道你逃不了,不论你逃到何处,勿支祁都会找到你,将你吞噬!”
“就在刚才,你感应到了貘先知的梦魇之力,突然发现了一个机会。你准备舍弃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体和力量,只留下灵魂躲进貘先知的避难之所。对不对?”
“你的想法很聪明,那样的话,勿支祁的确找不到你。可是,你也失去了力量,再也无法返回现实。”
“呼!呼!呼……”
水神呼吸急促,僵硬的面皮抽了两下,冷笑道:“好你个聂伤,竟然把我的心思看的一丝不差。”
“哼,没错,我就是这样打算的。貘妖的梦境非常宏大,而且真实,留下灵魂活在这里,总比被勿支祁吞噬了好吧。我做的有错吗?”
聂伤笑道:“呵呵,你那么要强,心肠那么冷酷,怎么可能一直活在虚幻中?你不会甘心寄居于此的,你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算计。”
他把脸贴近水神的脸,紧紧逼视着她,嘲弄的说道:“你准备慢慢侵蚀貘先知的灵魂,最终将之完全吞噬,从而占据这具身体,以貘先知的身份重新现世!”
“啊!”
水神终于失态了,惊叫一声,踉跄着逃开几步,一脸震惊的叫道:“你、你……你这个怪物,会读心神术吗?”
聂伤得意的笑道:“我说过,我太了解你了,你心里想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再次逼近水神,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打这个主意。你太轻视貘先知了,她可不是普通的原神,可以被你在暗中吞噬掉灵魂,她是最擅长操弄意识的梦貘。”
“现在因为经验不足她才被你吓到,等她熟悉了自己的力量,又在她的领地上,你休想逞凶。到时候,被吃掉的反而是你这个无依之魂,你没有一丝赢的机会!”
“……”
水神畏缩的弯下腰,眼神茫然了好久,才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退路,竟然也是条绝路。难道我真的无处可逃,注定要被勿支祁吞噬吗?”
“不对,你有一条阳光大道!”
聂伤当头棒喝,瞠目训斥道:“我上次就告诉过你了,我和许多神灵都会来帮助你,我们完全可以战胜勿支祁。你为何抛弃所有,只剩下一道残魂,也愿不愿意相信我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是冷酷,也不是理智,而是嫉妒!你嫉妒勿支丽水有疼爱她的母亲,有关心她的朋友,有喜爱她的族人,她哪里都受人喜欢。”
“而你,却什么都没有!人人都敬畏你,但又对你无比疏远,你没有一个亲近之人,你的心里没有一丝暖意。于是你就嫉妒勿支丽水,哪怕毁了自己,也不想看的她重得幸福!”
“我、我……”
水神的心防崩溃了,一下跌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哭泣起来:“呜呜呜,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她,每个人都关心她,而不是我?这不公平!”
“又让我猜中了!”
聂伤心头一松,转变了语气,柔声说道:“水神,我对你强调过好几次了,你和勿支丽水是一个人。勿支丽水是柔弱的、感情用事的一面,而你则是勇敢的,勇于承担责任的一面!”
“不止是你,每个人的性格都有两面,正反结合,才是真正完满的人性,你为什么要分得这么清楚呢?”
“你要放弃坚持,和勿支丽水融为一体。这样,你就能得到勿支丽水拥有的情谊,勿支丽水也能得到你的勇敢和坚强。你们的心愿都满足了,内心平静了,才可以使出全部力量对付勿支祁!”
水神听的神色迷茫,呆滞了一会,摇头说道:“不,我们已经不可能再融合了。”
聂伤心中一紧,忙道:“不能融合的话,那你就和勿支丽水彻底分离吧,也不是不能实现,我会替你找一具新身体的。”
水神的表情坚毅起来,缓缓起身说道:“我会和她公平竞争的,谁输了,谁走!”
“还有,你点破我的心事,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选择相信你,暂时与她合作,共同迎战勿支祁!”
聂伤心中大喜,表面冷静的鼓励道:“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水神做完决定,面露疲惫之色,转身说道:“我要走了。”
“等等。”
聂伤伸手叫住她。
“何事?”
水神回头问道。
“你……”
聂伤欲言又止。
他本想让水神把勿支丽水放出来相见,又怕刺激到对方的嫉妒心,只好转过话题道:“哦,是我方的战术策略,我要与你商谈好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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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 地母血疑
“什么策略?”
水神听到聂伤的话,冷笑道:“与神水猿作战,策略有用吗?哼,你以为是凡人军队打仗呢?神灵战斗,拼的乃是个体力量,凡人的军阵之术毫无用处!”
“神水猿出来的一刻,你,我,还有你能请来的所有神灵,一起上去打就可以了。成不成全看我方实力够不够强,众神敢不敢拼命,策略有什么用?”
“呵呵!”
聂伤看她稚嫩的脸上一副刚愎自用的老成表情,不禁失笑,摇头说道:“什么配合都没有,就是一拥而上?”
“呵呵,你以为是小孩子打架呢?哦,对了,你的确没有打过仗,唯一的经验就是和小孩子群殴,所以才想当然的认为神灵之间的战斗也是一个模样。”
“你……无礼!”
水神又羞又恼,指着醉倒在地上的鸹神等人,反讽道:“你和那几个家伙,都是一群弱小原神,能济什么事?到时候还不是靠我一个与勿支祁作战?你们不过是群蝼蚁而已,安排战术和一拥而上有什么区别?”
聂伤却不生气,平心静气的解释道:“第一,我们几个的确是原神,但绝对比你想象的要强的多。第二,我请来的帮手,不止是几位国中宾客,还有其他大神,以及一个实力强大的神灵派系。”
“总之,你要相信,我方实力绝对远胜勿支祁,我方的目标,也不是击退勿支祁,而是要将他生擒!虽然我们能赢,但为了减少损失,还是要制定合适的战术策略为好,免得临战时手忙脚乱,互相干扰。”
水神面色好看了一些,问道:“真会有大神来帮我们?”
“我上次就对你说过此事,你完全没有当回事啊。”
聂伤轻松笑道:“勿支祁是被众神镇压在深渊的,此次他将要脱困,不只是你的事情,对很多神灵来说,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他们比你还要紧张,势必要将勿支祁擒获才能安心。”
“所以,你大可放心,勿支祁出现在你面前的一刻,会有许多大能之神挡在你的面前。”
水神表情一松,忽然又紧张起来,问道:“我与勿支祁乃是同源之力,那些神灵会不会……”
“不会!”
话还没有说完,聂伤就打断了她,说道:“众神要擒拿勿支祁,是因他性情暴烈,又堕落成了邪神,一旦出世,会致天下大乱,苍生涂炭,与他的力量并无关系。”
“而且,我与那个派别有些交情,对他们还算了解。那群神灵非常强大,却并非不讲理的残暴之神,他们是天下秩序的维护者,绝不会破坏规矩伤害无辜之人。”
水神总算放下心来,说道:“你打算怎么布置?怎么不见大神们出面,难道他们都会听你的安排?”
聂伤道:“大神怎会关注此等小事,我把事情安排好了,他们按照计划直接动手就是了,不用损耗精力。大神们信任我,嘱咐我先做前期准备,你要配合我把事情做好。”
水神道:“你要我怎么做?”
聂伤看着她身边的青霾,说道:“首先,把地下峡谷里的青霾都撤了,要一丝不剩的撤干净!”
水神不解道:“你和众神还怕我的烟瘴?”
聂伤道:“神灵自是不怕,但普通凡人很怕。”
水神疑道:“众神之战,凡人来做什么?添乱吗?”
“这小家伙怎么一点军事常识都没有?”
聂伤腹诽一句,皱眉说道:“勿支祁不是独身而来,他会统领无数亵妖和深渊邪物来袭。众神可不会为这些东西浪费神力,必须由凡人来对抗亵妖大军,不然地底峡谷就会被亵妖占据,守井族人和你母亲也一个别想活下来!”
“好吧。”
水神终于被说服了,点头道:“烟瘴是我的神力领域,我本想在地底作战,把整个峡谷变成我的领域才有利与我。”
“既然如此,我就收了烟瘴。但也不能都收尽,否则地底光苔和守井族人种的蘑菇会全部腐烂掉。我会让出你指定的地点,命令你的人不要乱跑,负责中毒而死不要来找我。”
聂伤心喜,点头道:“我的人绝不会不会乱跑的。”
水神又问:“你什么时候派人下来?”
聂伤想了想,道:“三日之后!”
又看着地上的洛望子,说道:“这位巫女亦擅长菌孢巫术,我会派她来配合你清除烟瘴,为我军士开辟道路。她叫洛望子,之前和你有些过节,希望水神不要为难她。”
他不说水神还没有注意到,现在得知了,不禁面泛怒色,恨恨道:“此巫甚是可恶,竟然诱骗勿支丽水,想要吞噬我的神力,要不是你及时阻止,差点被她重伤!”
聂伤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也和你站在一起,你不要再记恨她。”
水神偏着脑袋仔细瞅着洛望子,不甘心道:“我一直都记得她,只是被勿支祁之事拖着,忙于沉眠进化,才让她活到今日。”
她内心冲突了一番,最后还是看开了,一挥袖子,愤愤道:“看在你的面上,我就饶她一次!”
“不过我总觉得此巫的气息有点熟悉,还感觉她对我似乎很有威胁,仿佛注定就是我的天敌一般。但是近处再看,又不同了,不但敌意没了,还生出几丝亲近来。真是奇怪啊。”
“我把她叫醒,你自己问她。”
聂伤对貘先知示意,洛望子一下酒意全消,忽地坐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水神,惊的说不出话来。
“洛望子,不要怕,水神有话要问你。”
聂伤安抚了一句,同时用神念镇定她的精神。
洛望子惊恐之色渐渐消失,还是紧张的不能说话,只是点头。
直到听了水神的疑问,她才略微平静了一些,说道:“因为我和你,都有地母神的血脉?”
“什么?”
水神惊愕不已,低头打量着自己,叫道:“不可能!我是勿支祁的女儿,身体里流淌着勿支祁的血脉,神力也是神水猿的神力,又与那个什么地母神何有关系?怎么会是这样?”
洛望子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何原因,但我自己就有是母神的弟子,我非常确信,你体内绝对有地母神的血脉。虽然不是主要血脉,但也不少,可能有小半之多。”
她又扭头看向虎妖小醉,说道:“那只虎妖也是一样,也有地母神血脉。不过她的地母神血脉太驳杂,低劣不堪,远没有你的精纯。”
水神听呆了,一时僵立无言。
聂伤看着洛望子,不悦道:“这些事情,你为何不早告诉我?特别是小醉之事,你怎么从不对我们提起?”
洛望子摸了摸怀里的鬼儿子,阴恻恻的说道:“上次这虎妖请我们吃酒,我宝宝只是喝了虫二一口酒就被虫二打骂。她作为主人,竟然看着虫二打我宝宝却一声不吭。哼,这母虎蔫坏蔫坏的,我偏不把她的事情说出来。”
“……”
聂伤很是无语,不再纠结此事,心中分析道:“听水巫说,勿支祁预感到自己要堕落了,便把自己血脉和力量全都是赐予了勿支丽水。按说水神应该是纯净的神水猿血脉才对,怎么会有地母神血脉混在其中呢?”
“难道说,勿支祁在堕落之前,就已经融入了地母神的血脉?难道地母神也是邪神?”
他急忙问洛望子,洛望子表示她被地母神强制灌注了力量,对地母神一点都不了解,也不知道什么是邪神。
又问水神,水神从惊疑中回过神来,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地母神,但知道邪神,还能感应到深渊里传来的邪神之力,包括堕落的勿支祁身上的气息。”
“他们的邪恶气息异常明显,我分辨的很清楚,我敢肯定,我身上绝对没有邪神气息。若我真有地母神血脉,那地母神也可不能是邪神。”
这两个都是无意间得到了神力的,都没有修炼经历,自身强大与知识量不成正比。聂伤从她们身上问不出什么,又让貘先知叫醒虎妖小醉,问起此事。
虎妖小醉却是由普通猛虎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山君,从小就听母亲讲授经验,还接触过不少巫师、妖兽,积累了许多知识,对地母神的了解比水神和洛望子多的多。
她说道,山君这种虎妖与其他妖兽的血脉来源截然不同。
别的妖兽都是传承某种荒古神兽的血脉化妖的,体内血脉是一代代遗传下来的。
唯独虎山君,它们的血脉却是向地母神求得的,相关记忆历代传承,所以对地母神较为了解。
小醉也非常肯定,地母神绝不是邪神。
邪神之力吞噬万物生灵,能让一切生命凋谢,而地母神的神力,却有着充沛的孕育孳生之力。这样的神灵,分明是生命之神,哪里会是邪神?
“我一见到洛望子,就知道她有地母神血脉,而且比我要纯净的多。”
小醉瞥了眼洛望子,说道:“我很羡慕她,若我的血脉也能如此精纯,我早就成神了!”
聂伤问她:“那你为何不说出来?”
小醉用爪子刨了两下地面,小声说道:“我本想问她,但见她对我满眼鄙夷,应该是看出了我的底细,看不起我的低劣血脉,不想和我说话。”
“我心里又卑又愤。哼,她什么都不做,凭空就能得到地母神的精纯血脉,我却苦修不得?还有她的鬼儿子,又丑又坏,简直讨厌透顶。所以……就没有说出口。”
“好呀,你这恶毒虎妖,你的儿子才讨厌呢!”
洛望子咬牙切齿的大骂。
小醉虽然内向,也不能容忍对方骂自己养子,咆哮一声,互相对骂起来。
“……”
聂伤再次无语,懒得去管两个泼妇,心念一动,屏蔽了噪音,静心沉思。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水神身上确实存在地母神的血脉,问题是此血脉从何而来?
表面上看,此血脉是勿支祁传给了勿支丽水的,可勿支祁又是怎么得到地母神血脉的?
金鱬水灵明确说过,神水猿被邪神引诱堕落了,也变成了一位邪神,而地母神根本不是邪神,他如何又能拥有地母神血脉?
“也许是某种出乎常理的巧合吧,又或是深渊神灵和邪神之间的暗战手段。”
信息太少,聂伤实在想不出原因来,便不再多想,对洛望子说道:“从梦境出去之后,你先去内卫斥候领任务,然后就到地下峡谷去辅助水神做事。”
“我……那个……”
洛望子偷眼瞅着水神,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聂伤知道她畏惧对方,对水神使了个眼色,水神不耐烦道:“我原谅你了。你最好也不要再对我起恶意,否则杀了你!”
洛望子在两位神灵的威压下,急忙弯腰应道:“不敢不敢。”
聂伤看到她怀里醉过去的鬼儿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担心这鬼崽子会在地下生事,又特意嘱咐一句:“看好你的儿子,不要激怒水神。”
洛望子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嘟囔道:“我宝宝很乖的,你们为什么都要欺负他。”
聂伤怒道:“你儿子要是被水神揍了,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哼,真是什么样的母生什么样的崽!”
洛望子更是不满,顶嘴叫道:“你的女儿也是我赐给女秧的,也有地母神血脉。怎么,你也像讨厌我的宝宝一样讨厌他吗?”
聂伤差点没忍住给了她一耳光,心念一动,洛望子母子就消失在眼前。
他憋了一肚子火气,又看到虎妖小醉暗暗发笑,还有睡倒的拘土氏、虫二在打鼾,顿感烦躁不已,一挥手,几人都消失了,空旷的洞窟里只剩他和水神。
“水神,告辞!”
他感到心中无力,对水神拱拱手,叫道:“貘先知,送我们出去。”
“先不要走。”
貘先知忽然现身了,站在他身后,对水神说道:“还请水神收去我体内神力。”
水神冷冰冰的看着她,说道:“我和勿支丽水的竞争还没有结束呢,等有了结果,自会有人来找你善后!”
说着便斩断了联系,身形泯灭了。
貘先知很是慌乱,忙对聂伤叫道:“耆候你看……”
聂伤笑道:“先知勿要惊慌,我看这对你反而件好事。”
第六百八十二章 进军地底
貘先知成神后的第三日,一支百余人的精锐队伍开进了地下。
这支军队由兵部左官满亲自带领,内卫斥候右领毕鬼为副,主要由军官、工程人员和大量的军方斥候以及少数内卫斥候组成。
他们的任务是探查地下地形,选择战场,规划防御工事,并接手管理所有地下人员,包括守井族人和土焦人。
守井族族长勿支盘见到对方竟然没有征得自己同意就擅自出兵了,异常愤怒,坚决不交出指挥权,还带兵堵住了进入盐洞口平原的通道,不让耆国人通过。
驻守此地的土焦人也在土行蜣的带领下,全副武装杀了过来,从后方围住了守井族人,大骂守井族人忘恩负义!
守井族人全部得到了水神的神谕,水巫也出面支持地面之人,可他们长期受族长领导,都不敢违违逆支盘。一时思想混乱,进退两难,都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双方僵持时,以勿支白石为首的一部分守井族战士站出来反对勿支盘,水神也再次下达神谕,并且发动青霾天象表达震怒。
守井族人终于抛弃了勿支盘,都站到了勿支白石一边。
勿支盘一下变成了孤家寡人,身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大儿子,连家人都离他而去。
就算如此,这个死硬老头还是不让路,当面怒斥水巫出卖了守井族人的利益,手持双斧挡在路上,要和耆国人决一死战。
耆国队伍里的毕鬼冷笑一声,走出阵去,两下将他们父子放倒,然后带人开进了平原。
勿支盘愤恨难当,倒在地上痛斥族人,却没有一个人再理会他,都跟随耆国人去了。
勿支盘无比沮丧,站起身来望着盐洞和村口的营地,眼中泛出狠色,一扭头,带着儿子钻进了一个洞穴之中,再也没有出来。
耆国人轻松接收了守井族人,并将指挥部放在了守井族人的营地里,然后派出斥候,在土焦人、守井族人的带领下四处勘察。
防守重点依旧是盐洞,主将满和毕鬼亲自进入洞中查看。
收集到足够的信息之后,他们很快制定好了作战方案,准备在盐洞设立两道防御工事,一道歼敌,一道阻敌。
以耆军构建工事的水平,哪怕洞里冲出十万亵妖,也无法在狭窄的洞穴里攻破坚固的壁垒。
但是考虑到妖神勿支祁,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强大邪物必定会冲出来,他们又制定了两套预案。
壁垒在妖神面前毫无用处,狭小的空间适合防御亵妖,但同时也限制了凡人军队的机动性和远程攻击。
遇到妖神这种对手,凡人太脆弱了,若是密集的挤在洞穴里,会被对方像蟑螂一样踩死。凡人军队必须要机动灵活的躲避攻击,并且发挥远程射击能力,才能最大可能减少伤亡,并发挥自己的攻击力。
所以,满和毕鬼的策略是,在洞穴里批次布置军队,再于壁垒处大量杀伤亵妖,一旦妖神出现,所有人员迅速撤出盐洞。
同时在盐洞另筑新坝蓄水,当洞穴防线被放弃时,立刻掘开堤坝放水淹没后三段洞穴。
因为前段洞穴地势较高,能畜的水不是很多,最终还是挡不住妖神和亵妖,但至少能拖延敌方的进攻速度,给撤退之人争取逃命时间。
洞内战士撤出之后,决战战场就会放在洞口的平原上。
耆国人会沿着洞口修筑三道环形工事,由矮墙和一系列小型壁垒构成。其中将会安置大批重型弓箭、大量引火之物,还隐藏着许多猎犬和陷阱,专为对付强大个体。
环形工事将洞口牢牢围住,圈出了一片三五亩大小的空地作为战场。
在工事的最后方,还会建起几座望楼,给助战的神灵观战之用。神灵们在此处看到机会,就能沿着留出的通道径直杀入战团!
聂伤接到地下发来的报告,当日就将已经集结完毕的两百军士和一千劳力派到地下,一边营建地下工事,一边拓宽出入通道。
在满的计划中,他还打算将车辆和战象也开进地下,前提是能够及时打通进出通道。
聂伤为此不惜暂停铁矿开掘,将土行孙和土焦人开掘队,以及所有成年穴甲龙全部调集过来,一部分用来扩宽通道,一部分帮助工程队挖掘石头,构筑工事。
夏收结束后的耆国国人难得清闲几日,表面波澜不惊,地下却热火朝天。
人员络绎出入,各种物资流水般输入地底。
即将到来的神灵大战,让所有人都前所未有的紧张,更加努力劳作。
……
夜幕降临,大河南岸,耆国新置的膏鱼村外。
一行数十人,骑骏马,乘青羊,坐华车,不急不缓的行到村口。
村民们见这些人气度不凡又形貌古怪,多数都用面巾遮着脸,身上威势滔天,仿佛妖鬼神灵,都惊得伏拜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
膏鱼村村长是个后备水军,已经得到了官府发来的命令,让他们接待这群耆国地位最高的贵人。
村长早就等在村外,磕了几个响头之后,将贵人们引进了村后打扫干净的屋舍之中。然后只留下十几个侍候之人,其他人都远离此处,严禁靠近。
“水鬼战士到了吗?”
一间大屋内,剑父摘下蒙面巾,问身边斥候。
“到了,刚从水里钻出来,正在外面等着求见呢。”
“让进来!”
斥候走到门口招了下手,然后便见一个身材强健的男海民走进门来,挺直腰杆,右拳敲击胸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水军中尉,大鳅,见过统领!”
剑父打量了一下此人,问道:“你们的人都到齐了吧?”
那大鳅中尉大声回报:“禀统领,水军水鬼甲队,全员十人全部到达!”
剑父表情古怪,又问:“你们联系上河神府的水妖了吗?”
大鳅中尉像个机器人一样叫道:“禀统领,河神府的使者就在对岸,属下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一刻就到!”
“好,我等等他。”
剑父点点头,围着对方转了一圈,见这海民战士身上穿着渔网一样的紧身衣物,很是好奇,问道:“此是何物?”
“禀统领,这是……”
大鳅中尉还要大声回答,剑父摆手笑道:“这不是正式谈话,你不必如此,呵呵,轻松点,当成平常说话就行了。”
大鳅中尉稍一犹豫,总算放松了一些,说道:“这就是渔网,也是一种伪装衣。可以将水草缀在其上,假做一团水草,非常难以发现。”
“我们这群水鬼的主要任务,是在水下暗中接近敌人,所以日常都会穿着此种衣物。在地面上样子怪异,让统领见笑了。”
剑父正色道:“这是你们的作战之服,类似陆战士卒的甲胄,有什么可笑的?”
大鳅中尉见他通情达理,也不歧视自己,表情更加轻松了,憨笑着说道:“伪装服其实就是伪装服,算不上甲胄,呵呵,我们有自己的水战甲胄。”
“哦?水下作战,还能穿甲胄?”
剑父奇道:“甲胄沉重,一沾水更加笨重。你们在水里穿着甲胄,定然行动迟缓,还不如光着身子灵活呢。”
大鳅中尉呲牙笑道:“嘿嘿,不是这样的,我们的甲胄不重。”
他从腰包里掏出一团东西来,说道:“统领请看,此就是我们水鬼战士的水战之甲。”
剑父接过来一看,是一件柔软的紧身衣,有许多丝絮构成,非常有弹性,表面好像还有一层粘液,摸上去又黏又腻。
不禁问道:“此物如此单薄,怎么能当甲胄使用?”
大鳅中尉道:“别看它轻薄,沾水之后就会膨胀到两层牛皮那么厚,坚韧异常,利刃都难以切割,还能避开寒热之水,避免毒水腐蚀,防护力非常了得。就是怕火怕干,必须时刻保持湿润,不然就会脱水变脆,裂成碎片。”
“如此厉害吗?”
剑父展开此甲看了看,生怕损坏了,急忙交还给对方,又问:“此等奇物,我内卫斥候也未听说过,是何来历?”
大鳅中尉小心的收好水战之甲,说道:“此乃海中一种奇鲨的卵鞘,是水军统领危将通过敖来国人,向深海海王购买的。一共只有二十三套,非常宝贵。我们统领平日都舍不得拿出来,为了这次行动,才狠下心拨了十套。”
“呵呵,大将这鸟人,竟然瞒着我购进了如此宝物!”
剑父心中骂了一句,负手问道:“你们的战甲非常精良,足以自保,不知武器如何?”
大鳅中尉从腰里掏出两把短刀来,说道:“我们干的是偷袭之事,水下行动也不能携带笨重武器,所以都以匕首为主。”
“若是要上岸上船厮杀,也会备有短剑、鱼叉、短矛等武器。另外还有凿船的锤凿,挖土的铲子,割草的镰刀等辅助器械。”
“如此只能对付凡人,对神灵妖物毫无用处!呵呵,大将的家底还是不怎么样啊!”
剑父笑了笑,说道:“我会给你们重新配备武器,都是特别改造过的,还施过巫术,足以对神灵造成致命伤害。”
大鳅中尉大喜,急忙躬身施礼:“多谢统领相助!”
二人正说着,河神府的使者赶到了,却是被两个斥候架进屋里的,乃聂伤曾经见过一面的那个龟a公。
“见过统领。”
乌龟精表现的非常有礼。
剑父看着这只四尺多高、背着斑驳壳子、戴着瓜皮帽,留着八字长须的人立乌龟,愣了一下,忙道:“哦,有礼有礼!”
他不知道跟一只乌龟怎么寒暄,迟疑了一下,问起对方身份。
就听那乌龟精用苍老的声音缓慢说道:“我是河神府的管家属臣,在主君身边陪伴了一千年,主君离去后,让我看管河神府。我只是一只没用的老乌龟而已,统领叫我乌龟精就可以了。”
“额,也好。”
剑父没话可说,直接问起正事。
乌龟精说道:“焦获泽神灵,乌罗,在前日突然由泾水,入侵了大河,我们……”
他慢慢的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我们的,两位领主,被打败了,都退到了桑鸡渡,与桑鸡渡领主浑吞,回合。乌罗往下游杀来,浑吞和几位领主,正准备迎敌,不能赶过来见你们了。”
剑父好不容易听他讲完,揉下嘴巴,说道:“浑吞一共召集了几位大河领主?”
乌龟精眼神昏昏的说道:“浑吞领主,命人去联络大河上下的领主,上游的五位领主,之中,有两位……”
“简单说,一共来了几位!”
剑父终于受不了了,大喝一声。
乌龟精吓的脖子一下缩到壳子里,半天才缓缓伸了出来,嘴巴张了张,吐出两个字:“五,位!”
“五个?再加上浑吞是六个。”
剑父思忖道:“大河十二领主,能召集一半人手,算是很不错了。看起来,大河一众领主在面对外敌时,还是挺团结的嘛。”
他又问乌龟精:“你们的水兽集结了多少,那乌罗又带了多少是水兽而来?”
乌龟精道:“我们的水兽很多,乌罗也带了一群,焦获泽的水兽。他们在泾河,与泾河河神,的子女们打了一架,把泾河河神的子女们打跑了,但也损失了许多,水兽,他……”
“好了,别说水兽了。”
剑父心里像有一窝蚂蚁乱爬一样难受,舔了舔嘴唇说道:“那乌罗的实力受损了没有?”
乌龟精道:“受损了,损失了许多水兽,他自己没有受伤,就独自杀到了大河里。”
“不,不对,他还有一个朋友,也是神灵,在岸上掩护他。听说叫做姜豹,是从大河上游,凡人之国来的神灵。”
“什么?两位神灵!”
剑父脸色大变,自语道:“我方消息探错了,计划也要做出改变。”
身边斥候忙进言道:“要不要通知侯主?”
剑父想了想,摇头说道:“不能什么事情都依赖侯主,待我先与三位贵宾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他把乌龟精打发下去,出了房间,来到河边的一座偏僻大屋里。就见鸹神、拘土氏和虫二正在饮酒吃鱼,争吵吹嘘。
三个家伙听了剑父通报,一个不屑一顾,一个哈哈大笑,一个跃跃欲试。
“来的好!”
“我们正愁在水里使不出力气呢!”
“那个什么陆上神灵,正好给我们练手!”
(感谢书友:bmecq的打赏。感谢书友太玄无极长生不老至尊皇帝提供的鲨鱼卵鞘。)
第六百八十三章 滩涂围攻
“扑啦!扑啦!扑啦……”
红日初升,朝霞满天。
高天之上,聂伤的鹦鹉翅膀发出阵阵艰涩的鼓风之声,像一只五彩斑斓的笨鸟一样沿着大河河道往上游飞行。
“哎呦,好慢啊!我这翅膀到底不是自身的,这速度,简直就飞行蜗牛!”
他看见身边慢悠悠飞过的野鸭子都朝自己翻白眼,无奈的吐了口浊气,把视线投向了远方,自语道:“但愿那三个家伙不要放跑了乌罗!”
原来他昨晚突然得到了急报,前去桑鸡渡猎杀焦获泽神灵乌罗的队伍遇到了大麻烦,只好连夜赶来救火。
话说猎杀队伍在膏鱼村只住了半晚,就匆忙出发,分散而行。有的坐船,有的游水,有的乘坐水兽,暗中赶到了桑鸡渡,与这里的河神府势力回合。
桑鸡渡领主浑吞早早就召集了大批水兽和领地凡人,准备迎战乌罗,还遣使往大河上下游说各个领主。
下游金口河的黄离,还有另外两位领主响应号召,统领麾下水兽已经抵达了桑鸡渡。
上游领主的态度却十分冷淡。
因为上游的岔河多,与中下游河道的水文条件不太一样,妖物种类也大不相同。互相间来往不多,关系也不睦,都不怎么鸟对方。
而且上游领主都认为乌罗是去抢河神府的,抢完就走了,河神府又在桑鸡渡附近,肯定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心思,所以没有一个响应的。
谁想那乌罗野心勃勃,欲要占据大河,成为新的河神。便打算先从上游下手,然后再顺流而下,将大河里的河神府势力扫荡干净。
他从泾河闯入大河后,没有急着来抢河神府,而是直接朝上游杀了过去。
此河段的五位领主猝不及防,都被轻易打败,其中两个被他一口吞了,一个投降了,还有两个侥幸存活,逃到下游投靠了浑吞。
于是浑吞这里便集合了六位河神府领主。他自己的领地里有千余渔民,还有顾国、耆国支援的渔民,另外还得到耆国异能力量的全力支持,实力远在乌罗之上。
更关键的是,乌罗并不清楚桑鸡渡的情况,还以为就是几个河神领主而已,自大轻敌,毫无准备。
是以浑吞并不畏惧对方,沉着应对,冷静布置,计划将对方引入大河旁边的滩涂地里,加以围杀!
伏击圈设好了,就在乌罗杀到上游五百里的地方时,突然有一个神秘之人现身鲨鱼精的巢穴中,提醒浑吞:乌罗还有一个神灵同伴,叫做姜豹,就在岸上为他做掩护,让河神府千万小心。
此前因为乌罗一路所向无敌,根本没有对手,他那个伙伴神灵便没有露出行藏,所以浑吞一方对此毫无所知。
浑吞听到警示,很是吃惊,急忙派出人手去打探,果然在岸边发现了神灵的踪迹!
有一道强大的气息一直忽远忽近的跟随着乌罗,从没离开过大河太远。还有探子从附近居民口中得知,有渔民曾经看到乌罗经常出现在岸边,并在那里呆了许久,好似在与什么人交谈。
探明了情报,浑吞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这乌罗竟然如此狡诈!本想算计对方,反而被对方算计了,幸亏有神秘人的提醒,不然他们这次肯定会惨遭失败!
神秘人来也突然去也突然,一下就不见了。浑吞顾不上探查对方的来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即刻命人去通知聂伤和猎神队伍,询问对方意见。
他下午把乌龟精派了出去,凌晨时分猎神队伍就赶到了桑鸡渡。
剑父和三位贵宾商议之后,决定按继续执行伏击计划,只是三位贵宾的任务稍加改变。
三个贵宾原本任务是参与围捕乌罗,现在则利用对方不知道己方底牌的机会,直接去截杀那个藏在暗处的姜豹!
鸹神负责搜寻地面,把姜豹找出来,暗中锁定,然后引导虫二和拘土氏去袭击对方。
鸹神在众人到达桑鸡渡之前,就已经飞到了上游,在附近盘旋了一个时辰就找到了姜豹。此神正扮成凡人巫师,在大河北岸附近的一个村邑里借住。
剑父得到鸹神通报,与手下迅速商议出了一个应对之法。
他急命浑吞派三位领主带领大量水兽前出迎击乌罗,只袭扰不决战,边战边退,层层阻击,尽量拖延对方抵达桑鸡渡的时间。
三位神灵则疾速赶赴姜豹所在的村子,将之一举击杀或者重创,然后打个时间差,再掉头来围杀乌罗。
他们的计划还算顺利,乌罗一路上被无数水兽骚扰,攻势虽然微不足道,但却没完没了。
乌罗脾气暴躁,见到挑衅就毫不犹豫的要杀死对方,完全没有意识到是对方的缓兵之计,前进十分缓慢。足足用了两天时间才游到桑鸡渡,之后又被轻轻松松的引进了沼泽地里。
埋伏在此地的河神府势力和凡人之国的武力一拥而上,水上船只如云,水下鱼头如麻,将之重重围困。凡人又是放火又是放箭,还驾船冲撞,低智的水兽发起一波波炮灰冲锋,攻势异常猛烈。
乌罗乃是水生神灵,陷在泥滩和芦苇丛里,加之又怕火,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两成来,被打的遍体鳞伤,惊慌乱钻。
他身边到处都是敌人和火焰,已经懵了神,慌乱之中顺着浑吞故意留下的一条水道溜进了一个不大的水塘里。
包围方见他进了坑,立刻堵住了水道,围着水塘燃起了一圈火墙,然后派出猎神队伍进来猎杀。
乌罗依不愧是神灵,靠着水塘里不多的一点水,使出异能和神力负隅顽抗。
猎神队伍有些轻敌,发起的猛攻被迎头痛击,损失了好些精干人手,包括水鬼战士、内卫斥候,以及巫师夭带来的水虎勇士。一时拿不下他,只好用火焰和远程武器慢慢耗他。
就在这时,鸹神三个总算返回了,都趾高气昂的炫耀战绩。
剑父看他们不像是恶战过的模样,一问才知,原来他们三个成功袭击了姜豹。那姜豹却十分警惕,遭到攻击后,连身边形势都没看清,掉头就跑。
鸹神三个追了一段,拘土氏和虫二渐渐赶不上了,鸹神一个也奈何不了对方。想到桑鸡渡这里还要自己支援,三个贵宾便放弃了追杀,急急赶回来围堵乌罗。
剑父隐约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但也没有细想,就让三神出手收拾乌罗。
乌罗本就在苦苦坚持,哪里是对手?被三神痛打一顿,从泥滩里拖了出来。眼看就要命丧于此时,那姜豹突然又出现了。
原来这姜豹异常狡猾,居然在暗中又跟了过来,三神大意没发现他。
姜豹看清楚了形势之后,悍然袭击了河道边上的一群凡人渔民,还击毙了一个守卫此处的河神府领主,又扑灭了一面火焰,打开了逃生通道。
然后迅速突击进来,使出一记大招逼退了三神,将乌罗救出,一起朝河边突围。
幸好猎神队伍及时补位,拼死搏杀,阻滞了乌罗的逃亡脚步。又有黄离和花蟹带领大量水兽及时堵住了水道,勉强将之截在河边岔河里。
三神也赶了上来,在陆地上围殴姜豹。
那姜豹单打独斗胜过三神,却不是三神合力的对手。但他的打斗经验非常丰富,又极是滑溜,三神的配合也不默契,一时打了个不分上下。
四神且战且走,逐渐离开了不适应的滩地,到内陆厮杀去了。
乌罗进入岔河之后,顿时实力暴涨,把扑上来的水兽杀的河水都红了。无奈桑鸡渡此地集结了太多的水兽,越杀越多,仿佛永远都杀不完。
直杀到晚上,水兽的尸体把岔河河道都堵住了,他还是没能突破河口,反而被包围的越发严密了。
乌罗依旧被凡人和河神府领主们包围在岔河里。姜豹和鸹神三个却还在恶战,已经远离了主战场,在距离河边十几里方圆的范围内往来缠斗,难分胜负。
就在桑鸡渡激战的当日夜间,聂伤总算收到了急报,生怕乌罗逃了留下后患,立刻起身穿戴好装备,振翅而起,连夜飞往桑鸡渡来参战。
“哎呀呀,血量耗尽了,又要降落去补充燃料!还有三十多里地呢!”
聂伤眼见太阳越升越高,翅膀的血液也快干了,心中焦躁不已。可以也没什么办法,这已经是他最快的机动方式了。
正要下降时,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大片黑云,聂伤一看便知是鸹神,忙用神念唤其前来。
鸹神赶来一看,惊愕的叫道:“侯主,你怎么来了?你不相信我们吗?我们能行的,你赶紧回去陪你女人孩子继续睡觉去。”
聂伤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不是在桑鸡渡作战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鸹神叫道:“我们正在和那姜豹打仗。”
“那个家伙跑的比狗还快,四脚着地跑,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来来回回的乱窜,我们一下抓不住他。他现在又朝这边跑来了,我先到前面拦他的路,虫二和拘土氏在后面追。”
聂伤心中一动,立刻说道:“我在路边设伏,你们把他引到此地来!”
“啊?”
鸹神一呆,继而大喜,嘎嘎笑道:“好主意!那姜豹怎么都想不到这里会有人藏着,这下他死定了!我去也!”
说完就转向而去。
聂伤瞅准了西方来的道路,忙落到地上,卸下翅膀,收敛起息,躲在路边树林里偷看。
不多时,鸹神又出现在视线中,就见天上一大片黑云低低的压在地面上,追着地上的一只野兽朝他快速移动。
聂伤凝神看去,就见那野兽果然是个四脚着地奔跑的人形,身穿灰袍,披散着头发,身后拖着一道烟尘,奔驰疾如惊马,但还是无法摆脱头上的黑云。
此人不论跑多快,怎么躲闪,都被黑云一直笼罩着,还被鸦群一般的黑锋攻击。
只见他身上带着灰色光晕,如细针一样朝外放射,将黑锋都排斥之外。
时不时的人立而起,挥手反击。从手里祭出一样人头大的黑色物体,打在黑云之中,将黑云破开一个巨大的空洞来。
可是鸹神的黑云毫不受力,迅速弥补完成,继续罩住对方,不停以黑锋攻击对方,灰色的辉光也不断反击。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就这样纠缠着。
那人影其实可以逃走的,但他就是不远遁,一直围着沼泽地绕圈,从外围给包围乌罗的队伍施加压力。猎神队伍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来防备外部,不能全力攻击乌罗。
而在灰影身后一里外的地方,分别还有两道身影,正一左一右追了过来。右边的意图封堵灰影往河边的去路,右边的则堵住他往内陆绕行的路线。
灰影跑到距离聂伤两里外的地方,不再继续向前奔跑,而是转了个方向,又打算往回绕。
“姜豹,我们只杀乌罗,你不要插手,快快退去,我们就不追杀你!”
鸹神见状,急忙收起黑云,在云里尖声大叫。
那姜豹也暂停下来,直立起来冷笑道:“呵呵,你们几个小毛神,当我怕你们吗?要不是被你们设计暗算了,我们才不会如此被动。即便如此,你们也别得意,乌罗绝不会死在凡人和水妖手上!”
“哼,我们就这样耗着,我把你们三个引走,咱们就看看是那群凡人水兽的耐力好,还是乌罗的耐力好!”
“哇呀呀!”
鸹神气急败坏的叫道:“不识抬举的东西,你惹恼我了!”
就听她对后方大呼:“老土虫,大臭虫,不要再管那乌罗死活了,我们就盯着这个姜豹往死里追!”
“好,我早就忍不了那只学狗跑的家伙了!”
“追追追,追到天边海边,我们也要追上他!打死他!”
后方的拘土氏和虫二愤愤回应。
“哈哈哈哈!”
姜豹长笑一声,大声嘲讽道:“好让你这鸟妖知道,我西羌一族的神灵,最擅长逃命之术。你们有本事就来追吧,正好遂我的意!”
说着再次四脚着地,猛然加速,像头猎豹一样,直直往聂伤藏身处奔来。
第六百八十四章 姜豹豹变
“嗡——呜!”
姜豹脚下灰光闪动,身上发出刺耳的破风之声,风驰电掣般从聂伤的藏身处驰过,带起的气流吹的路边草木都倒伏了,却不见聂伤出手。
“嗯?”
天上的鸹神愣住了,定睛去看树丛,却见聂伤抱臂而立,连追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哇呀!”
正疑惑时,姜豹突然惨叫一声,身形猛然一滞,双腿朝前甩了出去,飞起了两三丈高。
就见他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最后咚地一声,平平拍在地上,半天都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
聂伤长笑一声,从树林中走了出来,看着死活不知的姜豹,嘲笑道:“鬼火老头,让你飙车,老子最烦炸街党了?”
鸹神飞了过来,惊讶无比的叫道:“一招就把姜豹放翻了,还连一点神力波动都没有!聂伤,你到底使了什么神术?”
聂伤伸手一捞,从两颗大树间抓过一根土黄色的绳子来,展示给她看,笑道:“呵呵,不过一条牛筋绳而已!”
“什么?”
鸹神不可思议的叫道:“就这么简单?”
聂伤指着自己的额头,说道:“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智慧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呃……咳……咳咳咳!”
姜豹总算动了,双手撑地,艰难的翻过身来,剧烈咳嗽。
“你……呃……咳咳咳咳!”
只见他面孔胀红,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指着聂伤,哑着嗓子叫道:“你……你是谁?咳咳咳,怎地如此……咳咳,咳咳咳,如此无耻!你到底是谁?”
聂伤昂首说道:“你可以叫我——摩托车杀手!”
“什、什么?”
姜豹一呆,傻愣愣的问道:“摩托车是什么?”
聂伤解下绳子,迈步走向他,说道:“你跟我回耆国,我就告诉你摩托车是什么?”
那姜豹看了眼他手里的绳子,眼珠子往右手上斜了一下,虚弱的咳嗽道:“好,我快不行了,我跟你去耆……哈嘿!”
“耆候小心!”
鸹神突然发声示警,却已经晚了,姜豹右手忽然一扬,一个西瓜大的黑影朝聂伤迎面砸来。
“想抓我?没门!”
在祭出武器的同时,姜豹身上灰光大放,一下跳了起来,双脚用力蹬地,手脚并用,贴着地皮冲了出去。
聂伤早就注意到这货的举动了,见黑影袭来,脚下迅速一闪,躲过那物,一步迈到跟前,抬脚踢向姜豹腰腹。
孰料那黑影居然还有追踪功能,在空中一转,呼地砸向他的后脑!
聂伤不知此物底细,不敢硬接,只好弯腰闪身,让那物从头顶掠过,同时身子前倾,右手探向姜豹脚腕。
“呼!”
没想到那黑影又拐了一个急弯,直朝他面门砸来。
“唔?有点意思,那就让我来试试你的威力如何!”
聂伤眉头一皱,左手裹上血气,挥拳迎击!
“砰!”
两股巨力猛烈对撞,激起一道强劲气浪!
黑影被击飞了出去,聂伤拳上血气崩散,顿感拳头剧痛。忙放到眼前一看,拳面皮开肉绽,白骨果露,骨头都裂开了好几根。
“好a硬!”
聂伤有些吃惊,他这一拳能把几十斤的青铜鼎打飞而丝毫无损,竟然被此物撞伤了!
他方才看到黑影对鸹神毫无用处,有些大意,没想到如此厉害!
“嗯,鸹神黑锋乃是虚物,此物虽然刚猛也无处着力,我的拳头是实体,正好让它发挥了威力!”
聂伤吹了吹拳头,伤口在急速愈合,抬眼看到姜豹已经逃开,却被鸹神缠住,也不急着追,扭头去找那黑影。
那物落在了十几步外的草丛里,走近了一看,还真是一块青铜疙瘩。再仔细观察,原来是个青铜铸的人头,人脸正好朝上,长的和它主人很是相像。
“揣这么大个玩意在衣服里,还能跑的像条狗一样快,真有你的。”
聂伤笑了笑,准备将此物收起来。
这青铜人头能够自己飞行,非常具有研究价值。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有直接用手去摸,而是抖开绳索套了过去。
“哇嗷!”
哪知绳索刚碰到青铜人头,那人头的表情突然活了,一下张开了嘴,一口咬断了坚韧的牛筋绳。
聂伤惊呆了,一愕之下,就见那青铜人头冒出灰光来,呲呲直响,转着圈的飞了起来,嗖地一下就飞到姜豹身边,又被收入袖中。
“!!!”
聂伤打死都想不到青铜铸造的东西居然也有生命,惊愕良久,才喃喃自语:“一定不是金属!”
“待我抓住你,敲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甩了下头发,发力疾奔,快速追了上去。
姜豹被鸹神纠缠,不能全速奔跑,但速度也堪比猎犬,转眼间就奔到了一里之外,即便他骑上骏马也不可能追到。
“呵呵,你有鬼火,我也有摩托!”
聂伤激发血气垫在脚底,不断增加浓度,跑出一段路之后,脚下的血气把他托起了两寸多高。
“脉冲速滑步!”
待到双脚上的血气聚起车轮大小的一团,他大喝一声,就听嘣!嘣!两声爆响,双脚后跟爆出一股气流,速度骤然提升!
“嘣嘣嘣!嘣嘣嘣……”
聂伤的脚下发出连续爆鸣,滑行不断加快。
原来他的这个‘脉冲速滑步’,采用了改良过的仿磁悬浮三段脉冲加速模式,通过血气托举自身减少摩擦力,并分三次爆发血气,在脚跟处反向释放推力来提速。
此步伐理论上可以在短时间内沿着直线无限加速,限制他的只有坎坷地形和巨量的血气消耗。
“嘣嘣嘣!嘣嘣嘣……”
眼前正好一片平原,路面平坦又直,聂伤只用了五次加速就追到了姜豹身后,指着他喝道:“喂,你超速了,立刻停下。”
“啊!”
姜豹看到他出现在身后,差点惊了个跟头,惊叫道:“怎么可能?都在地上跑,你怎么可能比我的豹变神术还快!”
聂伤的右手做手a枪状指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最后警告,你超速了!立刻停下,不然我就开枪!”
姜豹的脸皮抽了抽,骂道:“什么开枪?开你娘的枪!满嘴胡言,哪里来的疯子!”
嘴里叫着,四脚忽然爆发出一圈气浪,全力加速,一下就和聂伤的拉开距离,口中大笑:“来追我啊!哈哈哈,追不上了吧?”
“嘣嘣嘣!嘣嘣嘣……
聂伤脚底轰鸣,毫不费力的再次追上,和他并肩奔跑。
“啊!”
姜豹看着他慢慢出现的侧影,眼球凸出了一寸多高,满脸的难以置信。
聂伤冷漠的说道:“你的鬼火跑不赢我的警用宏达!不要反抗了,立刻停下!”
“不可能!!!”
姜豹使劲一咬牙,大吼道:“豹变!血脉冲击!”
只见他的全身皮肤忽然渗出血水来,身上灰光骤然大亮,四脚跑出了虚影,瞬间绝尘而去!
“嗡——呜!”
聂伤直感到眼前刮起一阵旋风,急忙抬手遮住眼睛,待视线清晰时,姜豹已经奔到了十几步外!
“我去,竟然是私改的鬼火!”
聂伤急忙加速,但地面平整度不够,速滑步的速度到了极限,勉强追到姜豹身后,怎么都无法再超越。
“啪!”
他打了个响指,食指指尖燃起了一团鸽卵大的小火苗,然后对准了姜豹。
“我要开枪了!”
他大叫一声,火球一下激射出去,直朝姜豹的后脑勺打去。
姜豹感应到了危险,躲闪不及,正中脑后!
“砰!”
火球撞到灰光上,发生了一次小型爆炸,没能击破灰光的防御,只把姜豹脑袋炸的微微一偏。
“啊呸!”
姜豹摸了下后脑勺,吐了一口,大叫道:“这就是你的什么开枪神术吗?不过如此,尽管来,我要是……啊,这么大!”
他正叫嚣时,转头看到聂伤的手掌燃起了人头大的火球,顿时变色,急忙调动全身灰光,都往后背拼命叠加。
“哼,这是你自找的!”
聂伤手掌一抖,驱动血气将惊雷发射了出去,同时激发血气罩在身前抵挡爆炸冲击。
“轰!”
“啊——”
滚滚烟尘中,姜豹被炸飞了出来,带着黑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头扎进树丛里。
聂伤不再给他机会,收起脚下血气,纵身跳到树丛上方,看见姜豹正在树丛里挣扎,又是一记惊雷当头按下。
“铜尸首!”
姜豹慌忙抬手,那个青铜人头再次飞了出来,对着火球撞击过来。
此物冲击力非常大,惊雷的爆炸抵挡不住,聂伤摆开右手,左手抽出背后真龙血剑,一剑斩下。
“当!”
两件重型武器硬碰硬,火星飞溅。
聂伤有神力加持,只是手掌稍麻,神剑也毫无损伤,那铜尸首却啊哇一声怪叫,被打飞到树林之中。
聂伤身在空中,被反作用力一冲,身形有些不稳,脚尖在树干上一踩,迅速恢复了平衡,落在灌木丛外。
姜豹却抓住空当,钻到了灌木丛的另外一边,身子一长,正要四脚狂奔时,一股黑锋卷了过来。
他身上灰光被炸的稀薄微弱,难以抵抗黑锋,一下被几枚黑锋标穿了进去,直接透入体内。
“嗷噢!”
姜豹像触电了一样僵硬抽搐,体表却不见一道伤口。
“呵呵呵,黑锋是针对神经系统的无形之力,看你顶不顶的住。”
聂伤轻笑一声,将掌中快要燃爆的神雷扔了过去。
“呼!”
神雷刚飞过树丛,那铜尸首突然又蹿了出来,一下撞到了上去。
“轰!”
黑烟腾起,树枝乱溅。
“鬼东西!”
不等烟尘散尽,聂伤就跳了出来,一手火球一手神剑,欲要攻击时,却不见了姜豹的踪影。
“唔?哪里去了?”
他发动玄鸟感应四下搜寻,那个铜尸首也从黑烟里飞了出来,露出满嘴铜牙来咬他的手腕。
聂伤看都不看,把神剑往后一撩,又将其劈飞。
“侯主,姜豹摆脱黑锋了,他……”
“嗷呜!”
鸹神刚提醒了一句,就听头顶一声咆哮,一个矫捷的影子直往聂伤头顶落下。
聂伤感应晚了一步,急忙一个举火燎天,将惊雷抛向上方。
“嗷!哈哈哈!”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姜豹的声音已经到了顶上,两股寒风左右划向他的脑袋。
“咦?”
聂伤心里连动,却还是没有引爆惊雷,顾不上再想,急忙将神剑支在地上,身子往后一倒,一个倒挂金钟踢了上去。
“咚!”
这一脚踢的异常巧妙,时机也掌握的非常精准,结结实实的踢中了目标,但是那两道寒风依旧划了过来,正中他腰臀!
“嘶!”
聂伤微微呼痛,翻身立定,扭头一看,一撇一捺两道巨大的血口子,就像被野兽爪子抓伤了一样。
“啊呀!小子好身手!”
姜豹也叫了一声,掉落在地,低低趴着,冷笑道:“哼哼,逼我激活神血!现在该我打你了!”
聂伤一看,只见这厮脱掉了衣服,身上斑斑点点就像一头金钱豹,如变色龙一样变幻着颜色,两只手掌也长出了利爪。
“哇嗷!斑豹隐!”
他一个纵跃猛扑过来,身形瞬间和环境融为一体。
聂伤完全感应不到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丝光影扭曲,迅速挥剑迎击。
“豹子扑兔!”
姜豹身形在空中一闪,双爪一挥,一道灰光鼓风嗡响,击在神剑之上。
聂伤直觉神剑像斩在橡胶上,一下弹了回来,力道越大反弹的越猛烈,震的神剑高高举起,正面破绽大开!
“哈哈哈,豹王啃人头!”
姜豹大笑一声,身子一攒,四肢直往聂伤身上抱来,血盆大口来啃聂伤脑袋。
“什么狗屁名字!”
聂伤一脸唾弃,骂道:“文化水平低,就不要丢人现眼!”
“看本宗师的!”
他大喝一声,胸口一挺,一道血气像爆发的喷泉一样喷涌出来:“囚豹血瀑!”
血气汹涌,将正前方两丈内的空间全部笼罩。
那姜豹眼看要被血气临头,现身出来,双爪一拍一拉,大吼一声:“母豹捞鱼!“
霎时灰光电闪,一张满是锋芒的光网迎头罩来,和血瀑碰在一起,滋啦啦一阵响,噗地炸开,爆出一大团絮状碎屑。
两人都趁机往后跃开,隔着满天洒落的血色乱絮,互相对望着,一个竖剑微笑,一下露齿咆哮!
“呵呵。”
聂伤打量着对方,嘲笑道:“什么神灵,原来是只豹子精而已!”
“嗷嗷,你是人a妖!”
姜豹怒了,高举双爪,仰头大吼:“万豹奔腾!”
身上灰光如柱,直冲到十丈高空,再化成烟花一样朝四面坠下。
“轰隆隆!”
地面震动起来,周边现出一道道古怪的影子。
第六百八十五章 豹生豹炸
姜豹身上喷发的灰光落在地上,变成无数隐形的能量团,一个个从地下钻了出来。
聂伤动用玄鸟感应扫了一圈,只见感知范围内,密密麻麻全都是豹子形状的能量波动,足有四五百只之多,都朝对着他张牙舞爪的无声嘶吼。
“这是什么?”
他有些吃惊,急忙激发血气裹住自身,很快就在身周形成了一个丈余直径的紫色血气球。
“豹魂突击!”
姜豹身上光柱消散,指着聂伤大吼:“撕碎他的灵魂!”
“呜呜呜……”
能量化的豹群动了,发出北风一样怪声,潮水般冲击过来。
“这是什么攻击模式?”
聂伤被这气势惊到了,连玄鸟感知都被汹涌而来的能量波动压缩起来,感知距离不断缩小。
“噗!”
一只豹魂撞到了血气罩上,像气泡一样破灭了,没有对血气罩造成一点伤害,可是聂伤却感到心神一晃,头脑发昏,神智涣散了一下。
“我擦,能震荡灵魂!”
聂伤大惊,他的防护罩对此种攻击的防御效果非常低下。
他乃是战神,血气凝实厚重,物理防御十分强大,也能消减部分法术伤害,唯独欠缺防御精神攻击的能力。而眼前的豹魂,正好克他的血气罩!
“噗噗噗噗噗……”
一个念头的功夫,豹群就涌到身前,接连不断的撞击血气罩,把聂伤震的头脑昏沉,神智浑噩。
“退散!”
聂伤使劲摇头,左手连挥,往周遭投出了十几颗神雷。
“轰轰轰轰轰……”
神雷接连爆炸,在他身周形成一圈烟尘,混合着强劲的冲击波,将靠近的豹魂全都震碎了,豹群的冲击为之一滞。
“哼哼,我的万豹奔腾多的是豹魂,看你的开枪神术能开几枪!”
姜豹在他对面冷笑,伸手一指,豹魂前赴后继的扑了过去。
“哈!”
聂伤突然从半空中现身,撞破了烟尘,手中托着笆斗大的火球,往他头顶猛砸下来!
“啊,怎么跑出来的?”
姜豹清清楚楚的感知到对方就在爆炸的核心,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措手不及下慌乱后退,又踉跄跌倒。
“紫金锤!”
聂伤头痛欲裂,视线模糊,紧盯着眼前的人影,咬牙切齿要把对方炸成碎片!
“轰!”
谁想眼前黑影一闪,神雷竟然提前爆炸了,冲击波一下把他掀了出去。
“又是那铜尸首!”
聂伤倒翻落地,用力甩动脑袋,努力保持头脑清醒。
他感到豹群冲了过来,忙跳到真龙血剑边上,一把拔出神剑,直向姜豹,心中默念:“火狱蜃楼!”
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激荡了过去,竟然将一路上碰到的豹魂全都轻易击碎,直接冲出一条通道来!
“唔,怎么会这样?”
聂伤很是意外,“难道蜃楼和豹魂的波动在同一频率上?”
此发现让他喜忧交加,喜的是可以利用蜃楼杀出重围,忧的是蜃楼最多只能使用三次,那豹魂快如闪电,哪怕他暂时逃出包围圈,最终也摆脱不掉。
“呼!”
蜃楼波动冲散了一路豹魂,威力已经消耗大半,余波还是打在姜豹身上。
“呜呀!火!哪来的火!”
就听姜豹惨叫一声,倒地胡乱扑打。
只是滚了两下,他很快就恢复正常,一脸狼狈的四处瞅着,最后盯着聂伤狞笑道:“小子是你?呵呵,还会幻术!”
“去死吧!”
他手臂一劈,吼道:“豹魂突击!”
“呜呜呜呜……”
豹魂方才停滞了一下,在他命令下又蜂拥而来。
“先脱离包围圈再说吧!”
聂伤见抵挡不住,把神剑一摇,指向相反方向。
正要发动蜃楼时,豹魂忽然都又退潮了,都往姜豹的身上涌去。
定睛一看,原来姜豹被大股黑锋围住,只好把豹魂收拢在身边,堆积成一个球体,抵挡黑锋的攻击。
“哇,这豹人的形迹捉摸不定,我盯了半天才锁定他!”
鸹神在空中大叫:“聂伤,你没事吧?我看他把你打的很惨。”
聂伤吐了口浊气,冷笑道:“哼哼,你说反了,是我把他打惨了!”
“哈哈哈哈。”
鸹神大笑一声,叫道:“好吧,算你赢。你歇着吧,看我收拾他!”
说话间,天上黑云如墨水一样倾泻到地上,全都往姜豹身上压去。
“哇啊啊,你这讨厌的鸟妖!”
姜豹仰头看着空中,咬牙切齿叫道:“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神力,别以为我怕你!”
他张开双臂,瞠目大吼:“豹魂合体!”
十几只豹魂迅速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豹魂,一下冲破了黑锋,直往天上的鸹神扑去。
“哇呀呀,能飞这么高?”
鸹神急忙调动黑锋拦截,很快就把那巨型豹魂裹在其中。
“哼哼哼,让你包!”
姜豹冷笑一声,喝道:“豹生豹!”
“豹炸!”
“噗!”
巨型豹魂分裂出一个小豹魂,轻轻爆开,一下在黑锋上方爆出一道缺口来,巨型豹魂突出包围,继续扑向鸹神。
“嗯?看你停不停!”
鸹神急忙调动黑锋,再次将之裹住。
可是又被豹魂分裂爆破,巨型豹魂突出,体型越变越小,距离她也越来越近。
双方一攻一守,连续四次接触之后,巨型豹魂终于靠近了鸹神,突然分散成五六只小豹魂,从四面猛扑过去。
“哇呀,我挡不住了!聂伤你自己看着办!”
鸹神大惊失色,急忙收起包围姜豹的黑锋,仓皇而逃。
“呵呵呵,鸟妖,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姜豹从黑锋中脱困,得意的一笑,把目光投向聂伤。见聂伤正用重剑指着自己,知道对方要施放幻术了,急忙让豹魂簇拥在身前。
“豹魂突击!”
他赶在敌人发招前,将大群豹魂驱赶着冲击过去。
聂伤正在憋大招,他要把剩余两次的蜃楼能量叠加到一起,一次性释放。
眼见豹魂冲到近前,他终于完成了准备,清喝一声:“血狱!蜃楼!”
“嗡!”
一道波动发射出去,将挡路的豹魂纷纷碾碎,直冲豹群后方的姜豹。
姜豹大惊,疯狂调动周围豹魂移动到中路阻挡。
蜃楼波动足足刷掉了百余只豹魂,能量衰减十分剧烈,终于消耗而尽,在距离姜豹两不远的地方消泯了。
“呵,呵呵,我……”
姜豹喘着粗气,想要发笑时,突然瞳孔猛缩,惊恐大叫:“不要啊!”
原来聂伤再次发动了‘蜃影’,幻影留在原地,本体尾随着蜃楼的冲击波杀了进来!
“紫金锤!”
聂伤终于贴近了对手,手掌忽地燃起了火球,一下按在姜豹胸口。
“轰!”
二人之间剧烈爆炸,两道人影都被炸飞了,分别往相反的方向飞去。
聂伤有血气罩防护,稳稳的落地,还没看清烟尘后面的情形,就听鸹神在天上大叫:“哇,都成这样了竟然还没有死!”
“聂伤,那豹人又逃了!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变成瘸腿狗了。这次你真的可以歇了,交给我了,一定不会让他逃掉!”
聂伤没有理她,穿过烟尘一看,那姜豹果然满身血迹,三腿着地,一瘸一拐的往北面的树林里逃窜。
鸹神赶上,一股黑锋罩下。
姜豹身边还有一小群豹魂护卫,形成了防御圈,吃力的抵抗黑锋,依旧往树林奋力奔逃。
“喂,姜豹,你跑不了了!”
聂伤追了过去,边跑边叫:“速速投降,我可以饶你一命!”
姜豹没有出声,埋头奔跑。
很快到了树林边,差几步就要钻进树丛了,脚下土层忽然向上翻起,一下把他埋在其中。
“嘿嘿嘿,总算让我逮住了!”
拘土氏从一旁土里钻了出来,把手掌一握,埋了姜豹的土堆像被一只巨手揉捏一样,变成了一个不停蠕动的泥团。隐约可见一个人形在里面挣扎,却怎么也都出不来。
“呼!”
眼看着姜豹就要被擒拿,那铜尸首又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一下撞破了泥团,让姜豹跳了出来。
拘土氏想要发招,铜尸首转向朝他撞来,急忙放弃了目标,一下钻进土里。
铜尸首砸了个空,又朝天上的鸹神冲击,把鸹神逼的往高处飞去。
姜豹总算跑进了树林,聂伤却停下了脚步,面上带着微笑,拄剑观望。
“嗡嗡嗡……”
树林深处骤然腾起一大团金色虫云。
接着就听姜豹惨叫,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看着林子里,恨恨骂道:“痋者,你真的不念旧情,要赶尽杀绝吗?”
“哈哈哈哈。”
一只巨大的甲虫像坦克一样压倒树木,出现在林边,虫首部位的人身叉腰大笑:“你这奸诈混蛋,还敢跟我提以前?我和你有个屁交情!”
聂伤走了过来,问道:“虫二,你认识此人?”
虫二骂道:“我曾经偶遇这厮,他约我一起去探宝,没想到是这厮的诡计,险些被他害死。后来我脑子糊涂,本来已经忘了,被他一提醒才想起来。,”
聂伤笑道:“呵呵,正好给你机会报仇。”
他走近了几步,看着被虫云包围的姜豹,说道:“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投降与我,我饶你一命。”
姜豹有恃无恐瞅着他,冷笑道:“你应该就是耆候聂伤吧?呵呵,你知道我的来历吗,就敢对我下杀手?”
聂伤一撇嘴,说道:“不就是西羌国的神灵吗?哼,以为有西羌国和周国做靠山,我就不敢动你吗?”
“呵呵,凡人之国算什么,我怎会把他们当成依仗?”
姜豹轻轻摇头,胸膛一挺,傲然说道:“聂伤,听好了,不要被吓到!我乃昆仑山原始神宫,先天神尊的亲传弟子!”
“嗯?”
聂伤真的被惊到了,没想到这货的来头这么大。
他曾听河神夫妇说过,原始神宫势力异常庞大,连截派都要忍让三分,又极为护短。要是杀了先天神尊的亲传弟子,不用说,一定会遭到原始神宫的疯狂报复!
“哼,反正已经捅了马蜂窝,即便放这厮离去,也免不了被报复,干脆杀了,还能多拖延一些时间。”
原始神宫乃是阐派,已经和截派翻了脸,聂伤也有截派做靠山,不是很怕对方。
他轻松一笑,说道:“原始神宫远在天边,我的剑就架在你的脖子上,呵呵,不论怎样,你都看不到复仇的一幕。”
姜豹一愣,犹自挣扎道:“你真的不怕原始神宫?”
“姜豹!”
聂伤厉喝一声,问道:“最后再问你一次,投不投降?”
姜豹神情变幻了几次,冷笑道:“呵呵呵,原始神宫的弟子,岂会屈膝投降。你敢杀我试试?”
“试试就试试!”
聂伤还没发话,虫二便怪叫一声,驱动虫云卷了下去!
“咯吱咯吱!”
无数龙血铜飞甲附到姜豹身上,大口大口的啃噬起来。
姜豹却一动不动任万虫噬咬,整个人都裹在金色甲虫里,恨恨说道:“聂伤,此仇我必报之!”
聂伤冷笑道:“你没机会了!你那些同门,未必肯为你报仇!休要多言,痛快去死吧!”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点手段,也想取我性命?”
姜豹突然大笑起来,猖狂叫道:“我早就说过,西羌一族最擅逃命之术,今天让就你见识一下!”
说完,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带动一身茧状的铜飞甲也嘁哩喀喳的不停响动,又从缝隙里冒出丝丝灰光来。
“还有手段?”
聂伤几人不知他要使什么术法,都提高了警惕。
“你要能从我的铜飞甲群里逃掉,我是你儿子!”
虫二发狠大叫,将全部铜飞甲都裹了上去,驱动痋虫全力噬咬,眨眼功夫就把姜豹啃食殆尽。
“呼啦!”
铜飞甲一哄而散,原地只留下一具站立的枯骨。
“哗!”
骨头架子立了几息,也坍塌在地,变成了一堆碎骨。
“???”
聂伤四个面面相觑,都一脸狐疑。
就这样死了?说好的逃命之术呢?
“呼!”
一片树林里突然飞出那铜尸首来,此物毫不停留,如流星一般往远方疾飞。
就听它发出姜豹的声音,大叫道:“聂伤!三个毛神!你们竟敢毁我肉身,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你们给我等着,我会带人来,把耆国杀个鸡犬不留!让你三个身魂俱灭!”
第六百八十六章 围杀神鱼
聂伤来到河边滩地时,这里的战斗也已经到了尾声。
姜豹的算计出了错,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能牵制住鸹神三个,乌罗就可以耗光围困者的体力。待凡人疲惫,河神府领主妖力耗尽,失去对水兽的控制力时,就能脱困了。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凡人的智慧。
剑父等人见乌罗凭借河水之力顽抗,又藏在水中难以攻击,便派出大量人手在岔河上游的软泥地里开掘了一条河道,将岔河里的水引到大河里去了。
乌罗藏身之处很快就干涸了,只剩下一个积水的泥潭。乌罗窝在烂泥之中,浑身力量无法发挥,身形也暴露在外,遭到了凡人们无休止的打击,已经伤痕累累,穷途末路了。
“好了,就停这里吧。”
聂伤骑在虫二背上,从没人的地方穿过芦苇丛到了河堤底下,跳下来说道:“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实在想看就露出半个人身看看就行了,切莫吓到众人。”
“我又不是你的坐骑,你拴马呢?”
虫二一脸不爽的叫道:“要不是看你腿上有伤,我才不让你骑我呢!你不向我致谢,还唧唧歪歪羞辱我!”
聂伤摸了摸腰腿上的伤口,笑道:“那姜豹有两下子,爪子上残留的古怪之力竟然能减缓伤口愈合。”
“呵呵,多谢你了。我不是嫌弃你,而是神灵不能在凡人面前随意现出原形,这是天下众神都默认的规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露面,会惹来大麻烦的,还是藏起来比较好。”
虫二歪着嘴叫道:“哼,他们早就看到我了,藏什么藏?”
聂伤脸色一沉,不悦道:“我不是安顿过你吗,怎么还不听我的话?”
“我没那么傻。”
虫二挥手叫了一声,人身扭了几下,便从巨虫身体里爬了出来,光a着a身a子站在聂伤面前,说道:“怎么样?谁能看出我是痋神?”
他身上沾满了黄色黏液,看着十分恶心,还有一股刺鼻臭味。
聂伤眉头皱了一下,拳头放在口鼻上,点头说道:“这样就好。你的肉身分离之术,什么时候学会的?”
虫二抓起一把芦苇在身上蹭粘液,随口说道:“我一成神就会了。你以为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平时是怎么玩耍的?当然是用了分离之术啦!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聂伤看着神情明显呆滞了许多的巨虫,问道:“你的痋虫之身,还有没有智慧?”
“回土里去。”
虫二对虫身说了一句,那巨虫便挥动前爪在地上快速刨洞,很快就钻到土里不见了。
“看到了没?它很聪明的,当然有智慧。”
虫二转过身来,得意的笑道:“我和虫身神念相通,随时都可以控制它。在我不管它的时候,它就会按照我的吩咐,或者藏在一个地方等着,或者在土里潜行,一直在暗中跟随我。”
聂伤瞅了瞅他,疑道:“既然你可以分裂出人身,为何平日都以本体示人?虫身太巨大,与人交往很不方便。”
“我可不敢经常离开它。”
虫二边擦身体边说道:“肉身分离之后,灵魂就会转移到这具人身之上。本体也不能不管,必须分出一道灵魂让它能够自己活动。而灵魂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分割的,否则会出大问题。”
“你见过鼻涕虫吗?把一只鼻涕虫切成两半,它慢慢会长成两个鼻涕虫。灵魂也是一样,分离的久了,也会变成两个独立的灵魂。”
“虫身里的那道分魂虽然弱小,但也会逐渐趋向完整,与我的灵魂越来越陌生,排斥之力也就越强。”
“它对我的排斥之力越强,我回到本体之后,精神问题就越多。而且我这具人身只是一个分身而已,力量弱小,虫身才是本体。若被分魂占据了本体,就永远不可能夺回来了。”
聂伤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心中若有所悟,又问道:“是不是所有的神灵都是这样?”
“肯定是啦。”
虫二点头说道:“只不过人家大神的神力充沛,灵魂稳固,可以长时间使用分身。”
“像我这种小神,分开一个时辰,回去都要耗费一天时间摒除杂念,分开一天,就有被鸠占鹊巢的风险,分开两天,呵呵,必死无疑!”
“所以我和伙伴们玩的时候,每过一刻时间,就借口去尿尿,回到本体清理杂念,然后再出来继续玩。结果被那帮家伙取了个难听的外号,叫做尿……呃!”
“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对聂伤伸手道:“你有多余的衣服吗?借我穿穿,这个样子被人看到了,有损我痋神形象。”
“先凑合着遮丑吧。”
聂伤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扔给他,迈步走上了河堤。
到了高处一看,就见岔河两岸站满了凡人,男女老少皆有,足有两三千之多。手持棍棒器械,熙熙攘攘的议论着,一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像是来看热闹一样兴奋。
大河里聚集了一两百艘大小船只,都堵在河口处,船与船之间都以绳索相连,还拖了好多张渔网,把河面封锁的严严实实。
现在岔河水干,用不着水兽了,但在河口之外的大河水面上,依旧黑压压挤满了大鱼水兽。
鱼群之中,可见三个身材壮硕的领主正站在大型水兽身上,往来游弋,操控着整个水兽群。
河道内外,泥滩水面上,到处都是水兽的尸体。
绝大多数都是各色大鱼,肉食的草食的全有,还有少量鳄鱼水犀,龟鳖虾蟹,水蛇巨蛙水猴子等物,很多水兽聂伤从来都没有见过,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这些水兽有的像是被绞肉机绞了,有的像被压路机碾了,每个都支离破碎,身体变形,死状极惨。
“怪不得渔民那么高兴,这么多鱼肉,半年都不用打渔了。幸好现在没人去抢,不然河神府非翻脸不可。“
聂伤吐槽了一句,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河道。
就见十几丈宽的岔河里全是淤泥,只在中间有一小块积水,水里有个巨物正在翻滚,浑身泥污,搅的泥水泼溅,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河边的滩地上,两三百个精壮男女正对着巨物不停的射箭。那巨物身边落满了箭矢,身上也插的像刺猬一样,渗出的血水连黑泥都遮掩不住。
在烂泥翻涌的河道内,十来个背着乌龟壳子的怪人,迈动长长的鹤腿,在泥地里活动自如,如履平地。
还有一道狭长的龙舟一样蓝光,上面载着五六个人,在泥水上穿梭往来,异常迅捷。
长腿龟壳人和蓝光龙舟之人围着巨物不断投掷短矛,时不时的冲到近前,近距离投掷,有的甚至靠近了大力捅刺,然后迅速逃开。
在众多凡人的远近攻击下,那巨物就像被蚂蚁攻击的肉虫,血流如注,动作越来越缓慢。
“真是没用啊,打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把那条鱼杀了,我去帮他们收拾了。”
虫二披着袍子爬上坡来,看了一眼就要动手。
聂伤抬手止住他,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很多场合不适合大人物出手。你已经吃了姜豹,就不要再和别人抢功了。剑父他们也快结束了,我们等着就是。”
二人立在高堤上看着,正在岔河边指挥战斗的剑父被手下提醒,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神情有些紧张。
他与浑吞交谈了几句,又对手下发号施令了一番。
然后便见堵口的船队打开了一道口子,大河里的河神府领主驱动着一大群水兽,从船队中间穿了过来,爬进岔河里待命。
聂伤一看,这些水兽全是大型的龟鳖鳄鱼水犀,小炮灰几乎没有。
只见浑吞和黄离在水兽群里喝呼了一番,水兽便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凶猛的鳄鱼水犀之类,都集中到岔河中间。其他脊背宽阔的龟鳖则来到岸边,凡人勇士跳到他们背上,每只身上都载了两三个人。
“看到没有,剑父要发起总攻了。”
聂伤对虫二说道:“你说他们能不能一鼓作气干掉那乌罗?”
虫二笑道:“呵呵,一条快死的鱼而已,有什么难杀的?这都杀不死,他们就跳泥里淹死算了。”
“嘟!嘟嘟嘟!”
岔河两边准备好之后,有人吹响了苇笛。
“呼啦啦!”
数百只水兽瞬间动了,一起朝泥中巨物涌去。
中间的鳄鱼水犀直接冲了上去,围着乌罗撞击、撕咬,龟鳖则托着凡人勇士慢慢靠近,在外围放箭和投掷短矛。
“呜嗷!”
那巨物一声怒吼,黑泥中蓦地出现了一张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将嘴边的水兽一口拢在其中。
那大嘴足有一丈多宽,一下就咬住三四条水兽,咔嚓一声咬成几段,再把碎肉吐出来,扭头继续吞咬旁边的水兽。
“哗——砰!”
在大嘴攻击的同时,它巨大的鱼尾也高高翘起,轰然拍下,把一堆水兽拍的骨断筋折,内脏冒出,近处的水兽也被激起的泥浪掀到一边。
那巨物一个攻击下来,就击杀了近十头大型水兽,再将尾巴左右一扫,顿时就把身边的水兽群搅的人仰马翻,河道里就像开了锅一样。
但是水兽数量几乎占了小半个河道,被杀死一批,立刻又有一批涌了上来,凡人的攻击也越来越犀利。
乌罗伤势越来越重,反击了几次之后渐渐颓然无力,被无数水兽团团围住,活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嘟嘟嘟嘟!”
苇笛再次响起,外围的凡人勇士都换上了绑着绳索的倒刺鱼叉,小心的靠到近处,全力投掷。
几十柄鱼叉深深刺入了巨物的身体,乌罗身上已经挨了几百下,早就麻木了,对此也没有反应。
众人将鱼叉投了出去,急忙拍打身下龟鳖,让它们拖着绳子往河边游,很快就上了岸,又招河岸上的人群来拉绳子。
“嘟嘟!嘟嘟!”
苇笛又响,浑吞、黄离立刻命令水兽散开,岔河中间只留下乌罗一个在烂泥里喘息。
“拉呀!”
剑父高举长剑,一声令下,岔河东岸,足足五六百号人拽着绳索,一起用力拉扯,乌罗的身子被缓缓拉动。
“嗷呜!”
乌罗预感到了危机,狂吼叫一声,拼命扭动身体,竟然把如许之多的凡人拽的向后踉跄。
围在他身边的凡人勇士再次冲了过去,发起了凶猛攻击。乌罗力道一衰,无力反抗,身体又被拉着向岸边移动。
“嗨呀!嗨呀!”
拉绳之人喊着号子,把巨物缓缓拖行,逐渐将之拖离了泥水,一点点的拉到了河滩上。
直到这个时候,聂伤才看清此物的模样,原来是条十几米长短的大鲶鱼!
大鲶鱼到了旱地上,奋力挣扎了几下,最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张嘴喘息,一副认命的模样。
剑父一挥手,周边的勇士都举着武器,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
“嘿嘿,也太弱了吧?”
虫二笑道:“我们打的姜豹多厉害,这鲶鱼连姜豹的一成实力都没有。就是一条大鱼罢了,连神力神技都没有,这种东西也配称神灵?”
聂伤抱臂说道:“不要小看他,姜豹把他当成朋友,说明此鱼的实力不会比姜豹差多少。”
“之所以表现如此不堪,乃是离了水的缘故。他乃是水生神灵,一切本领都是依水而生的,我相信他在大河里一定可以翻江倒海,比姜豹更能对付。”
虫二也学他抱臂在胸,不屑道:“也就是躲在水里奈何他不得,一条鱼能有什么本事……”
“呼啦!”
正说着,那乌罗忽然动了,尾巴左右一扫,将身后靠近之人拍飞了出去。
“噗!”
趁着人群慌乱时,它又张开大口,吐出了一大股黑水。
黑水流在地上,里面竟然是无数蠕动的小鲶鱼,那小鲶鱼就像一两尺长的黑蛇一样,溃散开了,四处乱爬。
“拦住它们,一条也不许逃了!”
剑父大喝着下令,周围之人立刻用武器劈砍脚下的小鲶鱼,谁想小鲶鱼猛然跳起,对人喷吐黄水。
“啊!”
被喷到之人皮肤和衣服顿时冒出白烟来,捂着伤处惨叫倒地。
小鲶鱼纷纷跳起喷水,众勇士慌忙躲避,现场一时大乱。
那巨型鲶鱼也活跃起来,四根鱼鳍迅速变长变粗,很快就长到象腿粗细,四尺长短。
然后支撑起身体,摆动四腿,沿着小鲶鱼打开的通道,一扭一扭的往大河里爬去。
第六百八十七章 水妖算计
“鱼神还活着!”
“鱼神施法了!”
“快逃啊!”
河岸上围观之人太多,全都凑在近处看热闹。
异变突生时,小鲶鱼四处喷水,大鲶鱼追着咬人。渔民们惊的魂飞魄散,扔了绳子器械,转身就逃。
“哇啊啊啊!”
可是人群太过拥挤,互相推搡挤成一团,逃避不得,一下就被巨鲶撞了进去,顿时惨叫大起,场面更加混乱。
“拦住它!”
剑父看到巨鲶要逃了,也有些慌了,急忙大声喝令,指挥身边之人过去拦截。
河堤上到处都是没头苍蝇般乱窜的渔民,巨鲶混在人群里,猎队勇士无法放箭,只能挺着鱼叉长矛舍命扑去。可还是被人群挡住了去路,无法聚集起来阻拦巨鲶。
“又搞砸了!”
剑父见状,脸都青了。
脚下一动,便跳到了人群头上,背着沉重的图腾柱,却恍若无物,脚步轻巧的踩着乱晃的人头,很快奔到巨鲶边上。
“啊!”
他大吼一声,高高跃起,双手倒持长剑,对准巨鲶顶门猛刺下来!
“呼!”
那巨鲶感知灵敏,忽地转身,一尾巴朝他扇去。
“臭泥烂鱼!”
剑父咬牙瞠目,在空中一个转身,躲过尾巴的拍击,落到了巨鲶身后。
“呼!”
巨鲶的尾巴又来横扫,剑父轻轻跳开,把剑往背后图腾柱上一抹,剑尖上多了一抹绿色。
“弧月剑气!”
宝剑在空中摇了个剑花,陡然指向巨鲶,嗖地一声,一道弧光激射出去。
“噌!”
弧光斩在巨鲶的尾巴上,竟然把一小半尾鳍切了下来,立时血如泉涌!
“嗷呜!”
乌罗痛嚎一声,转过头来,用一双豆大的小眼看了剑父一眼,满眼仇恨,但还是忍住仇恨,钻进人群继续逃跑。
剑父疾追上去,跑动之中再发一记弧月斩向鱼尾。乌罗忙摆尾躲闪,被弧月斩砍在了尾根侧面,斩出好大一道血口。
乌罗痛的尾巴一抽,不顾伤势加速爬行。
剑父见攻击尾部难以重创之,快步绕到巨鲶头侧,剑尖挑起朽金绿光,瞄准巨鲶前腿,又是一道弧月斩!
“嗷呜,该死的凡人!”
乌罗发出一声怒吼,不敢让腿脚受伤,身子一蹲藏起前腿,扭头就是一口黑水朝剑父吐了过去。
“噌!”
弧形剑光划过黑水,斩在了巨鲶身体侧面。
乌罗保住了腿脚,一尾巴扇退敌人,急忙站起来继续狂奔。
“哗啦!”
黑水在空中散开,一团小鲶鱼跳了出来,一起向剑父喷水。
鲶鱼的覆盖范围很大,剑父只好往后连跳。一闪身的功夫,巨鲶就已经奔到十余步外了,把挡路之人纷纷撞倒,再次混入了人群之中。
“呔,鱼怪休走!”
剑父恼怒不已,拎着剑疾追上去,可是身边和脚下全是乱撞乱滚之人,一时追赶不上。
正焦急时,前方人群里飞起一团青光,在空中悠悠的晃了两圈,忽然疾速向下,一下钻进了巨鲶的脑袋,从左边穿进,右边穿出,就像利刃穿黄泥一般容易。
“呜……呃呃呃……”
乌罗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叫,小眼珠子翻白,立刻失去了平衡,跌跌撞撞的跑了一段路,斜刺里撞在土堆上,一下趴倒在地。
“咳咳咳咳!”
前方有人发出剧烈咳嗽,剑父定睛一看,只见六鸦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咳的满脸胀红。
“鸦!”
黄离远在河道里,却在纷乱的战场上看到六鸦受伤,一溜烟跑了过来,赶在剑父前面扶住了自己男人。
“叫你不要乱使青金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她横眉竖眼,对六鸦怒喝:“这么多人,就你能?”
“你这婆娘……咳咳咳……”
六鸦回嘴要骂,却咳的说不出话来。
剑父看他有人照顾,不再管他,忙朝巨鲶奔去。
那乌罗被青金结重伤了首脑,眼神迷茫了一会,很快恢复了清明,艰难的站起身来,继续往大河爬行。
这时人群终于跑散了,猎神队伍围了上来,乱箭攒射,投枪猛扎!
乌罗顶不住了,停下脚步用力憋气,身上的无数伤口顿时涌出大量鲜血,血水很快就在地上形成了一个血泊。
“嗷呜!我不会死!”
他仰天大嚎,身体表面发出高频震颤。
众人顿觉脑中嗡嗡作响,就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叫一样,但也不是不能忍受,依旧奋力攻击。
在低沉的嗡嗡声中,就见地面上的血泊也在震颤,激波越来越强烈,血水化成了血雾漂浮起来。
血雾沿着巨鲶身体蔓延,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半球形的血气罩。袭来的武器打在上面都被弹开,除了剑父的弧月斩勉强能够斩进去,竟无一支可以穿透。
巨鲶有了血气罩护体,加快了逃跑速度。众人攻击无效,又拦不住他,一时毫无办法,都跟在后面大叫。
巨鲶快要爬上了河堤了,一旦被此物翻过河堤,不用再爬,直接就可以滚进大河里。
所有人都急了眼,不顾危险,全都贴到巨鲶身边挺矛猛刺,可还是刺不进去,反而有很多人被巨鲶撞倒。
“嗷!”
眼看乌罗要逃出生天了,忽听堤上有人闷吼:“都让开,让我来!”
众人抬头一看,就见一只棕熊人立在坡顶,拍着胸膛吼叫一声,一下趴在地上,朝巨鲶冲撞过来。
那棕熊体型也不算大,也就普通棕熊的体格,大概五六百斤的样子,在公交车一般大小的巨鲶面前,就像老头乐电动车一样弱小。
但棕熊毫无畏惧,体格虽小,气势震天!
它从坡顶居高临下猛冲过来,一丝躲闪的迹象都没有,鼓足力气全力冲击!
众人看到此景,都凛然生畏,不由慢下脚步,等待双方撞击的一刻。
“嗷嗷嗷嗷嗷!”
棕熊吼声如雷,几步就冲到巨鲶身前,一下人立起来,挥动利爪朝巨鲶抓去。
“啊——呜!”
巨鲶忽然张大了嘴,一口就把棕熊给吞了进去,扭动身子一刻不停的继续爬坡。
“……”
场上忽然安静了,旁观之人看傻了眼,个个表情古怪,楞了一下,立刻又持械涌了上来。
“呜呜……呜呜呜……呕!”
乌罗鼓着腮帮子跑了几步,嘴巴不停的变形,终于忍不住了,大嘴一张,又把棕熊给吐了出来。
那棕熊缩成了一个毛球,在地上滚了几圈,一下展开,又变成了棕熊的模样。只见它身上沾满了粘液,皮毛也破损了一些,却没有严重伤口。
“嗷呜!”
棕熊的位置正在巨鲶侧前方,怒吼一声,一下扑到巨鲶的头上,双爪在血气罩上乱挠。
“烦人的畜a生!”
乌罗怒骂一声,用力一甩头,棕熊就摔了出去。
棕熊皮厚肉糙,翻滚到一边,又像没事一般扑了上来,乌罗的脑袋一缩一探,把它顶的倒滚出几丈远。
别看棕熊纠缠的厉害,但自始至终,没有延缓巨鲶一步,乌罗根本就没有把它当做障碍。
“罴巫走开!”
剑父在巨鲶身后大叫:“你挡不住它,不要碍事,让我的人过去!”
“呜嗯嗯嗯!”
罴巫怒了,双目通红,口中发出低低的咆哮,对剑父叫道:“只有我能拦住它,你们……太弱了!”
“嗷啊!始祖熊!”
他发声猛吼,身体迅速膨胀,几息之间就膨大了好几倍,变成了一只脊背比人还高,可能有两千多斤的巨熊!
“砰!”
巨熊刚变身完毕,就一掌拍在巨鲶尾根上。
庞大的巨力把血气罩拍的猛烈震动,陷下去了一个大坑,巨鲶的身子也跟着一晃。
“砰!”
熊掌再次拍击,血气罩剧震之下,稀薄了许多,巨鲶脚下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哪里来的畜a生!”
乌罗又惊又怒,吼叫一声,调整好姿态继续逃跑。
只差几步就可以爬到坡顶了!
“嗷呜!”
巨熊四脚奔跑,速度极快,抢先登上了坡顶,人立而起,用尽全身力气撞了下去!
“哧!”
“砰!”
巨熊的肩膀撞在了巨鲶的下巴上,血气罩瞬间崩溃,巨鲶又宽又扁的大嘴被撞的向后缩进去了一截,顿时黑血喷溅,利齿乱飞!
“呃……嗷!”
乌罗惨嚎一声,四脚站立不住,摇摇晃晃的快要跌倒了。
“嗷!下去!”
巨熊翻身起来,放声咆哮,助跑了几步,又是一肩膀撞在巨鲶肋下。
“喔呃呃呃呃呃……”
乌罗发出绝望的惨叫,一下侧倒在地,轰隆隆的翻滚了几圈,又滚回了河道边上。
“杀呀!”
凡人勇士士气大振,跟着跑下河堤,围在巨鲶身边拼命捅刺!
乌罗身上血气已无,身体被捅成了筛子,几无一丝好肉。
他依旧艰难的向上爬行,口中自语道:“我不会……死!我活了近千年……怎么可能……死、死在……”
他的四脚不停颤抖,小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黯,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大河,喃喃道:“我要做……大河……河神!”
“噌!”
一把长剑插进了头颅,深至没柄。
乌罗神情一呆,眼中火焰一下熄灭了。
“轰!”
庞然大物倾倒在地,顿时气息全无,变成了一堆没有生命的烂肉!
……
“三位同僚,这位就是耆候!”
桑鸡渡旁的渔村里,浑吞向三个河神府领主介绍聂伤。
“见过耆候!”
三个领主只是妖兽而已,在聂伤面前战战兢兢,急忙伏地磕头,回以重礼。
聂伤打量着脚下的三只水妖,一条黑鱼,一只老鳖,一只蛤蟆,个个形象丑陋,气质猥琐,完全没有浑吞那般凶恶和威风。
“这么看来,浑吞这厮在水妖之中也算是高大英武了!”
他心中暗笑,抬手让三只水妖起身,随意寒暄了几句,又问浑吞:“除掉了乌罗,河神府暂时安全了。你有什么打算?”
浑吞看了眼旁边的黄离,一脸轻松的笑道:“我和黄丽会守着河神府,待到匍龙长大,就把河神印交给他,拥护它做大河河神。”
“我不能常住大河。”
黄离撇了撇嘴,转过头去说道:“我还要回耆国,和我男人过日子呢,没时间陪那小匍龙玩。而且我也不喜欢它,吵得要死,每次我和六鸦交a媾时,都被它的鬼叫扰的不能尽兴。”
“……”
聂伤听的一头黑线,看着她的模样,直叹六鸦好牙口。
“呵呵,无妨,你去耆国住吧,有事我请你来就行了。”
浑吞也尴尬不已,应付了一句,又道:“我们一方现在有四位领主,完全可以自保了。可惜有一位领主被姜豹杀了,不然的话,其他领主绝对不敢再打河神府的主意。”
说完,看着黑鱼、鳖精和蛤蟆,道:“三位,你我守护河神府,将来新河神一定不会亏待我们的。”
三个领主却不答话,都有些心不在焉,神情犹疑,互相交换着眼神
片刻之后,那黑鱼精才道:“浑吞,我也要回领地去,不能在此久留,和黄离一样,你有事招我吧。”
“我也要回去。”
蛤蟆精像鸭子一样呱呱说道:“我们不可能一直呆在一个地方,桑鸡渡养活不了我们这么多领主。况且我们不回去,领地怎么办?”
鳖精也慢吞吞说道:“就是,我从没听说过,这么多领主聚在一个地方,领主都有自己的地盘,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会打起来的。”
浑吞感觉不太对劲,张着鲨鱼嘴呆了一下,疑道:“我又没说让大伙都住在桑鸡渡,只是希望三位在河神府有难之时前来相助,你们……”
“浑吞。”
聂伤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微笑道:“三位领主是想住到河神府去,你怎么不开窍呢?”
“啊!?”
浑吞一愣,神情警惕起来,身子后倾着说道:“主人临走前只开放了河神府前后洞府,大窟厅只有河神才可以进入,已被封闭了,我也进不去。”
“三位若想参观的话,只能去前后洞府,我愿意带你们过去,但不能在此居住,河神府是河神洞府,谁也没资格常住。”
三个家伙不说话了,都低着头想着什么。
聂伤打量着他们,心中冷笑道:“没想到三个妖怪这么狡猾,他们看着不像很精明的样子,怎么会有如此算计?”
略一思索,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立刻动用神念问浑吞:“胡天哪里去了?”
第六百八十八章 河神赠礼
“胡天到哪里去了?”
浑吞心中听到聂伤的询问,一下反应过来,目光闪烁了几次,对三个领主说道:“今日大家都累了,三位先回去休息,我们明天再商议吧。”
黑鱼、鳖精和蛤蟆不情不愿的出了门,待他们走远,浑吞才开口问聂伤:“耆候是说,他们是被胡天教唆的”
“你以为呢?”
聂伤笑道:“他们是妖兽,又一幅呆头呆脑的模样,按常理,有什么想法肯定会直接说出来。那番拐弯抹角的话语,普通的凡人贵族都说不出来,若非有人教授,他们绝对不会这样说。”
“所以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挑唆呢?想来想去,只有胡天了。”
“可是……”
浑吞疑道:“他们拐弯抹角的说,有何意义?反正都打着占据河神府的主意,直说和暗示有什么区别?”
聂伤摇头说道:“浑吞,你的智慧不如胡天啊!”
浑吞磨着利齿,惭愧的说道:“我的确不如胡天聪明,让耆候失望了,还请耆候指点。”
聂伤耐心解释道:“三个领主方才在威胁你,要你交出河神府。你若不同意,那么外敌入侵时,他们就不会来帮你,甚至还会纠结其他领主一起来打你。”
“他们倘若直说了,你不同意的话,双方就会翻脸,说不定会激怒你当场杀了他们。暗示与你,则有缓和的余地,还可以诱惑你与他们同流合污,一同瓜分河神府。这样更容易动摇你的立场,哪怕你不同意,他们也能全身而退。”
“哦!”
浑吞恍然大悟,一掌拍在大腿上,叫道:“如此精密心思,绝对不是他们三个能想到的。耆候说的对,肯定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们!”
聂伤看向窗外,见三个领主正在窃窃私语,说道:“看他们的神态,估计已经下定决心要从你这里得到明确答复,若不能得逞,就会离你而去。”
浑吞也看到了窗外的情形,面色一变,恶狠狠的骂道:“没良心的东西,刚刚打败外敌,就想内讧!哼,当我怕你们吗?有本事全都来吧!”
“呵呵,不是他们没良心,是你太傻了。”
黄离一脸鄙夷的嘲笑道:“这些大河领主,一直都在觊觎河神府,这次只是被乌罗威胁,才不得不暂时联合起来。现在威胁已去,河神府又在跟前,自然是贼心又起,你以为他们是因为与你关系好才来帮你的吗?”
浑吞无语。
聂伤转过身来,问道:“不提这个了,胡天呢?要先确定,到底是不是胡天在捣鬼!”
“胡天已经不在这里了。”
浑吞说道:“为了把乌罗引进来,我故意放走了他,让他把河神离开大河的消息告知乌罗。这番乌罗来了,却不见胡天,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聂伤道:“虽然他没有露面,但我直觉就是他。”
浑吞咬牙叫道:“他一定还在附近,我们抓住那三个家伙,问出胡天的藏身之处,然后再设计擒拿胡天!”
“不行。”
聂伤摆手说道:“大河需要稳定,需要领主镇守,我不想看到河神府内a战。”
“这三位领主是可以争取的对象,有了他们的帮助,其他领主就不敢来犯你。双方实力相当,才不会轻易开战,才能保住大河上下之平静。总之,不能与他们结仇。”
“至于胡天嘛,我们一方来了四位神灵,调集了这么多的人手,又重创姜豹,击杀乌罗。动静如此之大,他哪里敢再停留?必定远遁了,不必再费力去找了。”
“耆候英明。可是……”
浑吞面色为难道:“可是我该如何拉拢他们三个呢?虽然我有河神印,可以进入河神府大窟厅,但我绝不会让他们占据河神府。”
“你做的对。”
聂伤鼓励他一句,思忖着说道:“他们占据河神府的目的是什么呢?一是河神府收藏的宝物,二是河神的名号。我说的对吗?”
“没错。”
浑吞点头道:“不过河神已经把宝物分给我和耆候了,只在大窟厅里留下了几件维持运转的神器。但他们不知道,还以为宝物都在呢。”
“河神的名号也是他们想要的,提前占据河神府,就可以以河神的名义对其他领主发号施令,将来在竞争河神之位时,也能占得先手。”
“除了这两样目的,还有一样。”
“河神府里有河神留下的神力,可以操纵水流,避水避沙;能封闭通道,防御外敌。水气充沛,有助于水兽修炼。特别是最后一样,对所有水妖都有非常大的吸引力。”
“还有这些功能?”
聂伤听的眼睛发亮,却只对一个信息有兴趣,问道:“避水避沙,意思是河神府里亦有无水之空间?”
“是的。”
浑吞说道:“通过调动河神府里的河神神力,能将内部任意一个地方的水流排出去,使陆上生灵也可以在河神府长期逗留。”
他扭头看向黄离,说道:“上次六鸦找河神疗伤,就住在河神府里的避水之洞窟里。”
黄离抿了抿嘴唇,一副回忆的神情笑道:“我就是在大窟厅后面的洞窟里遇到六鸦的。呵呵,我金河口也有避水之穴,不过不是依靠神力避水,是建在水面之上的巢穴,六鸦就被我困在那里。”
聂伤避水技术十分好奇,正想提出到河神府一游,又听浑吞说道:“不过河神府的神力得进入大窟厅才能操控。如今大窟厅被河神封闭,河神府也就与普通洞窟没什么区别了,只是规模大一点而已。”
聂伤只好断了念想,转回正题,对浑吞说道:“大河一众领主都不知道你手里有河神印吧?”
浑吞道:“领主们都以为河神印被河神带走了,并不知道耆候把河神印交付到我手上,此事只有我和黄离知晓。”
“唔,把河神印收好,不可泄露一点消息出去。”
聂伤嘱咐一句,又问:“外人可以从外部强行闯入大窟厅吗?”
“呵呵,怎么可能?”
浑吞轻松笑道:“河神府结构不似凡人建筑,而是一个河底深处的洞窟。在水力和泥沙冲击下,它的外部洞窟随时都在改变,内部主体也如同迷宫一般,更别说有神力操控的大窟厅了。”
“若不是乌罗曾经来过河神府,熟悉河神府的情况,就算他这样的水生神灵也打不开大窟厅。”
聂伤听完,说道:“既然如此,你何不让他们三个住在大窟厅以外?满足一下他们的虚荣心,再与他们结成同盟,利用其力共抗外敌。”
浑吞犹豫道:“等匍龙再长大一些,我会迎它到河神府,把河神府交给它。若是被那三个家伙早早占据了,他们岂能再把河神府还给匍龙?不止如此,肯定还会生出恶意来杀害匍龙。”
聂伤道:“匍龙长的太慢了,不知多少年才能长大。有我助你,将来你的势力会越来越大,等到匍龙回归时,恐怕你已收服了他们。”
“不要顾虑太多,让他们住进来吧,先守住河神府再说。我的力量难以影响水下,但会不断给你援助,你若有困难,要人要物,随时都可以向我提出。”
“多谢耆候!”
浑吞躬身施礼,一脸感激道:“耆候与我非亲非故,却一直庇护与我,浑吞无以为报。耆候若有差使用,浑吞一定尽心效力。”
聂伤面色平静的说道:“我耆国就在大河边,一旦河水泛滥,我之领地便成泽国矣。我希望在河神缺位的这段时间,你能稳定大河,不让河水成灾。我们互相需要,你不必感谢我。”
浑吞没有多言,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我就依照耆候嘱咐,让他们三个住到河神府来。”
商议完毕,聂伤正要离开,又听浑吞说道:“对了,河神赠给耆候的宝物,我前些日子又找出一些来。因为忙于应对乌罗入侵,没来得及送到耆国。耆候要看看吗?”
河神离开前答应送聂伤一批宝物,浑吞已经送过去一批了。都是些沙金、玉石、宝石、明珠和沉入河堤的金属块,虽然贵重,但都是些凡物。
聂伤对此已经没了兴趣,没有在意,看了一眼就交给女秧处理。女秧留下了一些,绝大部分充入户部府库了。
后来发行了耆元,户部把这批财宝折合成耆元一算,竟然有三十万元之多!也算是河神送给他的一份重礼。
“上次你不是都送来了吗?怎么还有?”
聂伤停下脚步,随口说道:“你留着用吧,你自己也有领地和属民了,花费甚多。还有这次捕杀乌罗,伤亡了不少渔民,正好给他们做补偿。”
“不可不可!”
浑吞摇头说道:“河神吩咐过,那个洞窟里的东西都要交给耆候。先前我以为搬完了,后来河水冲刷,泥里又露出一些。都是河神赠给耆候的,我不能要。”
聂伤见他态度坚决,便道:“好吧,你送到耆国去吧。”
浑吞笑道:“就在这屋里,东西似乎与上次不太一样,耆候还是看一眼吧。”
说着就从屋角拉出一个藤条筐来,示意聂伤来看,说道:“此是耆候之物,我不便打开,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聂伤走到跟前,见那藤条筐不知是什么植物编制的,已经变成乌黑。表面覆盖了一层绿苔,一看就知道在水里浸泡了很长时间,却依旧不朽。
“怎么像是碳化了。”
聂伤心里嘀咕着,伸手一拉筐盖,果然沉重如石,渣土直落。
盖子慢慢掀开,装着一个密封的很好的敞口陶罐,再把陶罐打开,却是一个骷髅头。
“这是什么?”
他有些意外,抬头看向浑吞。
浑吞看了一眼,摊手说道:“我亦不知。不过河神把他藏在宝库最深处,一定是很宝贵的东西。”
聂伤无语道:“此骷髅上毫无灵气,就是一普通头骨而已,很可能是某个凡人贵族的丧葬之物,我拿它做什么?”
浑吞笑道:“耆候莫急,还有其他两样东西,看过再说。”
聂伤仔细一看,陶罐旁边还放在一个巴掌大的河蚌,和一个同样大小的皮质包裹。
那河蚌的外壳如碧玉一般,晶莹剔透,异常美丽,壳口微微张合,似乎还是活的!
聂伤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不禁生疑:“长噫的本体是蚌精,难道此是长噫留下的物品?”
他轻轻拿起河蚌,左右看了看,又用玄鸟感应扫描了一番,果然是个活蚌,却又不知此蚌有何种用处。
“唔,蚌里应该是魂珠吧。魂珠是长噫的天赋之宝,估计保存了一颗在里面。”
他把河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也不知该怎么让此物张口,用暴力自然能打开,却又不敢轻易尝试。
只能先放到一边,又拿起旁边的皮质包裹,拆开一看,是个螺壳。
那螺壳的样子倒是普通,白地黄斑,长长的号角形状,拿在手里颇为沉重。
聂伤还以为又是个活物呢,感应了一下,并没有活气。又放在眼前朝壳里看了看,里面似乎有一团柔软的白色物质,像纸片一样薄,层层叠叠又像鱼鳃。
“这又是什么?”
聂伤搞不清楚用途,很是郁闷,对浑吞说道:“你知道此物怎么用吗?”
浑吞瞅了瞅,说道:“这分明是个海螺,淡水里绝对没有这种样子的螺。”
“是什么样的海螺呢?我离开东海好久了,很多记忆都模糊了。”
他嘴里自语着,仔仔细细观察了好半天,终于开口说道:“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一种‘拟音螺’!据说此螺能够将声音贮存起来,直到它毁灭为之!”
聂伤精神一振,忙道:“你知道怎么播放其中的声音吗?”
浑吞苦笑道:“我从没接触过此物,哪里能知晓?”
“你还不如不给我呢。”
聂伤瞪了他一眼,盯着螺壳思忖道:“此物应该是留声机的原理,记录下来的声音用什么方式激发呢?”
他试着输入了一丝神力,什么动静都没有,不禁愁道:“难道是电流?播放声音还需要一条电鳗不成?我到哪里去找电鳗?”
正泄气时,忽然看到左手里的皮包裹,顿时心中大亮。
他立刻把包裹皮平整的铺在案几上,用螺壳底部在皮面的茸毛上轻轻磨蹭,果然听到螺壳里面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耆候,我们又见面了!”
第六百八十九章 上古宝箱
“耆候,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拟音螺里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虽然音量很小,还有些模糊,但聂伤听的清清楚楚,绝对是河神的声音无疑。
他手上加了把力气,把螺壳用力按在皮茸上,同时加快了摩擦的速度。
“这个宝箱里装着两样对我和长噫都有重要意义的事物,本来不打算交给任何人,让它们陪着我们一起消逝在世间,但是……”
螺壳发出的声音清楚了许多,聂伤边听边调整压力和速度,很快就复原了河神真实声音。
就听河神说道:“但是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们要去昆仑山原始神宫寻找我们的孩子,不能再携带宝箱而去,也不忍让此中之物陷于河底。想把它们送给其他人,又担心得不到精心保管。”
“耆候你是个好人,我们知道一定会替我们保管好它们的,但我们已经欠你太多了,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于是,我们决定听天由命,把它埋在河泥里,上面堆积着送给你的礼物。若是你能发现,就取了去,若是发现不了,说明它们注定离不开大河,那就让它们消失在河泥之中吧!”
河神的声音消失了,螺壳里发出沙沙的空白声。
“没有了吗?“
聂伤继续摩擦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声音,只好停下手,心疑道:“河神说的两样东西,应该就是那个罐子里的骷髅头,还有河蚌。”
“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它们的具体信息?跟我打哑谜吗?这也太相信我的智商了!我能破解拟音螺的使用方法已经撞大运了,再来两个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又用各种方法试了好多次,拟音螺就是不再发声,只能暂时放弃,无奈的放下螺壳,对浑吞说道:“带回去让祭所巫师们慢慢研究吧。浑吞,把东西收好。”
“是。”
浑吞也有些失望,将螺壳用皮革小心的包了起来。
正要放筐里放,却见里面堆积了一层黑色残渣,犹豫了一下,又把包裹放回案上,对聂伤说道:“耆候,此容器太旧太脏了,不如换一个新的吧。”
“也好。”
聂伤点头道:“不过此筐质地古怪,不要损坏了,也一并送回耆国去。”
浑吞把陶罐和河蚌都拿了出来,忽然眼睛一亮,看着筐里叫道:“耆候,还有一样东西。”
聂伤忙扭头去看,只见厚厚残渣下面,露出一块白色的东西来,那物被残渣整个掩埋,把陶罐拿开才看到。
“这个会是什么呢?”
他嫌污了手,命浑吞把此物从残渣里抠了出来,擦干净一看,原来是一块两寸直径的白玉璧。
“耆候,上面好像有符文。”
浑吞大概看了一眼,把玉璧交给聂伤。
聂伤放到眼前细看,果然刻满了符文,全是当世使用的巫文。他不认得,浑吞也不识得,便急招随军巫师古来解读。
巫师古辨读道:“耆候,此乃拟音螺和碧水蚌的使用之法,请按此法施为。先使用拟音螺,我们夫妇有留言在螺内给你。”
“拟音螺的使用之法,以螺底摩擦海牛皮,即可发声。摩擦正面,是小癸之言,反面是长噫之音。”
“哎呦我去!”
聂伤听完,不禁一拍额头,一脸郁闷,浑吞也呲牙咧嘴的直吸凉气。
人家早就留下了使用说明书,他们两个不仔细查看,还费神费力的瞎折腾,真是丢脸!
“呼!”
聂伤吐了一口浊气,对浑吞说道:“至少我们破解了其中一样,不是吗?”
浑吞苦笑一声,说道:“是耆候破解的,我可想不到。”
聂伤笑了笑,重新打开包裹,把皮革翻过来放在案上,用螺壳在其表面摩擦。
这种海牛不知是什么动物,皮革十分特殊,正面是短而密集的茸毛,反面很光滑。一般都是茸毛摩擦产生静电,所以聂伤没有想到反面也能摩擦。
结果用螺壳一滑,才看出来,它的背面竟然也有一层茸毛,只不过紧紧粘在皮面上,看着很像光面。
“这一面一直暴露在外,经常接触水汽,所以变成了这样。”
聂伤心里想着,手中不停摩擦螺壳,刚开始时发出的声音很含糊,待到皮面上的茸毛都被蹭了起来,声音就逐渐清晰了。
“打开碧水蚌的方法是……”
拟音螺里传来了长噫的声音,“先以清水浸透碧水蚌,然后敲击壳底,念动咒语……”
聂伤照样施为,把碧水蚌在水里泡了一下,一边用手指轻弹河蚌,一边对着此物念道:
“碧水蚌,碧水蚌,长噫回来了,快把门打开。碧水蚌啊碧水蚌,把门开开,长噫要进来。”
此咒语实在太幼稚了,聂伤非常怀疑若是蚌壳能打开,绝不是咒语的原因,而是敲击的震动让河蚌张嘴的。
不管怎样,他还是照做了,连续念了十几遍之后,那碧水蚌突然吐出一股水,嘴巴慢慢张开了。
聂伤大喜,眼睛不眨的盯着它的壳缝,从缝里看到了一颗乒乓球大小的白色珠子,颜色也和乒乓球一样,苍白没有光泽。
“果然是魂珠!”
聂伤微微一笑,有些奇怪此珠的大小颜色与他从赤夷哪里得到的那颗很不一样。
那碧水蚌的嘴巴张了一寸多就停了下来,他等着对方张到最大,却听浑吞叫道:“耆候快取出来,它要合拢了。”
聂伤反应过来,手指一伸,把那珠子捏了出来,碧水蚌立刻合上了嘴。
“呵呵,有了这颗魂珠,就能收敛死去之人的灵魂,简单来说就是多了一条命。”
他笑着自语,把魂珠放到眼前一看,忽然变了脸色,惊讶道:“怎么会是这种东西?”
“是什么?”
浑吞见状,急忙凑过来观看,一看之下也愣住了,表情怪异道:“河神夫妇保留此物做什么?”
原来那颗珠子根本就不是魂珠,而是一颗眼球!凡人的眼球!
那眼球好像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几百年一样,一股腐烂的味道,手感又黏又软,聂伤心中直泛恶心,急忙扔到几上的酒碗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在蒲垫上使劲擦了擦手,一把抓起拟音螺,继续播放长噫的留言。
“……颅骨和眼球都是鲧的遗骸。”
长噫江讲述道:当年鲧治水失败,被舜帝处死,头颅被投入大河之中,一双眼球挂在羽山之上。
鲧之头颅入水被大鱼所吞,又被河神寻回。双目被有崇氏巫师以巫术维持活力,一直悬与羽山崖壁上,天长日久,郁气升华,化为了一件巫器。
后,鲧之子大禹治水,与淮水大妖勿支祁冲突,战事不利。麾下前锋寻道人进言,鲧之目可破勿支祁神术。
大禹便报于舜帝,请取一目,并亲至羽山祭祀其父。
河神感知到鲧子到来,现身将颅骨还与大禹。
大禹收鲧左目和颅骨,藏于宝箱之中,葬于羽山之下。取右目往淮河,以此击败了神水猿勿支祁。
其后四百年,长噫魂珠被商人上甲微送还河神小癸,河神唤醒了长噫,告知鲧之事。
此时鲧之墓穴已被河水淹没,长噫便让河神找回了鲧之遗骸,藏于河神府内……
“什么?”
长噫的留言还没结束,聂伤心中就涌出一阵狂喜:“鲧之目,竟然可以克制勿支祁!”
他急忙端起盛着眼球的陶碗,用玄鸟感应扫描。却见这眼珠子平平无奇,很多地方都腐烂了,一点异样都没有。
“或许只有大禹拿去的右目才有异能。或许它只是一样巫术材料,经过寻道人的炼制才能发挥作用。又或许经历了漫长的时间消磨,它的巫力彻底流失了。”
聂伤心中既期待又失望,非常担心此物失效,忙让巫师古把此物收好,又命他速速带会祭所进行研究。
巫师想把鲧之目放回碧水蚌内,却又打不开碧水蚌。聂伤又摩擦它,还念了把门开开的咒语,这河蚌却一动不动,怎么都不张嘴。
“耆候,长噫还有话没说完呢。”
正着急时,浑吞发声提醒。
“哦。”
聂伤忙拿起拟音螺,继续听里面的留言。
“……请耆候善待鲧之遗体,并询问匍龙意见。匍龙融合了鲧之魂力,对鲧之遗体应该会有感应,让它来决定自己前世遗骸的命运。”
“另外,鲧之目是我强行置入碧水蚌里的,碧水蚌对此十分抗拒,一旦将之取出,就无法再放回。”
听到这里,聂伤和巫师古面面相觑,都皱起了眉头。
“鲧之目中,汇聚了强大的执念和怨气,是对洪水泛滥的憎恶,又偶然激发了鲧血脉中的旱魃之力,擅破御水神力。”
“其年岁太久,活力已失,一旦离开碧水蚌,很快就会腐败。必须在三日之内寄生于强大生灵体内才能存活,最好是亲水的凡人血脉,更易激发其中异能。”
“我们要走了,耆候,永别了。”
留言到此结束。
“……我擦!”
聂伤突然面皮抽搐,一把捂住了脸,久久不语,浑吞、随军巫师也满脸懊悔之色。
“特么的,我为什么这么急躁,没有听完留言就打开了河蚌?这下惨了,短短三天,到哪去找可以信任的亲水强人呢?好不容易有了一件针对勿支祁的神器,生生又给毁了!”
他放下手,面目呆滞的盯着眼球看了一会,忽然望向浑吞,说道:“浑吞,你可愿意移植这只眼球?”
浑吞面色为难的想了想,一拱手,坦然说道:“若耆候为了保留这只眼球,小臣愿为耆候纳之。”
“可是,长噫说过,亲水的凡人才易激发其中异能。小臣是水兽,要是失败了,失去一只眼睛,甚至失去性命都不可惜,就怕伤了此目,坏了耆候大事。”
聂伤犹豫了,他属下亲水之臣,都是水妖海民之属,皆非凡人,与浑吞情况相同,没有一个适合的。
“侯主,有一人应该可以。”
正发愁时,巫师古提醒道:“侯主忘了斥候队长蛟了吗?他是纯a种凡人,还有海龙血脉,可以说是最适合的人选。”
聂伤道:“我也知道蛟最合适,可是蛟现在正在敖来国办事,上千里坎坷路程,怎么可能三日内赶回?”
巫师古迟疑了一下,又道:“要不……飞回来?”
聂伤摇头道:“鸹神不能携人长途飞行。国中只有熏池神巫勉强可以做到,淮南伯估计也不行。即便是熏池神巫,携带一个人飞行千里,也会异常吃力。况且他还有重任在身,不能离岗去办此事。”
巫师古不说话了,屋里静默了好一会,浑吞才开口说道:“耆候,若是走陆路,三日肯定不够,但若走水路的话……”
“水路更不可能!”
聂伤没听完就摇头,说道:“从敖来国到耆国的水路,国人已经走的很熟稔了,一来一往最快都要十日。根本来不及!”
“耆候,下臣说的不是内河水路,而是海路!”
浑吞有些不自信的说道:“敖来国临海,若蛟队长能得到熟海民相助,从海中直上大河入海口,我们这里也立刻带着巫师和鲧之目往入海口去。入海口距离敖来国直线不够四百里,双方在河口处汇合,大概能来得及吧?”
“唔?”
聂伤感觉这个办法可能行得通,略一思忖,便当即拍板,对门外叫道:“速招鸹神来见我。”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鸹神就往南方飞走了,一支船队也载着巫师古和鲧之目,往大河下游疾进。
鸹神飞过耆国时,会通知祭所派巫师携带施法器械到河边等候船队。然后坐上船,顺流而下,只用半天时间就能到达大河入海口。
他们不会在河口停留,而是沿着海岸继续南下,和北上的蛟在海上回合,尽一切可能缩短时间。
金河口领主黄离的领地就在大河入海口处,她熟悉当地情况,被聂伤派去护送船队。随行的有花蟹和水鬼战士,还有亢和六鸦带领的一队内卫斥候在陆上掩护。
聂伤会飞,暂时不与船队同行,他会在忙完本地事务之后再出发追赶船队。
而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乌罗的肉身处理好!
第六百九十章 乌罗尸身
乌罗死后,尸体腐烂的很快,简直比烈日下的雪糕溶化的还快,浑身血肉脂肪都化成了黄水往下流。
神灵的身体恶臭熏天,众人都远远的躲开了,巫师古却带着两个学徒冲了上去,割下几大块肉和巨鲶的心脏,将之盛放在密封的大罐子里。
据他所说,神灵的肉身早就应该死去了,全靠神力维持活力,一旦神力散去,肉身就会很快崩解。
神灵的血肉虽然没有了神力,但毕竟是经过神力改造的,非常强悍,若是能在彻底腐烂前将之收容起来,则会是一种非常宝贵的巫术材料。
比如聂伤的鹦鹉翅膀,其驱动肌肉使用的是半死之力改造过的普通战马的肌肉,如果换成神灵肌肉,不用多想就知道效率会提高许多。
不只是驱动肌肉,鹦鹉翅膀的支架也可以换成神灵骨骼,强度和重量属性亦会大大提高。
可惜这具神灵尸体是水生鱼类,若是鸟类神灵的话,鹦鹉翅膀的性能将会脱胎换骨。
聂伤听了喜悦不已,急忙让他多割一些巨鲶的肉下来,如果可能的话,将整具尸体都收了。
巫师古无奈道,他倒是想,可是手中的保鲜液有限,只能收七桶,四桶装肌肉,一桶装心脏,一桶装内脏,一桶装血液。相比乌罗庞大的肉身,他们只收了不到百分之一。
巫师古正忙着收纳巨鲶遗体时,聂伤又把他派去大河下游负责鲧之目的移植任务了,现场只有两位巫师学徒在继续处理尸体。
不过最急迫的巨鲶血肉已经收好,只剩下骨骼等待清理,骨骼腐烂的较为缓慢,他们有足够时间收拾。
聂伤来到河边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天色阴沉,凉风吹拂。篝火照映下,两个巫师学徒还在忙碌着给巨鲶尸体剔骨。
“秽巫,请上前来,我有话问你。”
聂伤站在河堤上远远的看着,朝其中一个高个子学徒喊话。
那学徒回头看了一眼,对同伴打了声招呼,便放下刀走到聂伤身前,躬身施礼道:“侯主唤小人,有何吩咐?”
聂伤看了看此人,才十五岁的少年,竟然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心中有些感慨。
这巫师秽便是那位拥有半死之力的命师的弟子,他在云山之战中被内卫斥候俘虏,之后又被收入祭所,做了巫师学徒。
此少年在耆国生活优渥,一年多的时间已经长成了一个瘦高的男子。
因为他乃是俘虏,又是半死之身,祭所众巫一直对他抱有戒心,把他当苦力使,也不传授巫术给他。
不过此子沉默寡言,任劳任怨,沉稳心性渐渐赢得了巫师们的信任,获得了学习巫术的机会。
他本人也很勤奋,天赋亦高,学习非常努力,现在的巫术水平在祭所之中已经达到了中流水平,连巫师古都不如他。
不过因为出身和资历的问题,他还是不能晋升巫师。按照祭所的规矩,即便通过了考核,也要当满五年学徒才有资格成为巫师。
巫师秽本人也没有怨言,安心做自己的事情,被人呼来唤去的干脏活累活,从来都不吭声。
“那鱼尸如此腥臭,你的同伴把口鼻捂的严严实实,你为何不做防护?”
聂伤问他。
巫师秽神态冷淡说道:“回侯主,小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半死化了,不怕腐毒。”
聂伤见他皮肤苍白,一副死人模样,问道:“你体内的半死之力不是一直在消减吗,为何又加深了?”
巫师秽道:“小人本想恢复凡人之躯,后来看到毕鬼统领的半死之身十分强大,又想到自己是半死之力的继承者,放弃实在太可惜。便改了注意,准备变成半死之身,现在已经完成了一半进度。”
聂伤皱眉道:“半死之身感觉麻木,不能尝感a官a欢愉,不能繁衍后代,你不后悔?”
巫师秽神情一黯,低头说道:“小人心中只有师姊一人,师姊死后,小人再无快意,有没有后代也不在乎了。”
聂伤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这少年曾经被他师尊虐待,只有一个师姐关心他,可惜他师姐也死在了云山之战中。
“唉,心死便是半死,由你去吧!”
聂伤叹了一声,不再提起此事,看向巨鲶尸体问道:“秽巫,此鱼骨骼如此之大,你们准备如何收藏?”
巫师秽道:“骨骼至少半月才会腐烂成泥,我们不必做什么措施,只要将其上腐肉剔下,再拆开收好,运回耆国,祭所自有方法长期保存。”
聂伤看了看,又道:“我上次杀了一只成神的鹦鹉妖,他的尸体几息之间就化成了灰土,为何此鱼之尸能保存如此之久?”
巫师浑想也不想就答道:“鸟类神妖的血脉都是亲气的,气轻浮,易飘散。”
“他们的肉身也被亲气神力所滋养,一旦死去,神力会极速散失到空气中,尸体也会迅速腐败。而这巨鲶神灵,血脉是亲水的,肉身强韧,是以比亲气肉身维持更久。”
聂伤摇头道:“不对,我还见过一位土焦人神灵陨落,肉食也瞬间化土。那是一位亲土神灵,不可能比亲气神灵的肉身消散的还快吧?“
巫师秽面无表情的说道:“亲土神灵的神力亲近土壤,死在大地之上,肉身很快就会被土壤吸收,所以也消散的快。若是把他的尸体悬在空中,会比这条巨鲶维持的时间更久。”
“巨鲶的尸身也是一样,它亲水,若是在水中死去,转眼间就会溶化在水里。我们也算幸运,在岸上杀死了他,若是死在河道烂泥里,恐怕一块血肉都回收不来。”
“也正是因为亲水,乌罗的血液都流到泥水里,其中精血很快就散尽了,我们只从他的心脏里得到了一小罐血液。心血纯净,应该能提炼出些许精血。”
“哦!”
聂伤明白过来,又问:“是否还有亲土、亲金、亲木、亲火之神灵?他们只要死在亲近的环境中,也会迅速消散是不是?”
“正是如此。”
巫师秽点点头,说道:“生灵之活力,易亲水、亲气、亲土,不喜金和火。所有世间绝大部分神灵,都是前三种,亲金和火的神灵,非常之稀少。”
他说完,见聂伤惊讶的盯着自己,急忙解释道:“这都是虬丁大祭教授给小人的。”
“自从淮南伯和熏池神巫来到祭所之后,几位大祭从两位大神那里学到了大量关于神灵知识,然后又传授给了其他巫师。小人也有幸旁听。”
“呵呵,我就说嘛,这些知识连虬丁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侃侃而谈?原来是淮南伯和熏池神巫带给祭所的。”
聂伤笑了笑,略一思索,忽然问道:“那我的神力,是哪一种呢?”
巫师秽垂首说道:“小人学识浅薄,不能判断侯主之神力性质。”
“不过小人听过虬丁大祭和大史的谈话,二位大祭说:神灵分为战神和法神,只有法神之神力才分性质。”
“因为法神要调动自然之力,必须要亲近某种元素。而战神,却依靠自己血脉之力,无需外界能量,所以没有性质之分,只是纯血肉之力,所以不分。”
“是这样啊!”
聂伤又学到了新的知识,负手笑道:“那我死后,尸首会如何?”
“这个……”
巫师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为难的说道:“战神之死,小人没有听大祭们说过,所以……小人不知会如何。”
聂伤也在想象着自己死后肉身的样子,又听巫师秽说道:“小人听说,战神的数量,比金、火两种法神还要少。”
“战神血脉源于盘古,流传后世的主要血脉都是夸父一族的巨战之神。此血脉非常容易变异成法神血脉,以致纯种战神数量越来越少。”
“传说盘古死后,肉身化做世间万物,夸父死后,身体也会滋养万物。所以,小人推测,战神的血脉,应该是融合了几种属性的混沌血脉。”
“嗯,有理!”
此子的说法非常有新意,聂伤也感觉很有道理,拍拍他的肩膀夸奖道:“秽巫,你很有做巫师的天赋。努力吧,你一定会成为天下知名的大巫师的。”
“多谢侯主鼓励。”
巫师秽忙躬身施礼,见聂伤不再发问,便退了回去,继续剔鱼骨。
聂伤转过身来,朝后面招招手,剑父和浑吞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聂伤看着剑父,问道:“怎么样,都抓回来吗?”
剑父迟疑了一下,回道:“应该都捉住吧。那小鲶鱼数量太多,我们不清楚具体数目,但周围绝对没有一条漏网的。”
聂伤神情严肃的说道:“那些小鲶鱼,每一条都有乌罗的一道灵魂,万不能放走一条,否则数年后,乌罗就会重新复活。”
剑父看了一眼浑吞,浑吞忙道:“侯主,剑父统领数千人在岸上搜索,小人也命众多水兽在河道里寻找了好几遍。”
“小鲶鱼不适应陆地环境,肯定逃不远,即便逃了也很快就会干渴而死。只有少数逃入烂泥之中,也被找了出来,或者被水兽吃掉了。水兽对小鲶鱼的感应非常敏锐,它们绝对躲不掉。”
“如此就好。”
聂伤点点头,对二人说道:“乌罗死了之后,水神也不知如何得知了消息,突然让貘先知传信于我,说乌罗的精血对她有大用,要我尽量收集给她。可惜她提起的太晚,乌罗精血大都散逸了。”
他瞭望着南方,沉默了一会,轻轻道:“其实我们还有一些乌罗的心血,但因为某些原因,我不想让水神得到太多。这些小鲶鱼体内也有微量的精血,不多不少,正适合送给水神。”
“呵呵。”
他忽然笑了起来,自语道:“不知水神那老丫头喜不喜欢吃鲶鱼?”
剑父和浑吞互相对视着,不知该怎么回应,都无声的立在一旁。
聂伤又沉思了片刻,回头问道:“一共抓了多少小鲶鱼?”
剑父答道:“抓了获得六百七十四条,死的两百零一条,还有一些被砍随踩烂的大概也有一两百条。”
“这么多?”
聂伤有些意外,想了一下,吩咐道:“给水神三百条活的就够了,两百条活的给黄离、花蟹和水鬼勇士。剩下的浑吞都拿去,作为河神府众领主的战利。”
“谢耆候!”
浑吞大喜,那些小鲶鱼体内有乌罗的精血和残魂,对水妖是大补之物!
可以说这次战胜乌罗最大的收获就是小鲶鱼了,黑鱼、鳖精和蛤蟆三个也知道此物宝贵,都垂涎三尺。
可惜此地有耆国的四位神灵,主要出力的也是耆国人,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开口。索性也不妄想了,能除掉乌罗,保住性命和领地,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浑吞也打算向聂伤求几十条来收买三领主,没想到聂伤一下给了他怎么多,自是欢喜无限。
……
大河入海口,黄色的河水与蓝色的海水交融,形成了一道颜色分明的弧线。
海边的岩壁下,几艘船只停在礁石里,船上之人正往一个山洞里搬运器械。
聂伤在船队上方盘旋了几圈,找不到平直的的降落地点,只好以低角度斜斜的落在海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落在海水里。
船队众人早就和他沟通好了,派出两只海豚一直跟着他,他刚一停下,海豚就已经到了身边。
聂伤本想骑到一只海豚的背上,另外一只海豚却很不高兴的用头顶他,认为他偏心。他只好用双手各抓住一只海豚的背鳍,被两只海豚夹在中间带到岸边。
“黄离,这两只海豚也是你领地的水兽吗?”
聂伤走上礁石,对前来迎接的黄离说道:“海豚分明是海中水兽,并不是大河之物,难道你的地盘延伸到了东海之中吗?”
黄离笑道:“东海是咸水,其中强大水兽多如牛毛,我怎敢进入其中?呵呵,它们不是我的属臣,我只是能够与它们交流而已。”
聂伤展开翅膀,边抖水渍边道:“两只海豚能听你的命令,显然很亲近你,也不畏惧我,也算是智慧很高的野兽了。”
“耆候弄错了,它们两个不是野兽。”
黄离收起笑容,郑重说道:“它们是海王的使者!”
第六百九十一章 东海海王
海边的清晨,聂伤站在高高的礁石上,瞭望着南方海域。
前方海天平静,只见鸟飞鱼跃,没有任何船只的影子。
鲧之目的保鲜期只剩最后一天了,蛟还没有从敖来国返回。
那天鸹神只用了小半天时间就飞到了敖来国,将消息传给了蛟,然后又连夜飞了回来向聂伤汇报。
她说蛟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去找敖丙想办法。
敖来国上下都记得聂伤的恩情,对耆国之事异常重视,商议着是否派出快船将蛟运到大河口。
他们倒是有快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两天两夜的时间勉强能够赶到河口水域。
可是这个时代的船只只能在近海做短途航行,根本没有远航的能力。海中波涛险恶,海怪拦路,几乎没有平安到达的可能性。
若有意外,虽然蛟有海龙血脉,不至于淹死,但时间肯定赶不上了。
敖来国主又亲自去找了熟海民,希望他们能护送载着蛟的船只驶到目的地。
熟海民也不敢保证,因为他们的领地只是靠近敖来国这一片海域,出了这个区域就到了野海民的地盘。
野海民和熟海民的关系就像狼和狗一样恶劣,恐怕熟海民刚游出地盘,就被野海民包围分食了。
这条路也行不通,眼看着半夜的时间又耽误了,蛟和敖来国贵族都心焦如火。
敖来国主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又举行了招呼仪式,将那条老海蛇给招了过来。
之前敖来国被陈塘国入侵,国之将亡时召唤出一条沉眠的圣龙拯救了自己,结果害的那条圣龙寿命耗尽,眼看就要死了。
老海蛇曾就此事痛斥过他们,不要再打扰圣龙和自己了,东海龙神的血裔就剩几个老掉牙的老头子了,让我们安安静静的养老好不好?
敖来国人知道之后,深感惭愧,发誓就算国灭也不再打扰两位海龙。
可是这一次,为了聂伤的事情,他们不得不厚着脸皮再次招唤龙神后裔。
老海蛇又被招来了,怒气冲天的游到岸边,怒斥敖来国人自私自利,不讲信义。把快死的圣龙老太爷又一次吵醒了,还扰了自己休息,不配做东海龙神的后代!
敖来国主羞惭难当,跪地磕头,解释了好一番才让老海蛇的怒气平息了下来。
老海蛇听说只是一件小事,不再生气,便问他们要怎样?难道想让那个凡人骑在自己一个老头子身上?坚决不行!
敖来国主忙道,自己绝没有这种想法,只是想请老前辈帮忙疏通海路,让熟海民带着凡人到北边海域去。
老海蛇想了想,还是不答应,说他老了,一动都不想动,一口气跑上几百里,还不要了他的老命?
况且海里水兽凶顽,沿路的海妖也不一定卖他的面子,万一打了起来,他可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自己的生命。
那该怎么办呢?
敖来国主见他不帮忙,非常失望,惆怅不已。
谁想老海蛇思索了一会,又道,东海靠陆地的海域都是一位海王的势力范围。他可以对那位海王打声招呼,让海王帮助照顾一下。如果海王不答应,那他就没办法了。
敖来国人大喜,那位海王正好也是敖来国的熟人,经常和敖来国人做交易。
海王掌控着这一片海域的野海民和水兽,最适合运送蛟。
但海王长居深海,居所不定,也从不亲自到海边来,都是派手下野海民来做交易,短时间内很难联系得上。
现在有了老海蛇的帮忙,只要尽快与海王沟通好,就能可以出发北上了。
老海蛇果然是当地海域的地头蛇,对海王的行踪一清二楚,不到半个时辰就联络上来海王。
海王曾经也是敖来国的贵族,对敖来国很有感情,随口就同意了,并遣四只智慧极高的娲海豚前来引路。
敖来国这边即刻行动,派出最好的水手,驾着一艘快船,在几十个熟海民的拖曳下,一刻不停的往北方驶来。
四只娲海豚中,两只护送船只,两只先在前方探路、开路。它们的游速非常快,大半天时间就遇到了大河上过来的船队,并把消息告知了黄离。
黄离听说蛟再过一晚上就能赶来汇合,与众人商议了一番,都认为己方的内河船只不适合在海中航行,赶夜路太危险。
便选了一处礁石停靠下来,准备在此等候,待蛟赶到,就于岩石洞穴里展开移植巫术。
“耆候,不要看啦,海面上是看不远的。”
黄离来到聂伤身后,用教训内陆土包子的口吻说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不熟悉大海。一定以为,海上水面平平,没有任何遮挡,肯定能看得非常非常远是吗?”
“告诉你吧,海面虽然一览无余,却也不能远视,任你有千里之目,也最多只能看出几十里远。南方而来的舟船,当你看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距离很近了。所以,你在这里看不到什么,不要担心啦。”
“呵呵,班门弄斧。”
聂伤心中发笑,瞅着她问道:“你可知为何看不远?”
“这个……
黄离一愣,挠头想了想,说道:“大概是某个大能海神释放的神术吧,为了不让凡人看到深海的景象。呃,我猜的,反正就是看不远。”
“不是神术,就是很平常的现象。”
聂伤断然否定了她的说法,指着距离海边不远的一个小岛,问道:“那个岛你去过吗?”
“我飞在天上的时候,看到过此岛,沿海耸立着几丈高的崖壁,非常醒目。可是从我们这里看去,却看不到崖壁,与海面齐平的是沙地,远远望去还以为靠海的是平缓的沙滩呢。你分析一下,是何原因造成的?”
“呃……不是神术的话……”
黄离使劲抓挠着脑袋,咧着嘴思考起来。
她最近在耆国学习了一段时间神农之道,不再是个浑浑噩噩的水妖了,也知道用科学方法分析各种现象。可惜基础太差,学识浅薄,不论怎么努力,脑子都是一片混沌。
“我、我……我想不出来!”
她还算有自知之明,稍一思索就放弃了,红着脸说道:“我才上了几天学堂,哪里懂得这么高深的道理?我家六鸦聪明,我去问问他。”
“嘿嘿嘿,你这婆娘,终于承认我比你聪明了。”
六鸦从洞里走了出来,在她脑袋上扇了一巴掌,瞪眼喝道:“蠢婆娘,退一边去,让你学识渊博的夫君来替你回答!”
“你……你欠揍了是不是?”
黄离紧捏拳头,咬牙切齿的骂道:“给我等着,今晚回到家我再收拾你!”
虽然威胁的狠,但也识相的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自己男人。
“哼!”
六鸦冷哼一声,一脸高傲的站到礁石上,指着前方说道:“虽然学堂里没有教过这个知识,但我在侯主编撰的算术学几何科里见过相关描述。”
“细节我就不说了,根据那个几何原理,我猜测,海面上看不远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因为……”
话到嘴边,他忽然没了信心,偷瞄了聂伤一眼,见聂伤面无表情,不禁纠结起来,犹豫半天都不敢开口。
“喂,什么原因,你倒是说啊!”
黄离本来还对他怒气冲冲,但见自己男人吃瘪了,又关心起来,大声鼓励:“不要怕错,这么难的问题,耆候可能都不知道,说错了不丢人!快说,咱不做懦夫!”
她越叫六鸦越没信心,烦躁的吼道:“你闭嘴不要吵!”
“我才发现,我的答案太荒谬了,肯定错了,若是说出来,会成为其他人的笑柄的!让我再想想其他可能。”
聂伤非常期待他把答案说出来,为了考验他的心性,却又故作冷漠,依旧不发一言。
二人的大吵大闹,把洞里之人都引了过来,听到聂伤的问题,都非常感兴趣,纷纷发言解答,可是没有一个说对的。
六鸦听了众人说法五花八门,但也有靠近自己思路的,生怕被人抢了风头,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叫道:“弧形!是弧形!”
“都安静!”
聂伤终于等到他开口了,问道:“弧形是何意?”
“是啊?什么弧形?”
众人也都一头雾水。
六鸦叫道:“地面……不,海面,海面是弧形的,所以才看不远!”
“???”
其他人更是迷惑了。
聂伤依旧平淡的说道:“你详细解释一下。”
六鸦左右看看,抽出匕首在一块平整的石壁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弧,然后开始讲解:“我们在这里,岛这里……所以,整个海面,都应该是弧形的!”
“……”
“啊——哈哈哈!”
片刻安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海面是弯曲的,那水岂不是都流到低处去了!”
“大海无边无际,若都是弧形的,中间岂不鼓到天上了!”
“荒谬绝顶!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笑的东倒西歪,捧腹捶地,都快笑断了气。
“……”
六鸦头上流下了冷汗,眼中满是惊疑,拿着匕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由看向聂伤,既紧张又羞愧。
“笑什么笑?都给我闭上嘴,谁要再笑我男人,我打掉你们的牙!”
黄离神情恍惚了一会,暴怒大吼,还是止不住众人的笑,羞恼不堪的对聂伤叫道:“耆候,我家六鸦虽然话语荒唐,但是态度认真,不能被人如此嘲笑。你快让他们闭嘴!”
“安静。”
聂伤伸出双手,众人竭力止住笑,纷纷站好,可还是忍不住捂嘴嗤笑,捂着肚子偷笑。
六鸦看到聂伤表情毫无波澜,便觉自己一定错了,更加沮丧,垂头丧气的蹲了下去,抱着脑袋懊悔不已。
“六鸦的说法对不对呢?”
聂伤环视了一圈,然后看着六鸦,众人的目光也全投了过去,都紧闭嘴唇,随时准备再笑一场。
聂伤的神情突然变成了开心的笑容,举起一只手,高声说道:“答案——正确!”
“啊!”
这下轮到众人傻眼了,都面面相觑,一脸的不敢相信,就连六鸦也大张着嘴,生怕自己听错了。
“六鸦说的没错,海面就是弧形的!”
聂伤立在高处,双手在空中划了个圈,说道:“不止海面是弧形的,就连我们脚下的大地,也是弧形的!”
“再往大里说,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土球,头上的天空,也是包围这个土球的圆形穹顶。具体形象,就是一个鸡卵,地为蛋黄,天为蛋白。”
“哈哈!吾刚一至此,就听到如此奇论!”
身后忽然有人说话,声音洪厚如钟。
聂伤急忙转身,就见两里之外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朝他招手。
“是海王!”
聂伤瞳孔一缩,很是惊讶,没想到海王会亲自来见他。
耆国和海王也有贸易往来,关系还算不错,更加对方这次帮了自己大忙,聂伤不能怠慢,忙跳到最靠前的礁石上迎接。
众属臣也不敢再闹,急忙整理衣装,都站到他身后,一本正经的揣手等待。
那海王好像站在水面上,不见双脚迈动,身体却自动往前疾驰,很快就赶到近前,在距离聂伤十余步的水里停了下来。
聂伤打量对方,就见这海王身高一丈,极其雄壮。精a赤a着身子,露出一身发达的肌肉,只在腰间围了一圈海草遮丑,身上长着一层铁青色细鳞。
披散的头发垂到腰部,沾满了绿色海藻,就像生了一头绿发一样,头顶还戴着一个发光水草编制的绿a帽子。
面目是标准的华夏男人模样,三十四五年纪。棱角分明,鼻直口方,眼睛明亮如星。
手里提着一个由鱼骨和锯齿旗鱼鼻子制成的鱼叉,鱼叉上还装饰着许多闪亮的晶石,形象甚是英武!
再看他的脚下,赫然踩着一头黑白分明的虎鲸!
那虎鲸的体型也比普通虎鲸大一半还多,正把脑袋抬了起来,一双富有灵性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对面。
虎鲸周边,四头娲海豚在欢快的游动,还有十几个面目丑恶的野海民把脑袋悄无声息的露出水面,警惕的观察着礁石上的人类。
“耆候,有礼了。”
那海王朝聂伤拱手一礼,昂然说道:“鄙神,东海海王,敖广!”
第六百九十二章 一艘龙舟
“敖广?”
听到海王的名姓,聂伤不由一愣,“这不后世神话中的东海龙王,敖丙他爹吗?”
他心下生疑,又看了看敖广的长相,暗自思忖道:“敖丙和这敖广面容有几分相像,二人又都生的高大英武,与矮肥的敖来国主相较,他们二人反而更像父子。”
“所谓空穴不来风,或许真有这种可能。就是不知敖广绿了敖来国主,还是敖来国主绿了敖广。”
他瞅了眼敖广头上的绿帽子,用力一拱手,爽朗笑道:“哈哈,耆候伤,见过海王!”
“海王大人,听说你久在深海,极少履足近海,今日为何突然现身海边?”
敖广一手拄着鱼叉,矜持微笑道:“呵呵,久闻耆候乃是神农使者,天下知名的学术宗师,见识广博,精通道理,广甚为仰慕,特来一见。”
他瞅了瞅聂伤背后的六鸦,问道:“敢问耆候,你方才认同这位属臣之言,说海面是弧形的,这也是神农告诉你的吗?”
“呵,又来考我?”
聂伤心中冷笑,一本正经的说道:“此言谬矣!”
“神农之道只叙大道,世间小道则需习者自己领悟。海面是平是弧,乃是我利用大道算出来的,亦有实践论证。我这位属臣,比我领悟稍晚,但也认清了真理,可称智慧绝顶!”
敖广一个文盲,一辈子就没有听过什么正经理论,只觉对方字字如律,不可置疑,一下收起了戏谑之色。
“呃……”
他犹豫了一下,拱手说道:“我久居大洋,遍游四海,却不知海面是弧形的,对此说法十分不解,还请耆候为我解惑。”
聂伤负手微笑,说道:“具体原理,我这位属臣已经详细讲过了。我知道你还有疑问,我的其他属臣也有疑问,这些我回头会为你们释疑,眼下先谈正事。”
他又问敖广:“海王大人,敖来国传来的消息,说你派了使者来护送我的人,怎么你也大驾光临了?”
敖广正色说道:“不久之前,我从敖来国人口中听到了耆候的事迹,得知耆候在世间传播神农之道,并且依托神农之道,只用两年时间就进化成神,堪称奇迹。”
“广惊叹之余,甚为向往,迫切想与耆候交流一二,学习神农之道。可惜我不能到内陆去求道,一直未有机会相见,着实遗憾。”
“这次得知耆候有事要我帮忙,光甚觉荣幸,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希望能收获耆候好意。没想到娲海豚突然来报,说耆候也到了海边,广心情激荡,急急动身赶来,总算有缘得见耆候。”
他又朝聂伤一拱手,恭谨施礼道:“望耆候勿要嫌我非人,能传授神农大道与我。”
“哦,又是一个求学的!呵呵,我辛苦传播的名声,到了收获阶段了!”
聂伤心中暗喜,一脸和善的说道:“海王莫要客气,神农之道,非是我一人之道,而是世间普遍之道理。天下生灵,只要有灵智,皆可习之。”
“甚好甚好!”
敖广一喜,又有些紧张的问道:“广对神农之道一无所知,敢问耆候,神农之道,到底是何种道理?能否助长修行?”
“唔,这海王怎么一点城府都没有?”
聂伤见他毫不掩饰的表露心思,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也正常,此神虽是海中王者,但一辈子都和智力低下的野海民、海兽打交道,能有城府才怪。
“他如此急迫,一定是进化停滞不前了!”
聂伤一下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悠然说道:“神农之道,讲述了天地万物运行之道理,包容万象,浩如烟海,能够解释世间一切疑难。”
“任何人都不可能学到所有的知识,只能专研一门,每个人关注的要点不同,从中学到悟到的道理也不一样。”
“其中当然也有助力修习之法,可每位神灵自身特性各异,所用方法也不同,他人的经验可以参考,但不能依赖。属于你自己的方法,必须自己努力学习、探究、挖掘,能不能领悟得到,得看你的努力程度了。”
“……”
敖广听懵了,呆了一下,舔着嘴唇问道:“这么难吗?如果我努力了,却因为天赋不高,不能领悟,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聂伤摇头笑道:“知识是不会辜负任何人的,只要你学到了知识,就会有巨大收获,绝对不会让你后悔。”
“而且,修炼之法只是神农之学中的一门小道而已,只要努力,庸人都能悟到,海王大人能够成神,自是天赋异禀,不会输与平凡之人。”
“哦,那就好!”
敖广顿时信心大增,又苦恼说道:“听耆候这么一说,神农之道的知识一定非常非常多,不是一番交谈就能讲清楚的。广不能到耆国求学,还望耆候在海边多停留几日,让广多多请教。”
聂伤一摆手,笑道:“哈哈,海王大人客气了。几天时间而已,我也正想在海边散心,顺便听大人讲述海中异事,就与大人在此论道几日!”
“哈哈哈哈,多谢耆候!”
敖广轻松大笑,把手往后一指,说道:“耆候与我交谈,心里一定想着你的那位属臣吧?呵呵,快看,他到了!”
聂伤抬头看去,就是一艘扁舟出现在海面上,速度极快,很快就驶到近前。
再一细看,只见此舟细长如龙舟,只能并排坐两个人,舟内两行十个水手正在奋力划桨,二十只长浆让这艘小船看起来像一只水上爬行的蜈蚣一样。
船头上系着两道粗缆绳,水里有二三十个熟海民,正拖曳着缆绳奋力牵引龙舟,使此舟的速度快的惊人。
“侯主,小臣在此!”
龙舟中间坐着一个闲人,挺身招手,朝聂伤挥手大叫。
“呼,终于赶到了!”
聂伤松了口气,对敖广拱手施礼:“多谢海王相助,此事对我十分重要,海王大人这次帮了我大忙!”
“呵呵,举手之劳而已。”
敖广随意一笑,道:“若耆候能早点联系上我,昨日中午我就能把人帮你送到。”
二人正说话间,龙舟驶到了半里之外忽然停下,蛟又在船上叫道:“侯主,熟海民忌惮野海民,不敢向前,还请侯主告知海王,请他命手下让个位置。”
“呵呵,你们散去吧。”
不等聂伤开口,敖广就对身边野海民下达了命令,一群野海民沉入水中,都往远处去了。
聂伤奇道:“野海民只有十余个,熟海民却有三十多个,也都是身强力壮的的男性,为何熟海民如此畏惧野海民?”
敖广道:“这些可不是普通的野海民,而是我的卫士。他们的实力堪比妖兽,放出去个个都能做一方海域的领主,熟海民十个也打不过他们一个,自然害怕了。”
“原来如此。”
聂伤口头应付一句,心中暗道:“带着这许多妖兽来见我,从头到尾都被卫士围在中间!看来他虽然没城府,但也异常警惕。”
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好歹对方把卫士打发走了,聂伤也不计较,招呼蛟赶紧过来。
龙舟开到跟前,聂伤这才看清,此舟真的是一艘‘龙舟’!
它的通体船骨都用某种海龙的骨架构成,表面也蒙着一层长着鳞片的皮革,只在很少的地方用了木头和金属。
船头位置赫然架着一个蛟龙模样的头骨,船身的骨架也是活的,可以轻微摆动,移动起来摇头摆尾。
若不是有水手在上面划桨,远远看去绝对会将之错认为是一条活着的海龙!
“侯主,此舟是敖来国的至宝,叫做龙骨划舟!”
蛟看到聂伤注视这座舟,出言解说道:“此舟是用海龙遗骨所制,重量极轻,航行极速,一直收在国库里很少使用。此番为了送我,敖来国主也把它取了出来,果然在水上滑行如龙,十分迅捷!”
“此舟不止是材料宝贵,制造技术也非常高超,结构十分精巧!”
聂伤心中赞叹一声,对蛟笑道:“蛟,你总算是赶到了,辛苦你了!”
“哈哈,只要不误侯主之事,辛苦不算什么。”
蛟也笑了一声,欲起身下船,却看到拉纤的熟海民都畏缩的围在船边,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又看了海王一眼,朝聂伤使了个眼色。
聂伤了然,对敖广笑道:“海王大人,这些熟海民乃是敖来国的属臣,又为我出了大力,你不要吓坏了他们。”
“耆候叫我敖广即可。”
敖广扫了一眼,好笑道:“我可没有吓唬他们,他们自觉投靠了陆上凡人,就是背叛了我,所以恐惧,生怕我惩罚他们。“
他对熟海民说道:“你们是敖来国的属臣,敖来国是我故国,你们便是我亲属之臣,不必畏惧。”
熟海民们面露喜色,终于放松了下来,从海王身边绕过,把船拖到了礁石边。
蛟跳上礁石,单膝跪地,俯首说道:“下臣按时抵达,前来领命!”
聂伤扶起他,神情肃然道:“先前时间太急,我来不及问你。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再当面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接受那鲧之目?”
蛟抬头笑道:“鲧之目乃是神器,我能拥有神器,做梦都笑醒了,怎么可能不愿意?”
聂伤道:“你有没有想过,它也许会给你带来无尽的痛苦,也许会移植失败,让你失去一目,甚至丢掉性命?”
蛟一撇嘴,毫不在意的笑道:“呵呵,我等剑舍出身之人,会在意伤痛和死亡?”
“我渴望力量,渴望强大,也很清楚,意外获得的强大力量,必然伴随着危险。侯主,你放心,我说的都说真心话,若我连这一点都想不透彻的话,就活不到今天!”
“好!我就知道你是一条真汉子!”
聂伤拍了下他的手臂,伸手指着岩洞,慨然说道:“时间不多了,请受术!”
蛟用力一点头,在一众熟人的注视下穿过人群,往洞穴深处走去。众人慌忙对海王施礼,也都跟了进去。
鲧之目刚面世就被带走了,祭所巫师甚至都没有见过此物,赶来的巫师也只是在船上研究了两天两夜而已,对此物了解十分有限。
如此情况下,巫术的失败几率非常高,仓促施法的后果也十分严重,很可能会害死蛟。
但事已至此,也顾不上其他了。
勿支祁是所有耆国人的共同敌人,每个人都要为此出力。蛟作为内卫斥候的重要头目,毫无推脱理由,换做任何一个内卫斥候,都会无条件接受任务。
这是耆国保卫者的义务,也是荣耀!
众人都进洞去了,连和蛟关系不太亲近的六鸦也去了。黄离与花蟹则带着一群熟海民到一旁的陆地上招待吃喝,洞口只剩下聂伤和敖广二神。
聂伤也想进去观看,但不能把敖广晾下,便道:“敖广兄,我这里有美酒,请进洞一坐,你我对饮论道。”
敖广看了看脚下的海水,面色尴尬道:“我身为海王,曾经发誓终身不离开海水,不能踏足陆地。实在抱歉,耆候若是忧心那位属臣,可以不用管我。”
“不能离开海水?难道让我坐在礁石上或者跳到水里给你传授神农之道?”
聂伤感觉颇为麻烦,笑道:“我也不懂移植巫术,去不去也没什么区别。既然敖广兄不能上岸,我们就在此对饮吧。”
他命人送来两坛酒,摆了两个酒碗礁石上,左右看了看却找不到能坐的地方,一时竟有些局促。
敖广笑道:“耆候,礁石太小,如不嫌弃,请到我座鲸上来。”
“好,我正眼热敖广兄的这头神骏的坐骑呢。”
聂伤对那虎鲸非常感兴趣,扔下酒碗,拎起两个酒坛纵身跳了上去。
“呜嗯!”
虎鲸身子微微一沉,不高兴叫了一声,抬起尾巴轻拍水面,在敖广的安抚下安静下来,一动不动的伏在礁石边。
因为敖广有不能离水的誓言,鲸背没入水中半尺,聂伤也不在意,扔给敖广一坛就,直接盘腿坐下。
敖广也放下鱼叉坐了下来。
二人拍开酒坛,对饮一口,闲话几句,聂伤突然问道:“敖广兄,你对神水猿勿支祁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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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水猿求道
“勿支祁吗?那可是个有名的大妖,曾兴风作浪,名躁一时,虽然是上古之事,但没有神灵会忘了他。”
敖广拎着酒坛灌了口酒,问聂伤:“耆候提他作甚?”
聂伤不想把神水猿的消息泄露给截派以外的势力,糊弄道:“我一个属臣,身有神水猿血脉,常被神水猿的神念滋扰,痛苦不堪。我们也束手无策,只好四处寻人打问救治之法。”
“被勿支祁的神念滋扰?”
敖广有些惊讶,疑道:“那神水猿被大禹镇压在淮河之中已逾千年,一直都没有消息,难道还活着?”
“他这样的大妖,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聂伤随口应付一句,又问:“敖广兄可有好建议?”
敖广想了想,说道:“建议我没有,不过,我对勿支祁来历还算了解,耆候可有兴趣听?”
聂伤道:“请说。”
敖广略一沉吟,看着海面讲述道:“勿支祁与我敖来一族,曾经有过一段渊源……”
原来这勿支祁还是凡胎野兽时,乃是活动在淮河中下游的一支水猿群的首领。
此猿血脉纯净,很快就激活了灵智,悟到进化之理,欲寻成神之术。
偶然听说东海有蓬莱神山,山上有古神,有缘寻到神山者,皆可拜入门中,便起了求道之心。
他心性单纯,无知无畏,全然没有想过其中艰难,念头一起就离开了猿群,往东海寻找神山去了。
他顺着淮水而下,很快就到了东海边。
大海茫茫,他虽是水猿,也无法凫渡远游,还得乘坐舟筏而行。却又找不到船只载他去寻找神山,渔民们亦不知神山所在,更不敢到深海里去。
此猿就在海边逡巡徘徊,前后十余年,找遍了上千里的海岸,一直都寻不到船只和神山的消息。但还是初心不改,努力追寻。
后来他来到了敖来国海边,被敖来国所熟知。
那时的敖来国还不是国,只是一个大家族,控制着周围百余里的地面。国人擅长操舟打渔,对海中形势也非常熟悉,是东海边最了解海况的凡人族群。
水猿得知了之后,便在此长期逗留,缠着敖来国渔民带他去深海寻找神山。
他生性机巧,知道示好于人,经常出手助人,还屡次救援落水之人。
渔民们对其观感甚佳,便带他上船,在海里巡游两圈再回来,然后告诉他没有神山。
水猿却从不气馁,依旧兴致勃勃的到处常识。
敖来国国主见到此猿,被此猿的恒心所打动,便对他说道:敖来国国主一脉,乃是东海龙神的血裔,与东海海龙关系甚密。
如果你真得决定不顾一切,哪怕送掉性命也不惜,非要找神山的话,我可以请海龙帮你,带你到深海里游弋。
不过海龙只把你带到深海,不会保护你,能不能找到神山,就看你的运气了。
水猿狂喜,对敖来国主不停磕头,并许诺将来一定报此大恩。
然后他就被敖来国主招来一条海龙带走了,一去百余年杳无音信。
就在众人皆以为他已经葬身鱼腹的时候,此猿忽然返回了敖来国,已然进化成神,还有了个大名叫做‘勿支祁’,要寻敖来国主报恩。
此时敖来国已经换了好几代国主,勿支祁说他只认那位帮过他的国主,既然人已不再了,他就不欠敖来国的人情了。于是扬长而去,之后就和敖来国再无来往。
直到大禹时,这勿支祁已经占据了淮水,自称淮水水神,阻挠大禹治水。
后被大禹麾下寻道人击败,又逃到敖来国来,要挟敖来国人联系海龙,欲逃往深海躲灾。
敖来国人招来了海龙假意助他,却将此妖扔到海里,与之大战。
正纠缠时,寻道人追至,双方协力将之擒获,最终镇压在淮河深处。
“……这水猿的求道经历,分明就是美猴王嘛。”
聂伤听完,心中感觉怪异,问敖广:“东海之中,真有蓬莱神山?”
敖广摇头道:“海中岛屿多如繁星,其上偶有野神居住,我亦不知哪个是蓬莱神山。不过从没见过有古神出没的,大概是没有。”
聂伤疑道:“那勿支祁是从来哪里学来的修行之法?”
敖广道:“我猜他并不是找到了神山,而是像我一样,有了一番奇遇,才幸运成神的。”
他喝了口酒,很有感触的说道:“这个世界曾经蕴藏着无数宝藏,每样都能让普通生灵拥有强大的力量。”
“陆上的宝藏容易寻找,大都已经被人找了出来。时至今日,几无原生宝藏存在,所以奇遇较少。而海中宝藏却无人发掘,也难以寻找和获得,一旦机缘到了,就能诞生不可思议的奇迹!”
“我当年也只是一个平凡的敖来国贵族而已,因被风暴打翻了船只,飘落到深海被野海民所获。本以为要被吃掉,谁想无意间触发了野海民收藏的一样宝物,就此激发了体内海龙之血,最终成就海王之位。”
“那勿支祁,当初海龙把他带到深海的一座荒岛上就不管了,没人知道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认为,他肯定也是撞到了某个海中宝藏,才得以成神的。”
“这猴子运气真好啊!”
聂伤很是感慨,又不得不佩服勿支祁的毅力和勇气。
十几年如一日的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换做任何人都放弃了,可人家就是坚定不移,这也是命运给予他应得的回馈!
“勿支祁是水猿,能够掌控水流,曾施神术让淮水倒流百余里。此猿还有荒古巨猿的血脉,力大无比,能移山填海,非常恐怖,在当世算是最强大的神灵之一。”
敖广继续讲述道:“不过此猿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聂伤心头一跳,忙问道:“是何弱点?”
“呵呵,说来可笑!”
敖广摇头笑道:“作为一位强大的神灵,原本应该追求长生,把所有精力都用在进化上。可是这勿支祁偏是个异类,他看重的却是名声和威风,要领地广大,要威风十足,要所有人神都怕他。”
“哈哈哈,简直不可理喻!”
敖广把自己都说笑了,大笑一阵,继续说道:“天下神灵经过黄帝分封之后,各自领地都很稳定,历代传承,名山大川早被瓜分。偶尔有新神诞生,也会向人主讨封,再协调各方,然后才能有自己的领地,不然就会发生冲突。”
“可那勿支祁,顽劣不知规矩,没有告知任何势力,也没有得到人主的分封。用武力打跑了淮水一带的神灵,然后自封淮水水神,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当时到处都是水灾,天下失序,神灵和凡人都忙着应付水灾,没有精力去管他。使这水猿以为世间无人能制他,更加猖狂,随意兴风作浪,为祸一方。”
“及至大禹治水,逢他拦路,便以舜帝之名分封他为淮水正神,让他配合治水。”
“谁想此妖竟然提出了一个荒唐透顶的要求,他要做天下所有水系的总统水神!这个谁人能答应?于是就打了起来。”
“哈哈哈,总统水神!”
聂伤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又不解道:“此猿的确好名,但是,这算不上是致命弱点吧?”
“你知道大禹是如何打败勿支祁的吗?”
敖广笑道:“大禹麾下寻道人与勿支祁交战,那水猿陆战水战皆精,仗着淮水之力,屡次击败寻道人。”
“后来寻道人摸准了他的性子,施一计策,假称舜帝和众神都答应他做天下水系总统水神,现在涂山上建一祭坛,请他到祭坛受封。”
“这个明显是个陷阱嘛,哪怕最蠢的妖兽都看得出来,那勿支祁狡猾异常,自然也知道。可他就是按捺不住好名之心,居然真的离开淮水,往涂山去了。结果可想而知。”
“唔,算是个弱点吧。能被我利用吗?”
聂伤陷入了沉思,想着要不要向截派和帝辛讨几个假大空的虚衔来,比如齐天大圣之类的,在勿支祁出世的时候告诉他,把此妖引到其他地方去。
可是勿支祁已经堕落了,而且曾经上了一次恶当,估计此法很难奏效了。
“不管怎样,试一下吧?”
他打定了主意,对敖广举起酒坛,说道:“多谢敖广兄的消息,伤敬兄!”
二人对饮了一大口,敖广不再提勿支祁,语气急迫的问起了神农之道。
聂伤大概讲了一通,都是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还有诱人的前景。敖广听的心驰神往,如痴如醉,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中天。
聂伤讲的口干,举起酒坛发现酒水已尽,看了眼头顶烈日,说道:“学无止境,神农之道永远都讲不完。正午阳光炽烈,我倒是无妨,就怕晒伤了敖广兄,不如我们暂歇片刻。”
敖广回过神来,才发现皮鳞枯干,嘴唇开裂,忙对聂伤拱手道:“耆候一定说的累了,你先去休息,我到水里泡上一泡。”
聂伤跳上礁石,敖广也沉入水中,露出脑袋看着他,表情失落的叹道:“神农之道果然令人着迷,可惜我只能听耆候讲道数日,又能学到多少呢?”
聂伤回头说道:“敖广兄不要失望,我国中有教习,专门教授神农之道,论起传授学术,比我还强的多。我离开之后,会派几位教习常驻于此,你可以慢慢学习。”
“哦?太好了!”
敖广大喜,说道:“我会以师礼待几位教习。”
聂伤笑道:“教习也要养家糊口,敖广兄得支付报酬给他们,不然他们可不会安心在此久居。”
敖广笑道:“我海中多的是宝物,保准教习满意。”
“若是如此,我相信将来会有很多学者抢着来做敖广兄的教习。“
聂伤朝他一拱手,转身走进岩洞内。
到了手术室门口,见室外之人神情沮丧,心中一惊,急忙问起。
一个巫师学徒道:“本来已经移植成功了,谁想巫术要结束时,眼睛突然流出了大量鲜血,情况急剧恶化。”
“歇巫说,是那鲧之目在排斥……不,是蛟队长体内的海龙血脉在排斥鲧之目。于是一边止血一边想办法遏制海龙之力。”
聂伤急道:“海龙之力早就融入了蛟体内,焉能遏制?即便暂时遏制了,以后难道就不发作吗?你们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巫师学徒低头说道:“歇巫说,先救命要紧,其他回到祭所再说。”
“嗨!”
聂伤一拳砸在石壁上,郁闷自语:“究竟还是失败了。就不应该抱有侥幸心理!”
正说话间,巫师歇掀开草帘走了出来,看到聂伤在门口,直接说道:“侯主,不行了,出大问题了。”
聂伤急问:“怎么回事?”
歇巫皱眉道:“我们在移植之后才发现,鲧之目的旱魃之力和海龙的亲水之力的性质完全相反,根本无法相容。”
“可是河神却告诉你,只有亲水之人才能移植鲧之目?亲水之力分明抗拒鲧之目,怎么可能是此种血脉?侯主,河神给你的留言你没有听漏什么内容吧?”
聂伤一愣,也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仔细回想了一下,的确如此,他现在的记忆力,绝不可能出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迷惑了,河神和长噫绝不会骗他,难道是鲧之目变异了?还是移植过程出了问题?还是海龙血脉的问题?
“侯主,来不及细想了。”
巫师歇催促道:“得先想办法压制海龙血脉,让鲧之目存活下来。”
聂伤焦躁道:“还管什么鲧之目,将此物摘除吧,不要了,蛟的性命要紧。”
巫师歇摇头道:“鲧之目的力量已被激发,旱魃之力远胜蛟体内的海龙之力,已经无法祛除了。相比之下,还是压制海龙血脉比较简单。”
聂伤问道:“如何压制?”
巫师歇道:“在外部以亲水之力将之暂时引出即可!”
“我去找海王!”
聂伤没有犹豫,立刻对敖广说了此事。
“竟然是旱魃之力?”
敖广听完,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说道:“旱魃之力并不厌水,而是渴求水。之所以会被亲水之力排斥,乃是因为它十分霸道,想将亲水之力彻底吸收,才导致如此状况。”
“耆候不用担心,耐心等待就是了。待旱魃之力胜过亲水之力,二者便会相互融合,最终生成一种奇异的离水之力。”
第六百九十四章 承建龙宫
洞口海水边,众人挤在一起,都一脸期待的注视着礁石上的蛟。
“蛟,鲧之目和海龙血脉融合的非常完美,在两种异能之力的作用下,伤口已经完全痊愈了。”
巫师歇扫了眼围观之人,微笑着说道:“你修养了三日,现在感觉如何?如何无碍的话,可以给我们展现一下它的异能。”
“我感觉……呵呵,非常好!”
蛟咧嘴一笑,缓缓解开头上的麻布,露出蒙着的左眼来。
众人忙看了过去,只见那只左眼的眼眶边上长了一圈树根样的青筋。凸起的眼球如一颗鸽卵,满是青白之色,仔细观察才能看到米粒那么大的一点黑色,小小的瞳孔里闪着邪异的光。
“这就是鲧之目?”
“怎么和移植之前不太一样了?”
“不知有何奇异之处?”
众人看清之后,都觉惊悚,议论纷纷。
聂伤在一旁抱臂而立,用玄鸟感应扫描了一下蛟,发现他身上的血脉之力好似水流,而那鲧之目,则是一个抽水机,能够随意调用水流。
“蛟,你可能使用鲧之目的异能?”
他开口问道。
蛟正在凝神感知,闻言微微点头,道:“我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随时都可以通过鲧之目释放出来。只是不知道有何作用,效果如何。”
聂伤指着大海,鼓励道:“试一下。”
蛟正要施法,水里的敖广突然把鱼叉一抬,几十步的海面上凭空涌起一个浪头来。
“哈哈哈,试试这个!”
敖广大笑,鱼叉一指,浪头翻起两丈多高,直朝洞口扑来。
“哇呀,快躲开!”
洞口的巫师们都慌了,抱着脑袋往洞里跑去,只有一群内卫斥候脸色发青的强自站着。
聂伤也神态平静的立在礁石上,丝毫没理会扑来的浪头,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蛟的身上。
“呔!”
眼看着海浪已经涌到了十几步外,蛟的左目青筋暴突,针尖一样的瞳孔猛然放大,一道不可见的波动从瞳孔里放了出去,一下打在浪头中间。
“哗!”
浪头忽然溃散了,巨量的海水一下堕在海面,只剩余波冲到礁石上,泼溅起一道水花,将洞口之人都淋湿了半截。
“!!!”
围观之人都震惊不已。
携着万钧之力的海浪,竟然被人眼睛一瞪就击散了!那鲧之目刚才到底放出了多大的能量?这种能量要是打在身上,连神灵都承受不住吧?
“呵呵,果然是离水之力!”
众人正发愣时,敖广发话了,就听他说道:
“我以神力掀起海浪,再以神力裹挟,使之能长驱袭人。结果被他的离水之力击中,离水之力正好克制我的亲水之力,导致神力崩散,海浪自然瓦解。”
“哦,是这样啊。”
聂伤和一众属臣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只是击散了亲水之力,并非一瞪眼就能击碎海浪。如此才符合常理,不然他岂不比神灵都厉害许多。
“这是一种操控和干扰之力。”
蛟捂住左眼,若有所思的说道:“我能感觉到,眼睛里还有一股不同属性的力量,似乎是——毁灭之力!”
“唔?使出来吧。”
敖广冷笑一声,鱼叉再挥,又是一股更大的海浪涌了过去。
“啊——呔!”
蛟长喝一声,一下拿开手,就见他左眼突出,眼球充血,一股不同频率的波动放射出去。
“砰!”
浪头竟然发生了剧烈爆炸,海浪轰然崩溃,海面腾起了大股蒸汽,水花溅到众人身上,都痛的嗷嗷直叫。
“嗷哦,好烫!”
“是滚水!”
“快躲呀!”
人群逃散,海王也被滚烫的热水溅到,他天性畏火,急忙跳进水里躲避。
聂伤却任由烫水泼到身上,高热转瞬即逝,继而又被凉水覆盖,心中恍然道:
“只是加热了海浪表面的一层水而已,饶是如此也很可怕了。不知如此庞大的能量,又是由何而来?”
正想着,敖广从水里冒了出来,心有余悸的说道:“好一个离水之力,竟然将我的亲水之力全部转化成了火气。啧啧,幸亏只是一目之力,若是由擅长此力的神灵使出,我就要落荒而逃了。”
蛟的左目渗出了血,一把捂住了眼睛,身子摇摇晃晃,一只手在面前摸索着,叫道:“我……看不见东西了!”
旁人急忙过去扶住他,巫师歇检查了一番,说道:“没有大碍,只是鲧之目的使用了太多的海龙之力,他的身体承受不住。歇息几天就好了。”
众人搀着蛟走了,聂伤看着蛟的背影,心中情绪激荡。
换目手术总算成功了,这下有了对付勿支祁的大杀器,耆国的安全又多了一重保障!
“多谢敖广兄提醒,不然,我们肯定已经把事情搞糟了。”
他转过身来,向敖广致谢。
“小事而已。”
敖广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你那位属臣的离水之目的确很神异,但也只是克制亲水之力而已。对他种神力,不但没有多大效用,甚至还会遭到反噬,还得小心使用才好。”
“我晓得了。”
聂伤再次致谢,命人送来一卷竹简,说道:“我国中还有急事,今日就要离开了,教习一时也赶不过来。这段时间,敖广兄先看这卷神文基础吧。”
他把竹简抛给敖广,说道:“此乃神农之道启蒙之书,教授初学者最基本的神文认知。”
“我耆国书籍如今都是以金纸抄录的,但纸张怕水,我便命人找来一个竹刻本的,不怕湿水。敖广兄莫嫌笨重。”
敖广接住竹简,小心翼翼的托在手里,语气激动的说道:“耆候一番好心,我怎敢嫌弃?呵呵,在我看来,此书比任何宝物都贵重。”
聂伤道:“神文基础有成a人版,也有幼童版,敖广兄手上这一卷,乃是幼童版。”
“幼童版?”
敖广一愣,有些不悦道:“耆候以为我学力低下,学不了成a人版的?”
“敖广兄误会了。”
聂伤笑道:“成a人忙于劳作,用于学习的时间太少,而且思维已经固化,潜力有限。所以给他们学的都是实用的知识,速成却贫乏。”
“幼童版则是为了从小培养大学者而编制的,基础扎实,内容全面,进展缓慢却潜力无限。”
“所以,呵呵,让你选的话,你会选择哪种版本?”
“哦。”
敖广明白过来,尴尬的笑道:“是我误会耆候了,实在该死。”
他把鱼叉夹在腋下,展开手中书卷看了一眼,不由惊叹道:“这就是神文吗?呜呼,神文之美,不似凡间之物!耆候传道授文之情,广不知何以报之?”
聂伤道:“我国中商队与东海有少许交易往来,若敖广兄看得上我耆国产物,可以扩大双方贸易,于彼此都有利好。”
“这个没问题。”
敖广爽快答应了,又面色为难道:“只是,我海中有许多特产,都是陆上所需之物,而陆上产物,我海中却需求不大。”
“比如陆上所产之金器、布帛、竹木器具,还有贵国的纸,等等,都是易朽惧水之物。虽然很有用处,却在海中无法存放。也是就陶器、玉器可以使用,但海中多得是比这两种器具更加精美的物产,也没有需求。”
“而且野海民数量稀少,大都愚笨未开化,对精巧之物不感兴趣,需求更少。”
“非是我不想与陆上人国做交易,而是双方供需不一,贸易很难长久啊。耆候,此事若不成,还请见谅。”
聂伤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陆地之国输出的都是手工业产品,海洋则是资源产地。陆上之国需要海产资源,海民却偏偏不需要陆上的产品。
所以,所谓贸易,只是陆上之国一厢情愿,很难进行下去。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和海洋居民进行交易。眼看着这条商路走不通了,很是遗憾,只好说道:“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只是我这里需要海中一些特产,比如龙珠、龙骨、鲨鱼卵鞘之类的奇物和巫术材料,如有需求,还望敖广兄能供给一二。”
“哈哈哈,些许海产而已,耆候想要随时来讨就是了。”
敖广大笑一声,正要对脚下座鲸下令,又抬头说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正好需要陆上凡人相助,可以算成一桩交易。只是有些难办,不知耆候愿不愿意。”
聂伤一喜,忙道:“敖广兄请讲。”
敖广望着大海,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和野海民在海上四处漂荡,居无定所。我的海王宫殿,是一个漂浮的大桴,呵呵,就是一堆烂木头胡乱堆在一起而已。”
“我以前也是敖来国的贵族,再怎么穷困,也住的舒服温暖,哪像现在,成了一方海域的主人,却只能睡在烂木头上!”
“可是没办法,我不能离开水,不能上岛居住,也受不了长时间潜在水里。我的灵魂终究竟还是人类,几天不见天日,就憋闷的喘不上气来。于是只能住在大桴上,在海面上漂来漂去。”
“唉,这种日子,真是苦啊!”
他长叹一声,摇头说道:“我真的好怀念敖来国家中干燥温暖的软榻,能避开风雨的房屋啊!”
“噗!好惨。”
聂伤差点笑了出来,暗暗吐槽道:“这哪里是海王,分明是个海上盲流!”
敖广吐出一口浊气,忽然精神一振,对他说道:“十年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要在海底,建一座能够避水的宫殿,既不会违背我不能离开大海的誓言,也能住上和陆上一样舒服的房屋!”
“于是,我选择了一处海水清澈,地形复杂的海域作为海王宫所在地。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收集建筑材料,各种适合水下建筑的建材堆积了满满一海沟!”
“可是,临到开建时,却又遇到了另外一个难题——海中没有懂建筑的工匠,更缺乏熟练的建筑劳力!”
听到这里,聂伤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插口说道:“敖广兄是想让我派遣工匠和劳力,帮你营建海王宫?”
“可是……”
他看着敖广,迟疑道:“我没听错的话,这宫殿是在海底的,莫非你能在海底开辟一块避水空间,让凡人进入其中劳作?”
敖广无奈笑道:“成百上千人一起劳作的工地,还有上下出入的通道,那得多大的空间?还要维持数月之久!呵呵,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世间也不可能存在如此强大的神灵。”
聂伤道:“你刚才不是说过,海底宫殿可以避水吗?
“不是耆候想象的那样。”
他摆了下手,详细解释道:“我是这样计划的。海中有远古巨鳌之壳,大能半里方圆,我驭使水兽将巨鳌之壳托起到海面,再将建筑材料也运送上来。”
“然后凡人工匠就可以坐船至此,在巨鳌壳上建造宫殿。待宫殿建成,我再将巨鳌壳沉入海底,便是一座深藏海底的海王宫了!”
“好巧妙的想法!”
聂伤忍不住击掌叫好,赞道:“敖广兄此策,换做是任何人,绝对想不出来。”
“哈哈哈哈。”
敖广得意大笑,挺胸问道:“耆候意下如何?”
聂伤收起笑容,问道:“你为何不就近请敖来国之人来做此事?”
敖广皱眉说道:“敖来国,渔村而已,我看不上他们。而且我还要在宫殿内外设置避水之阵,还需要很多巫师帮忙,敖来国也没有这个实力。在正好耆候愿意交易,就把此事交给耆国来做吧。”
聂伤想了想,笑道:“敖广兄有所不知,我耆国最擅大型建筑,有基建狂魔之称。呵呵,只要出得起报酬,没有我们建不了的建筑。”
“呵!”
敖广轻蔑一笑,翻着眼皮子说道:“尽管开价。整个东海都是我的,只要你搬得回去,我可以把这一片海底都刮了给你们!”
“我没那么贪心,该要多少就是多少。”
聂伤摆摆手,正色问道:“你何时要人,我随时可以派人过来。”
“越早越好!”
敖广迫不及待的说道:“如果耆候方便,回去就把人派来,我一天都等不及了!”
第六百九十五章 龙神选举
聂伤飞回耆国之后,就把为海王营建宫殿的事情通报给官府,征求他们的意见。
众官员听了,都心情矛盾,一时争论不下。
虽然这笔交易回报十分丰厚,但眼下秋收将至,国内还面临着勿支祁的巨大压力,按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派人手出国的。
无奈甲方给的实在太多,打工半年就能赚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钱,简直是只待宰的肥羊。耆国官民听了都直流口水。
官府还是以大局为重,建议聂伤谨慎考虑,不如等到秋收后再去东海打工。
见到官员们如此慎重,聂伤也不催促,让他们再细细论证,给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官府还在磨蹭,国中民众却忍耐不了,特别是一些实力雄厚的大家族,听到官府不想干,便起了吞下这门生意的想法。
这么大的工程,单独一个家族当然没有能力承接,一些大家族就联合起来,一起向官府表态,如果官府不接的话,他们愿意接下这桩生意。
家族的说客不但在官府各部门游说,还频频出入侯府,被国主夫妇接见,甚至有流言说国主要把这个生意交给他们做。
官府高官们一听急了,他们只是表达一下自己对权力认真负责的态度而已,谁说不接了?如此暴利的生意,怎么可能让给他人?
于是立刻通过了此项目,把详细方案递交给了聂伤。
聂伤看过他们的计划,很是失望。
因为官府准备大张旗鼓,派出两千劳力前往东海。
他们的计划做的很周密,表面看起来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其实是心存侥幸。
方案建立在勿支祁秋收前不出现,国内外也没有其他意外事件发生的基础上的,十分冒险!
耆国现在人口充裕,的确可派出两千壮劳力而不影响秋收和国土防御,但万一出了了不得的大事,缺这两千壮劳力,就可能是要命的隐患。
聂伤要保证绝对安全,不赞同冒险。
同时他也不认同家族联盟给出的方案。
众家族游说他的计划和官府的计划差不多。
就是由各家出人出钱,官府不用花一元钱,只要派几个官员组织统筹就行了,赚到的钱二三五分成,侯府二,官府三,家族五。
家族联盟的方案可算是非常有诚意了,但派出的人手更多,预计有三千多人。虽然一半都是奴隶,对国力的损耗比前一个方案要小,但聂伤依旧很不满意。
其实他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一个既不影响国力又能接下工程的好主意。但没有告知国人,希望他们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不要什么事情都依靠自己。
可是他的想法明显太超前了,众臣和贵族们的见识不足,怎么都想不到他的做法。
既然手下无能,他只好亲自决断了,在国民面前宣布了劳力派出方案:
耆国只派三百由官员、巫师、工匠、卫兵组成的项目组,项目组到达大河入海口之后,在金河口领主黄离的领地建立筹备处。
然后再派人前往西南一百里外的胶盐部,交涉劳力供应之事。
胶盐部是投靠商王室的莱夷部落,其部实力强大,有万余部民。首领胶鬲与聂伤有一面之缘,双方亦有频繁贸易往来,关系非常不错。
聂伤在回国之前就顺路拜访了胶鬲,将海王的事情告知了。并说耆国路远,大队人马来往十分不便,希望胶盐部能提供劳力,耆国愿意分一半利润给对方。
胶鬲听说要给海王修宫殿,又惊又喜,一口就答应了,表示只要能结好海王,哪怕白干胶盐部都愿意!
聂伤一直都知道这个胶鬲非常有远见,从来都不被小利迷眼,这下真的有些佩服此人了。
他也不是爱占便宜之人,自然不会让对方白白出力,坚持要给胶盐部一半之利。
胶鬲推脱不得,便勉为其难同意了,承诺会将族中最强壮的劳力派来,并负担劳力的吃用,耆国项目组可以随意指使。
直到聂伤说出自己的计划,官府众官员这才知道国主是在考验他们,都对自己的能力低下惭愧不已,纷纷上书检讨。
聂伤没有责怪众臣,勉励了几句,命他们一定将此事办好,千万不要再出错。
众官员不敢懈怠,派出了精明强干的官员,技艺高超的大匠。又在全国范围挑选出一百多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并一百监工士兵,组成了一支精英施工队,乘船往东海而去。
施工队的人员由官府派出,而相关器械、钱粮和建材,则由各家族提供,将来也会分两成利润给他们。
工程队走了不久,聂伤就收到了海王的回信。
敖广抱怨道,耆国项目组把他画的宫殿全都否决了,说这样的宫殿外表看着好看,但存在很多缺陷。
不但建造困难,还容易倒塌,内部空间也不宽敞,然后又设计了一个传统造型给他。
可敖广却认为新方案虽然专业,但太没新意,没有自己画的漂亮,坚持用自己的设计。
另外,敖广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堆成山的大块水晶,要求施工队将水晶作为建筑主体,打造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
施工队对他的设计没有信心,又认为水晶脆硬不易加工,不能用作主体支撑,生怕将来出了问题会毁了耆国的名声,坚决不同意他的意见。
双方争执不休,把官司打到了聂伤这里。
聂伤正忙于修炼和指导众宾客开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不耐烦的翻开双方送来的图纸,一看之下,不禁笑喷了出来。
施工队的图纸不用多说,标标准准的商代宫殿,的确有些老套,不太好看。
敖广的图纸,画的建筑奇形怪状,花里胡哨,歪歪扭扭,简直就是一幅儿童涂鸦的城堡画,幼稚程度堪比水神的蘑菇神殿。
“呵呵,怪不得施工队死活都不愿修,这特么能造出来而且不塌才见鬼了!”
聂伤好笑不已,坐在桌前沉思了一会,一把将双方图纸都扫到地上,然后铺开一张厚纸,命人送来颜料和小毫笔,在上面涂画起来。
片刻之后,一张设计图完成了!
一座气势磅礴的宫殿出现在了白纸上,金碧辉煌,飞檐画壁;以龙骨为柱,以水晶装饰,以明珠为帘,以珊瑚为榻……
正门顶上挂一个水晶底座、饰金坠玉的牌匾,上书‘东海龙宫’四个神文!
整座宫殿气势煊赫,端地华美壮观,史上仅有!
其实就是后世动画片中的龙宫形象,聂伤大概描画出来而已。
他把图纸加急送到东海。
筹备组看过之后,稍感为难。
因为这种样式的建筑他们以前没有建造过,不是很有信心。不过比起东海海王那个莫名其妙的奇葩造型,还是好建造的多,多花点精力还是可以造出来的。便同意建造。
敖广则疯狂的爱上了这个方案,对聂伤说,这就是他想象中的海王宫殿,苦于自己知识贫乏,才画成先前的样子。
他甚至怀疑聂伤会读心之术,看透了自己的想法,才画出这个东海龙宫。
不过,还是有一个不满意的地方,那东海龙宫的‘龙’是怎么回事?自己是海王,不是龙神,二者的领域不同,万万不能混淆了。
聂伤解释道:东海已经没有龙神了,龙神一族也快灭绝了。
你虽是人身,却也是龙神血裔,现在又激发了海龙血脉,成为了东海之主,干脆把龙神传承也接过来吧。
你当龙神,名正言顺,没有任何人神会质疑。
以后你就是集‘东海海王’和‘东海龙神’为一体的——东海龙王!!!
敖广听到使者传信,神情呆滞了整整一个晚上,口水流了一身都不知道。
第二个一早,就见他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向聂伤的使者传达了口信:
耆候建议,甚是不妥。广乃贵族君子,焉能窃取龙神之位?
不过,耆候之言亦有些许道理,东海龙神传承不能断绝,须有血裔后人继承之!
广欲邀东海龙族和敖来国等一众龙神后裔商讨此事,共同推举一位血脉最纯、实力最强者继承其位。
既有新龙神将要现世,广之宫殿便不能僭称‘东海龙宫’,暂以‘水晶宫’为名。
另,耆候所书之‘东海龙宫’四字神文,优美雄洪,广甚爱之,亦请制一匾额,广将私下收藏观赏。
又,再请书‘东海龙王’四字,待将来东海龙王现世,一并交付之。
“这敖广……”
聂伤听的直翻白眼,直接让国内巧匠制作了‘水晶宫’,‘东海龙宫’,‘东海龙王’三个牌匾送了过去。
敖广收到之后,喜不自胜,小心收藏起来,一有时间就取出来悄悄观摩,满眼放光。
拍板了水晶宫的方案之后,这位海王便急不可耐的去找了沉眠的圣龙、老海蛇,以及住在东海的其他几只龙兽,要他们选举新龙神。
几个老家伙都快死了,哪有心管这种闲事?
在得知只有敖广一个候选人之后,想都不想就把选票投给了热心肠的海王。
只有一条不长眼的龙血鳗妖闻讯找上了海王,很有信心的选了自己……
话还没说完就被敖广一叉戳死了,呸了一口道:“你也配姓龙!”
得到这海中几位的选票,其实就已经胜选了。但海王大人是个刚正不阿的正人君子,必须要所有龙神后裔都参加过投票之后,他才承认选举结果。
于是又拿着海中的选票,来找敖来国贵族,让他们也参与选举。
敖来国人一看到他,都战战兢兢,说不用选了,东海龙神就是您了。
敖广很不高兴,正义凛然训斥道:自己主持的这次选举,绝对公平、公正,严格按照程序进行,不容一丝掺假,要让天下神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必须选!
敖来国贵族只好举行了盛大的选举仪式,在仪式上正式发起投票。
有资格参选的五个直系贵族中,四票都投了海王大人,只有大世子敖丙的一票投给了圣龙,因为圣龙已经选定他做自己的传承者了。
尽管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让海王大人稍微恶心一下,但也无关紧要。海王大人以九票对一票的巨大优势,成功当选新一届‘东海龙神’!
这位新任东海龙神,集龙神和海王称号于一身,空前绝后。
在继承称号当日,他就在敖来国贵人面前,对天下神人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敖广尊号——东海龙王!
聂伤收到消息后,置之一笑,对此事并不是很关心,他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个消息,敖丙成了东海圣龙的继承者!
敖丙若得到圣龙传承,变成强大神灵的话,依他的性子,一定会找东极君一伙的麻烦,很可能会引燃截阐两派的战火。
此事对未来局势的影响颇大,聂伤急忙派人到敖来国打问消息,使者返回之后禀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条东海圣龙垂死,打算选择一个龙神后裔作为自己的继承者。可惜龙神血裔稀少,东海里游的大都是些不成器的龙兽,没有一个他能看上的。
遍寻不着之下,圣龙不得不把目光放到陆地上。
几千年前,东海龙神曾经一时性起,化成凡人和海边的一个凡人女人结合,留下了一支血脉。
这支龙血凡人非常很珍视自己的血脉,为了保持血脉纯净,他们早期不与外族通婚。可是架不住近亲繁殖导致的族群衰弱,后来又不得放开通婚。
这个凡人族群延续至今,数量越来越庞大,可惜体内龙血也变得异常稀薄,便是现在的敖来国。
圣龙对敖来国人也没有报多大希望,找了一圈后,果然没有发现一个合适的,失望的回到海底沉眠去了,以为自己的传承就要断绝了。
就在前些天,敖来国为了帮耆国运送蛟,再次唤醒了圣龙。
圣龙没有动弹,只是吩咐老海蛇去查看一下,老海蛇回报了情况之后,圣龙准备继续沉眠。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中一动,仿佛在敖来国感应到了一样命中注定的事物,便用神念扫描了一下,然后就发现了敖丙。
他上次探查敖来国时,敖丙还在耆国躲灾,这次竟然感应到了一个潜力极强的隐性血脉!
圣龙很是激动,立刻用神念联系敖丙,命他到海中面见自己。
敖丙则惊喜若狂,乘船到一个偏僻的小岛上,在圣龙的指导下,开始了隐居修炼的生活。
第六百九十六章 人不如熊
“嗡嗡嗡……”
南山山谷中,一大群野蜂像黄烟一样飘摇躁动着,疯狂围攻石崖下的一头棕毛巨熊。
那巨熊坐在地上,手里抱着一个水缸大的蜂巢,丝毫不在乎野蜂的叮咬,啃的蜜水四流,不亦乐乎。
“罴,你在这里做什……哇呀!”
树林中钻出来一个人,刚向那巨熊打了声招呼,忽然惨叫一声,双手抱头就逃,边跑边大声咒骂:
“你这蠢熊!对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碰那个野蜂巢,你非要把它扒下来!”
“这下你闯下大祸了,祭所里的人马上就要到这里来试炼,要是被野蜂咬了,他们会揍死你的!啊呀,好痛!”
那巨熊看了逃跑之人一眼,面露惊慌之色,几口把蜂巢吞的干干净净,急忙去追逃跑之人。
“喂,夭,别跑,听我说。”
巨熊口出人言,闷声叫道:“我不知道他们今天会来,你快去把他们引开,不要让他们到后山谷来!”
前面抱头逃跑的却是巫师夭,只见他也被一群野蜂追咬,身上朦朦胧胧围了一大群蜜蜂,已经被叮的满头是包了。
巫夭双手在头上拍打着,气急败坏的叫道:“你活该,我都想狠狠揍你!”
“嗷!我的眼睛!嘶嘶嘶,不行了,我要死了!不要再蜇我了,我没惹你们,去蜇那头狗熊吧!”
他被叮的都快发疯了,爆发出全部潜力,脚下生烟,往远处狂奔。
“我……”
狗熊见状停了下来,看着满山谷乱飞乱撞的野蜂,一脸恐慌道:“惨了,那几个老怪物会打死我的,耆候也会把我赶出耆国的。怎么办呢?要不要先躲起来,等他们气消了再出来?”
他扭着庞大的身体左右瞅着,正打算逃离这个地方,就听前方有人大笑:“哈哈哈,一些野蜂而已,怕什么怕?”
“都不要慌,看我的手段!”
“嗡!”
不远处的林子里忽然腾起一股血色虫云。
虫云在林子上方转了两圈,一下散成了稀薄的线条,在山谷里展开了大面积围剿,将遇到的野蜂瞬间吞噬,很快就把野蜂扫荡的干干净净。
虫云清理完野蜂,在空中一个盘旋,忽地落在巨熊身边,把巨熊身上的野蜂也吃光之后却不离开,而是严严实实的包了起来。
“啊呀,不要吃我!”
巨熊大骇,缩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你蠢狗熊,不给你点教训,你不听人话是不是?”
有个难听的公鸭嗓子喝骂一句,便见一只和犀牛一般大的甲虫爬出林子。
巨虫的人身正得意时,忽然看到巨熊身上的蜂蜜和蜂巢残渣,一下愣住,继而面色大变,指着巨熊尖叫起来:“你……我的……我的蜂、蜂蜜!”
“啊呀呀呀!我的蜂巢啊!!”
巨虫悲嚎一声,勃然大怒,一下冲到巨熊跟前,挥舞双手大声吼叫:“那蜂巢是我特地培育的!是专门给我供蜜吃的,只有我一个人能吃!”
“你这该死的蠢熊!不但把我的蜜偷吃了,把我的蜂巢也吃了,还把我的蜜蜂全都害死了!我……我……我要把你……”
“痋神,请听我说。”
巨熊缩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叫道:“我不知道那蜂巢是你的。而且,我只吃了蜂巢和蜂蜜,没有吃没蜜蜂。那些蜜蜂,全是你的痋虫吃掉的,你不能……不能诬赖我。”
“哇呀呀!蠢熊!还敢顶嘴!”
虫二气的直跳脚,声嘶力竭的叫道:“我不知道那些野蜂是我的,才让痋虫吃了它们!都怪你,要不是你吃了我的蜂巢,把我的野蜂从几里之外引到这里来,我怎么会吃它们?”
“你、你这蠢熊!呼呼呼!哇啊啊,气死我了!我要把你吃了,给我的蜂蜜和蜜蜂报仇!”
说着把手一挥,笼罩着巨熊的血色痋云骤然一动,就要发起进攻。
“噗!”
地面突然涌起一块土层,将巨熊盖住,同时有人发声大喝:“虫二住手!”
就见一行人出现在了林子边上,人群前面的拘土氏歪着嘴叫道:“臭虫,你糊涂了!这狗熊是自己人,你要做耆国第一个杀害同伴之人吗?”
“我只是要给他个教训,谁说我要杀他?”
虫二冷哼一声,收起痋虫,犹自愤愤道:“他吃了我的蜂巢、蜂蜜,毁了我辛苦培育了几个月的蜜蜂,你说该怎么办?”
“让他赔给你就是了。”
聂伤从人群后面缓步走出,对虫二淡然说道:“山中多的是野蜂巢,这狗熊正好也不怕蜂蜇,让他给你做工,替你把蜂巢摘来,把野蜂引来,重建蜂巢。”
“那又要劳顿一番。”
虫二的怒火总算平息了,嘟囔一句,对巨熊吼道:“听到没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奴隶,我让你做什么就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建好了蜂巢,你什么时候才能走!”
“我是巫师……怎么能做奴隶?”
巨熊又羞又恼的叫了一声,看了看聂伤,又扫视了一遍其他人,见众人都怒视自己,只好垂下脑袋,委屈的说道:“好吧,谁让我打不过你呢。”
“罴巫,你很不满吗?”
聂伤盯着他,沉声说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闯下的祸,自己又无法平息,这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
巨熊神情一肃,不敢再抱怨,急忙抖掉身上泥土,端端正正的站好了,对聂伤说道:“小巫不敢有怨言,是小巫自作自受,多谢耆候帮我开脱。”
聂伤点点头,对身后众宾客说道:“你们自己去试练吧,我和罴巫有话要说。”
“他是我的奴隶,必须听我的!”
虫二叫了起来,被聂伤一瞪,又对巨熊喝道:“我命令你,现在听聂伤的,办完聂伤吩咐你的事情,立刻回来伺候本神!”
说完都不敢再看聂伤一眼,跟着众人急急走了。
聂伤待他走远,才对巨熊说道:“罴巫,说说的你的情况。”
这巨熊原来就是任国巫师罴,这熊德和巨鲶搏斗时,化身巨熊,之后一直未能恢复人形。
当时聂伤也问过他,他说没关系,让人不要打扰他,给他一些时间,慢慢就能变回来。
谁想十几天过去了,他还是这幅熊样,却一点也不愁,整日在山谷里优哉游哉的闲逛,一次都没有和祭所联系过。
他的好基友巫师夭感觉不太对劲,悄悄过去观察了几次,发现他的行为越来越像真熊了,不禁大惊,急忙把此情况报告聂伤和祭所。
祭所众人分析了之后,认为他激活了熊妖血脉,却没有及时变回人形,导致人性逐渐流失,兽性越来越重。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会彻底丧失人性,变成一只没有灵智的野熊!
聂伤之前也没有关注过此巫,听到之后甚感惭愧。巫师罴是客人,为耆国立下了大功,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自己却对人家如此冷漠,实在太凉薄了!
他急忙放下手中的事务,亲自前来查看。
“我感觉,很好啊!”
巨熊坐到地上,舔着爪子,平静的说道:“我好久没有这么安逸了,在山林里无忧无虑的吃睡玩耍,这种日子简直像做美梦一样。啊,真想永远这样过下去,再也不要回到以前忙碌忧愁的日子。”
聂伤眉头一皱,问道:“你不想变回人形了吗?”
巨熊又开始舔胸口的蜂蜜,口齿含混的说道:“不,做人太累了。我要做熊。诶,不对,我本来就是熊,以前变成了凡人,现在又变了回来。我再也不做人了,做熊多好啊。”
“这货是受刺激了!”
聂伤看出症结所在,对身边的巫师夭轻轻说道:“做人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太多的痛苦,他想忘了这一切,做个没心没肺的熊。”
巫师夭头脸被蜜蜂叮的像猪头一样,却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叹道:“是啊,罴巫这一辈子真是苦!”
“他还是婴儿时就被父母抛弃了,独自一个在荒野中艰难求生,受尽了苦难。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他师尊的关心,结果师尊又为了他能摆脱合家巫师的控制自杀了。”
“其实在他师尊死去的那一天,罴巫的精神就崩溃了,能支撑到今天已经很难得了。”
“他激活始熊妖血脉,变身始祖熊,一直都就存在兽性难消的风险。本来以他的心志和经验,完全可以掌控的,但是这一次……唉!”
聂伤接着他的话头继续说道:“所以,当他化身巨熊后,忽然感觉到一种精神解脱,便沉迷在作为野兽的轻松状态中难以自拔。”
“是的。”
巫师夭自责的说道:“我早该预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可没有及时来看他,才让他……”
“夭巫,不是你的错!”
聂伤发声打断他,安慰道:“是罴巫自己要求不让他人打扰的,还是你感觉不对来看他,才发现他出了问题。”
二人谈话声音渐大,那巨熊却恍若未闻,专心致志的舔完身上蜂蜜,又站了起来,舔着舌头说道:“啧啧,虫二的蜂蜜真好吃啊。”
他看着远方山峰,自语道:“我记得他好像说过,他在隔壁山谷还偷偷养了好几窝蜜蜂,别人都不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能吃到蜂蜜。嘶溜,我等不及了,我要去吃虫二的蜂蜜!”
话还没说完,就迈动熊掌,急急往山谷外跑去。
“哎,罴,快停下!”
巫师夭大惊,忙追了上去,大声骂道:“你这蠢熊,你不想活了?再偷虫二的蜜,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我不管,我就要吃,他想杀就杀吧。”
巨熊毫不理会,满嘴口水直流,奔跑速度越来越快。
“咚!”
他的面前突然崛起一块巨石来,巨熊猝不及防,一头撞在石头上,直撞得倒翻在地,两只眼珠子满眼眶乱转。
“嘿嘿嘿,好大的力气!”
拘土氏从土里冒了出来,叉腰嘲笑道:“竟然还有不想当人,想做野兽的?脑袋撞上一下,总该悔悟了吧?”
巨熊缓过神来,吭哧吭哧的爬起来,看着眼前巨石,顿时怒了,吼道:“哪来的石头,敢挡我的路,我要把你……”
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聂伤出现在眼前,一下清醒了不少,忙对聂伤说道:“耆候,你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去吃蜂蜜了,你让我走吧。”
聂伤盯着他双眼,见他眼睛已经不像人类的模样,开始朝兽目转变了,叹了一声,把手按在他的头顶,说道:“你太紧张了,好好睡一觉吧。”
“我……”
巨熊眼神迅速涣散,身子晃了晃,轰然倒地。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醒来时,看到了一对年轻的凡人男女,正满脸爱意对他笑,而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胖大的婴儿……
……
修行之道,必须念头通达,若有心病不除,不但会成为进化路上难以逾越的障碍,甚至还会演变成致命的隐患。
聂伤麾下这群宾客,个个都是心病极重的修行废料,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再进一步。
好在聂伤懂一些心理学知识,又有貘先知的梦魇术这个神器,可以在幻境里对宾客们进行心理分析和针对性的治疗。
连续解决了好几个宾客心理问题之后,聂伤的经验越来越丰富,对各种心理问题的治疗已经驾轻就熟了。
罴巫的心理疾病虽然严重,但是表现的很明显,不像其他几个宾客的症状那么隐蔽且具有欺骗性。
不用过多分析,聂伤就知道他的心结是什么,从小缺爱!解决的办法也非常简单,给他爱就行了。
于是聂伤让貘先知拉熊德入梦,指导貘先知对熊德的梦境进行加工。
貘先知成为貘神之后,梦魇之力也升华了,可以在梦中展现出他人的记忆,并且进行干预。
聂伤先把的巫师罴的记忆查看了一遍,然后命貘先知一段段的洗去熊德的悲催记忆,再将缺失的记忆重写编写嵌入。
这一次,熊德是人生是幸福的。
父母对他异常疼爱,他没有被任何人抛弃过,也没有受过苦难,唯一的遗憾就是师尊被合家巫师害死了!
“徒儿,你不能浑浑噩噩,不能辜负为师的期望。”
师尊出现在巫师罴的面前,谆谆嘱咐道:“你一定要成为顶天立地的巨神!”
第六百九十七章 夸父萨满
“徒儿绝不负师尊厚望!”
巫师罴大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双目瞬间清明,一骨碌坐了起来,不停自语:“我要恢复人形!我要成为巨神!”
聂伤和巫师夭见他这般模样,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微笑,这狗熊总算又想做人了!
只要他认清自我,坚定本心,就能在化熊状态下保住人性不再流失。
但这也暂时的,如果长期处在化熊状态,他的自我认知还是会被血脉中的兽性慢慢消磨,最终再次恶化。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让他赶紧变回人形。
祭所众巫迅速组建了专家组,还有几位神灵做顾问,收集关于化熊术的信息,把巫师罴翻来覆去的检查,做各种试验,对这个项目进行紧急攻关。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他到底是什么血脉?
巫师罴的血脉很奇特。
他出生时就异常庞大,之后疯狂发育,两岁就长成了六七岁的肥仔样子,成年后的体型比奥尼尔还要大两号,明显不是凡人。
据合家巫师推断,他应该有夸父族的血脉。
但夸父族都是身材魁梧的肌肉壮汉,不知他为何会变成一个胖子,可能是掺杂了他种异血,又发生变异的结果。
之后合家巫师又在他身上施展了换皮术,把熊妖精血融入了他体内,让他的血脉更加驳杂。
为了弄清巫师罴的血脉成分,祭所在这头狗熊身上先后采集了三斤多新鲜血液,提炼出精血之后,对其进行细致检测。
经过一系列的巫术实验还有神灵们,特别是熏池神巫的辨识之后,终于分析出了血脉成分。
巫师罴的主要血脉的确是变异后的夸父族血脉。
具体细分下去,乃是一支特殊的夸父族,或者夸父族中的一个特殊职业,叫做兽血萨满。
夸父族的萨满相当于凡人中的巫师,主要施法手段是和盘古遗留在世间的残存意识进行交流,从而获得祖先的指引和力量。
其中一支萨满,也是一个家族,就是兽血萨满。
他们能利用妖兽精血进行施法,施展出一种嗜血术给其他夸父族人,让普通的夸父族战士变成疯狂的嗜血战士,能大幅提升战力。夸父一族的狂战之名,也与嗜血术有莫大的关系。
所有种类的妖兽精血,都能被兽血萨满利用,其中熊妖的精血效果最好。
熊蛮横霸道,一旦被激怒就会狂性大发,死战不退,最符合嗜血术的性质。
所以发展到最后,兽血萨满大都变成了熊血萨满。
此种嗜血术需要萨满将熊妖的精血之力吸收进体内,然后才能施展。
萨满们日积月累、世世代代不断受到熊妖血脉的影响,最后逐渐变成了熊一样的肥壮模样,也称熊夸父。
巫师罴乃是熊夸父的血裔,体型非常像熊,从小就喜欢学熊的样子爬行。
他的师尊灵机一动,让他披上熊皮装熊妖,师徒俩假扮神巫到处招摇撞骗。后来游荡到任国,被任国人看破抓住,又被任国巫师所控制。
主导任国祭所的合家巫师正在试验一种残忍的换皮巫术,见巫师罴正适合做试验,便把熊妖皮移植到了他身上。
此种巫术异常恶毒,能从手术台上活下来的奴隶十不存一,勉强存活的也变成了非人非兽的怪物,身心扭曲,恶疾多发,疯癫疯狂,寿命只有一两年。
但巫师罴的熊夸父血脉,以及他的良好心理,让他对披上熊皮变成熊没有一点排斥。换皮术轻轻松松就成功了,把他变成了一个熊人,没任何不良反应。
合家巫师也很意外,看到他的潜力之后,不再把他当成试验奴隶看待,把他们师徒俩都提拔为巫师。
在巫师罴发誓效忠他们之后,合家巫师又把配套的熊妖精血也用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像普通凡人一样爆体而死,还拥有了熊妖之力,可以施展化熊术,变身始祖巨熊。
也就是说,巫师罴现在体内有两种血脉,一种熊夸父血脉,一种是熊妖血脉。
熊夸父血脉其实就是夸父血脉融合了熊妖血脉之后变异而来的。
可是因为前者是被熊妖血脉缓慢影响的,再次融入的熊妖血脉并没有被熊夸父血脉吸收,依旧独立存在。
所以从理论上将,巫师罴可以使用熊夸父和熊妖两种血脉之力。
但事实却是,他只会使用熊妖血脉,更高级的熊夸父血脉一直都没有被激活!
理清了巫师罴的血脉成分,那么该如何让他恢复人形呢?这要涉及到化熊术的变化原理。
化熊术是激发体内熊妖之力,让骨骼、肌肉、神经、内脏等等身体部位都在短时间由人体变成熊的体态。
这个过程非常非常痛苦,非到迫不得已,巫师罴也不敢使用。
他这些年总共才使用过四次化熊术,前三次都在熊妖之力消退后,立刻以强大的意志力控制身体变回人形,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但是最后这次为了拦截巨鲶变身之后,他的心态突然崩了,没有及时变回,一直耽搁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持续了这么长的时间,他骨骼肌肉等早就固化了,关节筋节都长死了,所以任他怎么努力,也无法再进行反向变身。
祭所众巫商议过后,认为他变熊时利用了熊妖之力,所以能强行改变体态。
但是变回人形时,利用的却是人形体态的惯性回弹,不需要太多的力量就能恢复。
如今熊体态已经严重固化,他本身的力量无力改变体态,自然就变不回来。
若是有一股血脉之力,能让他利用的话,应该可以强行扭转。
那股力量他正好有,就是熊夸父之力!
所以,祭所的现在要做的,就是激活巫师罴体内沉眠的熊夸父之力!
事情到了这一步,又遇到了难题。
熊夸父是非常稀少的族群,早在夸父族灭亡之前就从世间消失了,它血脉极其罕见,一众巫师和神灵都对它知之甚少。
据说世人最后一次见到熊夸父血裔,是在黄帝和蚩尤的决战之中,蚩尤一方出现了两位会释放大范围嗜血术的巫师。
黄帝一方的记录显示,那两个巫师使用的就是熊血萨满的手段,很有可能是熊夸父的后裔。
此战之后,世间便再无熊夸父的消息。
众人不了解熊夸父血脉,不知道该怎么激活它,在巫师罴身上尝试各种各样的办法也没有效果,都惆怅不已。
有些人开始怀疑,是不是判断错了?那血脉并不是熊夸父的。
还有人认为,熊夸父血脉数千余年未再现身,很有可能是这种血脉已经失去了活性,所以无法激活。
众人纷纷发言,提出了很多猜想,却没有一个能够验证的。
聂伤听着他人的意见,沉思了好长时间,开口问巫师罴:在你的记忆中,生身父母可有熊夸父血脉之异能?
巫师罴懵然摇头,众巫则意味深长的微笑起来。
除了巫师罴自己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绝对不是他父母亲生的,没有哪个凡人女人能够活着生下像他那么大的婴儿。
不过聂伤的提问也是个线索,如果能知道巫师罴亲生父母的情况,便能从中找到一些重要信息。
巫师罴抱着熊头拼命回忆,终于想起了一些模糊的场景。他好像听他的父母谈论过,大概说什么,不应该收留他之类的话。
聂伤不再等他,又让貘先知不知不觉中把他拉进梦里,开始在他的记忆里粗暴的翻找起来。
最后果然在一个落满灰尘的偏僻角落里,找到了一段带有婴儿印记的残缺记忆。
貘先知对此记忆进行修补之后,将之播放出来。
闪着雪花的画面就像老胶片电影。
一对年轻男女正在山坡上耕种,忽然有一个野人从林子里跑了出来,朝他们拜了一拜,然后放下一个婴儿走了。
那野人个头很高,骨骼十分粗大,看样子似乎是个女人。
年轻男女看着地上的婴儿,正在发愣时,又有一队凡人猎队赶着猛犬冲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须发戟张的男人脑袋,向他们询问什么。
女人忙用蓑衣裹住婴儿,将之抱起假装喂a奶,男人则指着女野人逃走的方向。猎队之人只瞅了婴儿一眼就杀气腾腾追了上去。
待人离开之后,年轻男女急忙放下孩子观看,目光最后都聚焦在了孩子胸口部位,面上泛起惊讶之色。
发现了关键信息,聂伤忙命貘先知停止播放,又让她把视线转到婴儿胸口上。
但这段记忆的视角是巫师罴自己的,并非年轻男女的,貘先知也无能为力。
从梦里出来,聂伤忙问巫师罴,他的胸口是否有特殊印记。
巫师罴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胸膛,不确定的说,好像什么都没有,他一直都没有注意过。
众人知道他胸口的东西肯定是非常重要的线索,必须要查看清楚。可是巫师罴身上披了熊妖皮毛,已经与自己的皮肤融合在一起了,要看的话,岂不得扒了他的皮?
巫师们可不管他痛不痛,坚持要扒开他胸口熊皮查看。
巫师罴也非常想知道自己的来历,反正只是剥开胸口的熊皮而已,又不会死,事后还能重新长好,便同意进行手术。
巫师们将这狗熊用草药灌晕了之后,小心翼翼把他胸前的熊皮和人皮分离开,却发现皮肤早就溶掉了一层,血肉模糊的,就算有印记也看不到了。
正失望时,虬丁发现他胸前有一根骨头似乎断裂了,脱离了正常位置,斜着卡在两个胸骨之间,随着心跳微微起伏。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这狗熊身体强健,多折腾一下也死不了,便切开了胸口,将那块断骨取了出来。
清洗干净之后才发现此物根本不是骨头,而是一根灰色的胶质物构成的东西。约有半寸粗细,两寸寸长短,表面亮晶晶的,质地似乎较软,没有神力波动,也不知道是什么。
众人一时不能确定此物的用途,只能先放在一边,为巫师罴缝合伤口。
聂伤用筷子小心的夹了起来,放在眼前观察,忽然发现上面的胶质层被筷子划破了一片,再仔细一看,破口处露出了朱红的木纹。
他心中一动,直接上手用力搓,很快就把表面的胶质层抹掉了,现出了那物真容,竟是一小段雕刻着花纹的木头!
就在他搓掉胶质物的一瞬间,一股充满了洪荒气息的神力蔓延开了,虽然很微弱,但是所有神力和异人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
“这是什么?”
众人眼睛都是一亮,纷纷上前观看,就连正在给巫师罴缝伤口的巫师也扔下手中针线围了过来。
那根木头只有聂伤拇指大小,表面刻满了花纹,花纹古朴粗粝。围观之人凝神分辨微小的花纹,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已经有人变色惊呼了。
“是蚩尤的图腾!”
“啊!”
众人闻声大惊,一下都闪到一边,好像那图腾会暴起伤人一般。
聂伤却没有丝毫惊慌,要依旧平静的看着图腾上的图案。
除了一些环绕的雷云纹之外,核心位置刻着一个人立的怪牛,肌肉筋凸,唇露獠牙,背生蝠翼,形象十分古怪。
“这就是蚩尤本部的图腾——矗牛!”
虬丁发声解释道:“古往今来,只有蚩尤使用过此图腾,世上再无第二家!”
众人又震惊又疑惑,一时都默然无语。
聂伤也很是意外,看了眼胸膛皮开肉绽的巫师罴,摇头说道:“又与蚩尤有关系了,这罴巫的血脉太杂了吧?”
没人理会熊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图腾上。
虬丁说道:“蚩尤的巨战神血脉,也是源于夸父一族,和熊夸父同出一脉。”
聂伤举起手中图腾,问道:“那,它到底有何用处呢?”
大史思索了一会,说道:“既然有人把此物藏在罴巫身体内,说明这个东西非常重要。我以为,除了神力和可能有的异能之外,他还象征着一种身份!”
他站起身来,走到昏睡的巫师罴身边,大声说道:“此人,很可能是蚩尤的直系后人!”
第六百九十八章 蚩尤图腾
一个小小的图腾,让众人都兴奋起来。
这可不只是一件普通的巫器,而是从古至今,最强大的一位凡人战神的遗物!
虽然蚩尤是炎黄一族的对手,但是没有任何人敢对这位战神有轻辱之心,反而都异常仰慕,因为这位代表着凡人神灵的最高武力!
大家纷纷讲述自己知道的关于蚩尤和矗牛图腾的事情,聂伤静静听着,逐渐了解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蚩尤战死后,九夷之民被炎黄部落驱逐,不断往南方逃亡。经过几百上千年的迁徙之后,绝大部分部落都失散了,淡忘了自己的历史,变成了独立的族群。
只有一小部分九夷部的高等贵族和巫师还坚守着祖先的信仰,牢记九夷和蚩尤的荣耀,与炎黄部落世代为敌。
这些顽固的九夷遗民是炎黄部落的重点打击对象,他们不断遭受损失,只能藏身深山绝谷,修建栈道出入,自称栈民。
蚩尤的本族矗牛部,则遭到了炎黄部落永无休止的追杀,一直逃进西南方瘴气弥漫的险恶丛林里,从此了无音讯,据说全部覆灭了。
蚩尤血脉就此断绝!
时至商初,有消息传出,说地处蜀地的一群九夷后裔突然举起了蚩尤的矗牛图腾,要来攻打商人之国。
其首领自称是蚩尤后人,利用自身血统号召了十余个部落联合出兵。
他们举行了浩大的祭祀蚩尤仪式,献祭了百余个商人俘虏,声称要打回中原来,驱逐炎黄后人,重夺九夷故地。
商王室收到消息后,认为这不过是无知蛮夷不自量力的狂妄之举,都懒得理会。
后来那些部落气势汹汹开始北伐,果然连遇到的第一个商人小国都打不过,碰的头破血流,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矗牛图腾再次消失。
商王室没有放在心上,截派神灵却敏锐的关注到了此次事件。
他们派出人手调查之后,发现那个部落的幕后主导者,乃是很少出世的栈民,蚩尤的血脉后人也是真的!
截派立刻通知王室,调动附近方国发兵攻打。那个拥有矗牛图腾的部落很快就被屠灭,栈民巫师却带着蚩尤后人逃走了。
负责此事的截派神灵不是很重视此事,命当地方国继续追捕,自己回到中原复命去了。
那蚩尤后人的结局如何,再也没有人知道。
“那群栈民,非常擅长操弄灵魂,他们的知识甚至比这一领域神灵还要丰富。应该就是他们以灵魂巫术找到了失落在他处的蚩尤后裔。”
熏池神巫站在山顶上,用神念对脚下洞窟里的众人说道:“因为栈民巫师经常接触游魂恶鬼,又被当地人称作鬼巫。”
“栈民有个隐秘的据点,据说连通着阴间,可以让阴间和阳间的鬼魂在村里暂住。那里是所有栈民的秘地,称作魂栈,连我截派众神都找不到所在。如果蚩尤后人还在的话,一定养在魂栈!”
“哦!魂栈?”
聂伤和祭所众巫都失声叫了出来。
大史抢先说道:“秽那小子不就是魂栈出来的吗?”
他忙命人把巫师学徒秽叫来,问道:“你知道魂栈的情况吗?”
巫师秽像死人一样,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曾经的师尊命师是魂栈之人。他非常谨慎,从来都不带我和师姊到魂栈去,也从不在我们面前谈论魂栈之事。所以,我只知道魂栈在蜀地西边的大山里,其他一概不知。”
“一问三不知,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大史赶走巫师秽,指着人熊对众人说道:“如果熏池神巫推测是真,那么,这头狗熊的父母就是从魂栈出来的。他们为什么会离开魂栈,又为因何缘故被人追杀?难道魂栈发生了什么变故?”
无人接话。
石室内静默良久,聂伤摆手说道:“我们不可能再去找魂栈。不说这个了,先看看矗牛图腾,它为何如此之小?九夷之民怎么可能把它当做军前图腾?”
大史抚须笑道:“侯主,图腾只得是一种具有神力的图案,它有大有小,材质形制也不相同。”
“有些刻在木头石头上,为图腾柱,就像剑父的英招武神图腾柱一样。有些画在旗帜,面具、盔甲、墙壁、建筑等等物件上面。”
“军前所用的图腾大都是旗帜,也有图腾柱这等体积巨大,能被很多人看到的形制。至于蚩尤军前所用的图腾……”
他看了一眼虬丁,虬丁接着说道:“是一面图腾巨鼓。”
“图腾的形制虽多,也不是随处就能使用的。真正的图腾,因为其上有巫力、神力,要耗费巫师很多心力才能制作,非常宝贵。世上图腾很常见,但……”
“但绝大部分都是假的。”
大史又插口说道:“蛮夷部族,到处可见图腾,甚至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图腾。可笑,图腾之力哪有那么容易获得?这些都是假的,真的图腾异常稀有。”
“矗牛图腾是世间顶级的图腾,即便在蚩尤部落,也不可能太多,我估计最多只有……”
他把话头停了下来,又看向虬丁。
虬丁微微一笑,说道:“矗牛图腾是用在军阵前,激励万千士卒的,必须要集合所有图腾之力,所以只可能有一个!”
“一个吗?”
大史有些意外,指着聂伤手里的小图腾说道:“此图腾也是真的,怎么说?”
虬丁说道:“此物应该是一个小型的图腾柱,其上神力不多。我猜想,那面矗牛图腾鼓,很可能已经被毁了,九夷遗民才用残余神力制造了这个图腾柱。”
“至于为什么造的如此之小?”
他顿了一下,说道:“可能是为了隐藏携带吧,毕竟蚩尤后人一直被追杀,太大的图腾携行十分不便。”
“对,我也这么认为!”
大史大声附和,看了众人一圈,又对聂伤说道:“侯主以为呢?”
“二位的猜想,应该就是答案了。”
聂伤点点头,把手里的小图腾柱交给他,吩咐道:“此物可能就是激发巫师罴血脉的关键所在,速速破解之!”
巫师们再次忙碌起来,几位神灵也都动用神念仔细扫描那图腾柱。
经过一番细致检查,发现矗牛图腾散发的神力正是蚩尤的巨战之神气息,和熊夸父都源自夸父族的盘古血脉。
不过熊夸父更接近夸父族的血脉,巨战之神则距离相对较远。
巨战之神血脉不是自然诞生的,是九夷族巫师利用夸父血脉人工改良出来的一种适合凡人体质的血脉。
它排除了其他能力,强化了夸父血脉中的肌体力量和恢复能力。
拥有巨战神血脉的凡人,体魄强壮、反应敏捷、力大无穷。在没有成神之前就可以打败许多低级神灵,成为巨战之神后,则是世间最顶级的战力,连古神都要畏惧三分。
但其缺陷也很明显,就是能量感知低下,无法使用任何巫术,法术抗性也很低。在防御方面只能靠强悍的体质硬抗。所以必须要有法神和巫师做辅助,不然很容易被针对。
聂伤听完讲述,提议道:“既然矗牛图腾里有巨战神之力,是否可以用巨战神之力激活同源的熊夸父血脉?或者,直接让巫师罴利用巨战神之力恢复人形?”
虬丁说道:“巨战神之厌恶法力,不可能激活熊夸父血脉。不过,可以试试后者。”
巫师们立刻行动,用巫术将图腾柱里的力量缓缓引到巫师罴体内,谁想还是没有效果。
原来矗牛图腾柱和英招武神图腾柱不同。
它上面的一丝神力只能用来联系盘古残念,并非神血释放出来的有源之力,十分微弱,完全不能为巫师罴变身提供力量。
事情好不容易出现了转机,结果又僵住了,众人又都苦思起来。
聂伤思索良久,又说道:这矗牛图腾,一直贴着巫师罴的心口,伴随了他二十多年,肯定是蚩尤后裔的世代传承之物无疑。
但为何巫师罴的亲生父母会把图腾放进孩子皮肉里,而不是带在身上?害怕丢失了,也不至于埋进婴儿血肉之中吧?
有一个可能,他的父母之所以这样做,也许是为了防止巫师罴的熊夸父血脉被激活,引来仇人的追杀。
所以,会不会是矗牛图腾压制了熊夸父血脉,使它无法被激活?
众人一听,眼睛都是一亮,纷纷出言赞同。
虬丁也点头说道:熊夸父血脉未被激活之前,巨战神之力的确可以压制它。侯主的猜想大概就是真相!
现在矗牛图腾已被取出,熊夸父之力是否可以靠巫师罴自己激活?
巫师们立刻把巫师罴的胸口熊皮缝好,把他唤醒,拍打着熊头催他赶紧感应体内血脉之力。
巫师罴刚从昏睡中醒来,迷迷糊糊的照着巫师的意思去做,不一会,胸前伤口忽然崩裂,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嗷——啊!”
巫师罴痛苦的大吼一声,双掌捂在心口,惊恐的叫道:“我的心……快跳出来了!”
众人吓了一跳,急忙商议对策时,巫师罴忽然又平静了下来,面色古怪的说道:“心里有一股热流流到了全身,我好像……能够施法了。”
“不要乱动!”
他正要抬手,大史急忙喝止他,说道:“这是熊夸父之力,不要随意浪费,把全部力量用在变身上。积蓄力量,准备变身!”
“唔嗯。”
巫师罴哼了一声,憋了片刻,身子猛然一抖,浑身筋肉绷的咯咯作响,骨节也啪啪直响,身躯和四肢不断扭曲变形。
变身过程要把固定的骨头筋肉硬生生掰回来,可以想象到底有多痛,旁观者都跟着一起呲牙吸凉气。
“呜嗷嗷嗷……”
巫师罴双目通红,浑身颤抖,变形越来越无力。
眼看快要坚持不住了,聂伤急忙提醒他,不要忘了你师尊的遗言!
巫师罴顿时又有了勇气,鼓起力气继续努力,疼的身上熊毛都炸了起来,爪子在石头地面上扣的吱吱作响。
聂伤和众人见他无比吃力,好像骨骼筋肉随时都会断裂一样,心都提了起来,把他围在中间,大声鼓励。
“喀嚓!”
经过一顿饭时间挣扎,在一声脆响之中,巫师罴双腿一下蹬直了。
他伸长双腿,用力挺身,又是喀嚓一声,腰背也挺直了。紧接着喀嚓之声不断响起,巨熊的身体不断变形,最终彻底变回凡人体态!
“呼!呼!呼……”
一条肥壮的棕毛巨汉慢慢站立起来,呼吸如怒熊,身上散发着迫人的凶蛮气息。
聂伤抬头一看,巫师罴竟然比以前又壮大了三分。
头顶几乎顶到石室顶部,头如笆斗,颈粗如牛,背厚如山,腰大十围,体重可能达到五六百斤之多!
他的肥壮可不是累赘的肥肉,而是脂肪包裹下的巨大肌肉!
“他变强了好几倍!”
聂伤惊讶的仰着脖子,看到巫师罴眼神迷乱,忙用玄鸟感应感知对方。
只见肉山一样的庞大躯体里充满了爆炸性的能量,好似随时都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他要成神了吗?”
聂伤大吃一惊,没想到巫师罴会在这个关头突破。
正要通知众人采取辅助措施时,忽然听到熏池神巫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耆候莫要惊到他,这熊人正在融合血脉。”
聂伤以神念回道:“他要晋升了,状态很不稳定,我们必须帮他。”
熏池神巫笑道:“呵呵,他的积累十分贫瘠,怎么可能达到突破的程度?”
“耆候安心,他只是在融合体内的熊夸父血脉和熊妖血脉。两种血脉相交,就如烈火烹油,力量喷薄欲出,才看着像突破前的征兆。其实看似力量澎湃,却并不饱满,不会有危险的。”
聂伤放下心来,见身边巫师也和他一样的想法,都手忙脚乱的要进行干涉,便止住他们,一起耐心等待。
“呼!呼!呼……”
在巫师罴的粗重的呼吸声中,他后颈和背上的毛越长越长,颜色也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尺多长的白色硬毛。
脸面上也长出了白眉和白色须髯,看着就像一只老熊一样。
“呼……”
白须老熊吐出一口气,眼中露出沧桑之色,闷声叹道:“我现在的主要血脉,竟然不是熊夸父,而是始祖熊!我真变成一头熊了!”
第六百九十九章 暴熊扫荡
(辛辛苦苦码了四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码完一章,不小心把码字软件点叉了,结果整篇稿子都丢了。差点吐血,这破软件的自动保存太烂,丢过三回稿子了。先用旧章节保住全勤,等明天重写好了,再替换成新内容。大家明天再回头看这一章。实在抱歉。)
一个小小的图腾,让众人都兴奋起来。
这可不只是一件普通的巫器,而是从古至今,最强大的一位凡人战神的遗物!
虽然蚩尤是炎黄一族的对手,但是没有任何人敢对这位战神有轻辱之心,反而都有仰慕之色,因为这位代表着凡人神灵的最高武力!
大家纷纷讲述自己知道的关于蚩尤和矗牛图腾的事情,聂伤静静听着,逐渐了解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蚩尤战死后,九夷之民被炎黄部落驱逐,不断往南方逃亡。经过几百上千年的迁徙之后,绝大部分人群都失散了,淡忘了自己的历史,变成了独立的族群。
只有一小部分九夷部的高等贵族和巫师还坚守着祖先的信仰,牢记九夷和蚩尤的荣耀,与炎黄部落世代为敌。
这些顽固的九夷遗民是炎黄部落的重点打击对象,他们的族群越来越少,只能藏身深山绝谷,修建栈道出入,自称栈民。
其中蚩尤的本族矗牛部,则遭到了炎黄部落永无休止的追杀,一直逃进西南方瘴气弥漫的险恶丛林里,从此了无音讯,据说全部覆灭了。
蚩尤血脉就此断绝!
时至商初,有消息传出,说地处蜀地的一群九夷后裔突然举起了蚩尤的矗牛图腾,要来攻打商人之国。
其首领自称是蚩尤后人,利用自身血统号召了十余个部落联合起来。他们举行了浩大的祭祀仪式,献祭了数百个中原俘虏,声称要打回中原来,驱逐炎黄后人,重夺九夷故地。
商王室收到消息后,认为这不过是无知蛮夷不自量力的狂妄之举,都懒得理会。
后来那些部落气势汹汹开始北伐,果然连遇到的第一个商人小国都打不过,碰的头破血流,灰溜溜的退了回去。矗牛图腾再次消失。
商王室没有放在心上,截派神灵却敏锐的关注到了。派出人手调查之后,发现那个部落的幕后主导者,乃是很少出世的栈民,他们手中真有蚩尤的血脉后人!
截派立刻通知王室,调动附近方国发兵攻打,那个部落很快就被攻灭,栈民巫师却带着蚩尤后人逃走了。
负责此事的截派神灵不是很重视此事,命当地方国继续追捕,然后就回到中原复命了。那蚩尤后人的结局如何,再也没有人知道。
“那些栈民,非常擅长操弄灵魂之术,他们的知识甚至比这一领域神灵还要丰富。应该就是以此术找到了失落在他处的蚩尤后人。”
熏池神巫站在山顶上,用神念对脚下洞窟里的众人说道:“因为栈民巫师经常接触游魂恶鬼,又被当地人称作鬼巫。”
“栈民有个神秘的村落,据说连通着阴间,可以让阴间和阳间的鬼魂在村里暂住。那里是所有栈民的秘地,称作魂栈,连我截派众神都找不到所在。如果蚩尤后人还在的话,一定养在魂栈!”
“哦!魂栈?”
聂伤和祭所众巫都失声叫了出来。
大史抢看着众人,抢先说道:“秽那小子不就是魂栈出来的吗?”
他忙命人把巫师学徒秽叫来,问道:“你知道魂栈的情况吗?”
巫师秽像死人一样,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曾经的师尊命师是魂栈之人,他非常谨慎,从来都不带我和师姊到魂栈去,也从不在我们面前谈论魂栈之事。所以,我只知道魂栈在蜀地西边的大山里,其他一概不知。”
“一问三不知,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大史赶走巫师浑,指着人熊对众人说道:“如果熏池神巫推测是真,那么,这头狗熊的父母就是从魂栈出来的。他们为什么会离开魂栈,又为因何缘故被人追杀?难道魂栈发生了什么变故?”
无人接话。
石室内静默良久,聂伤摆手说道:“我们不可能再去找魂栈。不说这个了,先看看矗牛图腾,它为何如此之小?九夷之民怎么可能把它当做军前图腾?”
大史抚须笑道:“侯主,图腾只得是一种具有神力的图案,它有大有小,材质形制也不相同。”
“有些刻在木头石头上,为图腾柱,就像剑父的英招武神图腾柱一样。有些画在旗帜,面具、盔甲、墙壁、建筑上。”
“军前所用的图腾大都是旗帜,也有图腾柱这等体积巨大,能被很多人看到的形制。至于蚩尤军前所用的图腾……”
他看了一眼虬丁,虬丁接着说道:“是一面图腾巨鼓。”
“图腾的形制虽多,也不是随处就能使用的。真正的图腾,因为其上有巫力、神力,要耗费巫师心力施法才能制作,非常宝贵。世上图腾很多,但……”
“但绝大部分都是假的。”
大史又插口说道:“蛮夷部族,到处可见图腾,甚至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图腾。可笑,图腾之力哪有那么容易获得?这些都是假的,真的图腾异常稀有。”
“矗牛图腾是世间顶级的图腾,即便在蚩尤部落,也不可能太多,我估计最多只有……”
他把话头停了下来,又看向虬丁。
虬丁微微一笑,说道:“矗牛图腾是用在军阵前,激励万千士卒的,必须要集合所有图腾之力,所以只可能有一个!”
“一个吗?”
大史有些意外,指着聂伤手里的小图腾说道:“此图腾也是真的,怎么说?”
虬丁说道:“此物应该是一个小型的图腾柱,其上神力不多。我猜想,那面矗牛图腾鼓,很可能已经被毁了,九夷遗民才用残余神力制造了这个图腾柱。”
“至于为什么造的如此之小?”
他顿了一下,说道:“可能是为了隐藏携带吧,毕竟蚩尤后人一直被追杀,太大的图腾携行十分不便。”
“对,我也这么认为!”
大史大声附和,看了众人一圈,又对聂伤说道:“侯主以为呢?”
“二位的猜想,应该就是答案了。”
聂伤点点头,把手里的小图腾柱交给大史,吩咐道:“它可能就是激发巫师罴血脉的关键所在,速速破解之!”
巫师们忙碌起来,几位神灵也都动用神念仔细扫描那图腾。
经过一番细致检查,发现矗牛图腾散发的神力正是蚩尤的巨战之神气息,和熊夸父都源自夸父族的盘古血脉。
不过熊夸父更接近夸父族的血脉,巨战之神则距离相对较远。
巨战之神血脉不是自然诞生的,是九夷族巫师利用夸父血脉人工改良出来的一种适合凡人体质的血脉。
它排除了夸父族的其他能力,强化了夸父血脉中的肌体力量和恢复能力。
拥有巨战神血脉的凡人,体魄强壮、反应敏捷、力大无穷。在没有成神之前就可以打败许多低级神灵,成为巨战之神后,则是世间最顶级的战力,连古神都畏惧三分。
但其缺陷也很明显,就是能量感知低下,无法使用任何巫术,法术抗性也很低。在防御方面只能靠强悍的体质硬抗。所以必须要有法神和巫师做辅助,不然很容易被针对。
聂伤听完讲述,提议道:“既然矗牛图腾里有巨战神之力,是否可以用巨战神之力激活同源的熊夸父血脉?或者,直接让巫师罴利用巨战神之力恢复人形?”
虬丁说道:“巨战神之厌恶法力,不可能激活熊夸父血脉。不过,可以试试后者。”
巫师们立刻行动,用巫术将图腾柱里的力量缓缓引到巫师罴体内,谁想还是没有效果。
原来矗牛图腾柱和英招武神图腾柱不同,它上面的一丝神力只能用来联系盘古残念,并非神血释放出来的有源之力,十分微弱,完全不能为巫师罴变身提供力量。
事情好不容易出现了转机,结果又僵住了,众人又都苦思起来。
聂伤思索良久,又说道:这矗牛图腾,一直贴着巫师罴的心口,伴随了他二十多年,肯定是蚩尤后裔的时代传承之物无疑。
但为何巫师罴的亲生父母会把图腾放进孩子皮肉里,而不是带在身上?害怕丢失了,也不至于埋进婴儿血肉之中。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他的父母之所以这样做,也许是为了防止巫师罴的熊夸父血脉被激活,引来仇人的追杀。
所以,会不会是矗牛图腾压制了熊夸父血脉,使他难以被激活?
众人一听,眼睛都是一亮,纷纷出言赞同。
虬丁也点头说道:熊夸父未被激活之前,巨战神之力的确可以压制它。侯主的猜想大概就是真相!
现在矗牛图腾已被取出,熊夸父之力是否会可以靠巫师罴自己激活?
巫师们立刻把巫师罴的胸口熊皮缝好,把他唤醒,拍打着熊头催他赶紧感应体内血脉之力。
巫师罴刚从昏睡中醒来,迷迷糊糊的照着巫师的意思去做,不一会,胸前伤口忽然崩裂,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嗷——啊!”
巫师罴痛苦大吼一声,双掌捂在心口,惊恐的叫道:“我的心……快跳出来了!”
众人吓了一跳,急忙商议对策时,巫师罴忽然又平静了下来,面色古怪的说道:“心里有一股热流流到了全身,我好像……能够施法了。”
“不要乱动!”
他正要抬手,大史急忙喝止他,说道:“这是熊夸父之力,不要随意浪费,把全部力量用在变身上。积蓄力量,准备变身!”
“唔嗯。”
巫师罴哼了一声,憋了片刻,身子猛然一抖,浑身筋肉绷的咯咯作响,骨节也啪啪直响,身躯和四肢不断扭曲变形。
变身过程要把固定的骨头筋肉硬生生掰回来,旁观者都能想象到巫师罴到底有多痛,都跟着一起呲牙吸凉气。
“呜嗷嗷嗷……”
巫师罴双目通红,浑身颤抖,变形越来越无力。
眼看快要坚持不住了,聂伤急忙提醒他,不要忘了你师尊的遗言!
巫师罴顿时又有了勇气,鼓起力气继续努力,疼的身上熊毛都炸起来了,爪子在石头地面上扣吱吱直响。
聂伤和众人见他无比吃力,好像骨骼筋肉随时都会断裂一样,心都提了起来,把他围在中间,大声鼓励。
“喀嚓!”
经过一顿饭时间挣扎,在一声脆响之中,巫师罴双腿一下蹬直了。
他伸长双腿,用力挺身,又是喀嚓一声,腰背也挺直了。紧接着喀嚓之声不断响起,巨熊的身体不断变形,最终彻底变回凡人体态!
“呼!呼!呼……”
一条肥壮的棕毛巨汉慢慢站立起来,呼吸如怒熊,身上散发着迫人的凶蛮气息。
聂伤抬头一看,巫师罴竟然比以前又壮大了三分,头顶几乎顶到石室顶部了,头如笆斗,颈粗如牛,背厚如山,腰大十围,体重可能达到五六百斤之多!
他的肥壮可不是累赘的肥肉,而是脂肪包裹下的巨大肌肉!
“他……变强了好几倍!”
聂伤惊讶仰着脖子,看着巫师罴迷乱的眼神,忙用玄鸟感应感知对方。
只见肉山一样的庞大躯体里充满了爆炸性的能量,好似随时都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他要成神了吗?”
聂伤大吃一惊,没想到巫师罴会在这个关头突破,正要告知众人采取辅助措施时,忽然听到熏池神巫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耆候莫要惊到他,这熊人正在融合血脉。”
聂伤以神念回道:“他要晋升了,状态很很不稳定,我们必须帮他。”
熏池神巫笑道:“呵呵,他的积累贫瘠如旱地,怎么可能达到突破的程度?”
“耆候安心,他只是在融合体内的熊夸父血脉和熊妖血脉。两种血脉相交,就如烈火烹油,力量喷薄欲出,才看着突破前的征兆。看似力量澎湃,其实力量并不饱满,不会有危险的。”
聂伤放下心来,见身边巫师也和他一样的想法,都手忙脚乱的要进行干涉,便止住他们,一起耐心等待。
“呼!呼!呼……”
在巫师罴的粗重的呼吸声中,他后颈和背上的毛越长越长,颜色也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尺多长的白色硬毛。脸面上也长出了白眉和白色须髯,看着就像一只老熊一样。
“呼……”
白须老熊吐出一口气,眼中露出沧桑之色,闷声叹道:“我现在的主要血脉,竟然不是熊夸父,而是始祖熊!我真变成了一头熊!”
第七百章 嗜血妖术
(前面一章内容更新了,大家回头看一下。)
“你们砌了高墙,防备的就是这么弱小的东西?”
巫师罴趴在墙跺上,拍掌大笑:“哈哈哈哈,我当是多么强的怪物呢?随手怕死的东西,耆候也太小心了。”
“……混蛋狗熊!”
毕鬼被巫师罴的话激怒了,不单是他,就连附近墙上的守卫士兵都一脸怒色看了过来,一些守井族战士跃跃欲试的要来喝问。
“罴巫,听你这话,是不把亵妖放在眼里喽?”
毕鬼走到他身边,指着下方冷笑道:“那就请你展示一下身手,让我们这些胆小鬼见识见识。”
“你们看好了!”
巫师罴磨着双掌,傲然叫道:“蠊虫一样的东西,我一巴掌拍死一大片!”
说着便转身跳下壁垒,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毫发无伤的朝城门走去,口中大喝:“开门!”
毕鬼抱臂俯视着他,眼中现出一丝犹豫。
他一见巫师罴就故意刁难,并不是心胸狭隘,容不得的对方,而是得到了聂伤的提示。
聂伤提醒他,巫师罴其力可用,是对付亵妖的大杀器。
不过,此巫表面是个巨人,其实性格很不成熟,憨傻之外,还敏感、冲动、暴躁。
他如此性子,却身负巨力,难免会狂妄自大,不服管束。
毕鬼这里又是军营,军纪严厉,他怎能受得了?住的久了,肯定会生出事端来,小则伤人闹事,大则甚至会坏了守备大事。
对于这种熊孩子,一定要给他个下马威,把他吓住了,以后才好使唤。
于是毕鬼见面就表现出敌视之意,死活要赶他走,此法果然有效,总算把巫师罴给镇住了。
可惜第二步却出了岔子,本想放出黑亵妖让他领教一下敌人的凶恶,结果却给了巫师罴展示实力的机会,不但没吓住这头狗熊,反而让他更加张狂了。
搞成这幅样子,毕鬼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让他出去打亵妖,等他见识了亵妖集团冲锋的厉害,自然会灰溜溜的逃回来。
反正以他的实力,肯定不会被困住,在壁垒的掩护下,随时可以安全撤回。
“打开门,放他出去!”
毕鬼想清楚了,对墙下士兵打了个手势。
“咯吱吱……”
一道千斤闸和两道粗木栅栏门缓缓打开,巫师罴大步走出门洞,大摇大摆的朝亵妖走去。
“哇哇哦哦!”
亵妖群立刻骚动起来,作势就要冲来,没毛猴子尖叫着控制局势。
亵妖群没有发起进攻,一直等到目标走到弓箭射程以外,才嗷嗷怪叫蜂拥而来。
“嗷——啊!”
人熊迎着潮水般涌来的亵妖,凛然不惧,大吼一声,加速奔跑!
“噗叽!”
双方撞在一起,就像海浪撞上礁石,礁石纹丝不动,浪头却碎成了浪花四处飞溅!
“呼啦!呼啦!呼啦……”
巨熊的双掌就像拨水一样,将靠近身边的亵妖一大团一大群的扫飞出去。
亵妖被打的七零八落、满天乱飞,个个身体变形,惨叫不停。
偶尔有些亵妖跳到巨熊身上,也破不了防,正在胡乱撕咬时就被一熊掌拍扁了,血肉内脏喷溅,肉泥糊满了巨熊的皮毛!
巫师罴打发了性子,又迈动脚步朝湖边杀去。
没毛猴子紧张的叽叽直叫,亵妖前赴后继的冒死冲锋,在巨熊身边,死活亵妖堆成了堆!
“嗷呜呜呜!”
巨熊嚎叫一声,抡掌拍击,同时低头冲撞。
亵妖哪里挡得住这头猛兽,包围圈一下就被撞开了一道缺口。巨熊顶着激流一般冲刷的亵妖,如破冰的巨轮,朝着湖边坚定的前进。
“吱吱吱吱!”
无毛猴子惊慌的尖叫,身边的黑亵妖也纷纷吼叫,一起扑向巨熊。
“吼吼吼!找的就是你们!”
巫师罴长笑一声,呼啦一下将身边亵妖扫光,迎着黑亵妖对冲过去。
“轰!”
一座肌肉小山狠狠撞上了几十个肌肉壮汉,正面的几个黑亵妖被撞的倒飞出去,旁边的跌到一旁。
没有倒下的黑亵妖扑了上去,在巨熊身上抠抓撕咬。
熊人双掌用力猛拍,把面前的黑亵妖打的东倒西歪。可是却被黑亵妖紧紧挤住,难以发力,黑亵妖又比普通亵妖强健的多,拍打效率急剧下降!
熊人只拍死了五六个,就被一大群黑亵妖附在身上,不论怎么扭动身体都甩不掉,身上的熊毛被撕扯的片片飞舞。
“我的毛啊!”
巫师罴见自己身上满是秃斑,悲怆的嚎叫起来。
他突然四脚着地,腰背高高的拱起,身体变形变大,但还没来得及看出什么样子,就被黑亵妖淹没了!
“呼啦!”
短暂的安静之后,挤成团的黑亵妖一下翻了出去,空出好大一块空地,露出中间的巨熊来。
那巨熊是真正的熊,而非熊人。它足有越野车一般大小,四肢又粗又长,一双熊掌比半个案几还大。
“嗷!!!”
始祖熊人立而起,仰天怒吼,身子顺势落下,双掌踩在受伤的黑亵妖身上,顿时爆成了两滩血水。
黑亵妖都有些怕了,呆立着不敢上前。
“吱吱吱!”
后面的没毛猴子却在焦急催促,黑亵妖们不再犹豫,立刻又扑了上来。
始祖熊前掌拍击,身体前后左右来回撞击和践踏,将身边的对手不断撞倒踩死。
黑亵妖们虽然强壮,但在始祖熊面前也异常脆弱。
始祖熊是如此巨大,它们的数量优势也发挥不出来,被巨熊碾压式屠杀。
不多时,三四十个黑亵妖全部倒下,都变成了惨不忍睹的肉泥。
“呼哧!呼哧!呼哧……”
始祖熊的喘息声如烈风一样骇人,舔了舔脚掌上的血肉,一双狂暴的眼睛看向了河边的没毛猴子,猛地拔脚奔来。
“吱——吱吱吱吱!”
没毛猴子们吓坏了,转身就逃,纷纷跳进湖水里。
始祖熊奔速极快,几步就赶了上来,直接冲进水里。
一口咬死一个,在水里泼溅着水浪,边追边拍,连续拍死了六七个没毛猴子,只剩下三五只游到深水里躲过一劫。
侥幸活命的没毛猴子爬上大鱼脊背,游的远远的,在水面上朝始祖熊咒骂一般尖叫。
岸上还有无数普通亵妖,没了无毛猴子的驱使,都吓破了胆,呼啦啦四处散开,有的往水里逃去,有的缩到盐洞边上,没有一只敢靠近巨熊。
“亵妖竟然也会恐惧!”
壁垒上的毕鬼看到下方景象,僵死的面皮也不禁抽搐起来,眼睛紧盯着水里的巨熊,艰难自语道:“这狗熊……太、太强大了!”
他的头上冒出了冷汗,心中情绪异常复杂。
有了这头巨熊相助,在勿支祁出来之前,壁垒稳如泰山。
可是,此熊性情顽劣,难以掌控,变身始祖熊之后,更是凶暴难制,他实在没有信心控制这个不安定因素。
“唉,没人能驯服这头熊,还是得请侯主出面震慑他才行。此熊对侯主又敬又怕,也不知侯主用了手段收服他的。”
毕鬼打定了主意,正要命巫师罴返回,前方水面突然水波翻涌,几条大鱼向巨熊游了过去。
“唔?要驱使巨鱼围攻罴巫吗?”
他心头一紧,巨鱼的体型不下始祖熊,数量又多,又在浅水里,巫师罴要吃大亏。若是被它们拖入水中,甚至会阴沟里翻船,淹死在潭水中。
“罴巫,速速撤回!”
他急忙大喝,可是那始祖熊已经杀红了眼,全然不理他的叫喊,人立在水里,准备和来袭的巨鱼大战一场。
“哗!”
巨鱼冲到十步之外,忽然一甩尾巴,一起停了下来,掀起的水浪劈头盖脸把始祖熊罩在其中。
待水花落下,始祖熊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就见巨鱼停在原处,一颗巨大的头颅从它们身后的水面上冒了出来!
那头颅的面孔颇似猿猴,却是光溜溜的不长毛,又好似凡人。
此物眨了眨眼睛,看准了对面的始祖熊,张口露出獠牙,松开手里的巨鱼尾巴,从水里慢慢走了过来,身形也逐渐显露。
待走到齐腰深的浅水处,众人看清了它的样子,都悚然一惊。
原来那东西竟然是一只一丈二的巨猿!
那只巨猿浑身无毛,光a溜溜的身子乍看像个巨人一样,长长的尾巴全暴露了猿猴身份。
它身形矮壮,虽然只到始祖熊脖子位置,但是身子极为宽厚,几乎是个正方形,头颈和手臂异常粗壮,一看就是力量型野兽。
“是水猿妖!”
壁垒上勿支白石惊叫一声,急忙大呼:“熊巫师,那水猿妖是水猿化妖,力大擅斗,还会游水,你快到岸上去,不要在水里和它打!”
“嗷!”
始祖熊狂傲之极,一点也不在乎,依旧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吼叫一声,朝那水猿妖冲了过去。
“呜啊!”
水猿妖也毫不示弱,迎着巨熊合身扑去。
两只巨兽火并在一起,抡起熊掌和拳头互相殴击。
“咚咚咚……”
“砰砰砰……”
两个家伙都蛮狠惯了,谁也不躲闪,每一击都往对手的腮帮子和鼻梁上猛轰,被对方打的牙齿横飞,鼻血飞溅,却都硬顶着不退不闪。
互捶了十几拳掌之后,水猿妖受不了了。它无论体型力量还是防御都比始祖熊弱了一筹,被揍的眼神涣散,脚步踉跄。
“哇呜!”
水猿妖狼狈后退,一直退到齐胸的深水处,对始祖熊呲牙怒吼,擂胸挑衅。
“呜嗷!”
始祖熊咆哮一声,人立着追击过去。
“不好!”
壁垒上的人群都惊呼起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水猿妖要把始祖熊往深水里引,可是始祖熊凶暴起来,全然没有了智商,竟然轻易就上当了。
众人的猜测果然没错,始祖熊奔到深水处,行动立刻迟缓了,水猿妖却越发灵活,像条鱼一样绕着巨熊游走。
始祖熊怎么都打不着对方,人立的姿势站立不稳,被水猿妖不断绕后偷袭,终于站不住了,滂嗤一下趴到水里。
他四肢着地,一下矮了半截,只能把头露出水面维持呼吸,毫无还手之力,被水猿妖对准脑袋猛捶,打的鼻青脸肿。
这个姿势虽然挨打,但却站稳了,水猿妖打不动它,从各种角度都撞不倒他,一时拿他没有办法。
“噢呼!”
水猿妖忽然叫了一声,一头巨鱼一头撞来。
始祖熊吃力的躲开,却又被另外一条巨鱼撞到肩上,终于被撞翻了,一下淹在水里,咕嘟嘟直冒泡。
水猿妖扑到巨熊背上,想要把他按在水里。
始祖熊身子用力一挺,掀翻了水猿妖,背着水猿妖在水里滚了几圈,总算站了起来。
这时巫师罴才清醒了一点,知道水里不利于自己,慌忙转身要往岸上走。
却又被一条巨鱼撞的失去了平衡,水猿妖潜在水里抱住他的一条腿,一下把他掀了个仰面朝天。
“呜啊!”
水猿妖跳了过去,骑在始祖熊胸口,双手掐住熊脖子,不顾熊掌在身上乱抓,把始祖熊死命按在水底烂泥里。
始祖熊开始还有反抗之力,灌了几口水之后,脑袋一下就糊涂了,失去理智只会乱抓乱挠,怎么都挣扎不起来。
“熊要死了!”
“怎么办?”
“快救他!”
壁垒上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起看向毕鬼。
毕鬼狠狠一咬牙,拔剑喝道:“出击!救熊!”
一支三百人的精兵立刻冲出城门,队内有耆国人还有守井族人,前方还有四只成年穴甲龙开路。
在壁垒上弓箭的掩护下,队伍直往湖边奔去。周围的亵妖缓过劲来,又在无毛猴子的命令下杀了过来,一下就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毕鬼见三面都是亵妖,眼中露出了绝望之色。
等他们冲破重围,始祖熊恐怕已经淹死了。即便没死,他们也很难从大群亵妖、巨鱼和水猿妖的手中救出始祖熊。
“砰哧!”
正犹豫不决时,水面突然炸起一股水柱,水猿妖和巨鱼都被掀翻出去。
始祖熊从水里站了起来,身体又膨大了几分,身上的白毛变成了红色,好似在滴血一样,眼神疯狂嗜血,如同噬人邪魔!
“嗜!血!术!”
巫师罴狂吼,双掌捞起一条巨鱼,嘶拉一下,生生撕成了两段!
(感谢书友:青烟—的打赏。)
第七百零一章 收服罴怪
一颗硕大的脑袋摆在聂伤面前,青面獠牙,眼如铜铃,脸上满是震惊和不甘。
“好臭!这东西怎么这么臭?”
聂伤捂着口鼻,往后趔着身子,一脸厌恶的叫道:“快快拿走,别污了我的新桌子!”
近卫忙进来把那脑袋拎走。
聂伤拂袖冷哼,瞪着对面巫师罴,大声喝斥:“你这厮,不会扔地上吗,非要摆到我的桌面上来!这是我刚造好的紫檀木餐桌,是进食的器具,被那猴头弄脏了,我以后怎么吃得下饭?”
巫师罴缩头缩脑的坐在对面,好大一个熊人体积似乎变小了一半,伸着脖子谄笑道:“是小巫的错,下次不敢了。”
“嘿嘿,耆候……侯主你也知道,小巫又蠢又笨嘛,脑子也不好使,这……真不是小巫故意要恶心侯主的。”
聂伤靠在椅背上,看着仆从擦洗桌子,皱眉说道:“这水猿妖的头颅,有很浓的邪神血脉,死后邪神血脉迅速腐败,所以才奇臭无比。”
巫师罴点头道:“是是,是的。在它死之前,我就闻出来了,的确是邪神血脉。”
聂伤没有抬头,随口问道:“你变身始祖熊之后,又使用了嗜血术,听说两种巫术都会让你丧失部分理智,同时使用的话……你还记得与水猿妖打斗的细节吗?”
“当然记得。”
巫师罴撇嘴说道:“化熊术和嗜血术并不会丧失理智,只是情绪有些失控而已。毕鬼他们看到我暴怒的样子,就以为我丧失理智了,其实我清醒的很,什么都记得。”
聂伤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盯着他,道:“记得的话,对我说说你和水猿妖交战的经过。”
“当时我……”
巫师罴准备炫耀一番时,看到聂伤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老老实实的说道:“我追杀亵妖到了水潭里,然后从水里钻出来一只很大的没毛猴子,就是那种水猿妖。”
“那水猿妖太嚣张了,见到我不但不逃跑,还敢向我叫喊,我气不过,就和它打。”
“它又矮又矬,怎么是我的对手?被我打的跑到了深水里。明明是我的手下败将,还呲牙咧嘴不服气,我哪能咽下这口气?又追了上去,然后就……”
“然后就怎么了?”
聂伤把手臂放到擦干净的桌面上,语气平淡的说道:“继续讲。”
巫师罴咽了口口水,小声说道:“我没想到那水猿妖那么无耻,把我引到深水里,和几条大鱼一起围攻我。我不擅游水,急要上岸时被它们顶翻了,之后就被水猿妖压在水里,眼看就要淹死了,只好发动了嗜血术。”
“嗜血术能瞬间增强三成力量,我一下有了力气,使劲爬了起来,又跟水猿妖和那群大鱼打。本来我已经快把那没毛猴子打死了,结果水里又冒了一只水猿妖,就是刚才那个猴子脑袋的主人。”
“新出来的水猿妖身子和四肢又瘦又长,长的跟个蚂蚱一样,非常灵活,还能在水面上跑!”
他身子前倾,一脸惊诧的问聂伤:“你见过在水上跑的大猴子吗?它没有夭巫的那父之蹄,靠长蹼的脚爪就能水面上奔行十几步,我简直都惊呆了!”
“两个水猿妖,还有一大群大鱼围着打我,我又在水里,怎么可能打得过?只好转身逃跑,结果又、又……”
讲到这里,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聂伤无语的坐直了身子,突然一把拍在桌面,大喝道:“继续!”
巫师罴一个激灵,忙道:“我又被亵妖大鱼困在水里了,怎么走不到岸上去。”
“眼看着嗜血术效果要消失了,毕鬼……毕鬼统领带着人冲杀过来,在岸边对水猿妖和大鱼放箭投矛,我总算找到了机会,跑到了岸上。“
“那个蚂蚱水猿妖在水里一直打我,以为我好欺负,竟敢追上岸来。我过去就是一巴掌,把它脖子都打歪了,倒在地上踢腾腿。”
“矬子水猿妖来救它,我把矬子挡住,毕鬼统领他们围住蚂蚱水猿妖,一阵乱砍乱捅,就把那水猿妖杀死了。”
“毕鬼统领提着水猿妖的脑袋让我撤,但我快要把矬子水猿妖打死了,就继续在水边打。谁想那水潭里不停往出冒亵妖,还有很多黑亵妖,都帮助矬子水猿妖一起打我。”
“我体力快要耗尽了,嗜血术、化熊术也到了时间,只好放了那矬子水猿妖,和毕鬼统领他们一起跑回了壁垒。”
他说完,偷眼看向聂伤,见聂伤神色阴沉,吓的头也不敢再抬,嘴里嘟囔道:“那水猿妖的脑袋,我有一大半功劳。”
“呵呵。”
聂伤冷笑一声,语气严厉的说道:“你这厮,自私自利,只记得自己的好处,从来也看不到别人对你的付出!”
“因为你的愚蠢冲动,不听命令,驻守壁垒的战士不得不深入险境去救你,在数千亵妖的围攻下,死伤数十。有十七位勇士连尸体也没有抢回来,都被亵妖吞吃了!”
“而你罴巫,在我面前丝毫不提驻军的损失,只记得你的功劳,你的威风。哼,我真为那些葬身亵妖腹中的战士感到不值,舍出性命去,救了你这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他胸口剧烈起伏,紧盯着巫师罴说道:“罴巫,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有一颗赤子之心,重情重义,知道感恩图报,突逢大事,才看出你的真面目来。”
聂伤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去,轻轻挥手道:“我耆人,最重同袍情义,你以利益为先,与我们不投缘,你还是走吧。”
“我……我……”
巫师罴面如土色,头上汗如雨下,庞大的身子瑟瑟发抖。
他坐在原地呆了好久,见聂伤意志坚决,便什么也没说,慢慢爬了起来,失魂落魄的往门口走去。
“侯主,请听我一言!”
毕鬼突然闯了进来,拦住巫师罴,对聂伤伏地拜道:“侯主,你误会罴巫了。”
“你不在盐洞守着,怎么也上来了?”
聂伤不客气的喝道:“你不能节制麾下,擅自出兵,造成重大伤亡,我正要问你的罪呢!”
毕鬼又拜了一下,恳切的说道:“下臣失职理该治罪。罴巫也有错,但是,罪不该逐呀!”
聂伤不耐烦道:“为何?”
毕鬼加快语速说道:“在撤兵时,罴巫亲自断后,我们才能顺利撤回。他沿路数次返回,救了五个落单的战士,没有抛弃一个同袍。”
“而且,在听说有这么多人为他伤亡后,他非常惭愧,到处找人借钱,准备补偿给了伤亡士卒和家属。他真的很在意同袍,只是不知轻重,才在侯主面前说了那番看似凉薄之言,并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哦?是这样吗?”
聂伤神色转好了一些,看向巫师罴,问道:“你借了多少钱,问谁借的?”
巫师罴低垂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道:“几位贵宾、宾客,还有一些内卫斥候的头目,都借给了我一些钱,夭巫和山君小醉把所有钱都给了我,总共有……四千多吧。”
聂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好声说道:“把钱还回去吧,不用你花钱。”
巫师罴虽然胆怯,却还是坚持道:“我……是我害了他们,我必须给他们补偿,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
毕鬼解释道:“罴巫,你不懂我耆军律令。战士伤亡,军队自有抚恤,不准私人补偿,以免有心之人示恩军士,趁机拉拢军队作乱。”
“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侯主不会怪你,若是其他老国民像你这样做,早就被官府当做意图谋反抓起来了。不要犟了,赶紧把钱还了。”
“啊!”
巫师罴一惊,忙道:“好好好,我立刻把钱还回去。只是,我心中还是过意不去,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鬼慨然说道:“多杀亵妖,给他们报仇,才是对死去的战士最好慰藉!”
巫师罴用熊掌抹了下嘴,偷眼看了看聂伤,嗫嚅道:“可是,耆候,他……”
毕鬼见状,对聂伤说道:“侯主,盐洞最新出来两只水猿妖,战力十分强大,后续可能还有更多。壁垒缺乏强悍战士对抗水猿妖,压力异常巨大。”
“罴巫乃是抗击水猿妖之绝佳战力,只要有他在,再多的水猿妖也无法攻破壁垒,还请侯主将罴巫派到壁垒协助防守。”
聂伤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打量着,沉思片刻,问毕鬼:“巫师罴不服管束,不听命令,你能保证他不会再给你惹祸?”
毕鬼大声说道:“我相信罴巫,他得了一次教训,绝对会变成一个成熟稳住的男人!”
他对巫师罴使劲挤眉弄眼,大声问道:“罴巫,你可能谨守军令?”
“可是……”
巫师罴还在可是,呆滞了一下,一下醒悟过来,急忙叫道:“我可以,我能守军令!”
毕鬼欣慰的对他微笑,转头对聂伤说道:“侯主,还请暂且留下罴巫,再给他一个机会,如果这次他再惹事,你把他赶走不迟。”
聂伤做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瞪着巫师罴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巫师罴精神一振,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一拍胸脯,狠狠说道:“毕鬼统领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不让我做的事情,我绝不去做!我以我师尊之名誉发誓,若有一句违背,就让我……让我死在深渊里!”
……
彻底收服了巫师罴,聂伤对盐洞的防御安心了不少。
虽然这次又有了更强大的水猿妖出现,但那头狗熊能如果和和毕鬼默契配合,守住壁垒还是很轻松的。
地下峡谷现在正在大举施工,有一千多人驻在盐洞内外,还有一千多往来运输的队伍,防守力量已经强大到溢出了。
再加上巫师罴这个专门克制敌方强力单位的大杀器,只要不是勿支祁本体杀来,绝对万无一失。
而且内卫斥候对地下的监视十分严密,信息传递也异常迅捷,几条通信线路随时可以将地下形势汇报给聂伤。
其中貘先知的梦魇术和焦饶人的心灵感应,实现了即时通讯,专门设有感应员做信号中转器。一旦有异动,在现场发出信号的瞬间,聂伤就能收到,堪比v信视频聊天和电报。
有这个监控系统在,聂伤就可以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迅速向地底派出军队,尤其是高端战力,一顿饭的功夫就能赶到现场进行支援。
打发走巫师罴,聂伤又招毕鬼和土行蜣来密谈,询问守井族人和水神的事情。
毕鬼说,守井族人起先还对耆国人抱有警惕之心,担心会欺负自己,抢夺盐矿。
后来见耆国人纪律严明,不但对他们平等相待,没有骚扰盐矿,还给了他们很多物资,戒心很快就消除了。
现在守井族人已经完全接受耆国的统治,其首领勿支白石也是个识时务之人,对耆国人非常配合,两方从没发生过冲突。
经过几次并肩战斗之后,双方战士愈发亲密,已无彼此之分,都把对方当做了同族之人。
不过他们还有一个心结,担心守井一族的未来。
如果能够幸运的在勿支祁来袭之战中存活下来,不知聂伤会怎么处置守井族。
聂伤听到这里,说道:“我不是告诉他们了吗?勿支祁之事处理完,耆国人就撤出地底,守井族人想继续留在地下开掘盐矿,还是上到对面来种地,都随他们自便。”
毕鬼笑道:“他们是想成为耆国国民,勿支白石等首领还想得到领地和爵位。侯主最好现在就给他们承诺,以打消他们的疑心。”
“呵呵,我还以为他们个个都像勿支盘一样固执呢。”
聂伤轻笑道:“如此甚好。你去打问一下他们的意向,想要地下领地还是地面上的土地,想要什么权利,问清楚我立刻分封他们。”
毕鬼说完,聂伤又问土行蜣:“我让你监视水神的动向,有什么异常吗?”
土行蜣道:“水神应该快醒了,她的幻影经常出现在地下峡谷的各个位置,可能是在探查地形。”
“还有一件事,洛望子的鬼儿子偷偷溜进蘑菇神殿,偷了水神的东西。水神大怒,到处追打它,洛望子护子心切,和水神吵了好几次,差点打了起来。”
土行蜣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洛望子说,她的鬼儿子窥到了水神的一个秘密,要我转告侯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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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联络生人
土行蜣说道:“洛望子说,那天,她的鬼儿子偷偷钻进了蘑菇神殿,还找到了水神神宫,在里面看到了一个诡异的景象。”
聂伤听了此言,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了,一颗心不由提了起来,问道:“那鬼儿子是不是看到了两个不同样子的水神?”
“咦?”
土行蜣一愕,呲牙笑道:“嘿嘿,原来侯主你已经知道了,洛望子在我之前就上报了吗?”
“没有,是我猜的。”
聂伤摆了摆手,说道:“此种景象,我以前也就见过。你继续说。”
土行蜣道:“洛望子听了鬼儿子的话之后,不知是怎么想的,又派鬼儿子去偷看了一次。确定没有看错,的确有两位水神之后,立刻告知与我,让我将此事禀报侯主。”
洛望子是聂伤派去地下配合水神清理毒瘴的,土行蜣算是洛望子的上峰,洛望子和聂伤之间的消息往来,都要经过他。
聂伤便命土行蜣利用这个优势,狐假虎威控制洛望子,以免这对神经病母子发疯闯祸。
“那鬼儿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聂伤很是疑惑,不解道:“水神实力强大,一般妖物在她面前都双腿发软,鬼儿子不过一普通鬼物,怎么有胆量闯她的神宫?”
土行蜣咧嘴冷笑,咬牙说道:“侯主,你有所不知,那鬼儿子坏的很,又被洛望子惯的无法无天,没有什么事情是它不敢做的。”
“自从她们母子到了地底之后,那鬼儿子就到处乱钻,四处捣乱,把地下营地搅的鸡飞狗跳。”
“洛望子从来不管她儿子,放任那小鬼干坏事。我对她说过很多次了,毕鬼统领也经常骂她,她不但不认错,还和我们吵架,拼命护她那鬼儿子。”
“侯主,你让小人管着她们,可是苦了小人了。那鬼儿子每天都要闯好几次祸,我每天都要给它擦好几次屁a股,不停的给人赔礼赔钱,还要花钱安抚受惊之人。”
“我为她们花了好多钱,找她们要钱,她们不还,还羞辱我,戏弄我、打我。呜呜呜,小人被她们母子打哭了好几回。”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委屈的哭诉道:“要不是为了侯主,我才不想受这种窝囊气呢。呜呜,又气又累又挨打,还赔了那么钱进去,我的俸禄也不多。”
聂伤见他眼泪说来就来,不禁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花了多少钱,去找户部报销。不要嚎了,继续讲。”
土行蜣眼中喜色一闪,抹了把眼泪,说道:“幸好那鬼儿子只是到处吓人,偷人家的东西,另外还把守井村养的硕鼠咬死了几百只,其他倒没有做什么害人伤人的恶事。”
“小人正庆幸它没有闯出大祸时,它突然就蹿到了水神神宫去了……”
话说那鬼儿子也在修炼培训班里学到了本事,进化度提高了一大截,实力大增,还激发了一项隐身异能。
他的隐身之术不是传统的光学隐形,而是将自己的气息伪装成其他弱小生物,比如蛇鼠虫豸之类,感知力不够强的神灵都感应不到它,端地惊人。
此种隐身术的优点是气息伪装极其厉害,但缺点也很明显,本体不能隐形,躲不过眼目视线。
但那鬼儿子的体型本来也只有婴儿大小,行动无声无息、迅捷如猫,非常善于潜行,光凭感官之力很难发现它。再加上气息隐身术,就更加难以被发现了。
洛望子虽然纵容鬼儿子惹是生非,但也知道不能去惹水神。是以一直约束鬼儿子不让他靠近守井村,说哪里有个恶神,最喜欢吃小鬼,会吃了它的。
那鬼儿子熊到了极点,什么都不怕,越是不让去,他就非要要去。便趁洛望子外出清理青霾的时候,偷偷跑到了守井村,又钻进了蘑菇神殿。
水巫和一众侍从浑然不知,水神本来可能感知到此鬼,但她也处在沉睡之中,并没有察觉到有鬼物入侵。
鬼儿子循着水神的气息准确找到了神宫位置,并咬开蘑菇墙侵入了神宫。
他见水神睡在蘑菇床上,对自己毫无察觉,顿时胆大起来,在神宫里胡乱翻找。
很快就发现里面的一种灰色蘑菇富含阴鬼之力,便大口吞吃。一吃就停不下来,足足吃了十几斤,把自己撑成了一个圆球还在吃。
正吃的痛快,突然感应到一股神力波动。
鬼儿子大吃一惊,急忙要走时,才发现自己身体沉重,来不及逃跑了,只好钻进角落的石头缝里躲避。
刚刚藏好,他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女孩凭空出现在蘑菇丛里。
那小女孩脾气暴躁,在神宫里走来走去,大发脾气,乱砸东西,对着蘑菇床上的水神大声尖叫,说放我出去。
水神却依旧沉睡不醒,仿佛没有意识到身边发生的事情。
小女孩也一直没有察觉到有人外物进来了,发a泄了一通之后,坐了下来托腮发呆,噘着嘴生闷气。
那鬼儿子感应到了对方身上的神灵气息,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却好死不死的打了个饱嗝,一下把小女孩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小女孩找到了鬼儿子,惊疑不定,问它是谁?是从哪里来的?
鬼儿子不敢应声,使劲往石缝深处钻,见小女孩伸手来抓,急忙哇哇乱叫,指着神宫入口告知自己的来历。
小女孩看着入口处,眼睛忽然一亮,态度和蔼的对它微笑道:胖宝宝,你肉嘟嘟的真可爱。你一定是从外面进来的吧?你能不能带姊姊出去啊?
鬼儿子一愣,先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又朝左右看看,才知石缝里太过黑暗,对方看不清细节,把自己当成普通婴儿了。
他很是狡诈,急忙收起脸上戾气,把满嘴尖牙藏起来,把肋上的骨刀也塞进肚子里。然后装成一个懵懂婴儿,慢慢爬了出来,做出可爱模样阿巴阿巴的叫。
小女孩看清他的样子,吓的退出两步。犹豫了一下,想把他抱起来,胳膊都伸了出去,最终还是没敢上手,只是笑着哄他:胖宝宝真乖,你带姊姊出去吧?
鬼儿子求之不得,在地上快速爬行,很快就到了神宫入口处,张嘴在蘑菇墙上啃出一个洞,嗖地钻了进去爬出了神宫。
白衣小女孩慌忙也来钻洞,却因为洞口太小,连脑袋都塞不进去,急的大叫:胖宝宝,乖宝宝,帮姊姊把洞口咬大一点。
“给给给给!”
鬼儿子露出恶鬼真容,邪恶的奸笑,看着洞口缓慢封闭,小女孩的震惊的面容消失在眼前……
“果然是勿支丽水,看来她的状态还不错!”
聂伤精神大振,下意识的往前倾了倾身子,催促土行蜣:“接下来呢?”
土行蜣道:“鬼儿子回去之后,没有把此事告诉洛望子。洛望子正在到处找他,问他去了哪。”
“鬼儿子胡诌乱扯一通,把洛望子惹怒了,抡起竹鞭一顿好打,总算问出他的去向。洛望子听了,对此事起了疑心,又命鬼儿子再去水神神宫窥探。”
聂伤听到这里,暗自狐疑,心道:“洛望子认得勿支丽水,她为何不对土行蜣说明白,却又要鬼儿子去监视水神?莫非起了什么阴暗心思?”
但转念一想又不合理,洛望子如果真对勿支丽水有什么不好的想法的话,完全可以不上报,自己私下行事。
“嗯,或许是我误会她了,此女本性不是恶毒之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他心里思忖着,耳中同时听着土行蜣的讲述。
……鬼儿子奉母命再次潜入蘑菇神殿。
这一次,他得了母亲的嘱咐,忍着吃蘑菇的冲动,在水神神宫墙壁上咬了个小洞维持着,躲在神宫外面偷看里面的情况。
那白衣小女孩还被困在神宫里,此时她手里拿着一个鱼骨梳子,正趴在蘑菇墙壁上,边敲边把耳朵贴上去倾听。
不一会,鬼儿子突然听到蘑菇神殿外面有人靠近,便悄悄钻了出去查看情况。
就见一个长相丑陋的畸形人,身上披着和蘑菇神殿一样颜色的伪装斗篷,挂在蘑菇神殿的半墙上,耳朵也贴在墙上倾听着。
畸形人东听一会,西听一会,最后终于找到了小女孩敲击的位置,兴奋的用石头敲击回应。
二者联络了一会之后,畸形人找准了位置,拔出匕首狠挖蘑菇墙。
可蘑菇墙硬的像榆木疙瘩一样,又能自我恢复,他挖了半天才挖出一个拳头大的小坑,累的满头大汗,手脚发软,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鬼儿子见了,白眼一转,咧嘴坏笑,咬开小洞钻进神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畸形人挖洞的地方和殿里的蘑菇,对小女孩哇哇哇叫嚷。
小女孩见到他很是惊讶,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给他摘了一篮子灰色蘑菇。
鬼儿子十分警惕,并没有在神宫里面挖掘,而是提着篮子跑了出去,在神殿外墙上给畸形人挖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畸形人和小女孩都没有在意,慌忙附在洞口说起话来。
就听小女孩激动的叫道:阿木,我就知道,我们是血脉亲人,你一定能听到我的呼唤!你能来我太高兴了,可惜聂伤听不到我的声音。
那畸形人笑了笑,口齿不清的说道:你的鱼骨梳,我能感应到。丽水,我这就把洞口扩大,救你出来。
小女孩摇头道:不,这个我只是幻象,就算出去也走不远。
畸形人焦急道:时间紧急,那你快说,我该怎么救你?
小女孩道:你帮我去见一个人。
畸形人目光一黯,说道:是聂伤吗?他这么长时间都不管你,总是和水神来往,你找他有用吗?
小女孩摇头道:不是聂伤。聂伤也不是不想救我,而是我的情况太特殊,他只能和水神谈判来救我。
不说这个了,我让你找的是另外一个人。那人现在就在东北方的一处洞穴里,就是我们以前经常去摸大珠河蚌的那个洞,你快去找他,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畸形人狐疑道:是什么人?你被困在这里,怎么和他联系上的?
小女孩道:那个人你认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不惊动水神的情况下联系上我的,他让我派人去找他,他能帮我逃出来。
可是……
畸形人还在犹豫: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坏人?万一他想害你……
阿木,你听我的就是了。
小女孩焦急道:有人过来了,你不要多想,快去!
畸形人又看了她一眼,轻轻跳下神殿,在拥挤的大小蘑菇之间隐蔽身形,躲开巡逻之人,很快就消失在浓重的青霾之中。
“丽水要见的是什么人?”
聂伤警惕起来,心里很是担忧。
那个神秘人能绕过水神给勿支丽水传信,实力一定不弱,甚是还可能是一位神灵。
若对方正如阿木所说,是个居心叵测的坏人,诱骗勿支丽水谋算水神的话,后果会非常严重。
“此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他立刻问土行蜣。
“就在昨晚后半夜。”
土行蜣说道:“那阿木刚走不久,水神突然就醒了,小女孩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了。水神一下就发现了神宫外面的鬼儿子,见他是洛望子的儿子,只是训斥了一顿,并没有惩罚他。”
“鬼儿子跑回来之后,水神才发现它吃了神宫里的蘑菇,还破坏了神宫墙壁,大怒,一直追到洛望子家里,要揍那鬼儿子。”
“洛望子当然护着她鬼儿子,拼死也不让水神碰他,还大叫大嚷,把周围的人都引了过来。水神见众人围了上来,只好愤愤退走了。”
“小人听到叫嚷后,第一个赶了过去,在水神面前不断说好话,才消了水神的气。然后小人就问洛望子发生了什么,听完洛望子诉说之后,小人觉得事关重大,立刻来向侯主当面禀报。”
聂伤边听他啰嗦边思索着,吩咐道:“立刻命洛望子母子还,有土焦人、穴甲龙在地底洞穴寻找阿木的踪迹。跟踪他,不要让他发现,一定要查明到底是什么人在和勿支丽水暗中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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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黄雀在后
地下世界,一处幽暗地穴,乱石满地,光苔黯淡,一条阴沉的河流在洞穴中央安静的流淌着。
岸边的水草丛里,一张丑陋的人脸悄无声息的露出水面,一双大小眼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见没有异常,水里之人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身子高大畸形,浑身长满青斑,正是勿支丽水的好友阿木。
阿木走上岸,四下打量了一会,狐疑自语:“怎么没人?丽水说的就是这里呀?应该不会搞错地方吧?”
“你是来找我的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阿木一惊,急忙转身去看,就见一个衣衫破烂、须发蓬乱的魁梧男人走了出来。
阿木仔细一看那人面目,更是吃惊不已,“族、族长,怎么是你?”
那人把灰白的乱发一撩,露出刚硬的脸面来,正是弃族而走的前守井族族长勿支盘!
只见那勿支盘身后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大包裹,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斧,面色憔悴、满眼血丝,显得很是疲惫,但神情却异常亢奋。
他目光如炬般打量着阿木,咧嘴笑道:“阿木?呵呵,你一定就是我要等的人。”
阿木表情复杂的瞅着他,说道:“族长,原来你在这里。你好久没吃饱饭、睡好觉了吧?还是跟我回村里去吧,大伙都很想你。”
“他们想我?”
勿支盘的脸色一下变得凶恶起来,咬牙切齿道:“那群叛徒,他们背叛了守井族祖先,背叛了神水猿,将高贵的守井族出卖给耆国人做奴隶!”
“那群无情之人,都想着怎么讨好耆国人,都恨我拦住他们,怎么可能想我?你满嘴胡说八道,你是不是想把我骗回去,把我抓住送给耆国人?”
阿木见他神态癫狂,很是惧怕,下意识的往河边退了两步,诚恳说道:“族长,我们真的想你,没有一个人恨你,大伙反对你,只是因为……”
“闭嘴!”
勿支盘嘴里喷着唾沫大吼一声,对他怒目而视,举起短斧道:“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虚伪的话,不要再惹我生气,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杀了你!”
阿木吓的又退了两步,咽了口口水,小声说道:“族长,你……我……丽水让我来这里找一个我认识的人,是你吗?”
勿支盘呼出一口气,把斧头插回腰间,转怒为笑道:“呵呵,就是我。”
阿木眼光一闪,小心的说道:“族长,你和以前不一样了,让我感觉很陌生。丽水见到你这个样子,肯定也会感到陌生吧?”
“哈哈哈!”
勿支盘见他神情警惕,大笑一声道:“小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一定在想,我怎么突然有本事隔着这么远传信给丽水?丽水又怎么会轻易相信我?我是不是变成了怪物?”
“嘿嘿嘿,我告诉你,很多事情、很多人,并非表面上看到的模样,其内里很可能是另外一种样子。”
“这个道理,我以前不明白,直到流落野外,才猛然醒悟过来。”
他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眼神恍惚了一下,用力甩了下头,看着阿木说道:“你不要管我是怎么联系上丽水的,你只要知道,丽水与我合作,对我们双方都好。我能帮她逃离水神的掌控,她也能帮我得到想到要的东西。”
阿木丑陋的脸上疑色更浓,又问道:“是哪种逃离?”
“你说什么?”
勿支盘一愣。
阿木和他目光对视,鼓起勇气说道:“如果逃离的只是一道残魂,对丽水不是好事。丽水年幼任性,可能会做错事,族长还不要帮她为好。”
“哼哼!”
勿支盘不屑冷笑,手放在斧头柄上,说道:“这个不用你操心,丽水比你聪明,她很清楚自己的选择。我希望你也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传信人而已,不要替丽水做决定!”
阿木气势一沮,垂下脑袋说道:“你要我做什么?”
勿支盘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碎布包裹的东西,说道:“把此物放到蘑菇神殿附近就可以了。”
“这是什么?”
阿木犹豫着不伸手,表情越发怀疑。
“休要多嘴!”
勿支盘怒了,厉声喝道:“你一个血脉劣化的贱a种,勿支家族的耻辱,竟敢对我如此讲话?不想为丽水做事就滚,我让丽水另外找人来做!”
阿木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之色越发坚决。
勿支盘大怒,一把握住斧头柄欲要抽出,却见对方就站在河边,随时可以逃走,顿了一下,又松开了手。
他强抑怒火,好声说道:“此物能帮丽水的灵魂逃离水神之躯。水神会察觉到我,我不能靠近村子,只能由他人去做。”
“你不要担心,是完整的灵魂,不是残魂,丽水完全可以再找一具身体复生。你如果还是不相信的话,可以亲口询问丽水。”
他说着,忽然闭上眼睛,嘴里念起了咒语,身子微微发抖,背后的大包裹缓慢蠕动起来。
不一会,就听包裹里响起勿支丽水的声音:“族长,怎么样了?我让阿木去找你,你见到他了吗?”
勿支盘睁开眼睛,看着阿木说道:“阿木就在我面前,我让他把东西带给你,可他不相信我。你自己跟他说吧。”
勿支丽水的声音叫道:“阿木,你在做什么?”
“这……这是怎么回事?”
阿木惊呆了,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勿支盘背上的包裹,耳中仔细分辨,确实就是勿支丽水的声音无疑。
勿支盘得意笑道:“这是我新得到的巫器,可以和任何一位有神水猿血脉的生灵取得联系,血脉越纯,自身实力越强,联系就越清晰。要不是有次数限制,我也能联系上你。”
阿木还是不太相信,瞅了眼勿支盘,问那包裹:“丽水,你的鱼骨梳,是从哪里得到的?”
“阿木,你在怀疑族长假扮我吗?”
勿支丽水回了一句,快速说道:“你一出生就有离魂之症,经常犯病,随时都可能死去。我听母亲说到深渊冷水湖里有一种寐鱼可治离魂之症,便和你一起去那里抓了一条寐鱼。”
“但你吃了寐鱼之后,只能维持几日不犯病,我们只好再去冷水湖抓寐鱼。但那湖里有好几条滑蛟,我们惊动了它们,不但没抓到鱼,还差点被吃了。”
“我又听母亲说,有一位被驱逐的守井族巫师堕落成了亵妖,或许可以治你的病,我们又去找那亵妖巫师。”
“好不容易找到了亵妖巫师,我把我的头发割给了她,她就用寐鱼骨制作了一个可以镇定灵魂的鱼骨梳。你每天用鱼骨梳扎头顶和脖子,就不会再发离魂之症。”
说完这些,勿支丽水又问道:“阿木,你把鱼骨梳给了我,离魂之症没有再发作吧?”
阿木心中再无怀疑,听到对方关切之语,开心的笑道:“呵呵,十几年过去了,我的离魂之症早就好了。丽水,你不要分心管我,保存好鱼骨梳,它会滋养你的灵魂,千万……”
“够了没有?”
勿支盘粗暴的打断他,对背后包裹说道:“丽水,时间不多了,告诉他,让他赶紧办事。”
勿支丽水语气焦急道:“阿木,水神准备把我关到一个幻境中去,让我永远也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我必须立刻离开,哪怕只有灵魂逃离也行,我绝不到那个幻境去!”
“水神在外面探查地形,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不能让她察觉到族长,我要走了,你快点把东西带来。”
包裹的蠕动平缓下来,勿支丽水的声音消失了。
“给我!”
勿支盘正扭头整理背上包裹,听到阿木说话了。
他看了过去了,见阿木神态决然,微微一笑,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过去,嘱咐道:“好生保管,莫要丢在路上,放在蘑菇神殿周围十步以内就可以了。”
阿木接过那东西,看也不看就塞进腰包里,也不和勿支盘打招呼,直接跳进水里走了。
“哼哼哼,没看出来,这劣血a贱a种竟然如此机警。”
勿支盘望着河水,咧嘴笑道:“但你还是太傻了,作为男人,没有自己的主张,却被一个小女孩当狗一样使唤。呵呵,没出息的东西,亏你还是勿支家的直系,活该你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他反手轻拍了两下背上包裹,说道:“今天辛苦你了,你累了先睡吧,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啊……啊……”
包裹又大幅蠕动起来,里面发出一阵虚弱的呻s吟声,显得极其痛苦。
勿支盘一脸痛惜之色,一边拍着包裹一边自语道:“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你喜欢吃人肉,今天破例冒险一次,给你抓个土焦人来。那些小矮子自从来到我们的领地之后,就在地下不停探索,我知道他们的一个临时营地,应该能碰到小矮子。”
他安慰着包裹里的东西,大步往洞穴深处走去?
刚走出不远,忽然停下脚步,一下抽出短斧,口中大喝:“什么人?”
“给给给给!”
一个恶鬼一样的婴儿从前方地缝里钻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尖利的骨刺匕首,朝他不停奸笑。
“你、你是什么东西?”
勿支盘感觉到了危险,心惊不已,持斧大喝。
“嘿嘿嘿。”
鬼婴狞笑着朝他慢慢走来,伸出黑蛇一样的舌头,舔了舔骨刺匕首,突然神色一滞,一下捂住脖子,呃呃呃的干呕起来。
“……”
勿支盘见他青白的脸色变成了紫色,在地上不住打滚,一副中毒欲死的样子,一下懵住了,举着短斧,不知该怎么办。
“哈哈哈哈,这鬼东西竟然中了自己的毒!哈哈哈,笑死我了!”
又一个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勿支盘急忙转身,看到一个身穿虎皮围裙的雄壮男人出现在十步之外的巨石上,正捧腹大笑。
“武松,不要笑那小鬼。”
头顶上再次传来一个平淡的人声。
勿支盘忙又抬头去看,就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像只大蜘蛛一样从洞顶黑暗处爬了出来,一张满是黑油的脸朝下望着他。
“你……你们……”
勿支盘一看就知道对方三个不是普通人,惊惧难当,咬牙大吼:“你们是谁?
“咚!”
那黑影从三四丈高的洞顶落到地上,轻松的站了起来,却不看他,而是对那虎皮武松说道:“这小鬼和他老娘很记仇,你最好不要惹他们。”
“切!”
那武松不屑冷哼,抱臂说道:“许他自己出丑,不许我笑吗?大家都让着他们母子而已,真以别人怕他们。”
“呵呵。”
黑影轻笑一声,又看向那地上的小鬼,说道:“洛家小子,你行不行,不行就先到一边歇着,待会打起来别伤到你。”
小鬼翻了个白眼,一下爬了起来,冲到河边把舌头伸到水里涮了一通。
这才耷拉着舌头,对黑影叫道:“哇哇,辣!辣!”
“哈哈哈哈!”
那武松又大笑起来,对小鬼说道:“你这鬼东西,不会是用你的匕首吃茱萸了吧?”
“他的匕首上的确有茱萸汁液。”
黑影也微笑道:“为了让洛家小子的匕首能伤到阴鬼,祭所巫师用茱萸汁液配制的巫药浸泡过此刃,又特制了一个薄皮刀鞘置于他体内,防止伤到自身。”
“茱萸本来就辣,对阴鬼之身更如火烧灼,他舔了一口差不多就像被火烧了舌头,不辣才怪。呵呵,我还以为他会把自己的舌头切下来……”
“你们到底是谁!”
三人旁若无人的说话,勿支盘恼羞成怒,大吼一声,挥斧向距离最近的黑影砍去。
黑影动也不动,身上忽然长出一条黑油触手来,一下卷住了勿支盘的手腕。
勿支盘奋力往回拉扯,怎么都无法挣脱出来。
“盘族长,我们是耆国斥候,我叫亢。”
黑影语气和善的说道:“你我之间没有任何仇怨,为何要逃避呢?耆候想与你一叙,特让我们来请族长。”
“啊呸!”
勿支盘吐了一口,骂道:“任何人想抢守井族的领地,都是我的敌人!”
他把斧头换到左手,去砍右手腕上的触手,又被亢的触手缠住。
“就是个凡人老头而已。”
那武松在一旁失望的说道:“我们没必要兴师动众。”
“噗嗤!”
他话音刚落,勿支盘背后的包裹突然炸开,两股绿水朝二人喷射过去。
武松迅速跳下巨石,亢的触手被绿水淋上,滋滋腐烂,也急忙收手后跳。
二人站定了,再看那勿支盘时,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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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邪神之力
“这是什么怪物?”
亢和武松看着勿支盘,都惊的张大了嘴,连那鬼儿子也一下把舌头吸溜回去,一脸惊诧之色。
那勿支盘的背后竟然背着一大坨烂肉!
那烂肉能有半个人大小,红刺刺的肌肉,紫晃晃的血管,白生生的筋骨,满身腐烂的创口,每个创口都往外渗着黄水。
如果只是这样,最多就是恶心而已,还不到让人震惊的程度,真正骇人的,是那坨烂肉还长着一个人头!
那人头也腐烂了,头发都已掉光,头面上长满了跳动的血管。两只眼睛鼓出如拳头大小,还能上下左右转动,就如变色龙的眼睛一样。
嘴里只剩几颗牙齿,却长出了三条细长的舌头,像蛇信一样在嘴巴外面灵活的摆动,嘴角流着血水,发出嗬嗬的痛苦叫声。
原来这团烂肉,竟然是一具人类身体的上半截,而且还没有手臂,就这样被勿支盘用草绳绑在背上,不停蠕动着。
“都小心,此物有邪神之力!”
三人从这半截腐烂的身躯上感觉到了邪神气息,亢大叫一声,都下意识的退开几步。
“哼哼哼!”
勿支盘面色阴森,冷笑道:“你们几个仗着自己有点妖鬼血脉,就以为自己很强大,可以欺负我吗?”
“知道我是谁吗?”
他突然瞠目大吼,拍着自己胸膛叫道:“我是神水猿的血裔,是勿支祁的嫡系后人,是守井一族中血脉最纯的男人,我是神裔!”
“切。”
武松撇嘴冷笑,对他的激愤之语毫不在乎,讽刺道:“只在男人中血脉最纯吗?呵呵,看来你们守井族男人的血脉都不怎么样啊,这也值得你吹嘘?”
亢也不为所动,语气平淡的说道:“盘族长,你身后之人是哪个?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他仔细打量了一会,忽然大惊,失声叫道:“他不是你的长子黑岩吗!”
武松也吃了一惊,忙定睛去看,也惊讶的大叫:“真的是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二人虽然没有常驻地底,但勿支盘长子的勿支黑岩经常押运岩盐到地表,很多人都认识他。没想到十余天不见,竟然成了这幅惨状!”
勿支盘面皮抽了抽,神情冷酷道:“你们懂什么?黑岩激活了身体里的神血,只是一时不能适应而已。等到神血和身体完全融合,他的就能恢复完整,变成强大的神血战士!”
亢皱眉说道:“盘族长,黑岩体内的不是神血,而是邪神之血,会让他变成邪恶怪物的!”
勿支盘怒道:“神水猿的血脉,怎么会是怪物?”
“神水猿已经堕落成邪神了!”
亢大喝,大声质问:“你不要装作不知道!”
“哼哼。”
勿支盘不屑冷笑道:“什么邪神不邪神的,我不在乎,我只知道黑岩体内迸发的力量,源自神水猿的血脉。作为神水猿的血裔,激活祖神血脉,有什么不对吗?”
“我们父子被族人背叛,但却从来没有背弃过神水猿。神水猿也给了他虔诚的后人回报,指引我们找到了祖先留下的祭坛,让我们得到了他的血脉之力!这是我们应得的!”
亢也怒了,指着勿支黑岩的半截身子,问道:“他如此痛苦,你做父亲的怎么看的过去?为何不是你自己承受邪神之力?”
“你这个懦夫,不要再找借口了,你为了自己的野心,献祭了亲生儿子是不是?”
“我没有!我和黑岩心连心,所有痛苦都是一起承担的!”
勿支盘疯狂了,咬牙嘶吼道:“我们身上流淌着勿支祁的血脉,比你们那些低劣妖鬼血脉高贵一万倍!痛苦只是暂时的,只要完成祖神示下的任务,我们父子就能成为他的侍神,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
“呸!”
武松吐了一口,一脸厌恶的说道:“高贵什么?邪神的血又脏又臭,苍蝇都不闻,还有脸在我们面前夸耀!你看看你们的样子,比一坨矢还恶心!”
“嗷啊!杀了这个贱a种凡人!”
勿支盘暴怒,抬手一指,那勿支黑岩立刻张口喷出一团绿水。
武松一个前扑躲过,双臂张开,身子一弓,口中大喝:“猛虎之力!”
顿时肌肉筋凸,肤色胀红,眼眸变成了金黄色,整个人的气势如同猛虎一般,浑身充满了野性之力。
“呜啊!”
他咆哮一声,拔出身后九环大砍刀,哗啦作响,抡刀朝勿支盘猛扑过去。
亢也不再迟疑,拔腿疾上,手上长出两道无形玄蛇,分别去卷勿支盘的头颈和双腿。
“噗噗噗!”
勿支黑岩不断喷吐腐蚀绿水,但这一次对手已经有了防备,灵活躲过,很快就靠到身边,三样武器一起攻来。
“噗叽!”
就在二人将要触及勿支盘时,半截身子上的创口都冒出了绿水,十几道水流激射而出,化成了水雾,将身周几步内的空间都笼罩在里面!
绿水落到石头上,苔藓滋滋作响,瞬间化成粘液。亢两个都没有抗腐蚀能力,不敢让水雾沾上,只能后退躲避。
那勿支盘身处腐蚀液体之中,却没有任何损伤,见逼退二人,拔腿就逃。
“哇!哇哇哇!”
刚跑出几步,鬼儿子跳了出来,趁他身上水雾消散,一匕首刺向面门。
这小鬼出现的毫无征兆,速度快如闪电,勿支盘急忙侧头闪避,鬼儿子左手匕首又朝他后颈扎下。
“噗!”
眼见要戳中时,那勿支黑岩又是一口绿水喷来。
鬼儿子也不敢碰此物,脚在勿支盘头顶一踩,悠忽间便逃到一丈之外。
“嗖!嗖!”
亢也及时追上,两头玄蛇刺向勿支盘的腰腿。
“啊嗷!”
武松大声咆哮,从勿支盘身后冲了过来,抡刀斩向勿支黑岩。
“噗噗!”
“噗叽!”
勿支黑岩再次喷吐绿色,将二人逼到一边。
亢和武松虽然退却,但却守住了去路,不断的试探、进攻,勿支盘无处可去,只能在原地坚守,一次次的喷绿水御敌。
“呵呵,只有喷毒水这一招吗?”
武松在边上游走,嘲笑道:“看你能有多少毒水可喷?慢慢喷吧,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亢好声说道:“盘族长,再说一次,你我之间没有仇怨,是你误会了。不要再动武了,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勿支盘逐渐大笑起来,神色越发癫狂,大声叫道:“我说过了,你们不懂!你们不懂神水猿之力是多么强大,多么诱人!”
“神水猿现世的一刻,便是我成神之时!你们这些可恶的耆国人,却妄想阻拦神水猿。你们在毁掉我的希望!我恨不得杀光你们这些耆国人!”
“右领,不要和他废话了!”
武松怒喝道:“此人已经彻底堕落,不可挽救了!”
亢也失望的摇头,冷声道:“邪魔是我内卫斥候的死敌!你去死吧!”
说着一起猛攻上去,轮流冲杀,反复冲击。
勿支黑岩的绿水越来越少,二人不再留手,都使出杀招往勿支盘身上招呼。
“啊呀!”
勿支盘一下撕掉衣物,仰头大吼道:“郁神,给我力量!”
“啊!”
勿支黑岩惨叫起来,身体剧烈颤抖,脑袋痛苦的甩动,将绿水朝四面胡乱喷洒。
亢和武松这才看清,原来二人的身体居然是连在一起的,勿支黑岩的下半身长在勿支盘的腰背上,身上还有许多粗大的经络相连。
那经络快速收缩,将勿支黑岩的血液大股大股的注入勿支盘体内,勿支黑岩的身子急剧萎缩,勿支盘的身体却快速膨胀起来。
只见他浑身肌肉都在抖动,仿佛有无数只老鼠在里面蹿动,全身血管也鼓胀到手指粗细。
咯吧吧一阵脆响,表皮猛地爆开,血液喷溅中,大丛血管像树木根须一样生长出来,迅速缠绕到身体表面,连背后的半截人也被缠绕在内。
眨眼的功夫,勿支盘就被紫色‘根须’层层包裹起来,就像穿了一身藤条编制的甲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空当,只露出两个眼洞。
“噢哦!”
勿支盘长长的呻a吟一声,抬手看了看,放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今天让你们这些劣血异人见识一下神血的力量!”
“废什么话,吃我一刀!”
武松暴躁的吼了一声,脚下一动就到了跟前,九环大砍刀哗啦啦当胸斜劈。
“呜呀!”
勿支盘也不躲避,张开双臂挺胸去接。
“咚!”
一声闷响,十三斤重的青铜大刀结结实实砍在勿支盘胸口,却只砍断了表面一层根须,底下几层完好无缺!
那根须看着柔软但却极其坚韧,反弹之力将大砍刀高高弹起,武松一个不防,大刀差点脱手。
“啊!怎么可能?”
他大吃一惊,急忙转身卸力,顺势收刀,再次旋转借力,劈向对方额头薄弱处。
“让你开开眼!”
勿支盘大喝,用头去迎,头顶的树根筋脉也有一寸厚。
“咚!”
大刀正正劈在脑袋中间,旧只砍出了一道白印,勿支盘的脑袋略微后仰,大砍刀又被弹了出去。
与此同时,亢的无形玄蛇也将尖端硬化,变成了尖刺捅到了勿支盘的后背,只戳进去半寸就无法再深入。
“嗷呀!我就不信砍不透你!”
武松发了虎性,高高跃起,双手持刀,使出千斤气力再剁勿支盘的顶门。
“哼哼。”
勿支盘冷笑,脑袋一偏,挺起肩膀接这一击。
“噗吱!”
大砍刀砍在勿支盘的右肩上,勉强砍进半寸,大刀却没有弹起来。
武松一愕,急要抽刀时,对方身上的根脉迅速蔓延到刀身上,将之牢牢缠住。
武松一时拔不出来,抬脚去踹对方胸口。
“劣血小子,当我只有防御吗?”
勿支盘眼中放出绿光,忽地一拳击出,重重捣在武松胸口。
“唔呃!”
武松口喷鲜血,身子如虾一样向后飞出,直飞到两三丈开外,撞散了一堆碎石,埋在石头堆里没了动静。
勿支盘微微一笑,取下肩膀上的大刀,转身面向亢,嘲弄道:“你在给我挠痒痒吗?呵呵,我说过,你们的劣血异术在我神血面前不值一提。”
亢神情一凛,两根无形玄蛇直刺对方双目。
勿支盘的反应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偏头躲过,顶着玄蛇的攻击,右手斧左手刀,挥的呼啸作响,狂猛反扑!
亢的无形玄蛇破不了防,只能去纠缠对方的手脚。
可那勿支盘的力量也猛涨了一大截,无形玄蛇控制不住对方的行动,只是略微延缓了一下,勿支盘的攻击就已及身。
亢急忙躲避,同时把身上黑油也变成黑色铠甲,聚集在被击打的部位!
“砰砰砰砰!”
勿支盘的进攻如暴风骤雨一般,两把武器不停劈砍在亢的铠甲上,也没有破防。
无形玄蛇的防御虽然不如他的筋脉强韧,却可以迅速修补和堆积,而且能够灵活调动,可以用最小的量抵挡最凶猛的攻击。
饶是如此,亢也被对方武器的冲击力震的骨头疼痛,肌肉酸麻,勉强用两条玄蛇阻挠对方的攻势。
“他的力量要比我高出一大截!这样不行,我失去了优势!”
虽然陷入了劣势,亢一直保持着冷静,斗奴出身的他,战斗经验异常丰富,心中急思对策。
“哇嘎嘎嘎!”
鬼儿子突然爬到了勿支盘的头上,抱住头盔,将一把匕首插进了头盔的眼洞。
“啊!”
勿支盘丝毫也未察觉到他,痛呼一声,扔了大砍刀,一把揪住鬼儿子,狠狠摔在地上,又一脚跺了下去。
鬼儿子被摔的七荤八素,眼看就要被踩扁时,一根无形玄蛇及时赶到,将他甩到一边。
“黑狗望月!”
亢口喝了一声,趁勿支盘捂着眼睛踉跄后退的机会,一个矮身扑到跟前,抱住他的一条腿往上一掀,同时以无形玄蛇缠住脖子用力猛拽!
“啊呀!”
勿支盘的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侧翻了两圈,咕咚一声砸在一块石头上,一下翻不起身来。
“这是侯主教我的摔角术,看来很适合你!”
亢轻笑一声,迎着扑来的勿支盘,突然躺倒在地。
“兔子蹬鹰!”
他用无形玄蛇卷着对方的一只手,倒地用腿一顶,又将对方蹬了出去,后背狠狠砸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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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人头蜘蛛
“嗵!”
勿支盘刚从地上跪坐起来,就被亢夹住胳膊从背后摔了过去,还没缓过气来,又被抱住了腰,准备往后投掷。
勿支盘丝毫不懂摔角技巧,空有一身力气使不出来,挺着腰硬顶,可还是被对方的巧劲撬了起来。
“哇啊呀!
眼见双脚离地,又要被扔出去了,他瞠目大吼,筋脉盔甲上的根须瞬间蓬起,往亢的身上缠绕。
谁想亢的一身黑油立刻变成滑腻的液体迎了上去,让根须缠不上劲,一眨眼的空当,已经被砸到地上。
“黑岩,帮我!”
勿支盘无力应对对方的摔技,见亢又抱住了自己的腰,急忙叫儿子出来帮忙。
“啊!”
筋脉盔甲裂开一道口子,勿支黑岩露出脸面,嘴巴一鼓,就要喷毒。
“早就等着你呢!”
亢冷笑一声,无形玄蛇嗖地刺进了勿支黑岩的嘴里。
“哇……啊啊啊啊!”
勿支黑岩疼的疯狂甩动脑袋,三条细长的舌头条件反射的卷住了无形玄蛇,口中绿水咕嘟嘟冒了出来。
无形玄蛇被绿水腐蚀,亢急忙收了回来。
筋脉盔甲迅速封闭,将勿支黑岩裹的严严实实,隔着厚厚的筋脉还能听到他在里面惨嚎。
亢从背后再次别住勿支盘手臂,腰a臀一顶,无形玄蛇卷住腿脚往上提,咚一下又扔了出去。
“嗵!嗵!嗵……”
勿支盘被亢不断投在地上,强悍的筋脉盔甲也顶不住摔砸的冲击,被摔晕头转向,毫无反抗之力。
“好结实的家伙!”
亢连续摔了十几下,虽然把勿支盘摔的够呛,但却一直未能成重创,只要一失去压制对方就会恢复行动能力,不禁暗暗心惊。
“我的体力消耗太大,不能再拖了!”
他决定使用聂伤传授的一招摔角禁术。
这一招对练习的伙伴太过危险,他只是见过聂伤比划,从来没人练过,有失败的危险,但也顾不了许多了。
“哈啊!”
他反手抱住勿支盘的腰,用力一转,将之头朝下翻转过来,在无形玄蛇的拉扯下跳到一块石头上。
“神女坐莲!”
他大声吼出此招之名,然后高高跃起,双腿在空中夹住勿支盘的脖子,往石头地面上狠狠坐了下去!
“咕咚!”
勿支盘的脑袋从一丈高的地方杵到地上,把石头都撞碎了,脖子折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双腿朝天一下下的抽搐,就此不动了。
“呼!”
亢也墩的臀部生疼,跳到一边长出了一口气,露出白牙微笑道:“侯主说过,异能和战技结合起来,能发挥十倍百倍的威力。呵呵,一点都没错。”
“呃……呃呃呃……”
勿支盘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声,身子一下倒了下去,忽然又能动了。
只见他撅着a屁a股跪在地上,两只手抱住脑袋,使劲一扭,咔地一声就把断了的脖子掰回原位,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这都能行!”
亢惊的目瞪口呆,他从没见过断了脖子还能活动和复原的。
“邪神之力,果然是最擅长恢复伤势的神力!”
他不敢犹豫,趁勿支盘还没完全恢复,立刻扑了上去,想要抓住对方再次给予重摔。
“嗷哇!”
谁想那勿支盘的脑袋突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直接扭到背后,嘴巴撕裂到耳根,朝他吐出一大丛筋脉来。
亢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下意识的偏头躲闪,被那丛筋脉一下喷到了脖子上。
这次筋脉的数量太多,他脖子上的黑油又少,还没来得及抵抗就被筋脉把脖子缠的结结实实。
“嗖!”
无形玄蛇疾刺勿支盘的独眼。
对方吃了一次亏,早就有了防备,筋脉迅速封闭。无形玄蛇无法刺入,又连续刺了好多下,也无济于事。
勿支盘的头颅不动,身子转了过来,咔嚓咔嚓的扭了几下,把脑袋扶正了。
他用双手分别抓住亢的两只手腕,嘴里的急筋脉把亢举了起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哇叽叽叽!”
鬼儿子突然出现,瘸着腿跳到勿支盘背上。
可是匕首都没有举起来,就被筋脉缠住了,很快被层层包裹成了一个球。
“嗬嗬嗬!”
勿支黑岩从盔甲里面发出一阵闷声笑,却是勿支盘的声音。
“劣血的异人,好灵活的身手,竟然打得我反抗不得。还有这只小鬼,来去无踪,伤人无形,很是难缠。”
“但是那又怎样?妖兽之力和凡人的狡计,不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胜过神血。哈哈哈哈!”
“呃呃……”
筋脉绞的咯咯作响,亢被勒的眼球凸出,眼神涣散,眼看就不行了,鬼儿子也被筋脉挤压的惨叫不停。
“嗷啊!”
一声虎啸,武松从碎石堆里跳了出来,抖落身上尘土,骨骼扭曲,肌肉膨胀,整个人都变成了虎形。
“唔,你竟然没死?”
勿支盘打量着他,轻蔑笑道:“不过拥有了一点虎妖之力而已,你没资格当我的对手。哪怕虎妖当面,我也不怕它。”
“我才不会死!”
武松疾奔而来,嘴里喷着血水大吼:“我是借用了虎妖之力,但更是武技高超的斗士!要不是你这怪物偷袭我,我怎么可能被你打中!”
“啊嗷!”
他奔到跟前,一个虎扑扑向勿支盘。
“呵呵,弱小的劣血异人,我再让你死一次!”
勿支盘控制着一个人,行动不便,躲不开,但又不想放开手里的人,便跨好马步让他冲撞。
“咚!”
武松一肩膀撞到他的肋下,却只把勿支盘撞的微微摇晃,连脚都没有抬一下。
“哈哈哈哈。”
勿支盘大笑,“没力气了吗?假老虎,再加把劲,你……唔?”
他正得意时,突然震惊怒吼:“你这劣a种,也想来摔我?”
原来武松只是假意冲撞,趁机欺到他身边,双手已经抱住他的腰,大笑道:“我的摔角之术,比亢还要精熟三分!哈哈哈,老怪物,我要把你摔成渣!”
“呜呀!”
咆哮一声,把腰一倒,抱起勿支盘往后就抡!
“畜生,我奈何不了那黑皮,还对付不了你吗?”
勿支盘又急又怒,人在空中,释放出筋脉来,缠向武松身体。
“嗵!”
他又一次被砸在地上,武松的力气比亢大的多,这一下把他震的骨头都快散了。
武松立刻翻身再摔,却感觉动作滞涩,浑身剧痛。原来已经被筋脉缠在身上,刺破了皮肤往身体内部钻了进去。
武松顿感身上无力,投不动对方,不禁激愤自语:“我费尽心血才让虎力蛊再次进化,是唯一一个成功进化的兽血蛊,是所有兽血战士的希望,怎么可能这么弱!”
“呜嗷!”
他红着眼睛怒吼一声,激发全部潜力,终于把勿支盘抱了起来,用力砸在地上。
“劣……劣种!”
勿支盘的后脑勺摔在石头上,被撞的头脑发昏,怒喝道:“去死吧!”
筋脉往武松体内猛钻,武松痛的差点晕了过去,还是紧紧抱住他不放,勿支盘被控制在地上,怎么都无法挣脱。
“该我了!”
旁边传来亢的声音,两条无形玄蛇带着破风之声扎向勿支盘的胸口。
勿支盘放出太多筋脉去攻击武松,身上防御大减,一下被无形玄蛇刺进去两寸多深。
“哇呀!”
勿支盘大声痛呼,急忙收回筋脉用来防护,把武松和鬼儿子都放了出来。
武松被筋脉从身体里猛然抽出,也痛的松开了手,让他滚到一边。
亢的无形玄蛇又刺了几次,再也刺不进去,却不上去摔打,而是把武松拖到一边检查伤势。
“你在干什么?不要管我,先去杀那怪物!”
武松浑身浴血,一把打开亢的手,瞪眼怒斥。
亢微笑道:“放心,他逃不了了。”
话音刚落,就听勿支盘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跪倒在地,身上的筋脉都在缓缓散开。
“我不能动了!“
他面色惊疑,盯着亢大叫:“你对我做了什么?”
亢一边给武松止血,一边说道:“你的儿子会喷毒,我的无形玄蛇也有毒。”
“依我家侯主的说法,我的无形玄蛇之毒,乃是神经毒素和溶血毒素的结合体,能使中毒者身体失控,继而血肉腐败,最终化成一滩血水而死。”
“伤口血液已经开始凝结,不需要我帮你了。”
他对武松说了一声,拍拍手站了起来,看着勿支盘笑道:“你的运气不错,是第一个尝到我毒液滋味的人。呵呵,我攒了一年多的毒,大半都注入了你的体内。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勿支盘的身体和手脚别扭的扭动着,脑袋也胡乱转动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嘶吼道:“不可能!我身有神血,脖子断了都能立刻长好,怎么可能被妖兽的毒液毒到?”
亢又走到鬼儿子的身边,略一检查便轻轻踢了一脚,说道:“别装了,你什么事都没有。”
鬼儿子赖在地上不起来,闭着眼睛吐着舌头继续装死。
亢不去管他,走到勿支盘身边,眼中露出冷意,淡然说道:“我的血脉,不是妖兽,是妖神!”
“啊?怪不得!”
勿支盘又悔又怕,转着眼睛四下偷瞄着,不甘心的说道:“我不会死,我是神水猿的使者,神水猿一定会救我的。”
“神水猿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救你。”
武松在一边大声嘲笑,对亢叫道:“右领,快杀了他,免得再生出意外!”
“不要多想了,安心死吧。”
亢冷冷说了一句,两条无形玄蛇一条对准他的后颈,一条抵在暴露出来的勿支黑岩的心口,微微一抬,猛刺下去。
“啊哇!”
勿支黑岩突然大叫,一下伸长舌头卷住了刺向勿支盘的无形玄蛇,自己却被刺穿了心脏。
他还没有死,身体猛然一吸,勿支盘身体一下变得枯瘦,他自己则膨胀起来。
“父亲快走,我把你体内的毒液吸走了!”
随着他的叫喊,嘭哧一声,他和勿支盘身体相连的地方同时炸开,半截身子拖着两条无形玄蛇落在地上。
“黑!岩!”
勿支盘滚到一边,看着儿子痛心大叫。
“走啊!我要召唤郁神了!”
勿支黑岩大声嚎叫,身子像泥团一样变形拉伸,骨头咔嚓嚓的碎裂,在地上挣扎翻滚。
“黑岩,我们到郁神座下再聚。”
勿支盘眼中露出惧色,不再犹豫,爬起来拔腿就走。
“哪里走!”
亢急急要追时,却被勿支黑岩缠住了无形玄蛇,一时走不脱,另外变出两条玄蛇去刺,可是距离太远,无形玄蛇追之不及。
亢急的大叫:“小鬼快追!”
“哇叽!”
鬼儿子不敢再装死,一下跳了起来,像只猫一样追了过去。
谁想那勿支黑岩的肉团上忽然伸出一根螳螂爪一样的前肢,电闪一样劈在鬼儿子身上,将之打落在地上。
鬼儿子身上穿着食龙子皮做的衣服,异常坚韧,这一下虽然没被砍伤,但也被砍的剧痛,趴在地上哇哇嚎叫。
亢急了,把最后一点毒液全部注射出去,肉团终于松开了一点,他终于收回了无形玄蛇,要绕过肉体去追勿支盘。
“咯吱吱吱!”
那肉团已经变成了一只六条腿的大蜘蛛,往旁边迅速横移,一下挡在他面前。张开尖刺节肢堵住了去路,身体前面的勿支黑岩头颅对他咧嘴狞笑。
“噗通!”
远处传来入水之声,亢抬头一看,勿支盘已经跳进河里,顺着水流快速飘走。
“怪物,让开!”
亢急了眼,放出四条无形玄蛇刺向大蜘蛛的身子和勿支黑岩的脑袋。
“嘿嘿嘿嘿。”
勿支黑岩尖笑一声,节肢挥舞出了幻影,竟然将无形玄蛇凌空切成了十几段。
亢收大惊失色,慌忙后退,将落在地上的黑油召唤回来,急忙往石头后面跑去,想要摆脱人头蜘蛛截住勿支盘。
“嘿嘿嘿,你过不去的!”
人头蜘蛛行动灵活的不可思议,一下就跳到他的身前,舔着舌头道:“总算见到活的凡人了!嘶溜,我在深渊无数年,都忘了活人的血肉和灵魂是什么味道了,我以前最喜欢的食物就是凡人。”
亢感应到对方身上邪气弥漫,惊骇大喝:“你是谁?”
人头蜘蛛慢慢靠近,嘴里流着口水,一脸贪婪道:“我嘛?嗬嗬嗬,你们凡人,曾经尊我为——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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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深渊领主
“郁神?”
亢听到人头蜘蛛的名号,瞳孔猛然收缩,警惕的退后两步,沉声说道:“深渊领主邪神郁?你怎么敢到地表来,你要违背誓言吗?”
那邪神郁左右看看,抬起一根节肢说道:“这是地表吗?这里明明是地底。我可是最信守承诺的神灵,怎么可能违背誓言?”
“不对!”
亢大声反驳:“你们深渊邪神与地表众神曾互相发誓,邪神不准出深渊,地表众神不可以进入深渊!这里虽是地下,但距离深渊还远的很,你就是违背了誓言!”
“嗬嗬嗬嗬。”
邪神郁裂开大嘴笑了笑,表情阴险的说道:“渺小的凡人,你知道什么是深渊吗?我现在心情不错,可以告诉你,深渊就是……”
它用节肢指了指自己,又在周围指了一圈,忽然嘶声大吼:“深渊就是,我们的力量延伸到哪里,哪里就是深渊!嗷啊啊啊!”
那声音就像厉鬼嘶吼,群魔咆哮,震得洞穴轰隆嗡响,河面都像沸腾了一样炸起了水花。
亢感觉心跳骤停,浑身冰凉,不禁大骇,忙放出四道无形玄蛇刺了过去,其中一道直戳对方的大嘴!
“邪神闭嘴!”
武松也挣扎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大砍刀从侧面砍杀过来。
“吼吼吼吼!”
人头蜘蛛继续狂笑,节肢挥动几下,将无形玄蛇轻松斩断,又是一下砍向武松。
“当!”
武松以砍刀格挡,身子一扭,卸力突进,一刀刺中了蜘蛛肚子。
“呃……呜!”
人头蜘蛛笑不出来了,顿时大怒,两条节肢前后夹击过来。
武松躲开了前面一条,却被后方的节肢尖刺戳穿了大腿,惨叫一声,被倒挂着提了起来。
“凡人竟敢伤吾!我要把撕碎了慢慢吃。”
邪神郁吼了一声,两条节肢对准武松的腰和大腿左右劈砍。
“收爪!”
就在危机之时,就听亢大喝一声,将全身黑油都褪了下来,形成了一条大腿粗的无形玄蛇,像巨蟒一样捅向人头蜘蛛的身子。
那邪神郁也吃了一惊,急忙挥动节肢来砍,却一下砍不断,连砍了好几下也阻止不了无形玄蟒的攻击。
“噗嗤!”
柱子粗的无形玄蟒一下捅穿了人头蜘蛛的身子,将之牢牢钉在地上。
“哇噢!呃呃呃呃!”
邪神郁发狂般嚎叫起来,身体拼命扭动,六条节肢胡乱挥舞,不停劈砍背上的无形玄蟒。
武松被甩了出去,挣扎站了起来,单腿跳着,拖着大砍刀还要上来攻击。
“快走!”
亢身上没有了黑油,露出血淋淋的肌肉,对他大喝:“我控制不了它多久,你和小鬼速速回去报信!一定要将邪神出世的消息告诉侯主!”
“你……你保重!”
武松迟疑了一下,使劲一点头,拎起鬼儿子的一条腿,拄着大刀往洞外便走。
“哇嗷嗷!谁也别想走!”
那人头蜘蛛大声嚎叫,六条节肢猛地一撑,身子竟然裂成了两半,从无形玄蟒的固定下脱身而出,拖着一嘟噜肠子向亢猛扑过来。
亢急忙收缩黑油,向后急退时,已被一根节肢劈到后背上,一下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人头蜘蛛踩住了脊背。
“嗬嗬嗬!”
邪神郁举起节肢瞄准他,狞笑道:“你这身黑泥怎么这么熟悉呢?”
“唔,想起来了,这不是垒那个家伙在很久以前丢失的真皮吗?竟然被你一个凡人捡到了?吼吼吼,我把这层真皮吃了,垒看见了一定会气死吧?”
说着就用节肢尖刺在亢的身上猛划,将黑油一层层刮起来,喂到自己嘴里大吃。
“混蛋!我的无形玄蛇!”
无形玄蛇是亢的性命,眼见被对方吞吃了,顿时怒气攻心,目疵欲裂。
他再次放弃防御,发动全身黑油形成两条巨蟒将对方缠绕起来,奋力往外拖拽。
人头蜘蛛的六条节肢全部被缠住,一点点的用力往出拔。
眼看就要拔出一条时,那鬼儿子看到了机会,忽地从武松手中挣了出来,一下飞到人头蜘蛛的背上,抱住对方的脖子就啃。
“嗷啊!”
邪神郁惨嚎一声,奋力抽出一根节肢,一下把鬼儿子捅了透心凉。
它把鬼儿子举在空中用力摇动,恨恨叫道:“该死的尸鬼,竟敢吸我的神血!我要把你嚼碎了,把我的神血全都榨出来!”
“哇啊啊啊!”
鬼儿子串在尖爪上,放声大哭,一点点的被放到人头蜘蛛的嘴边。
“我、的、宝、宝、啊!”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一个妇人出现在了洞穴拐弯处,怨气冲天的嘶叫:“你这不要脸的怪物,竟然打伤我的宝宝,我跟你拼了!”
就见那妇人身上闪着灰绿色的荧光,嗖地一声飘到战场,双手一扬,一团荧光便裹住了邪神郁。
邪神郁也被女人怨气惊到了,一愣神的功夫,身上已经长满了青苔和豆大的小蘑菇,肉身迅速腐败、枯萎。
“唔?你是地母那婆娘的传人!”
邪神郁有些吃惊,身上的青苔越来越厚,蘑菇越来越大,肉身在快速凋零,惊讶道:“那婆娘,竟然还藏了一个传承者在世间!”
“放开我的宝宝!”
洛望子歇斯底里的尖叫,手一挥,一大团蘑菇从人头蜘蛛肚子上的伤口上冒了出来,地上也长出了茂盛的苔藓将之全身密密缠绕。
邪神郁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神情却很平静,对洛望子说道:“地母那婆娘被我们一家人打成重伤,不知逃到哪里去了,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她。你告诉我她的所在,我们会给你厚报的,能让你现在就成神!”
“快放了我的宝宝!”
洛望子对他的诱惑恍若未闻,一个劲的尖叫,不停催发蘑菇。
亢却从邪神郁的话语中嗅到了重要情报,插口叫道:“这位地母神的弟子是我的同伴,我知道地母神在哪里,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
邪神郁看向他,狐疑道:“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亢指天发誓道:“我是商人,我对天帝发誓,如有欺瞒,愿被天帝降下神罚!”
“天帝?嘿嘿嘿,那个家伙啊,嗬嗬。”
邪神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说道:“好,你问吧,但只能问一个,我也只需要你的一个回答。”
亢急忙想了想,问道:“这两个人召唤的明明是神水猿勿支祁,为何出现的是你?”
邪神郁咧嘴一笑道:“勿支祁,他是我的血脉a交a媾a者。额,用你们凡人的话说就是,他是我的配偶!”
“嗬嗬嗬,我喜欢他的血脉。他是如此强壮,如一座山一样厚重,如地心的岩火一样暴烈!”
“啊,我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和他交a媾!我的血脉如果能和他的血脉结合,就能诞下下更多强大的后代!”
他表情亢奋的舔了舔嘴唇,流着口水说道:“勿支祁一出现在我的神念中,我就被他吸引过来。在他被镇压在深渊入口处的这些年,我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哪怕他对我又吼又骂,我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整整一千多年过去了,他的顽石之心终于被我软化了。嘿嘿嘿,他接受了我的力量,挣脱了封印,只要我再帮他夺回力量,他就愿意与我媾合!”
他得意的笑了笑,忽然面色一厉,喝道:“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该你回答我了,地母神藏在哪里?”
“呵!哈哈哈!”
亢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失笑,摊手道:“我不知道。呵呵,我违背了诺言,就让天帝惩罚我吧。”
“嗷啊!无耻的凡人!”
邪神郁暴怒,狂吼如雷,拼命摇晃脑袋,抻着脖子要来杀亢。
可他的身体却动弹不得,浑身被苔藓裹住,全身各处的伤口都长出了大蘑菇,连节肢的关节处也冒出了蘑菇。
那些蘑菇个个都长到了人头大小,越长越多,越来越密集,很快就把邪神郁的身体撑爆了。
“砰!”
“呼啦!”
人头蜘蛛的身体分崩离析,变成了一堆碎肉散落在蘑菇中间。
“我会回来找你的!”
邪神郁的脑袋大叫一声,和鬼儿子也一起滚落在蘑菇堆里。
“宝宝!”
洛望子尖叫着扑到蘑菇上,把鬼儿子摸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心疼不已的哭嚎:“我的宝宝啊!你不要死啊,你痛不痛啊?你快对母亲说句话啊……”
她们母子在一边哭嚎,亢艰难的翻起身来,急急走到蘑菇堆旁,用无形玄蛇从里面找出那个人头来。可惜却已经腐烂成了骷髅头,死的不能再死了。
“唉,没活口了。”
他看着眼前的头骨,仿佛又感应到了恐怖的邪神气息,犹自心惊不已。
……
祭所石室内,聂伤和众巫师听完亢的讲述,都面露忧色,纷纷议论起来。
“深渊邪神难道真敢违背血誓,为了帮助勿支祁而入侵地表?”
“唉,邪神和天神的誓约已经过去几万年了,现在世间已再无天神,誓约之力早就消磨的差不多了。而且在世神灵也不甚重视此事,邪神郁怕也知道这些,才敢来冒险。”
“邪神不能随意脱离深渊,不只是血誓的束缚,还有他们本身也不能长时间离开深渊之故。邪神郁或许只是想帮勿支祁一个‘小忙’而已,并非要本体入侵。”
“对,内卫斥候在地底遇到的那个怪物,不过是邪神郁的一个分身,力量十分弱小。他本体若是离开深渊,动静会非常巨大。不用特意去感知,地表的所有神灵甚至一些敏感的妖兽、巫师都能觉察到。”
“邪神郁只是派一道分身前来探查,算不上违背誓约。自誓约定下以来,深渊邪神的分身在地表出现过无数次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举入侵。”
聂伤听完众人的话语,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诸位以为,那邪神郁对亢所说的那句话:‘我们的力量蔓延到哪里,哪里就是深渊’,该怎么理解?”
大史扯着白须说道:“侯主有所不知,我等地表生灵对深渊的定义,其实不是很准确。”
“普通情况下,我们所说的深渊,就是超出地表生灵探索能力之外的,极深处的地下空间。但真正的深渊不是如此,而是指,被邪神之力污染的地下空间,是邪神存身的领地。”
“所以,亢质问邪神提起的深渊,和邪神自己答复的深渊也并不相同。那邪神郁话中之意是,他所处的地穴,充斥了邪神之力,便是他的领地,也就是深渊。”
聂伤听的有些糊涂,又问:“按大史的说法,岂不是邪神走到哪里,那里就是深渊?那他们的誓约还有什么意义?”
“邪神想要移动,没那么容易!”
大史耐心解释道:“邪神本体与自身领地融为一体,可以说深渊就是他们的蜗牛壳。想要让力量渗透到接近地表的地下,需要很耗费极大神力,控制力也十分有限,还容易惊动地表生灵,有被毁灭分身的风险。”
“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做这种损伤神力的蠢事,除非有什么重要目的。所以说,我们完全不用紧张,邪神郁的本体绝无可能亲自前来。”
“哦!”
聂伤听明白了,不由松了口气,又警惕的说道:“这么说来,是勿支祁请邪神郁帮忙蛊惑勿支盘,想用阴暗手段对水神下手,这就是邪神郁此来的目的。”
众巫皆认同,大史神情严肃的说道:“一定要保护好水神。”
聂伤道:“内卫斥候正在跟踪阿木,待他回到守井村,就会将他逮捕,勿支盘给他的东西也会一起带来。”
“另外,水神敏感脆弱,此事要严格保密,不能让她知道。若被她觉察到,就说是勿支祁的使者作祟,万不能提及邪神郁。”
巫师们一起点头。
一个勿支祁已经让水神紧张到精神分裂了,再加上一个邪神郁,水神非崩溃了不可,的确不能让她知晓了。
聂伤思索了一下,忽然说道:“鸹神曾说过,她的祖母姑获鸟,就是和某位地底邪神结合,生下了它们一脉的。隐约记得好像就是邪神郁。”
他表情疑惑道:“姑获鸟是雌性,神水猿是雄性,邪神郁怎么可以……会不会是我记错了?”
“呵呵呵。”
大史捻须笑道:“侯主没有记错,鸹神的祖父,的确是邪神郁!”
写不完了,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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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深渊生态
“啊!郁来了!”
鸹神被招到石室,听了邪神郁的消息,大惊失色,惊慌叫嚷:“他是来抓我的,一定是我最近没注意隐藏形迹,被他发现了!不行,我要赶紧逃走,不然等他杀过来,会给你们惹来大麻烦的。”
“鸹神,冷静!”
聂伤清喝一声,说道:“邪神郁不是为你而来,他也不知道你在这里。”
“真的?”
鸹神一愕,继而摇头道:“我不信,他从深渊出来一趟不容易,除了抓我,还能有什么事情值得他消耗神力?”
“鸹神,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大史嘲笑一声,说道:“邪神郁据说有无数子女,你一个地表生灵,血缘疏远,焉能被他放在眼里?呵呵,不要太自以为是。”
“我自己家族的事情,你个死老头子难道比我知道的还多?”
鸹神怒了,拍着胸口叫道:“不是后代多少的问题,是血脉!血脉呀!你懂不懂?”
“郁的后代虽多,但却没有几个强大的,就他和我的祖母姑获鸟所生的几个后代的血脉最有潜力。”
“我在他的后代之中,单论血脉优劣,至少能够排进前五,所以他要抓我。我母亲可能已经被他抓住了,我也被他追了三百年,你根本不明白我对他有多么重要!”
大史不解道:“你的血脉优劣与否,跟他要抓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吗?”
鸹神翻了白眼,扭头冷哼道:“所以说,你这死老头子,不了解情况就不要乱说话!”
大史郁闷不已,拍案喝道:“不说就不说,我也懒得和你说话!“
“二位不要争吵。”
聂伤止住二人,对鸹神说道:“此事你以前对我说过,其他人却不知晓,我也很想知道具体详情,你再给大伙讲解一番吧。”
鸹神瞪了大史一眼,略一思索,说道:“深渊邪神的事情很复杂,你们想听的话,我慢慢解说。”
……话说,主宰东方深渊的最强大的一位邪神,叫做东界母神冥疆嫫。
冥疆嫫有许多子女,最强大、最知名的有五个。
其中三个嫡子,荼、郁、垒,乃是她融合了一位陨落天神的血肉之后,从自己身体上分裂出来的。
另外还有两个庶子,叫做鬼车和地僵,是冥疆嫫吞噬一位从西方深渊而来的邪神所生的子女。
两个庶子因为神力怪异,不被冥疆嫫所喜,遭到母亲和兄弟姐妹虐待而出走。后来独立开辟了阴界,现在是阴间的创世神,不再从属冥疆嫫家族。
而三个嫡子,则和冥疆嫫一起统治着整个东方深渊。
深渊邪神的生存方式和地表神灵有很大不同。他们与自己存身的环境是一种共生关系,对环境的依赖非常严重,本体甚至无法脱离所在的环境。
邪神自诞生之时,就会寻找一块领地,然后通过神力不断改造当地环境,让环境适宜自己生存。良好的环境也会滋养神力,反哺邪神,二者共存共荣,不可分离。
领地里充斥着神力,形成了一个神力领域,也就是‘深渊’。
深渊是邪神的巢穴,也是堡垒和武器,邪神们在自己的深渊里如鱼得水,入侵者很难击败他们。
正因为如此,邪神们把领地看到无比重要,都想占据更大的地盘,更好的地形,彼此间竞争十分激烈,互相吞并之事频繁发生。
东方地底世界本来有许多来源不同的邪神,经过无数年的岁月、以及与天神的大战之后,就只剩下冥疆嫫一脉了。现在的东界深渊里的大小邪神,全是冥疆嫫的后代。
有冥疆嫫主宰东界深渊,她的子孙们自相残杀的行为收敛了许多,但也冲突不断。
实力强大的嫡子将弱小的同胞逐渐驱赶到贫瘠偏僻的地方,富饶的深渊地界都被三个嫡子所占领。嫡子之间也明争暗斗,争夺生存空间。
邪神扩充领地的方式,是将自己的神力蔓延到更多的地下空间,改造环境而成。
但却需要大量神力,哪怕是冥疆嫫,神力也不是无限的,只靠自身神力,统治范围十分有限。
所以他们会派自己的亲生子女去开拓领地,因为子女的神力性质和他们相近,所以子女占据的地盘,也是父母的地盘。
由此形成的社会形态和商人有些相似,都是层层分配权力的领主制。
三位嫡子的领地稳定下来之后,由于母神冥疆嫫的干涉,不敢发动激烈战争,便都利用自己的子女抢占荒芜区域,互相挤压对方的生存空间。
邪神后代的重要性由此凸显了出来,子女越多、越强大,深渊的范围也就越广,邪神的实力也就越强。
所以,每个血脉优异的后代,对邪神来说都是异常宝贵的财产。
而邪神后代的实力强弱与否,主要看父母愿不愿意赐予他们更多、更纯净的神血。
这一特点使邪神们对后代的态度非常矛盾。
给的少了,后代不中用,给的多了,后代太强的话,就可能脱离掌控而独立,甚至反噬父母辈,其中的平衡很难把握。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提升后代实力的办法,就是通过吸收异种血脉触发变异。
因为异种血脉与邪神血脉性质冲突,导致此种方法有很大隐患,成功率也极低,变异的结果往往会使后代死亡和血脉大幅劣化。
即便变异成功了,也会和父母辈的血缘产生隔阂,增加分离风险。
虽然风险很大,但是邪神们还是在谨慎的尝试此法,有些邪神更是大规模使用,制造出来许多失控的怪物。
使用变异法繁衍后代最疯狂的,就是三位嫡系邪神中实力最强的是荼。
此神残忍歹毒,贪婪成性,在地底已经没有太多新血脉的情况下,频繁派分身闯入地表吞噬生灵,掠夺新的血脉。也是对地表生灵恶意最大,最被地表生灵熟知和憎恨的一个邪神。
实力排名第二的是邪神垒,他凶暴野蛮,莽撞好斗,但对变异繁殖法却非常鄙视。
此神敢于给后代更多的神血,后代构建的深渊也反馈给他许多好处,所以实力也很庞大。他一心只在地下经营,几乎不出现在地表,世人对他知之甚少。
最弱的一位嫡子,便是邪神郁。
相较其他两位兄弟,嫡子郁采用的是滥生分a裂a法和优生变异法相结合的中庸策略。
滥生分a裂a法就是使用分a裂a法产生大量低质量的后代,最低限度维持深渊领域,但不会太过损耗自身力量。
优生变异法,则是挑选优良的异种血脉进行融合,以期生下优质的变异后代,比荼的胡乱掠夺血脉要克制的多。
因为地下已无新神血,郁便把目光投向了地表神灵。
他没有赶上深渊邪神和天神之战,又被誓约困在深渊,光凭分身潜入地表,很难获得地表神灵的血脉。
于是,只能使用各种阴谋诡计窃取神血,给地表生灵留下了阴险狡诈的形象。
无数岁月以来,郁到底吸收了多少神灵血脉,鸹神不清楚,但此神已经有了四个强大的变异子女,为他撑住了领地边界,避免了深渊的衰弱。
再以后,郁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机会,堕落的青鸟姑获鸟竟然主动来投他,当然这也是他不断示好的结果。
此前他得到的异种神灵血脉全都偷的捡的,不但质量差,量也少,还有强烈的排异反应,收获十分稀少。
而这一次,地表的顶级神鸟,又吸纳了阴鬼之力的姑获鸟,却主动与他结合,甘心将最纯净的神血与他融合,二者血脉还几乎没有排斥反应。
就此,邪神郁种族生下了整个东界深渊中最强大的三代邪神,勾星和隐飞!
这两个子女不但实力强大,还因为姑获鸟的存在和青鸟血脉的影响,对邪神郁颇有感情,野心也不大。
他们不像其他邪神后代那样,对父辈毫无情义,满脑子都是干掉自己老子取而代之的想法。
可以想象,邪神郁对自己这两个宝贝儿女是多么重视,简直爱若性命。
其中勾星虽然血脉优良,但是子女依旧低劣,全是不中用的歪瓜裂枣。
而女儿隐飞却和某位不知名的地表神灵结合,生下了血脉更加高贵的孤妇鸹!
更为难得的是,鸹神的邪神血脉十分微弱,而是以阴鬼之力为主。
这样的血统非常类似姑获鸟,邪神郁如果和鸹神结合,极大可能再次生下像勾星、隐飞一个等级的后代。
由此可见,鸹神在邪神郁心中的地位如何,邪神郁绝对不会放过她。
“……”
在场之人听完,都面色古怪。
大史迟疑了一下,皱眉说道:“你是说……邪神郁抓你的目的,是为了和你……呃,他可是你的祖父啊!”
鸹神对这个话题一点都没有感到难堪,烦恼的叫道:“近亲结合是普通生灵才有的忌讳,邪神根本不存在这种问题。”
“他们能融合世间任何血脉,可以随意对血脉进行调配、改造。我若是被抓到了,就会被他强逼着媾a合。我这些年一直都受凡人的影响,言行想法和凡人相似,和一个邪神a交a配,我宁可去死!”
“……”
众人面上尴尬之色更浓,半晌无人说话。
“咳咳。”
静了好半天,聂伤才开口说道:“原来如此。那么,邪神郁到底是雌是雄?”
“我说的嘴巴都干了,你还没有听明白吗?”
鸹神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加重语气说道:“邪神是没有性别的,或者说,他们既是雌性又是雄性。而且他们只靠自己就可以生育后代,不像正常生灵那样,必须雌雄结合才行。”
“他们不在乎肉a身的性别,但却在性格和灵魂上又有雌雄之分。东界母神冥疆嫫,生下了东方深渊的所有邪神,是邪神之母,所以自认雌性。”
“但她的三个嫡子荼、郁、垒,却都争强好胜,性格强硬,最后都长成了雄性性格,地表生灵便称他们为邪神三子。”
“虽然他们都是雄性,但繁殖能力与雌性没有任何区别,可以和任何一种生灵进行交a配,明白了吗?”
“哦!是这样啊!”
聂伤恍然大悟,终于对深渊邪神有了一个准确的认知。
之前他一直认为,邪神只是拥有特殊神力的一类神灵。
此种神灵吞噬生命,厌恶阳光,所以只能藏在地下。他们本质上和地表神灵差不多,都是细胞能量化以后的某种生物。
现在才知道,原来深渊邪神与此世界的大多数生灵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
“邪神们的特性,听起来和那个拥有半死之力的尸魁很像。尸魁据说是邪神的血肉碎块结合了菌类产生的。也就是说,深渊邪神很可能也是一种产生了智慧,并且拥有能量细胞的菌类生物!”
“怪不得邪神们都要努力维持‘深渊’,还把深渊当成实力的一部分,他们是菌类生命体,对生存环境的要求自然异常苛刻!”
如果他猜测是事实的话,这次邪神郁的本体的确不可能入侵地表。光是把他存身的深渊移动到了地表来,就是一项伤筋动骨的浩大工程。邪神们不是白痴,绝不会轻易做这种损失实力的蠢事。
“邪神郁的分身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勿支祁,并非是针对你的。”
聂伤对鸹神说道:“正如你所说,邪神郁一直都对地表神灵的神血非常渴望。这次他诱惑并说服了勿支祁,只要他能帮勿支祁夺回神力,神水猿就会和它媾a合。”
“就邪神郁分身的言行判断,他丝毫也没有提及你,更没有针对你采取措施。所以,鸹神,你不要担心,安心住着就是了,就算邪神郁要来抓你,也不过分身而已。区区邪神分身,我们还是有能力对付的。”
“是吗?”
鸹神的神情很是复杂,既有轻松又有失望,双手揪着衣袖沉思了片刻,说道:“郁如果再在耆国现身,我就露面去找他。”
“这么多年了,我也被他扰的烦了,我会和他当面说清楚,让他不要再来纠缠我。顺便……顺便再打问我母亲的消息。”
“嗯,当面说清也好。”
聂伤点点头,正准备再安慰她几句,门口有人禀报:追踪阿木的小队回来了!
(再次祝高考的同学都能取得好成绩!!!)
第七百零八章 阿木逃遁
追捕阿木的,是阴刀、花蟹和五个海民士兵,几人空手而来,神情沮丧,众人一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阿木逃了?”
聂伤皱眉问道。
阴刀和花蟹拜道在地,羞惭答道:“逃了。下臣无能,请侯主治罪。”
聂伤瞅了瞅他,又打量了一圈花蟹和几个精悍的水鬼战士,不解道:“那阿木虽然擅长游水,但也不过是个普通守井族人而已,你们个个都是精通水性的老练之人,怎么可能让他逃了?”
满脸皱皮的阴刀垂首说道:“那阿木外表看着呆滞笨拙,其实极为精明,我在假扮守井族人跟踪他时,可能就被他发现了。他却装作不知,一直带着我们在地下绕来绕去。等我们发现情况不对,他忽然潜入水中消失了,之后……”
他看了看身边的花蟹,花蟹咽了口口水,恼火的叫道:“那畸形小子钻进了一个水洞,我们几个藏在水里的立刻跟了进去,结果发现里面地形异常复杂,到处都是岔洞和暗流,又漆黑不见五指,怎么都找不到他的人了。”
“更可恶的是,畸形小子手里的东西,似乎能放出一种小虫子。那种虫子非常非常小,肉眼几乎难以看见,咬在人身上,会让人头脑昏沉,精神不振。”
“我们之前还不知道有此物,后来上岸觉得身上发痒,一挠之下才发现此虫有异。这才醒悟过来,我们追他的时候,好像都感觉自己反应迟钝,被他绕昏了头都没能及时作出反应。
“阿木有这么聪明吗?我以前这么没觉得?”
聂伤心中暗疑,又道:“他常年在地下活动,对当地环境早就了如指掌了。你们不熟悉地形,又被怪虫所噬咬,被他甩掉了也不全怪你们。”
“不过,阿木早晚要到守井村去,释放勿支盘给他的那个东西。你们通报守村之人没有?”
阴刀点头道:“我们发现被他甩了,小臣便立刻奔赴守井村,将此事告知了守村之人。剑父等人已经做好了防备,包括那怪虫,阿木绝无可能潜进村来!”
“那可不一定。”
聂伤摇头道:“守井村地形复杂,村外巨石嶙峋,村内蘑菇如林,阴霾浓重,隔绝感知,还有那怪虫扰人,我们也没有时间去了解此物,处处被动。”
“阿木熟悉村内形势,我们的人却很陌生,人手又少,难免会出现防备不到的地方。”
“本来在水神的领地,水神可以轻易发现他。但此事不能惊动水神,反而会束缚我们的手脚,更容易让他觑到机会。”
他略一思忖,吩咐道:“洛望子的巫力与水神相近,可以借用水神之力施展巫术。让她速回守井村,协助剑父防守。”
亢为难道:“侯主,洛望子她……那鬼儿子被邪神郁打伤了,洛望子六神无主,嚎个不停,怕办不了正事。”
“她儿子不是没有大碍吗,嚎什么嚎?”
聂伤无语,喝道:“让虫二去!”
他呼出一口浊气,对众人挥手道:“都散了吧,我要见一见水神。”
……
梦境中的绿草谷地,阳光明媚,气候凉爽,却诡异的看不见太阳,这是为了照顾水神厌恶阳光的习性特意屏蔽的。
“聂伤,你为何这个时候要见我,我正忙呢,有事快说。”
水神现身出来,看着聂伤的背影,不耐烦的说道。
聂伤转过身,问道:“这些日子,听说你一直都在四处出没,是在查看地形吗?”
水神撇嘴道:“你以为只有你在为迎接勿支祁的到来做准备?”
“嗯,不错。”
聂伤对她的积极态度很是满意,微微一笑道:“不过你应该与我沟通,把你的应对之法告诉我。我们一起商议,相互配合,才能做到最好。各自为战只会分散力量,还会影响彼此。”
水神表情冷漠道:“我只是为自己准备了几个紧急补给和藏身之处而已,不会影响到你们的。你唤我来,就是为此事?”
聂伤神情严肃起来,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想见勿支丽水一面。”
他看到对方脸上立刻涌出了激愤和妒色,急忙解释道:“洛望子最近发现勿支丽水很不安分,大战在即,我怕她会在紧要关头给你捣乱,坏了我们的大事。所以,我想安抚她一番,让她千万不要妄动。”
水神的脸色转好了一些,冷笑道:“她什么也做不了,哪怕在我沉睡时,她也休想添乱,更别说将来我完全清醒,她连念头也动不了一下。”
聂伤态度坚决的说道:“迎战强敌,心态万不能有疏漏,勿支丽水不论怎么弱小,也是你的致命心病,勿支祁一定会针对这个弱点发起攻击的。我必须要说服勿支丽水,让她与你合作,而不是对抗,将这个隐患彻底消除!”
水神犹豫良久,咬牙道:“好,我放她出来见你。但我要在一旁看着,以防你们商议毒计害我。”
“呵!”
聂伤失笑,摇摇头,诚恳说道:“我说过了,你和勿支丽水是一人两面,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只想帮助你们,绝无害你之心。”
他叹了口气,抬手道:“你想听就听吧。”
水神面色阴晴不定,后退几步,便见身穿一身白袍的勿支丽水慢慢浮现。
“聂伤!我终于见到你了!”
勿支丽水看着聂伤,双手捂着嘴巴,喜极而泣道:“我还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再让我见你呢!”
“哼,是你自己不安分,就不要怪我禁锢你!”
水神在一旁冷哼。
勿支丽水看到水神,愤愤叫道:“你……你得意不了多久了,我找到对付你的办法了,我马上就能逃离你的囚牢!”
水神嘲笑道:“聂伤猜的果然没错,原来你真想趁我和勿支祁大战时给我捣乱。呵呵,你的笨脑袋也不想想,我死了,勿支祁会放过你吗?”
“哼哼哼。”
勿支丽水神情诡秘的一笑,指着她说道:“你一直以为我很笨,我告诉你,我……”
“丽水!”
聂伤急忙喝了一声,说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发难,先对付勿支祁要紧!”
勿支丽水一愕,看见聂伤背着水神朝她使眼色,虽然不明其意,但不敢再开口,闭嘴思索起来。
“真是幼稚啊,自己的计划差点说了出来!”
聂伤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不要慌,我和水神已经谈好,等到勿支祁的事情解决了,你和她之间,就会有个了断。”
勿支丽水立刻叫了起来:“不,聂伤,你不要信这个老女人,她在骗你,她是想拖延时间谋害我!”
水神大怒,喝道:“你说谁是老女人?”
“略略略,是你是你,老女人就是你!”
勿支丽水朝她吐着舌头,得意的笑道:“你看你的打扮,分明就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哈哈哈,自己扮的又老又丑,还不让人说。”
“丽水,说正事!”
眼看二人要吵起来,聂伤急忙插口截住,大声问道:“你说水神怎么骗我了?”
勿支丽水面色一沉,气咻咻的说道:“前些日子,我无意中窥探到了她的一个秘密。这老女人,她想出了一个无比恶毒的办法,要把我驱逐到一个幻境中去,让我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永远都无法再回到现实。”
“我急的要死,想要对你说,可是她却不让我见你。于是,我就……”
她总算还有点心机,及时止住了,瞪着水神叫:“我死也不会让你把我赶到幻境中去!”
“原来是这件事促使她冒险联系勿支盘的。”
聂伤明白过来,看向水神,问道:“你没有对丽水解释过此事吗?”
水神翻了个白眼,说道:“你看她我什么态度?哼,我才不想和她说话。”
聂伤摇摇头,说道:“丽水,这件事情我早就发现了,并且帮你处置好了。”
“你不要担心,水神不会驱逐你,那幻境就在我一位宾客的神念之中,谁也不能让你进入幻境。”
“啊!你早就处理好了?”
勿支丽水很是意外,喜色一闪即逝,又满脸忧急之色,咬着嘴唇说道:“我……我……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还在想办法,我的办法……”
聂伤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我与水神有约,待处理完勿支祁之事,你们会有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胜者赢得这具身体,败者进入梦境存身体。”
“记住,是公平竞争!”
他强调了一遍,紧盯着勿支丽水的眼睛,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段时间,你不要再做‘任何’事情,全力准备将来的竞争。明白了吗?”
“可是……”
勿支丽水还有些发懵,聂伤加重语气,再次提醒:“我得到消息,听说阿木在到处想办法,想要救你出来。他是一片好心,但却在办错事,你千万不要配合他。”
勿支丽水眼睛一亮,总算明白了他的暗示,低下头,轻声问道:“阿木还好吧?你告诉他,让他不要为我操心了,别惹怒了那个老女人杀了他。”
水神轻蔑的冷笑道:“一个凡人也想干涉神灵之事?哼哼,自不量力!”
“我还不至于费心对付一只蝼蚁。我最近很忙,懒得理他,他想来救你,想怎么做,随他便。能把你救出来,算他的本事,我绝不为难他。”
聂伤和勿支丽水对视了一样,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轻松。
“你们说完了没有,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水神看着他们两个亲昵之态,一脸烦躁的催促。
“丽水,如果阿木来找你,你一定要让他来见我。”
聂伤急忙补充一句。
勿支丽水的身影在慢慢变淡,声音缥缈的叫道:“知道了。我会记得……”
二人消失在梦境中,聂伤立在原地,抱臂自语道:“这下应该不会再出意外了吧。”
……
耆国东北,太山险峰上。
熏池神巫和淮南伯九鸢肃然而立,气势如夜风一样凌厉,冷冷盯着十丈外的一个人影。
那人影是个白衣飘飘的俊美青年,背后斜背着一根长竹筒样的包裹,正挺立在一块孤立的巨石上,对二人和蔼的微笑。
“二位大人,我只是路过而已,你们何必如此紧张。”
年轻人无奈摇头道:“我光明正大的赶路,又没做什么坏事,也被你们拦住审问,你们截派也太蛮横了吧。”
“呵呵,鬼鬼祟祟,竟然被你说成光明正大!”
熏池神巫毫不客气的驳斥,嘲弄道:“赤精郎君,大家都是神灵,没有蠢人,你就不要再装了。直说吧,你来此究竟是何目的?”
那白衣人原来是和聂伤打过一场的赤精a子!
只见赤精a子一摊手,一脸无辜道:“我真是有万分紧急之事要赶往燕山,怕被沿路的神妖阻拦,所以才隐藏形迹。没想到还是惊动了截派管事大人,我好冤啊!”
九鸢斥道:“赤精郎君,休要狡辩!你哪里是路过,分明已在周边徘徊一日夜,探头探脑的窥探,我们监视你很久了!”
赤精子苦笑道:“我两日前刚从伊芦山而来,从未有过停歇,哪里有时间偷a窥二位?况且,你们两个有什么值得偷a窥的?”
九鸢大怒,喝道:“龌a龊之徒,今天好让你心服口服!”
“唐老怪!”
她突然朝一片的树林里大喝一声。
只见一棵大树的树冠上有个东西活动了一下,赤精a子凝神细看,从中分辨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影的须发衣物如树皮树叶一般,和大树完美的融为一体,若不是事先知道位置,哪怕靠在他身边也看不出来。
赤精a子眼中闪着异色,咧嘴笑道:“怪不得我总感觉好像有人跟着,呵呵,原来是夜唐大人啊。”
“都不要理我。”
那叫夜唐的人影闷声说了一句,再次隐身与枝叶之中。
九鸢盯着赤精a子,冷笑道:“你刚渡过淮水,唐老怪就盯上你了,你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他的眼里。你还有何可狡辩?”
“呼!”
赤精子吁了一口气,神态冷厉起来,昂首说道:“没错,我的确是来窥探的。”
他望着苍茫的耆地平原,沉声说道:“东极君和吾师同时感应到深渊邪神在耆地有异动,特命我来探查。”
第七百零九章 神灵劫难
“三位大人,耆国这里,可真有邪神现世?”
赤精子目放精光,看向九鸢三人。
九鸢和熏池神巫对视了一眼,点头说道:“不错,确有邪神分身出世,不过已被我们处置了,不用你来操心。”
赤精子摇摇头,狡黠说道:“不对,吾师与东极君感应到地下动静颇大,不可能只是一个分身闹出来的。”
“而且,贵派足足有三位大人在此地守护,嘿嘿,难道只是为了呵护那聂伤?哈哈哈,那聂伤即便是你们截派大力培养之人,也不至于让你们三位大神来伺候他吧?”
他大笑几声,面色忽然一冷,盯着熏池神巫道:“熏池大人,你刚才也说,大家都是神灵,没有蠢货。就不要浪费时间,都直言了吧,耆地是不是有邪神本体将要出世?”
熏池神巫和九鸢面色古怪,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前者笑道:“呵呵,赤精郎君,早就听说你有伶俐虫的雅号,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在看到赤精子面色发红,将要恼羞成怒时,九鸢也不禁笑了起来,清声说道:“赤精郎君,天下形势,自有我截派维护,邪神出世之事,也有我截派一力镇压。此处的事务,你就不要再打问了。”
赤精子怒喝道:“邪神出世,事关天下所有生灵存亡,人人皆有权知晓。你们截派于此封堵消息,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九鸢冷声道:“天下之事确实该天下生灵共同负责,可是现实如何?我截派之神殚精竭虑,镇定天下,为神灵排解纷争,为生灵铲除邪恶,七百年如一日,劳心劳力维持天下秩序,可谓辛苦卓绝。”
“你们阐派呢?悠游自在,快活逍遥,不出一份力,平白享受安逸之福利,却不停出言诽谤,屡屡掣肘。你们如此做派,有何面目来质问我等?”
“我……”
赤精子语塞,面皮胀红,眼睛一转,强辩道:“分明是你截派势大,占据强势,强加自己理念于天下,逼走不同道之神,独享管理天下之利,怎能怪我们不出力?”
“哼,你截派贪恋权势,我们争不过你们,那就让给你们!但你们既然掌权,就应该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如果没有做好,就不要怪在野之神出声抱怨!”
九鸢愤怒反驳:“你们一群闲散懒惰之神,自己不做事,焉知做事之不易?有本事自己来试试,我倒要看你们阐派,是否能把着天下治理的比我截派还好!”
“哼哼,有何不可?”
赤精子瞅着二神,冷笑道:“你们似乎认错了形势。”
“我等神灵本来对权势并无欲望,所以以前大伙都忍让你截派。但如今,天下众神面临神血消泯之劫难,都指望你们能消解此灾!”
“可是你截派手握天下大半资源,却尸位素餐,不但对此劫难一筹莫展,还一味隐瞒噩耗,拖延苟且。如今的天下在野之神,早就对截派不满难抑了,都有更替他神掌控天下之想法。”
“你截派强横,压制众神敢怒不敢言,倒让你产生了错觉,认为天下离不开截派。呵呵,若真如你所言,截派交出权柄,你会听到整个天下的欢呼!”
九鸢听完他的话语,顿时面无血色,神情恍惚,竟然呆在当场。
熏池神巫也不淡定了,喝道:“赤精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赤精子嘴炮大获全胜,摸摸下巴,得意的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奉师命前来探查耆地的邪神情况,并无他意。邪神本体出世,我阐派虽然闲散,也不可能置之不理。还请熏池大人详细告知,免得你我两派生出不快。”
熏池神巫干脆说道:“好,告知你也无妨。”
“耆国人在地下岩洞里,发现了邪神郁分身出没的迹象,我派几位神尊怀疑那邪神可能在此酝酿重大阴谋。所以命我们三个在此监视、巡查,并严查外来之神,以防有人和邪神勾结作恶。”
“至于邪神郁的本体会不会出现,我们判断,至少未来两三年内不可能,因为他的深渊并没有大规模上移的迹象。”
“又是邪神郁?”
赤精子露出了然之色,沉思片刻,疑道:“邪神郁经常以分身搞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也算是司空见惯了,普通小神都能应付,为何这次贵派会如此重视?”
熏池神巫道:“你精明精细,我也不瞒你。”
“耆国国主聂伤,最近收留了一位妖怪宾客,乃是邪神郁的血裔。邪神郁极其重视这个后裔,想要获得此妖的血脉,几百年来一直在追捕此妖,最近又在耆国发现了她,所以才蠢蠢欲动。”
“我们劝过那聂伤,让他先支妖怪外出避祸,免得引来邪神郁。但此人极是执拗,坚决要庇护此妖,还准备和邪神郁大战一场。”
“由此可能会激怒邪神郁,引得他派更强大的分身,甚至本体亲自前来。我派神尊商议之后,认为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引出邪神郁,将这个频频骚扰世间的狡诈邪神重创之。所以才派我们三人来此监视,准备伏击那邪神郁。”
“是那只孤妇鸟妖吧?呵呵,这样就说的通了。”
赤精子一脸释然,嘲笑道:“聂伤那厮不自量力,不知邪神之威,竟然以为凭他那点实力可以对抗邪神三子。”
“呵呵,也只有他这样狂妄自大的蠢货才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可惜贵派之力被他借用,长了他的狂妄。日后再见,我免不了要痛揍他一顿,狠狠打压他的嚣张气焰。”
他对聂伤敌意甚重,熏池神巫见状,不怀好意的笑道:“那聂伤确实目中无人。呵呵,等这桩事情办完,赤精郎君若有空,我愿为你约战聂伤,你们两个可以公平较量一场。”
赤精子以为对方也厌恶聂伤,想让自己教训聂伤,顿时心有戚戚,面上现出善意,哈哈大笑道:“那就有劳熏池大人了!”
他看了看犹自失落的九鸢,微微一笑,朝二神和树冠里的夜唐一拱手,说道:“既然贵派有了定计,我等便不打扰你们行事了。赤精要回去通报师尊和东极君,告辞!”
说着,纵身跳下千仞悬崖,化成一朵红云飘然远去。
“淮南伯,你这是何必呢?”
待他走远,熏池神巫目光闪烁的看着九鸢,劝慰道:“那伶俐虫说的虽然是事实,但是却没有说出另外一个事实:我截派消解不了的大劫,难道他阐派和其他鸡零狗碎之徒就可以?”
“那些野神不过是看我截派暂时没有成果,一时慌了手脚,打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主意,想换人一试。却没有想过,连我势力如此之大,凝聚力如此之强的截派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其他松散神灵上来就能解决了?”
“九鸢,我们是做事之人,身担天下重任,奔波忙碌,问心无愧。不要介意那些闲散懒人的流言蜚语,就把他们的话当放屁好了。哼,有胆量就开战,我截派众神怕过谁?”
九鸢长长的呼吸了一次,对他露出笑容,躬身施礼道:“多谢熏池兄开解。”
“我乍闻那赤精子之言,得知世间之神竟然如此视我,再想到自己这些年的辛苦却被人误解,顿感到心力憔悴和沮丧迷茫。听了熏池兄之言,鸢心头大豁,已无阻滞也!”
熏池神巫点点头,看着下方的耆国地面,叹道:“世间神灵老去,新神难现,大势越衰。没想到在这小小耆国,竟然一个接一个突破成神。难道真如神尊所说,破解劫难的关键,就在聂伤身上吗?“
九鸢也望着远处的耆国侯城,眼中泛着亮丽的神采,微微颔首道:“一定是他!”
“喂,你们两个,不要发痴了。”
树冠里的夜唐声音冷漠的说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熏池神巫道:“我们的解释没有任何漏洞,东极君和赤精神君听了那伶俐虫的回报,应该会采信。”
“那两位对邪神郁没有太大兴趣,只是疑心我方可能有针对他们的动作,才派赤精子来探视。确定无疑后,大概不会再来搅扰。此事涉及邪神,他们若敢捣乱,会引起公愤的。”
九鸢点头道:“多亏熏池大人一番言语,把那伶俐虫诓的信了,以为我们在监视邪神。不然的话,被他们追查出来我们的真正目的,那就离两派大战不远了。”
熏池神巫摆手道:“也幸亏邪神郁分身出现的巧,否则我也没有借口打发那伶俐虫。”
“勾心斗角之事不要对我说!”
那夜唐烦躁的叫道:“我问你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九鸢想了想,说道:“既然我们在伶俐虫面前表现出坦然之态,就不能再遮遮掩掩,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还是按照原来的布置行事吧。”
“不过唐老怪你的存在已经被截派知晓了,他们若是再来了,定然有探查你的手段。所以,你不要再在外围游荡了,转移到耆国边境地带,在耆国人的配合下巡查,以免暴露行踪。”
“都是你多事,把我叫出来做甚?”
夜唐抱怨一句,不满的叫道:“那谁去巡视外围?”
九鸢不以为忤,笑道:“让耆国的那只鸟妖去。她飞行急速,感知力强,又擅于隐蔽,除了战力太弱,其他方面都比我们三个适合做斥候。”
夜唐无语,身子缓缓消失在树叶中。
正在九鸢二人以为他要走时,却见此神又现身出来,说道:“耆国人正在西南山中开采冶炼恶金,你们对此有何想法?”
熏池神巫眼神平淡的说道:“恶金脆不堪用,极难提炼,不知道聂伤为何要冶炼此物。”
九鸢道:“聂伤野心勃勃,急欲扩张,但却缺少铜锡,想必是要以恶金代替青铜,毕竟恶金铸造之箭头,也堪一用。”
熏池神巫一摆手,说道:“凡人争斗之器,与我等神灵没有大用。聂伤乃人国之主,他分心与此,由他去,我们尽量不要插手凡人之事。”
夜唐没有吭声,再次消失了。
九鸢脚下黄云一动,对熏池神巫道:“我去向聂伤询问邪神郁之事,有劳熏池大人去地下调查一番,看邪神郁还留下了什么痕迹。”
“嗯。”
熏池神巫纵身飞下悬崖,九鸢也催动黄云,分头飞散。
……
就在他们三人谈及恶金之时,正在返回的赤精子也飞到了东南二十里外,看着一个隐蔽山谷里隐隐泛着火光,不禁生疑。
“这些耆国人在作甚?”
赤精子在黑暗的夜空中缓慢降落,隐在山坡上观察谷内。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峡谷内烟火缭绕,人影幢幢。
谷内之人犹在忙碌,大声喝呼,来往穿梭运输石头和木炭。其中还混杂着很多矮小的土焦人。
几排熔炉火焰熊熊,一座熄灭的土炉旁,许多灰色的块状金属被从里面拔了出来,泼水降温,运到林旁的木棚底下整齐堆放。
“是在炼铜吗?不像啊!”
赤精子心中更疑,悄无声息的潜入木棚,拿起一块金属看了一下,惊讶道:“是恶金?”
他把蜂巢一样粗粝的恶金块在大堆上轻轻一敲,便碎成了渣,不禁摇头道:“怪不得神灵中一直有传言,说耆国人可能在冶炼恶金,还真是如此。他们冶炼这无用废物做什么?”
“咕叽叽叽!”
正说着,就听一阵怪叫,伴随着哗啦的鳞甲响声,一大群带甲的兽类从山洞里钻了出来,都聚在洞口焦急的抬头叫唤。
不一会,就见有人抬了几筐恶金碎块放到甲兽面前,甲兽都迫不及待的争抢吞吃起来。
“是为了饲养穴甲龙吗?”
赤精子很是不解:“他们豢养穴甲龙,难道用来作战?”
正疑惑时,又听地面轰隆作响,一个岩石巨人一样庞然大物走出了洞口,土焦矮人急忙奉上十几筐恶金碎粉。
那岩石巨人尖叫了一声,粉末纷纷飞起,都往它身上扑去,很快就在身上固定下来,岩石巨人的体型又壮大了一分!
赤精子恍然大悟,不由笑道:“耆国人冶炼恶金,原来是为了培养这只土精。不知他们从哪里找到这怪物的,呵呵,耗费如此之大,看来那聂伤把此蠢物当宝了,真是无知透顶!”
他探明了真相,轻蔑一笑,拍拍手,转身而去。
第七百一十章 秘密锻铁
铁矿山谷再隐秘,也不可能瞒住所有人的眼目,特别是在这个有神灵妖巫的世界,那么大规模的工坊,根本隐藏不住。
聂伤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只在山谷里冶粗铁。粗铁极其粗劣,质地连燧石都不如,哪怕被人发现了,也不会引起对方的重视。
这都是展露在外的,接下来的精炼才是最关键的、需要保密的一步。
粗铁会被转运三次,做足伪装,最后秘密输入锻铁工坊,在此锻成精铁。
锻铁工坊和一系列需要水力机械的工坊都在一个水力充沛的山谷里。
一座烧炭工坊建在山谷的偏僻角落,工人出入忙碌,在烟雾中卖力的劳作,看不出丝毫异状。
工坊的仓库靠着山壁,外表不起眼,内里却有一道暗门,里面是一个庞大的山洞!洞里火炉炽烈,锻锤铮铮,有众多工匠挥汗如雨,叮叮当当捶打烧红的粗铁。
一块块不规则的粗铁逐渐变成银亮的精铁,被锻打成一尺长的铁条,从青铜砧上夹了下来,再运往山洞深处的更隐秘的仓库。
这里是耆国的核心机密,所以铁匠和家属都在附近聚居,不准随意出入山谷,对外都称在烧炭,严防任何人将消息泄露出去。
军队和内卫斥候严密监视着此处,还有貘先知每日一次的梦境检查,发现有人泄密,立刻予以严厉处罚。
虽然日子过的像囚徒一样,但是众铁匠的俸禄都非常不错,一个人工作,就足以养活一家五口。
他们的家人大都也参与了一些打杂的活计,又或者在山谷的平地、缓坡上开荒种田,多少也有些收入。
而且出于保密和优待的原因,铁匠和家人不用缴税,还不服劳役、军役,只要为锻铁坊出力就行。
总之,这些铁匠的生活水平比一些小贵族还滋润,更安逸了许多,堪比后世的国企员工,什么都不操心,只管上班就行。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与世隔绝了。
不过基本的生活物资都不缺,有专门的采购车队负责采买,教育、医疗、娱乐等问题,也不是问题,自有教习、巫医等专职人员提供服务。
这样看下来,他们又像后世在深山中隐姓埋名的军工企业员工一般。
待遇如此之好,出身底层和奴隶的铁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每天按时上下班,然后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么舒坦的日子,给个国主都不换!
众人心安,便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至今为止还没有查出过一件泄密事件。
“每天能锻多少精铁啊?”
聂伤在洞中工坊视察,看着上下起伏的水力锻锤,问身边的工部左官买。
买是冶铁项目组的总负责人,这段时间因为工作进展顺利,被奖励了一大块肥沃土地和一百个奴隶,自是振奋不已。
这年轻人一直跟在国君身后寸步不离,听到聂伤询问,立刻答道:“禀侯主,工坊现在每天能锻出三五十斤精铁。”
“才三五十斤?”
聂伤眉头一皱,按这个产量,一年才能产多少精铁,十几万人口的大国,这点铁能干个啥?效率太低了!
“侯主,这只是目前产量。”
卖看到聂伤脸色一沉,急忙解释:“整套产铁工序非常复杂,环节也很繁多。”
“开采,粗冶,储存,运输直到这里的锻打工序,所需工坊、器具、人力都很紧缺,一番建设和调动下来,每个环节都要备好了才能投产。然后还要调试,调整,修理,大家都快累脱力了,才到目前勉强生产的阶段。”
他抹了把额头,一副憔悴模样说道:“虽然过程艰辛,但下臣总算没有辜负侯主重托,将精铁锻了出来。眼下只是初运行,等到熟练了,产量自会长上去。”
聂伤回头瞅着他,认真说道:“买左官,辛苦你了。你的勤奋和才具,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耆国没有比你更优秀的工业运筹之才了。”
买大喜,竭力控制情绪,弯下腰谦逊回道:“下臣只有点小聪明而已,侯主才是开辟道路的英才,我等臣子都不过是走在侯主踩出的大道上而已。”
“呵呵,上了两年学,马屁拍的越来越有水平了!”
聂伤心中一笑,问他:“正式投产之后,每日能产多少精铁?”
买言辞谨慎的说道:“矿石开采、白炭供应、人手损耗、河水涨落,如果各个环节都不出意外的话,每日能产……最少一百斤!”
“每天一百,一年三万多斤,听着还行。”
聂伤在心里默默计算:“一把刀算两斤,一个矛头算二两,一套轻重铁甲平均算十斤,还有车轴、马具,对了还有大量农具……嘶,还是太少了!”
他很是失望,对锻打精铁这种生产方式非常不满意。
虽然有水力锻锤,但要将粗铁反复锻打许久才能去除杂质,依然需要耗费大量人力和时间。此法天花板太低了,根本不能作为大规模生产的主要模式。
“看来还得突破粗铁精炼技术,不然铁器永远都不可能大行于世。”
聂伤看着眼前的锻锤,心中思忖道:“水力锻锤就不是干这个的,铁器成型才是此种器械的专业。”
“罢了,先让他们锤炼锻打技术吧,等到冶炼精铁研发出来,这里积累的丰富经验,就可以迅速生产出各式兵器和工具。”
“买左官,锻打精铁之术虽然成功了,但是冶炼精铁的试验,也不能放松啊。”
买听到此言,神情有些痛苦,呲牙说道:“侯主,锻打之术完全可行,我这里人手有限,那冶炼精铁之术又迟迟难见进展,不如……”
“不行!”
聂伤态度坚决的呵斥:“精炼之术必须要搞出来!”
他知道对方在此技术上陷入了瓶颈,已经想放弃了。
光靠逼迫难有动力,又好声鼓励道:“如果你能在一年内试出精炼之术,你的功绩,以此次双倍……不,五倍记!”
“五倍!”
买眼中顿时贼光直冒,用力咬了咬牙,说道:“小臣……一定把精铁冶炼出来!”
“呵呵,不错,百工就应该百折不挠。”
聂伤没有再逼他,笑了笑,走近身前的水力锻机,仔细观察。
但见轴杆等关键部位都用上了青铜部件,但还是出现了严重磨损,便问道:“经常研磨的地方,一定频繁更换吧?”
“是。”
买凑过来说道:“我们用了油脂等物进行润滑,还是比车轴更容易磨损,一两天就得换一个青铜构件。其实木质构件比青铜更耐磨,但合适的硬木疙瘩难寻还不易加工,反而没有青铜铸造方便了。”
聂伤道:“铁比青铜有韧性,何不以铁件试试?”
买道:“小臣也这么想,但侯主之前不是严令铁器外露嘛。”
聂伤笑道:“这里就是保密区域,你尽管使用。”
他转到锻机后面,又抬头观察水道,想着要不要再增加几部锻机。
洞里的水渠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再引洞外的河水进来,形成了一条虽窄却水流湍急的水渠。
这个洞穴的地面往下斜了大概有三十度,大落差致使渠水如奔,水量也不小,冲击力非常大,连马掉进去都站立不住脚。
地面虽然倾斜角度大,但却形成阶梯状的一块块平地,正好可以把水力锻机安置在平坦处。有的地方宽大,便放置了一到两台锻机,有的地方狭窄,就建一石台放置锻机。
一整条渠道从洞口流到洞穴底部的平缓处,沿渠放置了六台锻机,轮流使用和维护,空间都占满了。
“可否再开凿一条水渠,多增加一些锻机?”
聂伤指着洞穴的另外一边,问买。
买苦笑道:“倒是可以,只是工匠人手不能再多了。一是没有那么多的工匠可以调用,二来,人太多的话,我们无法保证不泄露秘密。”
“我知道。”
聂伤负手说道:“现在的确需要保守秘密,但在不久的将来,时机成熟的话,就勿需再保密。那时,我会要求你们爆发产能,要在短时间内产出天量的铁质器具。”
“你必须早做准备,人手先不要扩招,集中力量培养熟练工匠,到时候我也会从其他地方调人过来。但是一应建筑、器械、材料,要提前备好,免得要用时手忙脚乱。”
买听呆了,品味着聂伤话中之意,心中既激动又发愁,立刻回道:“是,小臣马上着手安排。”
聂伤从洞口把一台台锻机都看了过去,直到底部的平坦处。
这里是工人的休息之处,设有睡榻和食堂,一群换岗下来的工匠躺在苇席上睡觉,一些人围着火灶做饭烧水,还有一些正在泼洒的渠水下冲凉。
“去仓库看看。”
聂伤见工匠的精神状态很不错,又跟着买走进了一个隐蔽的小洞。
洞口内外都有士兵守着,深入数十步之后,才看到一个较大的洞穴,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垛铁条,混着垫木约有一个立方那么多。
“才这么点?”
他大略看了一下,兴趣缺缺,对买一抬了下手。
买明白他的意思,有些意外,又带他出了存储间,走进了另外一间石室。
这里摆放着几十件铁质器具,兵器、农具和工具皆有。
看着寒光闪闪的铁器,聂伤的兴致总算高涨起来,走过去拿起一把剑来抡了几下,问道:“试验过了吗?如何?”
嘴里说着,就是一剑砍在了旁边专门试剑的木头墩子上,铁剑深入一寸多,锋锐度表现还不错,只是形状……
“变成弯刀了!”
聂伤拔出弧形的剑来,放在眼前看了看,剑刃也卷了一大片。
他握着剑身,想把剑掰直了,却掰成了蛇状,只好扔到一边,摇头叹道:“比青铜剑差远了!”
“这柄是做对比用的纯铁剑,本就不堪用。”
买急忙解释道:“纯铁质软,我们按照侯主的吩咐在铁水里加入了碳粉,又锻出了几柄不同配方的渗碳剑。”
他从一堆剑中挑出一把,说道:“这柄是高碳剑,比青铜剑还硬,侯主试试。”
聂伤接过剑来,用力再剁木墩,果然锋利无比,深入了将近两寸。可是在他拔剑的时候,那剑竟然断成了两截!
“侯主,高碳剑硬且脆,也不合用。”
还没等聂伤说话,买又迅速递上一把剑,说道:“这是我们实验过的性能最好的一柄剑,既锋利又坚韧,不易损坏,可耐久战。侯主试试。”
聂伤扔了断剑,接过那剑来,一入手就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顺手斩下,既没弯也没断,剑刃也只有微小损伤。
“好!这才是真正的杀人利器!”
聂伤忍不住赞了一声,吩咐道:“就按这个渗碳比例来。”
他放下剑,又拿起长矛刺了几下,矛头对铁质要求不高,软硬铁都可以用。
之后又看到一领铁甲,便过来查看。
那铁甲和青铜甲胄的样式一模一样,只是把缀在皮革上的青铜片换成了铁片。
聂伤用手中长矛捅刺,又开弓射了两箭,似乎并不比青铜甲片的防御力更好,便道:“买,这铁甲片太软了点,能否使用高碳硬铁?”
买解释道:“侯主,太软自然不好,太硬易碎,也不好穿孔,这种甲片的软硬度刚好。侯主以为不如青铜甲吗?”
聂伤点头道:“青铜甲更坚实一些。”
买笑道:“侯主忘了一件事情,重量!”
“哦!”
聂伤一拍额头,自嘲道:“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买拎起铁甲和旁边的青铜甲,说道:“铁甲比铜甲轻了不少,甲片也可以制成各种形状,锻造的更精细,不像铸造出来青铜甲片,笨重且不易加工。”
“最重要的是,我国就有铁矿,而且储量巨大,不愁用完。而铜矿,就不说了。总之,不论怎么看,铁器都比铜器好。”
“呵呵,这个道理还用你告诉我。”
聂伤被人教育了一番,暗自吐槽,又查看了几样农具、工具,精致又轻巧,心中不禁火热。
“若是换装铁器,我国军队的战力和生力产一定能暴涨,真想立刻推广开来!唉,可惜,我的势力还是不够强,保不住这项技术,只能暂且隐藏。”
第七百一十一章 铁泥傀儡
在锻铁工坊听到左官买说铁矿那里因为一些原因,导致粗铁损耗严重,影响了锻铁大计,他也不好管束,聂伤只好亲自赶过来视察。
具体原因,一是穴甲龙的吃用耗费。
穴甲龙挖矿强度大,铁爪磨损非常之快,每天下工之后都要吃下大量铁粉来修补爪子。二十几只成年穴甲龙和三十多只老弱,一天吃掉的粗铁将近百斤,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消耗。
不过穴甲龙乃是采矿神器,吃得多挖的更多,买对这群甲兽十分爱护,没有任何意见。
他真正有意见的,是另外一个‘吃货’——土行孙!
那位土焦人的神灵,自从被聂伤哄到铁矿里当矿神之后,就爱上了这项事业。
此神对采矿之事不但不觉得苦累,反而充满了令人难以费解的热情。
究其原因,乃是这货天生就喜欢挖洞挖石头,并在阴暗狭窄的地穴里生活。采掘矿石既有正事可做,又能满足怪异嗜好,算是挠到他的痒处。
他不顾形象,身先士卒开掘土石,找到矿石之后,就像寻到了宝藏一样快乐,成就感爆棚。
数千土焦人都捧着他,让这货把矿洞当成了乐园。在矿洞里建立了自己的神殿和白吞神祭坛,带着采矿的土焦人在洞里生活,几乎都不到地面上来,小日子过的不亦乐乎。
若是真正的土焦智者,喜欢地下生活可以理解。可这土行孙分明是个凡人侏儒,身上没有一丝土焦血脉,也是这样的天性,只能说近墨者黑,心理认知被后天生活环境带偏了。
却说这土行孙的亲土神术原本不怎么样,只会用来打洞逃命。自从遇到他亲爷拘土氏之后,很是学了几招有用的神术,其中威力最大的绝招,叫做‘拘土塑泥之术’。
此术聂伤在和拘土氏战斗时遇到过,就是将泥土层层附到施术者身上,化身一个泥巨人,攻防都十分了得,聂伤差点都败在这招之下。
拘土氏就这一个血亲后代,很是疼爱,毫无保留的把此神术传授给了孙子。
可惜的是,土行孙没有土虬角,自身神力又不足,只能在身上裹了两寸厚的胶泥,便再也无法继续附加,实力增幅非常有限。
他的‘泥巨人’和拘土氏的泥巨人站在一起,简直就像壮汉脚下三岁幼童一样,脆弱的一脚就能踩死,实在不堪入目。
拘土氏很是失望,他真心想帮孙子,但也不能把自己的土虬角割下来给他,对此十分沮丧。
但土行孙却不这么看,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泥巨人很有用。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到地表跟人正面打斗,只要在地下钻洞穿梭,他的泥巨人大小刚好,而且还灵活便利,正合他用。
拘土氏对这个一心只想当土鳖的没出息的孙子很是无语,便也不再管他。
土行孙也知道此术用来打仗没啥用,却将之用在了日常工作生活当中,一天到晚都裹在泥傀儡里面,好处也是多多。
挖洞时可以避免被石头砸到,睡觉时可以当睡袋使用,能避开蛇虫滋扰,另外还能改变矮矬丑形象。
反正只要神力不耗尽,他就不散开胶泥,一天到晚都以泥巨人形象示人,倒是在信徒土焦人心中的形象越发神秘高大起来。
某一天,土行孙正在矿洞配合一群穴甲龙挖石头,忽然看到穴甲龙把胃里的铁粉糊不断抹到爪子上,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我不能让泥傀儡变的更大,难道不能让胶泥变得更加坚硬吗?我可以和穴甲龙一样,利用铁粉改变泥傀儡的质地,将之变成铁傀儡!”
于是他就开始了试验,命土焦人将粗铁碎成粉,然后吸附到泥傀儡上。再将铁粉在胶泥中慢慢调匀,使之充分融合,最终蜕变为一种性质奇异的铁泥混合物!
他本来只是想增加泥傀儡的强度,没想到一试之下,竟然发现这种铁泥居然能高效传导神力,使他能够操控更多的铁泥,只是神力蔓延出去,有点失控的迹象。
他见识浅薄,惊疑不定,急忙询问自己爷爷。
拘土氏对铁泥也很好奇,试了一下,却发现混入了异物的泥土只会让自己的神力越发滞涩,完全没有孙子的特性。
他怀疑土行孙的血脉变异了,血脉之力不但亲土,还亲金,所以才有此异能。而且这铁泥和他的胶泥傀儡一样,都能遮蔽神灵气息,亲土之性也不弱。
对孙子的意外收获,拘土氏很是高兴,鼓励土行孙小心控制神力,大胆尝试。
土行孙大喜过望,便开始了大口‘吞吃’铁粉,使铁泥傀儡越来越庞大,最后变成了真正的‘巨人’!
由此,他‘吃’掉的粗铁也越来越多,‘食量’比所有穴甲龙吃的加起来还多好几倍。
眼看着辛辛苦苦提炼的粗铁跑到了他的身上,左官买又不敢说,憋了一肚子怨气。
……
“土行孙今日没去地底吧?”
聂伤来到矿洞前,问土焦王。
土焦王管理着这一代的所有土焦人,忙低头答道:“回侯主,智者去地下看了一趟,说采石之事有很多人在做,用不着他。铁矿这里急着要矿石呢,便自行回来采矿了。”
聂伤对土行孙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很是不喜,但见这厮还关心着铁矿开采,而且地下采石工作确实不缺人手,便没有计较,命土焦王派人去把他召来。
土焦王应了一声,立刻窜进矿洞,亲自去找他们的矿神。
聂伤在谷里随意转着,一边和买交谈,一边耐心等待。
过了不久,就见土焦王满脸惊惶的出来回报,说土行孙嫌大中午阳光太烈,不想出来,让聂伤自己进洞去找他。
“那土行孙,焉敢如此无礼!”
买早就想找土行孙的茬,趁机发怒,对土焦王喝道:“你们土焦人想和土行孙一起造反不成?”
“啊?!”
土焦王被殃及池鱼,惊的急忙跪下磕头,连连解释:“我们没有!与我们没关系!你不要……”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是忠心的,土行孙言行与你们无关。”
聂伤命他起身,看着洞口心中冷笑。
他也知道土行孙并不是故意羞辱他,那愣货是个没头脑和不高兴,说话做事不过脑子,所以才有此事。
但无论如何,土行孙野性难驯,不把自己的权威当回事,就应该好好教训一顿。
聂伤神念一动,不一时,拘土氏从土里冒出头来,吐掉嘴里的泥土,拱手问道:“侯主,你招我急来,有何要事?”
聂伤用下巴指了下土焦王,神情淡漠的说道:“拘土氏,你的孙子没教好啊。”
拘土氏看了看矿洞,又看向土焦王,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问过土焦王之后,顿时暴怒,跳脚大骂土行孙愚蠢作死!
“侯主,你在此稍等,我进去将那蠢货揪出来见你。”
拘土氏被土焦智者种下了灵魂诅咒,对聂伤服服帖帖,不敢有丝毫抗拒之念,脑袋一缩,便又钻回土里。
聂伤坐在洞口的遮阳棚下,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忽听洞里轰隆作响,便知拘土氏将人找来了,盯着洞口细看。
“咚!咚!咚……”
洞里传来打桩机一样的脚步声,一个丈二多高的褐红色泥巨人大步走了出来,在洞口东张西望。
“蠢货,侯主就在你身前,还不赶紧施礼!”
拘土氏坐在泥巨人的肩上,拍着泥巨人的脑袋大骂。
泥巨人低头一看,这才看见坐在脚边的聂伤,差点被他碾在脚下,急忙后退几步,公鸭嗓子发声叫道:“聂伤,你找我作甚?”
“啪!”
拘土氏又一巴掌扇在泥巨人头上,喝道:“蠢东西,怎敢对侯主如此无礼?快快伏下请罪!”
“我又没有做错事么,为什么要向他请罪?”
泥巨人双手抱臂,鼻孔朝天道:“他聂伤是神灵,我也是这许多土焦人供奉的神灵,凭什么受他指使?”
“你岂能与耆候相提并论,耆候他……”
拘土氏急要解释,却想不出说服对方的理由。
他不敢泄露自己被聂伤控制的秘密,想说聂伤强大吧,也没强到被其他神灵尊为主君的地步。
用传道受业解惑以及相救之恩做借口,也只是起到一点羁縻作用而已,远达不到认主的程度。
土行孙的说法虽然无耻,确实有一定道理。
神灵是这个世界最高等的生物,个个都高傲无比,想让一个神灵俯首,哪怕是最低等的神灵,整个世间也只有寥寥几个大佬有资格。
土行孙不愿屈服聂伤,是正常现象!
但既然如此,为何聂伤还能收拢好几位忠心的神妖属臣呢?
其中原因,拘土氏看的很清楚。
那几个宾客都是极重情义的家伙,也是以‘情’为动力才取得突破的神灵。
他们对聂伤产生了感情,就仿佛亲人密友一般,互相信任,互相依赖,所以才甘愿被聂伤驱使,并非全是武力征服的。
就连拘土氏自己,一个薄情重利之神,和聂伤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也被聂伤的魅力所折服。即便没有诅咒在身,他也不会背叛聂伤,因为在聂伤这里能得到庇护和无尽的好处。
但他的混蛋孙子却不一样,土行孙与聂伤几乎没有交情,更不懂得聂伤传授的知识是多么宝贵,也不知道聂伤的厉害。无知无畏无牵绊,所以才狂妄自大到这般样子。
对这个浑人,拘土氏不知该怎么劝说,一时懵住了。
那土焦王却是个头脑清明之人,大声说道:“矿神,你难道忘了,我们走投无路时,是耆候收留了我们,还给了我们领地,让我们安心生活。”
“我们都发过誓,要奉耆候为主君,就连你也曾答应做耆候的属臣。矿神,土焦人重情重义,绝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事啊!”
“发誓的是你们,不是我!”
土行孙耍赖叫道:“你们是怕他对不对?你们有我护佑着,怕他作甚?”
“以后不要再把辛辛苦苦开采的矿石白送给耆国人了,让他们用粮食和器物来换。你们跟我在这矿洞里建一地下土焦国,我和你们一起享福!”
土焦王听傻了,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土行孙以为说服他了,得意的转过头,对拘土氏说道:“老祖,你太胆小了,怎么也怕他怕成这样?”
“我知道,你以前打不过他,被他痛打一顿才怕了他。但现在你不用怕了,我有了铁泥傀儡,我们祖孙二人绝对能把这聂伤打的抱头鼠窜!”
聂伤脸色已经黑了,强忍怒火,心道:“我还当这没头脑只是性子粗疏没脑子,原来真的起了不臣之心。呵呵,看来没被我痛虐过,终是不服我。”
心里念头一动,身上便涌出滚滚煞气。
他的实力今非昔比,拘土氏看的心惊,用拳头猛捶泥巨人脑袋,又急又气道:“你这畜生,再不向耆候认罪,我……我就把你的泥傀儡打碎了,亲手捉你向耆候认罪!”
“你有那个本事吗?”
土行孙冷哼一声,双臂一振,把拘土氏甩了出去,尖叫道:“本神的铁泥傀儡已成,不怕你了!”
拘土氏站在他对面,冷声说道:“孙儿,你翅膀硬了,不服管教了是不是?”
“啊呸!老家伙!”
土行孙吐了一口,骂道:“你对我好,我称你一声老祖,对我不好,你就是个屁!凭你一身老骨头,也想打碎我的铁泥之身,做梦去吧!”
拘土氏面色铁青,眼中放出冷漠的光,缓缓说道:“好孙子,那就让我来试试你的铁泥之身。说好了,输了,乖乖给耆候做属臣,赢了……”
“赢了,谁也不许再管我!”
土行孙叫了一声,朝自己祖父大吼:“放马过来吧!”
“来吧!”
拘土氏张开双臂大叫,头顶土虬角放出土色水光,照到地面,泥土顿如地毯般翻涌起来,往他身上一层层的裹了上去。
几息功夫,一个两丈高的黄泥巨人成型,弯下腰,朝个头只到自己胸口的铁泥巨人嘶吼:“嗷啊!”
“嗵!”
刚叫出声,矮壮的铁泥巨人就一个上勾拳砸在它的下巴上。
“唔呃……”
黄泥巨人仰天倒下,轰然砸落地面。
“老东西,我说过你不行了!”
铁泥巨人跨步上前,坐在黄泥巨人的身上,重锤一下一下地捣了下去,不几拳就把黄泥巨人砸的不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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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祖孙火拼
“你老了,你的黄泥傀儡也过时了,在我铁泥傀儡面前就是一堆烂泥!”
土行孙的拳头不断砸在拘土氏的傀儡身上,见对方没有还手之力,得意的大笑:“哈哈哈哈,老家伙,快出来认输,不然别怪我把你打死在傀儡里!”
“呵呵呵。”
稀烂的黄泥傀儡内部忽然响起拘土氏的笑声,声音平静的仿佛挨打的不是自己。
“乖孙子,不错,不错,你这傀儡比我想象中要好用的多。”
黄泥巨人一动不动任他捶打,淡然笑道:“呵呵,不过想要打败你家老祖,你还得再多修行几百年!”
“你本事差不多都使出来了,接下来,该我给孙儿展示一下自己的手段了。“
话毕,黄泥傀儡身上的烂泥骤然蠕动起来,快速修补被捣烂的部位,转眼间就恢复了大半。
“啊!老家伙,你耍我!”
土行孙大吃一惊,一下笑不出来了,慌忙加大了打击力度。
可是这一次,黄泥傀儡的防御属性好似突然增强了一样,胶泥韧性大增,而且还有黏性。土行孙的拳头打在黄泥傀儡身上伤害大减,同时还被胶泥粘住了拳头,阻滞了挥拳速度。
黄泥傀儡的恢复速度胜过损伤速度,眼看就要彻底恢复了,土行孙急了眼,发疯一般捶打对方胸口,嘴里哇哇大叫:
“老家伙,你仗着土虬角神力充沛,想耗死我是不是?这不公平,我不服!”
拘土氏笑道:“你太小看你家老祖了,对付你这个小崽子,还得着请土虬角?呵呵,老祖今天教训孙子,不动丝毫土虬之力,一定让孙儿你输的心服口服!”
土行孙边打边尖叫:“你没使用土虬角?不可能,你这么可能有这么庞大的神力?”
“呵呵呵,乖孙儿,见识到你老祖的实力了吧?”
说话间,黄泥傀儡抬起了双臂,一下捧住了铁泥傀儡的脑袋,笑道:“多谢你帮老祖松骨头,老祖很舒服,我看你皮太紧,给你也松松皮吧。”
“不要碰我的头!”
铁泥傀儡急忙抬手来掰,却被对方用力一掀,登时后仰着翻倒出去。
“骨碌碌!”
泥土翻滚声中,黄泥傀儡站了起来,看见铁泥巨人正四脚着地往起爬,一步赶上,一脚蹬在对方脸上。
“轰!”
铁泥巨人侧翻过去,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四脚乱蹬想要挣扎起来。
“咚!”
黄泥巨人高高抬起一条腿,狠狠跺在铁泥傀儡的肚子上。
“唔!”
土行孙闷哼一声,铁泥巨人被踩的两头翘了起来。
“咚!咚!咚!咚……”
他想要翻身爬起,却被对方连连踹倒,像只躺着的乌龟一样,怎么都翻不过来。
“乖孙子,你伤到老祖的心了。”
拘土氏一边猛踹孙子,一边摇头说道:“老祖我把能给的都给了你,就剩把心掏给你了,还指望你继承我的传承呢。”
“可你怎么!怎么!怎么!怎么!怎么就不领情呢!啊?”
他恨恨的叫着,每叫一声‘怎么’就在土行孙脸上狠踹一下。
土行孙被踹的铁泥乱飞,满身满脸都是脚印,嘶叫道:“你这个不知哪里来的老家伙,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你,还被你打成了重伤。你一个仇人,突然又要来做我的老祖,你怎么有脸说出口?”
“我告诉你,我是神灵,我不想听任何人的命令,更不想给人当孙子!我没求着你教我,是你找上门硬塞给我,硬要认我做孙子的!我打不过你,只好咬牙认了,你不要自作多情!”
“不管你认不认,你他娘的都是我的后代,只要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我他娘的就是你祖父!”
拘土氏越听越气,鼓足了力气,朝对方胸口狠狠跺下。
“噗吱!”
可能是他情绪太激动了,这一脚没把握好,踩到了铁泥巨人的肩膀上,脚掌一溜,又滑到了对方身下。
土行孙总算抓到了机会,急忙搂住这只大脚,纠缠着跪坐了起来,用力一推,把黄泥巨人推了个趔趄,终于站了起来。
他姿态狼狈的退开两步,低头打量身上状况,却见被踩过的地方只是略微陷下去了一点,顿时笑了出来。
“哈哈哈,我的铁泥,果然比你的烂黄泥硬的多。老家伙,来来来,继续踩,看我的傀儡够不够硬!”
“是你自找的!”
黄泥巨人已经走了上来,一拳迎面捣来。
铁泥巨人挺胸挨了一记,退后一步,拍拍胸口笑道:“连个坑都没有,老家伙,我就说你老了,打人都没力气了。”
“尝尝这下如何?”
黄泥巨人借着冲势,抢上来又是一记炮拳。
铁泥巨人不再挨打,抬起胳膊格挡。黄泥巨人左手勾住他的手臂顺势往外拉,右手一个隐蔽的勾拳,一拳捣在腋下。
“噢呃!”
土行孙发出一声怪叫,铁泥巨人身子一缩,好似十分痛苦。
拘土氏笑道:“乖孙子,好教你知道,这个位置是泥蛇汇集之处,也叫蛇穴,最怕冲击。”
“此处一旦被巨力击中,泥蛇就会受损,不但会使傀儡失控,还有可能震伤本体。若蛇穴被损毁,傀儡就无法行动甚至崩溃,哪怕你的铁泥坚硬也顶不住。所以,哈哈哈,以后一定要记得要保护好这里哦!”
“你怎么早不对我说?你这老家伙故意留一手是不是?”
土行孙满怀怨气的尖叫,勉强放下双肘想要保护这个位置,却也来不及了。
“咚!咚!咚!”
黄泥巨人又在对方肋下连捣三锤,把铁泥巨人打的身子攒成了一团,没了反抗之力。
拒土氏这才抓住它一条胳膊,喝道:“还打不打?”
“我没那么弱!打!”
铁泥巨人浑身猛然发力,一头顶开黄泥巨人,抡起两只酒坛大小的拳头追打黄泥巨人。
谁能想到,那黄泥巨人的体型将近是它的两倍,身形脚步却比它灵活许多,左闪右躲,格挡反击。
矮壮的铁泥巨人在他面前又笨又慢,不但打不中对方,还被屡屡被击中,身上陷坑越来越多。
“怎么会这样?”
土行孙愤怒吼叫:“你这么大,怎么可能这么灵活?你一定使用了土虬角之力!老家伙,你无耻,你卑鄙,你言而无信,欺负老实人!”
拘土氏在他身周转着圈,轻松的说道:“老祖再教孙儿知道,你的铁泥防御力很强,但是太重,比胶泥要重好几倍。别看你的傀儡个头小,却比我的傀儡还重的多。所以,呵呵,自然就不够灵活了。”
“什么?还有这样一说?”
土行孙惊叫道:“你又没有告诉我!”
“啊,我知道了,你这老家伙,从一开始你就防着我,你根本没把我当成孙子看,都是你这老家伙的错!”
“混账东西!我以为自己够坏了,没想到你这龟孙子比你家老祖还坏!看我砸碎了你!”
拘土氏气闷不已,一下把他扑到石壁上,面朝里牢牢按住,一只手捏住铁泥巨人的后脑勺,把此傀儡的脑袋往石头上猛磕,同时拳脚在后背上狠砸。
饶是土行孙的铁泥坚实,也经不住这般揍法。身上碎块四溅,大大小小的陷坑越来越多,身躯和四肢逐渐变形,模样极是凄惨。
“哼哼,乖孙儿,老祖再提示你一点。”
拘土氏边打边冷笑道:“你的铁泥,需要特意吸收铁粉,生成过程太过缓慢,破损也无法及时弥补,缺陷极大。而我的黄泥,看着普通,却使用便捷,只要依靠大地,材料无穷无尽,随时都可以快速恢复。”
“呵呵呵呵,以有限战无限,你拿什么跟我打?”
土行孙反抗不得,听了他这番话更加绝望,终于发出惨叫:“哇呀,不要再打了,我快碎了!”
拘土氏停下手,把铁泥巨人的脑袋搬过来,喝道:“认不认输?”
“哇啊啊啊!”
土行孙哭嚎起来,叫道:“认输了!我打不过你,你快放了我。我的铁泥,好不容易才聚起这么多,不能散失了。“
“哼!”
拘土氏冷哼一声,一把扔掉他的脑袋,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孙子,喝问道:“你还……”
“拘土小心!”
他刚一开口,就听聂伤在身后提醒,急忙低头去看怀里的土行孙。
只见这孙子手上银光一闪,已经击中了黄泥巨人的腋下,那银光也消失在黄色胶泥里。
“哈,哈哈哈!”
黄泥巨人一下僵住了,土行孙猖狂大笑,慢慢把手举到眼前,咧嘴笑道:“嘿嘿嘿,老家伙,看到没有,这才是我的绝技——精铁爪!”
聂伤和拘土氏都同时看了过去,只见那铁泥巨人的拳头上,赫然长出了三根穴甲龙一般的雪亮利爪,每根都有一尺长,寒光闪闪,异常锋利。
“嘿嘿嘿,本神的精铁爪,乃是提炼铁精而成,坚硬无比,犀利无匹,只要比它软的东西,没有它刺不破的!”
土行孙轻摇利爪,对黄泥巨人得意笑道:“但我也知道,泥傀儡厚重,不怕锋利武器,所以我忍了这么久,就是为这一击致命!”
说着,又是一爪刺进了黄泥巨人的腋下,狞笑道:“嘿嘿嘿,我还要多谢你告诉了我泥傀儡的弱点,不然的话,哪怕有精铁爪,我也对付不了你。”
“噌!”
他拔出利爪,在黄泥巨人的脸上轻轻划着,傲然说道:“你的蛇穴已经遭重创,我还可以继续破坏,直到杀死你。但我不想杀你,你已经输了,自己出来认输吧。”
“骨碌碌。”
僵直的黄泥巨人突然动了,一下抓住了他的双手,动作灵活的丝毫不像受伤的样子。
“你……你怎么……”
土行孙从铁泥傀儡里露出脸来,愤怒大吼:“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动?”
黄泥巨人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同样像个泥丸一样的铁泥巨人的脸看了一会,语气平和的说道:“乖孙儿,你不想杀我,让我的心又软了下来,原来我的孙子并不是个没感情的混蛋。”
“我问你话呢!”
土行孙根本没理会他说什么,歇斯底里的大吼:“你的蛇穴明明被我刺了两次,为什么还想没事一样?”
拘土氏也现出脸面来,说道:“我的乖孙,你难道不知,蛇穴是可以暂时转移吗?在发现你攻击的一瞬间,我的肋上蛇穴就已经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
土行孙面皮抽搐,眼神发癫,一番快要崩溃的模样,喃喃自语道:“你……你又没有告诉我!你真的没把我当孙子看待。”
“唉!”
拘土氏叹了一声,苦口婆心的说道:“孙儿,我说了,你是我血脉的唯一传人,我会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可是你一直躲着我,不愿和我接近。我准备了一肚子神术知识要传授于你,你却毫不领情,被我硬逼着才别别扭扭的学了几样,然后就跑了,死活不想再跟我交谈。”
“上次你主动来找我询问铁泥之事,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推了所有的事务,和你一起研究了一整天。结果你一得到答案,立刻又把我赶走了!”
他把整个脑袋都露了出来,靠近土行孙的脸质问道:“你自己说,真是我不把你当孙子,藏着神术不愿教授你,还是你自己不想见我,让我无法传授神术给你?”
“……”
土行孙无言以对,不敢和他对视,眼神闪到一边,嘴硬道:“我……我……我不想做你孙子!”
拘土氏瞪眼喝道:“可你就是我孙子!”
“拘土,听我一言。”
眼看二人又要闹翻,聂伤插口说道:“既然他不想做你孙子,那就做你弟子吧,隔两代的徒孙,也是一样。”
拘土氏想了想,喝问道:“如何?”
土行孙还是一脸的不情愿,把脸埋在泥里不说话。
聂伤不耐烦了,冷声道:“土行孙,我好心收留你,你却要背叛我,还要分裂我的领地。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要么发誓臣服于我,要么,就去死!”
土行孙一下活了,大叫道:“聂伤,我输给了老家伙,没输给你,你少神气。”
“放开他。”
聂伤吩咐拘土氏一声。
拘土氏犹豫着松开了手,铁泥傀儡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聂伤用玄鸟感应扫描到他的本体位置,一个破甲紫金锤扔了过去。
“轰!”
铁泥傀儡胸口发生了剧烈爆炸,一个矮小的人影从背后飞了出来,落在地上不动了。
第七百一十三章 矿神炼钢
聂伤的紫青神雷,经过专业人士的改进之后,威力大增,品种繁多,使用技法也更加巧妙。
如今在他的武器库里,有爆炸威力极大的高爆雷,有覆盖范围广大的霰雷,有爆破重甲的破甲雷,有穿透血气罩的穿甲雷,还有钻地雷、水雷和空爆震荡雷等类型的神雷,可以应对各种不同形式下的战斗。
这些神雷的设想自然都是聂伤提出来的,再由巫师和工匠们研究实验,付诸实施,最终产出成品来。
新定型的神雷,相比聂伤在营救土焦人移民队伍时使用的粗糙神雷,在威力、适用性、安全性和使用方法上,都比以前更加可靠、便利。
聂伤平时随身携带十二颗神雷以备不测,大战前最多可以带七十二颗,而且还能随时随地进行补充。
现在的他,不但有威力巨大的紫青神雷,还有高等级战神血气和精湛的武技,战力着实不容小觑。
耆国的几位神灵在和他比试过之后,都不得不承认,这位耆候的实力已然跃升到了赤心之神层级,也就是成年神灵的水平。
虫二、鸹神几个刚成神的,远不是他的对手,成神已逾百年的拘土氏也顶不住他的猛攻,像土行孙这种不用功修炼的小毛神,根本就是随手秒。
就连熏池神巫和淮南伯九鸢这样的大派之神,也被聂伤打的心里发憷,交过两次手之后,再也不与他切磋了。
说到底,聂伤只是个刚成神的原神而已,战力却跨越了好几个等级,天赋实在太逆天了。
众神皆以为他是神农使者之故,羡慕嫉妒之余,也看的开了,毕竟神农使者天下就此一个,不逆天才是怪事。
只有聂伤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强大并不是因为什么逆天天赋,而是另有原因。
他的神力并不十分突出,虽然血脉是顶级,又有黑龙玄宗赠与的神力,但也只比同级别的原神强一点,并没有达到越级的程度。
真正拔高他战力的,乃是他对自身能力的深度挖掘,并由此开发出来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战技!
世间所有的战神,战斗方式都是凭借强大肉身近身肉搏,血气也只是增强攻防的手段而已。
聂伤则不同,他看破了神力的本质,可以把血气当炸药使,二者的境界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可以说,聂伤就是一个近战强无敌,还有远程攻击手段和爆炸性输出的,战神+法神的结合体!这样的怪物,战力能不强大吗?
一句话,让聂伤拥有强大战力的,不是其他,而是知识!
拘土氏第一次和聂伤作战时,还差点打赢了,但自聂伤回到耆国,把自己的技能仔细调整过之后,拘土氏就完全不是对手了。
他看到自己孙子的铁泥傀儡被神雷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破口,本体也被冲击了出去,生怕聂伤继续追击,慌忙大叫:“侯主,饶那蠢货一命!”
聂伤还不打算杀土行孙,面带冷笑,朝他挥了下手。
拘土氏会意,松了一口气,忙赶过去查看孙子的伤情。
聂伤扫了他们祖孙一眼,把目光转到铁泥傀儡上来。
土行孙被打了出去,傀儡没有了神力维持,已经塌成一堆人形烂泥了。
聂伤走了过去,大概看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笑。
“破甲神雷能将目标的厚重甲胄炸开,正适合对付泥层较薄的铁泥傀儡,只是没想到能直接把土行孙给震出来。”
“若是对付拘土氏的黄泥傀儡,那东西体型大,恢复能力又强,破甲神雷反而无用。需要使用穿透性最强的穿甲神雷,直接刺穿傀儡内部的本体才行!”
心里思忖着,眼睛瞥到泥堆里有个白亮的东西在烂泥里闪光,仔细一瞧,正是土行孙的精铁爪。
他拔出剑来,将那东西挑到眼前一看,不禁笑了出来,这不是金刚狼的爪子吗?
此物的造型和金刚狼爪子十分相像,光泽度也很亮,爪刃薄如纸张,仿佛是后世的不锈钢所制,比锻铁工坊锻出来的渗碳铁看着还高级。
“不会是钢材吧?”
聂伤的心中涌起了希望,三根指头捏住那爪子,提起衣襟来,在上面轻轻一划,厚麻布衣料就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他眉梢露出喜色,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用爪子削了几下,如削泥一样轻松。
“我去!真是精钢!”
聂伤惊喜异常,把铁爪紧握在手里,扭头去看土行孙。
只见那货躺在地上呻唤,正和拘土氏低声说话,一次次挣扎着想要起身,都被拘土氏用力按住,不得不继续躺着。
聂伤不动声色,做出一副严厉表情,喝道:“土行孙,你考虑好了吗?是臣服于我,还是,去死!”
“侯主,他考虑好了,当然是做侯主的属臣。”
土行孙还没开口,拘土氏就替他抢答了,又对聂伤拱手笑道:“他是个浑人,蠢的要死,侯主就饶他一次吧。”
土行孙终于摆脱了他爷的控制,一下坐了起来,瞪着一双怪眼,咬牙切齿的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聂伤见他神情张狂,眼睛里却流露这深深的惧意,知道这货怕了,就是没有台阶可下,为了面子继续强撑着。
聂伤才不屑给他台阶,沉声说道:“看来你祖父说的不对,你选择了死!”
他手掌一翻,掌心燃起一团火苗来,慢步走了过来,边走边道:“拘土,让开!”
“孙儿,不要犟了,快快俯首!”
拘土氏急得要死,见土行孙还不开口,跺脚叫道:“嗨呀,你这个糊涂虫,你真的想死吗?”
“拘土,走开!”
聂伤再喝一声。
“唉,没想到我的孙子这么有骨气,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我就不阻拦你了。”
拘土氏不敢违命,叹了一声,扔下土行孙远远退开。
聂伤掌心的火球越燃越大,已经有笆斗大小了,紫色的内焰滋滋作响,外焰烧的发青,内中蕴含的狂暴之力好似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土行孙眼睛不眨的盯着那火球,面上肌肉扭曲,牙齿咬的咯咯响,头上汗水不住滚落。
他知道自己决然挡不住这一下,肯定会被炸成碎片,但就是软话说不出口。
“去死吧!”
聂伤逼到近前,清喝一声,手一抬,火球带着呼呼风声朝土行孙飞了过去。
“我投降!”
眼看着炙热的火球要撞到脸上,土行孙终于绷不住了,一下跪倒在地。
“呼!”
聂伤把手一摆,火球转了个弯,从他头上掠过,把头发都燎着了。
土行孙看着头顶盘旋的火球,头发着火也不敢拍,惊的眼角都快裂开,邦邦邦邦的磕了十几个响头,哀嚎道:“哇啊啊,不要杀我!我投降了!”
他咬破手指,指向南方,大声叫道:“我发誓,我要做聂伤的属臣,永远都不背叛。若违此誓,让白吞神吃了我!”
“贱人!”
聂伤已经看出来,这货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对他好没用,只有打怕了他才会屈服,心中很是鄙视。
“哼,你这种小人的誓言,我从来都不信。”
聂伤冷哼一声,喝道:“张开嘴!”
土行孙乖乖张大了嘴,聂伤左手指尖又燃起一个豆大的火苗,手指一弹,钻进了土行孙的嘴里,顺着嗓子眼滑进了肚子。
“咕。”
土行孙一口咽下,伸了伸脖子,又摸着肚子,一脸惊骇道:“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称我什么?”
聂伤厉声大喝,空中飞行的火球一下扑到他面前。
土行孙吓的魂飞魄散,急忙伏在地上,磕头叫道:“是是是,是侯主!侯主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哼!”
聂伤把火球托在掌心,怒斥道:“你这劣性之徒,鲁莽愚蠢,毫无信义。我在你腹中种下了一颗神雷种子,随时都可以引发。若你再有狂悖之举,我就爆了神雷,让你神魂俱碎!”
说着,将手中神雷掷了出去,把不远处的一堆铁矿石炸的粉碎。
“扑簌簌!”
碎石如雨一般落在土行孙的身上,这厮头也不敢抬一下,身子抖的像筛子一样,趴都趴不稳了。
所谓神雷种子之事,纯是聂伤虚言恐吓,对方体内神雷他最多也只能维持一顿饭的时间,再久就会自己熄灭。土行孙现在被唬住了,待平静下来,一定会发现异状。
但这也无关紧要了,土行孙这次是真的吓破了胆,只要聂伤保持强势,他这种外强中干的怂货应该不敢违背誓言。
“土行孙,关于你的神术,我有一件事情要问,你可愿告知与我?”
聂伤走到小矮子身边,装模作样的说道:“我一向尊重属臣隐私,你如果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我……说!”
土行孙使劲咽了口口水,艰难的发声。
“抬起头来。”
聂伤喝了一声,亮出手中利爪,问道:“你是如何化出此物的?”
土行孙面色惨白道:“我用神力把……把傀儡身上的铁粉再次提炼,就可以……可以变出来了。”
“这货还能提炼精钢!”
聂伤心中大喜,继续听他讲道:“不过,精铁爪需要很多铁粉才能变出来,刚才为了化这支精铁爪,我足足抽取了铁泥傀儡身上三成的铁粉!”
“这样做虽然有铁爪可用,但也让铁泥傀儡变得非常软弱,连老家伙的泥傀儡都不如,一般不到紧要关头,我都不会使用。”
“怪不得那铁泥傀儡不堪一击,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聂伤手中摩挲着铁爪,问道:“这样的精铁爪,你可以化成任何形状吗?”
土行孙点头道:“只要不是太复杂,什么样子我都可以化出来。”
聂伤心中愈喜,又问:“你一天可以化出多少只这样的铁爪?”
土行孙楞了一下,说道:“如果铁粉充足的话,我能化出十来支吧,再多就不行了,神力不够了。”
“不过,要是铁粉更纯一点,要是那老家伙愿意用土虬角帮我的话,我一天最少能化出二十支来!”
聂伤把铁爪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大概有半斤重。这样算下来,这货在普通情况下,一天能产出四五斤精钢,满足条件的情况下,能产出十斤左右。
这还是开足马力才有的产能,他还要吃饭睡觉,偷奸耍滑,一天最多稳定五斤到头了。
此种精钢性能极其优异,整个古代社会都不可能生产出来,用它制成的武器,件件都是宝剑宝刀。
这样的宝贵材料,一天五斤,差不多就是两把宝剑的量,绝对不少了!
“太少!太少!要扩大产能!”
聂伤却还不满足,独自思索了一会,招手叫来躲在远处的百工买,将此事告知了。
百工买一听,惊的张大了嘴,他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土行孙,顿时眼睛发亮,就像看到了一台生产精钢的机器一样。
二人低声商议了好一会,就在土行孙趴的不耐,抬头偷看的时候,聂伤终于说话了。
“土行孙,你以后归这位买左官管,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得违逆,听到没有?”
土行孙瞅了瞅买,面上闪过一丝鄙夷,还是磕头应道:“好。”
买上前两步,对他拱手笑道:“矿神,我一个凡人,可不敢命令你。侯主让我在你身边,只是要我通知你该作什么事,并伺候好你。”
土行孙闷声道:“我知道了,不就是采矿吗,你以前经常对我唠叨这事。我以后听你的就是了,你让我怎么采,我就怎么采。”
买见他如此温顺,笑的眼睛都眯成缝了,赶紧说道:“不敢不敢,我会照顾好矿神的。”
“呵呵,侯主刚说了,以后你的铁粉,敞开了供应,你想要多少给多少。而且不是这里的粗铁粉,是我们提炼过的精铁粉!”
“哦?这么好?你没骗我吧?”
土行孙不敢相信,扭头看到聂伤微微点头,不禁惊喜自语:“好哇好哇,我的铁泥傀儡,可以炼的更加强大了!”
“傀儡就先别管了,我们两个先来商量一下,你怎么才能按时按量的完成你的产铁任务。”
他的憧憬还没有达到高潮,就被买一盆凉水浇到头上,立时呆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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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 工业兴旺
聂伤的马车从铁矿谷出来,迎面碰到藩丙来交接防务,便邀这位老友上车同行。
藩丙是剑舍最早的一拨老斗奴,当初因为瘸腿不能练剑而气馁,经聂伤提醒改练长戈,得以重上沙场。
后来斗耆军改制,聂伤又委任腿脚不便的藩丙做了战车营统领。
藩丙感恩不尽,每逢大战都指挥战车集团冒死冲锋,立功无数。之后又被提拔做了都城县东北防区大戍长,负责的太山以南,南山以北这一区域的防御。
铁矿谷也在藩丙的防区内,山谷的外围守卫工作,便是他负责,内部则由内卫和内卫斥候保卫。
“侯主,我的村子就在左近,你如果方便,还请到家里吃杯酒。”
刚走出不远,在一个岔路口,藩丙就出言邀请。
聂伤左右看了看,周围都是荒山,不解道:“你家不是在马山邑吗?这里离马山邑还远着呢,怎么说就在左近?”
藩丙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山坳,说道:“侯主,我早就分家搬离马山邑了,这里是我的新领地,叫做炭灰邑,我现在住在此处。”
聂伤注目看去,树林后面隐约可见一个小山村,不由一愣,皱眉说道:“我把你封到这荒山野岭里来了吗?不会吧,我记得剑舍出身的兄弟,个个都有丰腴土地,难道是我记错地方了?”
“不关侯主的事,是我自己要来这里的。”
藩丙急忙解释道:“我的领地本来也在平原上,紧挨着马山邑。后来为了分家,干脆就把土地都给了族里,他们才痛快放了我。去年冬天彭国偷袭时,下臣在宿国战场上又立了功,有封地赏赐,便向兵部讨了这块领地。”
“你为何会要选这种地方?”
聂伤很是惊讶,朝周围指了一圈,说道:“外面多的是平地,又不会缺你一块地,你钻深山里作甚?”
“下臣有自己的考虑。”
藩丙正色说道:“我乃此防区之大戍长,主要守御通往东方之通道,还有身后山谷中的矿场。”
“此村卡在出入山谷的要害处,山外的大路正好也从山脚下经过,可以隐藏兵力,监视东西往来之通道。所以,下臣便将领地选在了这里,既当领主又完成了守备重任,可谓两厢便利。”
聂伤瞭望了一下远方平原,此村果然扼守在通道最窄处,不禁感慨道:“你倒是用心了,可惜此地贫瘠,却是委屈你了。”
“哈哈哈,不委屈,一点也不委屈。”
藩丙一摆手,爽朗笑道:“我的领地不但不穷,反而颇为富庶。侯主随我到村里看了就知道了。”
聂伤也对他的说法很好奇,笑道:“好,我今日为那矿神窝了一肚子火,正好喝杯酒去去火。”
一行人便离开大道投东边小路,拐了几道弯,走下山坡,来到了谷地平地。
聂伤坐在车上一看,周围山地杂木丛生,平坦地方的田地也稀稀落落。庄稼地里鸟兽乱窜,也不见有人劳作,一副照料不当的模样,心中更疑。
很快到了村口,可见村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村子只有百余户人家,但是屋舍都很新,人们的衣着气色也很不错,一点也没有懒惰落魄之相。
“怎么回事?他们不好好种田,如何维持生计?”
他带着疑惑走进村里,村民认出了国主,都惊喜的叫嚷着,纷涌来拜见。
聂伤微笑着打招呼,这才发现面前大都是老弱妇孺,少见成年男人。又看到各家院里放着很多建筑工具,心中顿时了悟,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收入来源。
“侯主,此山村以前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后来我分了家,带着一部分近支族人和自己的家人奴隶搬了过来,又招揽了一些游民、释奴,便形成了现在的规模。”
来到藩丙家中,就在院里大树下坐了,这位主人一边命人准备酒筵一边为了聂伤介绍情况:
“村子以前无名,最近因为矿谷里遗弃的炭灰被村民取来垫路,满村都是炭灰,所以改名炭灰邑。呵呵,是我自己想的名字,太俗了,侯主莫要见笑。”
他为聂伤倒了一杯酒,继续说道:“我看侯主方才的神情,一定在想,炭灰邑的村民不努力种地,以何谋生吧?呵呵,侯主何不猜上一猜?”
聂伤端起酒杯,缓缓说道:“你的家族世代筑篱为业,人人都是藩工。如今国内大兴土木,到处都缺建筑工匠,熟练藩工酬金暴涨,这应该就是你和炭灰村发家的原因。”
“哈哈哈,侯主说中了!”
藩丙大笑一声,对饮一杯,解说道:“我家族原来都是藩工,后来国中日渐富裕,又大举开荒,每家每户的土地人口都增长了许多。我族中老人看的眼热,也开始拓荒种田,致使人力紧张,筑篱之人越来越少。”
“我见此景,深感可惜,以为筑篱乃是祖传的谋生之术,不可轻弃,便和族人发生了冲突。我说服不了他们,他们也说服不了我。于是我就用自己原先那块好土地,换了坚守筑篱之人,一起来此贫瘠之地定居。”
“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还心怀疑虑,担心饿死在山中。我立刻组织了筑篱队,把村里所有壮劳力都派了出去,四处为人筑屋建房赚钱。”
“因为我们建的屋舍坚实好看,速度又快,很快就出了名,被各处之人争抢,佣金翻倍都延请不到,铜钱如水一般流了进来。”
“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欢喜,双臂一拢,仿佛把村子都抱在怀中,得意笑道:“活太多了,钱太好赚了!男人们忙的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全在外面做工赚钱。这次为东海海王营建宫殿,我们也有一支筑篱队过去了。”
“村里现在就剩一群老小妇人,你看他们,气色多好。老的越活越久,一大把年纪了,什么都干不了,却怎么都不愿意死,小的也很少夭折了,人口越来越多。呵呵。”
商人不甚敬老,藩丙此言是普遍观念。
聂伤听了不舒服,教训道:“老人虽然体力衰老,不能生产,但是经验还在。他们的经验,有时比年轻人的体力更重要,任何人都有老去的一天,你不要嫌弃老人。”
“是是是。”
藩丙低头应声,面色却不以为然。
聂伤看到东边一里外有一个大院子,问道:“那是驻守此地的军寨吧,怎么距离村子这么远?”
藩丙抬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不太好看,点头说道:“是,就是军寨,里面常驻五十名军士,日常由炭灰邑输送补给。”
“军寨本来和村子连着,那些戍卒一大半都是外邑来的,见本邑男人不在,村里全是妇人,便像发情的狗一样,经常闯入村里来骚扰。留守的女人长期不见男人,也是半推半就的暗中勾结,一到晚上全村女人都鬼哭狼嚎的叫。”
“结果等到男人们回到家,发现自家女人肚子大了,一下就炸了窝,都提着刀去军寨寻仇,差点和戍卒厮杀起来,还闹出了两条人命。”
“我当时也在外面打仗,顾不到这里。结果回来一看,他娘的!连我的婆娘和两个侍妾都不知怀了哪几条公狗的种!”
他一巴掌拍着案几上,红着脸叫道:“小臣气的差点吐血,把两个侍妾痛打一顿卖掉了,却不敢把那偷人的婆娘怎样。因为我那正妻是山阳家的,我惹不起,只能看着那婆娘把孩子生下来。”
“小崽子是个男孩,如今已经两个月了,我没有儿子,将来很可能就是他继承我的领地和家产……唉!”
藩丙猛灌了一口酒,一脸郁闷道:“之后,我就把军寨迁走了,把戍士也撤换了。然后严令新任戍士约束戍卒,不准任何人进村来,否则军法处置!”
聂伤心里快笑死了,强忍着笑意说道:“谁让你们只顾赚钱不回家呢?我耆国国土又不大,每月至少回家一次不多吧。”
藩丙挠挠头,一脸为难道:“侯主,你不知道,男人们太忙了,一天都闲不下来。你让他们歇两三天回家陪女人睡觉,眼看着大把铜钱哗哗的流走,比流血还心痛啊!”
“大伙往年都穷怕了,谁受得了这个?哪怕女人被人搞大肚子,也不能有钱不赚。大不了再娶几个婆娘就是了,只要有钱,还怕没女人没后代吗?”
“而且,嘿嘿嘿。”
他又放松的咧嘴笑道:“其实男人们在外面也都有女人了,有些还在他处安了小家,根本不缺女人。要不是我对属民有优待,还要为此地的官府服役,那些玩意都不想再回这山里来了。”
“真是饱暖思***,世风日下啊!”
聂伤听的无语,和他闲话了一番,本想到那军寨里去看看,却见三个军士急急奔来。到院门口报上身份,原来是军寨戍士得了藩丙通知,特来参见国主。
那戍士被叫了进来,身后两个戍卒卸下背后箩筐,拿出一些野味酒食来奉上。
聂伤一问之下,得知这位戍士乃是耆国东北黄崖邑一家大族的子弟,又问起他家里的情况。
那黄崖邑的位置正在耆国通往鄣国和东南各国的通道尽头,是国内外商贸往来的第一站,是以商业特别兴盛。
戍士家里的重要副业是纺织,在太山南麓还有一大片桑林和麻田。
以前的纺织业不是斗耆国的特长,所以布匹质量和数量都不怎么高,只能供应斗耆国内部使用。
自从聂伤成为国主之后,数次战争赚来了海量的战争红利,并改革体制,推进技术发展,还向民间免费提供一些非垄断领域的先进技术。
戍士家里得到了工部的技术支持,便也跟着扩大了纺织规模和桑麻种植,如今已是耆国最大的布帛供应商。
这几日,此人的家族工坊里,正在试用工部刚制造出来的水力纺车、缫丝机、织布机。
据他所见,那水力机器飞轮疾转,同时抽捻十道丝线,而且抽缕如飞,织布也如堆砌线条一般迅速!
其效率之高,简直震撼人心。他家里织布手艺最高明的一位黄稻婆,看见水力机器的疯狂表现,惊呼一声‘嫘祖神术也不过如此’,当场晕了过去。
“那水力织布机器的缺点还是不稳定,快是快了,但容易出错,也易损坏,工部派了十几个工匠驻在我家里,日夜改进。”
戍士一脸期待的笑道:“希望他们能早日改妥了,让我家能用上水力织布机。”
“呵呵,此物若能实用,我家的布匹产出就可以提高几十倍,甚至可以多置机器,无限提高!唯一能限制我们织布的,只有蚕丝和大麻的产量!”
聂伤也听的兴奋,说道:“靠北山的那一片林地,你们有能力话可以随意扩张,将森林变成桑林麻田。”
“小臣代家人谢过侯主。”
戍士恭敬的弯腰施礼,又摇头说道:“那片老林子太难砍伐了,又挨着黄菰邑,黄菰邑里的内卫斥候做事太横,我们可不敢招惹。”
“最近我家和西边的山阳家互换了一块地。他们把自家的一大块桑麻地以及附近的地面都给了我家,换我家在黄崖邑村边的一小块地,好在此建立庄园,方便货物存储和人员歇息。”
“那块地很大,足够我家在此种桑麻了。”
戍士喝了口酒,又道:“我家的布帛生意虽好,但也不如山阳家的陶器贸易。”
“今年官府放开了美陶之技,民间也可以烧制美陶销售。那山阳家本来就是国内最大的烧陶家族,这下有了美陶,更是多了一条财路。周边方国的商队都来购买,还供不应求,每天几车几车的往外拉,财源滚滚啊!”
“对了,听说工部又烧制出来了一种陶,晶莹剔透,仿若水冰,叫做‘琉璃’、‘玻璃’,现在正在官窑上试烧。”
他眼中闪烁艳羡的光,啧啧叹道:“如果那玻璃烧制成功,技法稳定的话,会是一座铜钱山!山阳家和几个大家族都盯上了此技,这个好处不知最后会落到谁家。”
聂伤听完,举杯笑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难道没有听你家人说过,‘技术入股’这个词吗?”
第七百一十五章 奴隶神使
技术入股的政策,是聂伤为了应对国内经济形势的变化,而采取的应对措施。
随着耆国的商业兴盛和耆元的广泛流通,外国商队大量涌入,采购的耆国特产商品也越来越多,耆国的商品供应也出现了严重不足。
限制产量提升的最主要的原因,乃是很多技术和商品都是官府垄断的。国有工坊的规模虽大,也提供不了市场所需的商品,由此造成了极为严重的供给不足。
国有工坊的产量到了极限,眼看着嘴边肥肉吃不到嘴里,各个家族实在忍不住了,纷纷请求放开垄断,让民间也有机会分利。
聂伤也认为该官府该松一松手了,毕竟这些钱官府也赚不到,不如给了国民去赚,大家共同富裕。便命官府商讨施行。
谁想他的意见竟然遭到了众官员的坚决反对!
理由很简单,官府投入了无数资源才研发出来技术,凭什么给各家族白白使用?
一旦技术扩散开来,国有工坊便优势不再,甚至会在市场竞争中败给民间工坊,后果十分严重。即便以高价将技术出售给各家,也远不能弥补带来的损失。
总之,放开垄断,会严重损害官府利益。
国有工坊乃是最稳定的财政收入来源,只要是忠于官府利益的官员,就不会放任这条财路被人侵占。
反对最强烈的就是工部和各家国有工坊,这简直是在挖他们的根!各级官员一起来面见聂伤,请国主收回成命。
聂伤见工部官员群情激奋,轻松笑道:事情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夸张,而且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诸位不必摆出一副赴死的姿态来和我血拼。
然后他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耆国掌握的独家技术,其实并不艰深,随着生产规模越来越大,知情之人越来越多,早晚会流传出去。他国得到后纷纷投产,耆国商品优势就不存在。
耆国如不抓紧时间赚取利润,一旦被他国学了去,岂不是损失更重?与其让他国占了便宜,还不如把好处让给自己国民。
至于众官员担心的利益问题,也好解决,采用技术入股的方式就可以了。
官府把技术做资产入股民间工坊,然后等着分红就是了。不管民间工坊将来发展如何,还用不用这种技术,只要它们还在赚钱,就得一直给官府分钱。
如此一来,国有工坊只要把精力放在研发新技术上,不断转让新技术,不用辛苦劳作就能坐等钱财送上门来。赚到的钱不但轻松,还能永久分红。如此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众官员的见识,自然不可能想到这个点子,听了聂伤之言,顿觉豁然开朗,仿佛有一个新世界在眼前打开了一样,受此启发,心思都不禁活泛起来。
于是再也没人反对,当初抗议最强烈的国有工坊,反而变成了最积极的支持者。
官员们很快制定了一个完善的入股方案,并打算索取高额股份,又被聂伤制止。
言道压榨太狠,乃是杀鸡取卵,不如细水长流的好。
而且工部将来肯定不断有新技术转让出来,一次次的加重股份,给民间工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最后必然会演变成侵夺国民财产的恶政,最终逼死民间工坊,动摇民心。
于是在聂伤的提点下,官府又重新制定了一个方案,将技术入股分成两种模式,一种是占比一成的十年股,另外一种是占比两成的永久股份。
前者的技术期限十年,其后便不再分红,但是后续的升级换代的技术,还需要再次入股。
后者则可以免费使用后续的升级换代技术,也就是一个系列技术的转让费,这个是永久的。
政策施行下去,各家贵人们犹疑不定,聚在一起商议了一番,最后都选择了后一种。
不是前者不好,而是官府摆明的要推行后一种方案,如果选择了前者,官府要是在相关技术上故意卡你,随手就能把你玩死。
要知道,伴随着技术入股政策的实施,官府还颁发了另外一条政策:只有参股的工坊才能进行生产,没有得到授权的作坊不得擅自使用相关技术,否则严惩!
涉及巨额利益,这个严惩绝对不是罚款那么简单,大概率是毁家灭门的严厉惩罚,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虽然官府要食利,但毕竟还是能够赚到大钱的,如果负担太重难以承受,大不了不干了。
所以各家族很快就和官府签下了协约,国有工坊的技术迅速流入民间。
除了冶铜和冶铁两项事关国家命脉的技术之外,其他如美陶、琉璃、玻璃、白炭的烧制之术,造纸术、制墨术、雕版印刷术,还有许多新式器械的制造技术,等等,全都放开提供给民间工坊。
各家各户都加紧组织生产,耆国的特产商品一时暴增!
尽管商品供应大涨,但需求还是非常紧张,耆国人又保持一致不降价。四方而来的商队依旧在抢购,财富滚滚而来,耆国官民愈发富裕。
炭灰邑的戍士家族以纺织为副业,但他本人的家庭,却又在黄崖邑有一家客栈和两间大仓库,专门接待南来北往的商队和旅人,由此也赚得不少。
“小人是旁支子弟,在家里地位颇低。之前我一家九口人,每月收入还不到三十元,甚是贫困。”
那戍士面带笑容,对聂伤讲述自己家庭情况:“后来了小人响应侯主号召,卖了所有田地开了一家客栈,果然赚了大钱。”
“然后小人就开了窍,又扩建了客栈,能容两百人住宿,还建了两间大仓库,为过路商队贮存货物。如今每月能赚近千元,已然是中等之家了。”
聂伤也为这个头脑灵活的年轻人感到高兴,赞赏的说道:“虽然很多方国都设有供外来之人住宿的‘庐馆’,但那都是接待外国使臣的。一般商队和过路之人,只能借宿民宅,经常被人拒绝,不得不露宿在野,出门在外十分艰苦。”
“我国虽然建了许多庐馆以供外客暂住,但最近进出我国之人实在太多,庐馆也接待不下,户部又提出要兴建馆舍。”
“我以为官府没必要建太多庐馆,便号召国民开设有偿客栈,既缓解了外来之人的困境,还有利可图,绝对是一门很有前景的生意。”
他用筷子指着那戍士,笑道:“呵呵,你是第一批响应之人,头一桶金该被你赚去,后来之人只能吃残羹冷炙了。”
“嘿嘿嘿,小人的小打小闹,让侯主见笑了。”
戍士挠头笑了笑,见聂伤态度亲和,也来了谈兴,又道:“侯主可知,今年最赚钱的是哪种生意?”
“当然美陶了。”
聂伤想都没想就道:“美陶的烧制之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外界需求也大,我国供应量大,价也高,自然也赚的多。”
他吃了口野雉肉,继续说道:“前年这个时候,那英国世子肥员与我约定,未来两年,我国的美陶都交给他出卖。”
“如今已经到期,那厮还想继续独家经营。这么重要的财源,我怎么可能让他继续掌握?当然严词拒绝了。哈哈。”
藩丙插口道:“那英国人给我国供应铜矿石,得罪了他,会不会……”
“不会!”
聂伤摆手说道:“肥员不是蠢人,不会为这点利益报复我。而且他最近成了英国权臣,手掌整个英国的矿石出入,美陶这点利润,还不至于让他肉痛。”
“越说越远了。”
聂伤止住话头,问那戍士:“美陶是最近最赚钱的生意,我说的可对。”
戍士轻轻摇头,笑道:“这次侯主却是猜错了。”
“唔?不是吗?”
聂伤很是意外,商业上的事情他一直都在关注,美陶的确赚的最多,怎么又不是了?
戍士不卖关子了,说道:“今年最赚钱的,乃是人口买卖!”
“哦!”
聂伤一下反应过来,以箸击案道:“我差点忘了这个,此生意的确最赚钱。”
原来他是按照官府的税收多少计算贸易额的,而官府为了鼓励人口输入耆国,对人口买卖不收税,所以才没有想起来。
但耆国急缺劳动力,不用想就可以猜到,人口买卖的利润一定高的吓人。
在耆国以外,各方国、部落能养活的人口有限,对他们来说人口并不是越多越好,多余的人口都是不值钱的,甚至是消耗国力的累赘。
而耆国却对人口如饥似渴。
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个绝佳商机,耆国商队便在国外用极低的价格大量收买人口,再运到国内高价卖出,其间的差价高达十几、几十倍!
从国外买一个奴隶最多只需一两元钱,甚至一捧粟一块破布都能换来一个奴隶。有些奴隶根本就是交好的势力白送的,只是为了交好商队,让他们以后多来几趟。
奴隶的购入成本十分之低,运到耆国售卖时,立刻被国民哄抢。
拍卖现场经常可见耆国富人为了一个青壮奴隶开价到数十上百元的场景。其中的利润有多丰厚,可想而知,以致很多外国商队都开始往耆国贩卖奴隶。
“这生意的暴利维持不了多久。”
聂伤说道:“随着周边人口的减少和国内价格传开,奴隶价格很快就会涨上来,也就赚个两三年到头了。还是你的生意前景乐观。”
戍士很想说两三年也赚的盆满钵满了,但是不敢说,只能笑笑道:“侯主所言在理。”
“我那客栈这段时间接待了很多贩奴商队,的确也有人这样说过,都说要抓紧时间赚钱,再过几年就赚不到了。”
他喝了口酒,砸着嘴说道:“那帮贩奴商队简直疯了,什么人都敢抓。过路的零散之人,只要被他们撞见,定被抓来当奴隶卖了,简直和盗贼没两样。”
“很多无辜之人都被抓了,里面甚至还有一些贵人,一路喊冤。买卖双方都心知肚明,却故意不理会,直接买回去当奴隶使用。”
聂伤听了此言,心情一下不好了,暗道:“往来耆国之人,除了商队,还有胆大的行商,四方使者,前来投靠的奇人异士和求学之人。被人如此擒捉,不知有多少人因此受害,误了多少大事!”
他心里思忖着怎么处理此事,耳中听戍士继续说道:“前天我客栈又来了一支贩奴商队,里面有一个少年,一看就是个高等贵族,不过却没有吭声,静悄悄的蹲着。”
“我看那少年生的俊美异常,甚爱之,便想买下来放在身边使唤,但那商队开价太高,只能作罢。”
“后来我又去给少年送了食水,顺便问一下他的出身,如果是周边方国的贵人,看能不能解救他。那少年对我说,他叫瞬,是南方雷泽边上的望波国之人,欲往殷邑投靠熟人,半路被商队捉住,才……”
“等等!”
聂伤面色骤变,正色问道:“那少年的名姓出身,你再说一遍!”
戍士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急忙放下酒杯,紧张的说道:“他叫……小人没听错的话,那少年好像叫,瞬,是雷泽望波国人。”
聂伤凝神回想了一下,自语道:“应该就是他!”
他扔了筷子,起身抖了抖衣襟,吩咐戍士道:“速带我去见那少年!”
戍士不明所以,也不敢多问,翻身起来就走。
聂伤和藩丙拱手告别,跟着戍士先到军寨,等他取了一匹马,便一同往黄崖邑驰去。
黄崖邑距此不到十里地,一行人很快赶到,但见车马如流,人头攒动,果然异常繁忙。
队伍收了旗帜和一应标示,聂伤也拉上了车帘,所见之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走远了,并没有发生围观。
黄崖邑新修了一座小城,戍士却没有带队进城,而是绕到东门外的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
村里也满是人群,规模最大、门口人最多一个院落就是戍士开的客栈。
占地好几亩后院停放着车马,关押着奴隶。一群如狼似虎之人直接撞进后院,在一个猪圈样的棚子边上停了下来。
“就是他。”
戍士指着一个单独关在狗笼子里的少年说道。
聂伤走近了,仔细看了一会,忽然一拱手,微笑道:“神使瞬,你如何落到这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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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贩奴商队
狗笼里关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虽然满身脏污,但是果露在外的皮肤,隐约可见白嫩细腻,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娇贵之人。
“瞬,你是神使瞬吗?”
少年正抱膝垂首,把连脸埋在腿间,听到聂伤发问,慢慢抬起头看了过来。
聂伤一看此人,满脸泥灰,看不清面目,一双眼睛却亮的像黑珍珠一样,深邃纯净,内蕴神光,明显不是个凡人。
“哈哈,那商队之人一定瞎了眼,竟然敢捉你这样的异人。”
他早就用玄鸟感应扫描过少年,这下看清眼眸,更加确定对方的身份,不禁笑道:“也不知你这样的异人,又怎会被商队捕获?”
少年看了他一眼,表情如一潭死水,冷漠不语。
“你就是瞬,我不会认错。”
聂伤拍了下栏杆,微笑道:“你还记得我吗,去年你在我耆国东北边境寻找敖丙的踪迹,我们在山中偶遇。你突然出现,向我借盐,我还请你吃过烤肉呢。“
少年总算有了反应,盯着他看了一会,眼光微微波动,还是一言不发。
“呵呵,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非凡人物,后来寻人打听到你的来历,果然是神灵坐下使者。”
聂伤朝他伸出手,好声道:“你是神使,不能在这污秽之地待着,跟我走吧。”
少年没有犹豫,又把头扭了过去,继续沉默。
聂伤见此人眼神抑郁呆滞,便知在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便不再多言,对近卫一挥手,道:“放他出来。”
“不要你帮我!”
少年突然发声,眼神麻木的说道:“请你离开这里,不要理我,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聂伤一愕,正迟疑时,忽听身后骚动起来,一个粗重的嗓门大吼:“呔,那个贼厮,胆敢抢乃祖的货物!”
扭头一看,就见从前院涌进一大群凶神恶煞之人,为首的壮汉手提短剑,骂骂咧咧的叫道:“你们是哪个?敢动乃祖东西,不想活了?”
近卫们保持着防线,不放人进来,那壮汉摇晃着身子闯到跟前,伸手就来揪一个近卫的衣领。
众近卫大怒,几下将之打翻,按住后脑勺把脸杵在土里,其他人不敢上来,都被挡在圈外,色厉内荏的大声叫骂。
“侯主,他们就是这群奴隶的商队。”
戍士忙解释了一句,又指着地上壮汉道:“这个便是他们的首领。”
“这厮是梨国的落魄贵族,以前常来我国买卖皮货和纸墨。后来见贩奴暴利,便索性不回国了,就盘踞在泰山东南一带的要道上,专门收买奴隶,捕捉野人,很是赚了不少。”
聂伤点点头,对近卫说道:“放了他。”
那壮汉被已经被打的满脸是血,又糊了一脸土,门牙也掉了几颗,形状极惨。
这货倒是个狠人,不但不怯,反而吐了口血水,恨恨瞪着聂伤,咬牙说道:“你们这群鸟人,欺人太甚!我要到耆国刑部,告死你们!”
“你这厮……”
戍士待要呵斥,被聂伤抬手止住,朝他使了个眼色。
戍士以为聂伤不想和人争执,便道:“这位是我耆国贵人,要买这个小奴隶,你们开个价。”
那壮汉走了过来,站在聂伤和奴隶之间,劈手叫道:“不卖!这个小奴已经被人预订了,今晚就要送走!”
戍士怒道:“少废话,快开价,不然叫你人财两失!”
壮汉看着聂伤,抱臂冷笑道:“哼哼,我知道你身份高贵,又是耆国地主,可以随意欺负我一个外来商队,我也无力反抗!”
“但我也要提醒你,不要忘了耆国律法,你若敢违法强抢,耆候一定会严惩与你!我告诉你,我在耆国也是有大靠山的,你敢犯法,我就能告到耆候面前去!”
“你他娘的……”
戍士还要争辩,聂伤不耐烦了,一把推开他,指着那狗笼子问道:“此人是你如何得来的?”
壮汉鼻孔对着他,忿怒道:“你管我是怎么得来,我没有违反耆国之法,耆候来了也管不到我!”
聂伤也不生气,又问:“是哪位耆国贵人预订的?你把这小奴转卖给我,我会找他说清楚的。”
“切!”
壮汉翻了个白眼,不屑的瞅着他说道:“那位贵人,就是我在耆国的靠山。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敢抢他的看上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耆候嫡子吗?”
聂伤很是无语,耐着性子说道:“那位贵人非要这小奴不可吗?我看此奴根本干不了活,买回去又有什么用?他不一定很在意此奴,你还是转给我吧。”
壮汉回头看了眼狗笼子,嗤笑道:“买他回去干活?哈哈哈,你可别笑死乃祖了!”
“你晓得这小奴的宝贵之处吗?我告诉你,他乃是天下少有的极品***,是我专门抓来献给那位大人的!你连他的用处都不知道,看来你买他也不是侍睡的,就不要纠缠了,赶紧走!”
“……”
聂伤愕然,尴尬笑道:“呵呵,竟然喜欢男人,敢问那位大人贵姓?”
壮汉双手叉腰,傲然道:“好叫你小子知道,我那靠山,乃是耆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人,具体是哪位,我不说你也知道了。”
聂伤已经猜到是谁了,悻悻道:“那位大人,我的确得罪不起,此奴我不要了。”
他看着笼子里的少年,说道:“你被耆国的一位大人物看上了,那大人物喜欢睡美少年,他要把你买回去陪睡。”
那瞬听到此言,身子一下紧张起来,抬起头打量着聂伤和壮汉,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出声。
聂伤一脸遗憾的说道:“既然你不过跟我走,只能让他带你去了。不过那大人物家里很富有,你做了他的***,把他伺候好了,他肯定会像爱妾一样好生待你的,不会委屈了你。”
瞬的眼神越来越紧张,腿也伸直了,眼睛左右看着,似在寻找逃生之路。
“呵呵,你小子不是不走吗?”
聂伤心中暗笑,对手下说道:“走吧,这人想做贵人家的***,不跟我们走。”
说着,一挥手,带着侍卫往门口走去。
“等……等等!”
瞬终于装不下去了,一下窜到笼子前,双手抓住竹条,把脸挤在缝隙里大叫:“不要走,我跟你们去!”
聂伤停下脚步,摇头叹道:“唉,那大人物要你,我也不敢惹他。”
瞬看了眼狞笑的壮汉,一下慌了神,伸出手来惊恐大叫:“求你了,我绝不做娈……救救我,我会报答你的!”
聂伤转过身来,上下瞅着他,疑道:“你自己逃不出来吗?”
瞬急急说道:“我受伤了,才被抓到这里,最少要七八天才能恢复力气。他们晚上就要把我送去给……我没了力气,无力抵抗,那耆国贵人会侮辱我的!你快救我走啊!”
“原来是受伤了啊,怪不得。”
聂伤笑了笑,吩咐手下道:“放他出来。”
“你们……你们要作甚?”
壮汉一愣之下,张开双臂挡住近卫去路,大喝道:“你们想抢劫是不是?你们不怕耆国律法惩处吗?”
聂伤轻轻点头,近卫抽出剑来,一剑捅进壮汉的心口,推倒在地,打开栏杆去拆狗笼。
壮汉立时毙命,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周围的商队之人都惊呆了,一时仓促无措,被近卫全部制住,卸掉武器趴了一地。
外围还有很多住店的行商前来围观,见此情形,都惊得往外奔逃。可是大门也被客栈护院堵住了,都被赶了回来,一起缩在院里,惊恐的望着聂伤。
聂伤跨上院中一辆大车,扫视了一圈,语气平淡的说道:“我乃耆候聂伤。”
院内之人震惊无比,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加大了音量,厉声说道:“在耆地劫掠过往旅人者,以盗贼论处,格杀勿论!”
说完就跳下车来,看都没看周围之人,直接穿过人群走出了院门。众侍卫也架着那少年跟了上去,原地只留下一具尸首和发呆的行商。
“来人,都给我带到墙边去!”
聂伤一走,那戍士立刻神气起来,一手握刀,大声喝令。
趴在地上的行商伙计早就被国主亲卫绑了起来,客栈护院得到主人命令,立刻将这伙人拎到墙边,跪成一排等候发落。
待场中收拾干净,那戍士也登上聂伤刚才站大车,睥睨四顾,对满院行商说道:“诸位,耆候的喻令你们也听到了。我知道你们都心存疑虑,特为尔等详解一番。”
他指着地上的死尸说道:“耆候深恨劫掠旅人者,令道路不通,以后再有商队敢掠无辜旅人来耆国贩卖,此人,就是他的下场!”
“耆候所言之旅人,是指来往道路的商国国民,使臣、贵人、巫师、武士、商人和求学之人,皆不可劫掠,只能贩卖战俘和野人!
“耆候所言之耆地,不止是耆国,而是王室认定之耆地。是东到东海,西至巨野泽,北到大河,南到汶水之千里方圆之境!只要在此境内行劫掠旅人之事,一经发现,全都当盗贼处死!”
众商队有许多都是做奴隶买卖劫掠过旅人的,听了此言,都面色发白,凛然发颤。
戍士在高处看的清楚,傲然一笑,又道:“不过,耆候还有口谕,今日给尔等一个机会,立刻释放道上劫掠之旅人,可恕其罪!”
商队之人闻言,顿时都松了口气。
劫掠的旅人在他们的奴隶之中毕竟是少数,也不是所有贩奴商队都劫掠旅人。
这个时代能进行长途旅行的,大都有背景有能力之人。掠了这种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惹祸上身了,比如眼前的梨国商队,不就横尸街头了吗。
在众行商的窃窃私语中,那戍士又踱到墙壁,用鞭子指着跪地之人,高声说道:“诸位,这些盗贼,耆候皆赏赐予我。”
“大伙都知道,我不做贩奴之事,所以,今日在这客栈后院,我将他们半价拍卖,以酬各位贵宾!”
行商们一愕之下,轰然叫了,迫不及待的询问价格。
戍士微笑着回应,立刻命人召开奴隶拍卖会,在一波波热潮中把手中奴隶的价格炒到高价,丝毫也没人在意他的‘半价酬宾’的屁话。
客栈后院一时人声鼎沸,唯一笑不出来的,只有跪在墙边的那群新奴隶。
谁也想不到,曾经横行霸道的梨国奴隶商队,转眼间也变成了被人竞拍的奴隶,都流涕嚎啕,瘫倒在地。
……
聂伤从黄崖邑出来,没有回侯城去,而是就近去了旁边的黄菰邑,这里是内卫斥候的基地,正适合询问那少年瞬。
少年恢复了一些精神,自觉身上肮脏,以破袖遮面,羞愧不敢进门。聂伤便让人带他下去换洗,又命人张开酒筵,就他一个人独自等待。
这位神使,乃是雷泽望波山神灵石姬的二弟子,是个未经世事的纯真少年。之前奉石姬之命来耆国寻找敖丙,被聂伤略施小计就打发了。
之后又听敖来国使者说,石姬被东极君一伙威胁,自知不敌,怕遭到对方杀害,便离开望波山,去寻故友帮忙去了。
在她走之前,吩咐弟子瞬谨守洞府,示弱避祸,之后就再也没有这对师徒的消息了。
“不知瞬为何沦落成这个样子?”
聂伤独坐席上抿酒,心里正思索着,屋门被他推开了,一个白衣人拜在门口,清声说道:“瞬拜见耆候。”
聂伤转头看清他的模样,一下呆住了,手中酒杯都掉了下去。
原来那瞬洗漱干净,换了一身新衣,竟然美的不可方物!
他简直像美玉雕成的美人,如梦如幻,仙气飘飘,仿佛不似现实之人,而是漫画中才有的美少年!
聂伤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类,就连前后两世见过的美女,跟这瞬比起来,都没他精致,还多了几分俗气。
虽然美到极致,但也没人会对他的性别产生误判,他身上的英气,让人很容易就分辨出雌雄来,绝对是美少年而非美少女!
“咕嘟。”
钢铁直男聂伤,盯着眼前的美少年,竟然咽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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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 哪吒闹事
“耆候,耆候。”
美少年瞬看到聂伤眼睛不眨的盯着自己,顿时面上一红,急忙提醒一声,低头再拜:“先前不知耆候身份,瞬无礼,望耆候见谅。”
“……哦,哦哦,无妨无妨。”
聂伤回过神来,忙端正姿态,伸手请道:“瞬神使,请入座。”
瞬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坐到对面席上,躬身施礼道:“多谢耆候相救。”
聂伤笑道:“区区小事而已,瞬神使已经谢了几次了,不必再谢。这些日子,神使一定饥乏了,先用些酒食果腹再说。”
二人饮了两杯,吃了些食物,瞬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了,脸上的郁郁之色也淡了不少,但还是拘谨少语。
聂伤一边他劝他吃喝一边和他寒暄,见对方神态彻底放松了,这才问起正事:“瞬神使,你不在石姬大人身边陪伴,为何沦落至此啊?”
提到此事,瞬的情绪一下又低落了下去,眼睛看着酒杯,轻声说道:“家师一去不返,了无音讯,望波山的洞府也被人捣毁了,我逃离望波山,身受重伤才流落至此。”
“捣毁你洞府的,是李哪吒吧?”
聂伤不用猜就知道那个纨绔祖宗干的。
“唔。”
瞬果然点头道:“家师离开之前,让我谨守洞府。我也知道东极君不会放过我,所以一直紧闭洞门,连门都不敢出,生怕惹到他们。”
……在强势的东极君面前,石姬认怂跑了,留守的唯一一个弟子也像缩头乌龟一样半年没有踏出洞府一步,结果还是被李哪吒打上门来。
话说那李哪吒在石姬没离开之前,就在她的领地附近转悠,伺机寻衅。
待石姬一走,他更是肆无忌惮,频繁闯入洞府门口闹事,打砸叫骂。但瞬一直躲着不出面,他倒也找不到借口动手。
半个多月前,那李哪吒又来找碴,叫手下侍从立了两个穿着衣服的草人在洞府前,一个是石姬模样,另外一个石姬大弟子虞恨。
李哪吒就在洞门口张弓射靶,一边射一边大笑叫嚣:
“这一箭,看我射这石头精的左眼!咦,怎么射到右眼了?哈哈哈,这婆娘变成独眼龙了,模样真是好笑!”
“我再射那虞恨的右眼吧。哎呀,怎么又偏了,射到脖颈上去了!上次我射死这死鬼的时候,好像也在脖子上,不过是从后颈穿过去的。”
“呵呵呵,虞恨这死乌龟,被射穿了脖子一时竟然不死,还想跑,被我追了上去,在背后捅了十几矛才死掉。”
“这望波山一个洞窟窿里,藏了三只乌龟,老乌龟跑了,大乌龟死了,就剩小乌龟了。哈哈哈,小乌龟若敢出来,我就把他挂在树梢上晾着,等捉到了老乌龟,就把他们两只乌龟一锅炖了!”
李哪吒在洞外肆意羞辱,瞬在洞内听的一清二楚,气的头脑发昏。
他到底太年轻,被李哪吒骂了半日,一时没有忍住气,竟然打开了洞门,冲出洞府来和李哪吒厮斗。
这下正好落到对方算计里去了。
两个少年大战起来,瞬本来就不是李哪吒的对手,加之又不敢对对方下死手,而李哪吒却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瞬很快就抵挡不住,见对方面目狰狞,招招要置自己于死地,顿时清醒过来,心中大惧,往回就逃。
李哪吒紧追进洞,又纵手下异兽和武士一起围杀。
瞬被打成重伤,最后靠着自身异能的保护,才勉强从一处有机关的暗道逃出生天。
“那李哪吒手下有十三异人武士,号做十三太保,个个都是顶尖的武技高手,还有一只妖犬,称作‘飞白’。”
瞬心有余悸道:“那十三太保倒也罢了,我打不过也可以仗着熟悉地势逃走,可怕是那妖犬飞白。”
“那妖犬身子细长,能飞檐走壁,奔行快如闪电,还能嗅味追踪,无论我怎么逃都甩不掉它。幸亏洞府内有一条暗河,我跳到水中才逃到后方的暗道里,又借着暗道的大闸逃得性命。”
“妖犬?飞白?”
聂伤神情怪异,问道:“那妖犬,是何来历?”
瞬道:“是李哪吒的师兄杨戬的战兽,估计是被李哪吒借来专门追杀我的。”
他呼了一口气,又道:“以前没见过杨戬有此战兽,大概两年前,此犬突然出现在杨戬身边,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估计是杨戬收服的吧。”
“那妖犬的血脉很纯,在杨戬和东极君的帮助下,很快就化妖了,论起奔行和追踪,世间没几个妖物能比得上它。我能从那犬妖的鼻爪下逃脱,实是侥幸异常。”
听他此言,聂伤已经确信,那飞白妖犬,正是自己赠给杨戬的那条神血细犬。
由此,他也想起了自己家的那条狗。
上次在丹熏山三始祖入侵时,星炭正在化妖的紧要关头。它预感到主人有难,不顾一切赶来相助,不但为主人解了围,还吃了一只异兽食龙子。
之后它又陷入了沉睡,巫师们查看之后,认为它在血脉进化最关键的一刻强行醒来活动,消耗了太多血脉之力,同时吸收了食龙子的异种血脉。
结果被食龙子血脉趁虚而入,和神犬血脉争夺主导地位。
星炭现在的沉睡状态,就是两种强力血脉相互冲突的结果,只要等到分出胜负,它才会成功化妖苏醒。
那食龙子是龙脉和邪神血脉混杂的产物,聂伤很是担心邪神血脉占据主导,让爱犬变成丑恶的邪物。因此命祭所想办法进行干涉,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祭所却表示无能为力。
血脉进化的过程无比复杂,外界的干涉会造成何等后果,没人能够预测。强行干涉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很可能会造成相反结果,甚至导致进化失败和死亡。
星炭的灵魂阳刚正大,对血脉冲突也有很大影响,大概率不会被邪神血脉主导。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贸然插手,顺其自然就好。
“同一个犬舍里出去的狗,双方已经拉开差距了。”
想到飞白化妖的轻松和星炭的艰难,聂伤很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爱犬。
不过也没办法,飞白的靠山是阐派大佬东极君,而他自己只是个刚晋升的小毛神而已,双方手中的资源差了十万八千里。
杨戬随手给了星炭一颗药丸,就成了星炭化妖的关键。可以想象那飞白在杨戬手下,宝贵的药丸还不得像豆子一样大把大把的随便吃,化妖进度不领先没天理了。
能让星炭走到这一步,聂伤已经尽力了。
“唉,我哪天才能有东极君这么雄厚的实力。”
他暗自叹了口气,没有对瞬提起飞白和自己的关系,又对美少年说道:“据我所知,犬类从不远离主人,那犬妖也不可能离开杨戬太远。你确定杨戬没有和李哪吒一起去吗?”
“没有。”
瞬非常确定,苦笑道:“若是杨戬也去了,我哪里还能活命。”
聂伤略一沉吟,说道:“那妖犬飞白的追踪之术如此厉害,不可能只追踪洞府一地,估计方圆几十里都在它的追踪范围之内。你就算逃出洞府,也躲不过它。”
瞬一愕,偏着头想了想,疑惑道:“是啊,暗道出口就在洞府后山一里外,以那妖犬的本事,的确不可能追不到我。是何原因呢?”
“还能是什么原因?”
聂伤笑道:“我猜杨戬就在附近看着,是他有心要放了你。或者,他早就安顿了飞白,要放你一马。”
瞬低头沉默了一会,说道:“好像确是如此,那飞白每次抓到我,都不来撕咬。在我跳入暗河前,它本来可以咬住我,但也没有扑上来,只在不远处大叫。”
“我早知杨戬性子高洁,不屑为恶毒之事。”
他表情复杂道:“杨戬和李哪吒一对师兄弟,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看来李哪吒还是遗传了东极君的血脉,和他师尊一样刻毒!”
“哈哈哈。”
聂伤听笑了,说道:“怎么人人都说李哪吒是东极君的种?那陈塘国国主李靳却假做不知,难道他不觉羞辱吗?”
瞬摇头道:“李靳一凡人,哪敢对东极君有怨言。他为东极君养孩子,东极君也庇护他陈塘国,双方各取所需,没什么羞辱不羞辱的。”
“李哪吒似乎也清楚自己是谁的血脉,对李靳不甚亲近,经常殴打他的两个兄长。李靳数次要严惩他,此子都逃去东极君处。李靳气恼,便拿李哪吒的母亲出气。李哪吒又护着母亲,父子之间关系十分恶劣。”
“好乱。”
聂伤无语了,敬了瞬一杯酒,问道:“瞬神使,你可有你师尊的消息?”
“没有。”
瞬摇头道:“师尊走之前也未向我提及要去哪里,只是说要去找几个早年的好友。还感叹时光如梭,许多年过去了,也不知她的那些好友如何了,是否还存在这个世间。”
“唉。”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悲凉道:“吾师尊和她的好友,都是暮年的古神,神力衰退,寿命将尽,早已不是东极君等后起壮年之神的对手了。”
“她此去,不论能否寻到好友相助,我都对她不抱有希望,反而盼她永远不要回来,我不想看到师尊被东极君残忍灭杀。”
石姬乃是舜帝之妻,身份渊长高贵,一生隐居,暮年却遭人羞辱至此,聂伤也听的心情黯然,对东极君越发憎厌。
室内静默片刻,聂伤又问:“贵门常年隐世,不沾是非,为何东极君非要对你们下手呢?”
瞬犹豫了片刻,摇头说道:“有些事情,师尊不让我对外人说起。不过我们已经破落成这幅模样了,我也就不对耆候隐瞒了。”
他一口饮完杯中酒,解说道:“耆候想必也知道,吾师是舜帝之妇,受舜帝分封为神姬。后大禹与舜帝有怨,流舜帝与南巢,又夺吾师之神位。终前夏一世,吾师都被夏后打压,一直都隐居遁世。”
“及商时,商帝为稳固统治,又复吾师之封号,正吾师之名,请吾师襄助声势。吾师已心如古井,并不想回应商人王室。但又不敢违拗当权之截派,只能接受封号,被迫参加截派立威之盛会。由此便引来了阐派众神之敌意。”
“石姬大人是截派之神?”
聂伤很是意外,不解道:“既然如此,你们受了欺辱,为何不去寻截派众神为你们报仇?”
瞬摇头说道:“我师尊只是被迫参与过几次截派聚会而已,并没把自己自己当截派之神,而且她……”
“她性子太冷清太枯独了,除了偶尔会会几个故交老友,从不与生人来往,也不和截派众神交往。截派之神来找过她许多次,邀她出力,她都坚拒了。因此便也得罪了截派,不把她当自己人。”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手里紧紧捏着酒杯,慢慢说道:“这些年,截阐两派矛盾日渐激化,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大战。天下神灵皆知,纷纷选边投靠,或者远遁避祸。”
“我和虞恨师兄也听到消息,都预感到了危险,便劝师尊早想对策。可是师尊却不以为意,说自己乃是一个闲散之神,不参与任何争斗,阐派一定不会为难她。”
“结果就……”
瞬痛苦的摇头,语气无力道:“我们两个如果坚持劝她,说不定就没有今日的悲剧了。”
聂伤闻言陷入了沉思,心里思忖道:“截派神灵很多,阐派为何会选择石姬这样一位无关紧要的边缘神灵动手呢?”
“嗯,望波山就在东极君的伊芦山门口,地处阐派领地的腹心位置,阐派应该是想把领地内的异见之神全部整肃了,以保证后院不会起火。石姬这样的可疑份子,自然是首先要清理的。
“同时,石姬也可能是阐派试探截派的问路石。由于石姬身份模糊,对她下手,既不会过度刺激截派,也是对截派态度的一个试探。”
“如果这次截派从头到尾都没有出面保护石姬的话,阐截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线,继而就会开始大范围的清除截派的外围人员。”
他越想越心惊,心中暗道:“我还需要时间发展,不能让神战太早爆发,一定要想办法搅乱阐派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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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羊入虎口
“石姬一门虽然破败,但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聂伤心里思量着,瞅了瞅低头饮酒的少年瞬,暗道:“就是不知他们师徒的本事如何?堪不堪用?”
念头一动,便发动玄鸟感知仔细扫描对方。
其实从客栈见面起,他已经探查过好几次了,结果都是相同的。
这少年瞬只是巫力耗尽,身上仅有有几处皮肉伤而已,伤势根本就不重。
但是此人的血气状态却非常奇怪,在肉身完好的情况下,他的血气严重虚亏,好像失血过多一样。
但聂伤百分百确定,他绝对没有大量失血过。
玄鸟嗜血,可以分辨出新老血液细胞,此人身体内并无大量新生血液。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血气亏损,很可能是使用了某种以血气为引的巫术,才致巫力耗尽、血气大亏。
“看这小子神气清明,不像是使用血肉巫术的人啊?”
聂伤心中疑惑,换上关切表情,问道:“瞬神使,你身上伤势如何?要不要我国中巫医帮你疗伤?”
他收敛了气息,瞬的道行也不高,竟然还没发现他的神灵身份,抬头笑道:“无妨,我的伤势养一养就能恢复,勿需治疗。”
聂伤试探道:“瞬神使乃是神灵之徒,应该也会使用神术吧?不知是何样神术?呵呵,我还从未见过神灵施法,神使能否让我见识一番?”
瞬拘谨笑道:“我不是神灵,哪里会神术?只会一点血脉巫术罢了。现下巫力匮乏,本不能施展巫术,既然耆候想看,我怎敢拒绝?略微展示一下,耆候莫笑。”
说着撸起袖子,露出一条白生生的手臂来。
只见他嘴里念念有词,洁白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大大小小的血管都鼓胀起来,很快就爬满了整条手臂。
“嗤!”
一声轻响,一条树藤样的东西竟然从手腕下方透出皮肉一尺多长,像条小蛇一样在空中摆动。
聂伤忙凝神观察,只见那东西只有一根笔芯那么粗,通体铜绿色,质地不是纯有机物,绝大部分都是金属!
他更加好奇,身子前倾靠近去看,聚焦目力和玄鸟感应,这才看清楚,原来那细线,竟然是一根细细的青铜锁链!
“怎么可能!”
聂伤惊到了,一个碳基生物,怎么可能把金属链子融合在肉身之内?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太不可思议了!
再仔细一看,那青铜锁链的空隙中,还串着两根绿色细藤,似乎正是细藤的作用,才让锁链活了起来,使瞬得以控制青铜锁链。
“去!”
瞬清喝一声,做了个蜘蛛侠的动作,把手腕对准墙边的剑架。
青铜锁链嗖地激射出去,延伸近一丈距离,尖端一下扎穿了一寸厚的木板,又自动绕了几圈,把木架牢牢缠住。
“来!”
瞬又喝了一声,青铜锁链松开缠绕,从洞里哗啦啦抽了回来,又都缩回了右手皮肉之下。
聂伤定睛去看他的手腕,瞬却把手一收,臂上青筋顿时消失,衣袖也抖了下来。
“抱歉,我巫力不足,只能使到这般程度,让耆候见笑了。”
瞬拢着袖子,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若耆候想看完整巫术,待七八天后,我恢复了伤势,再展示给你看。”
聂伤见他仅仅施展了一下,就面无血色,精神萎靡,知道这孩子的确太虚了,摆手笑道:“有幸得见神使施展神术,我已经很满足了,哪敢再为难神使。”
他举杯邀酒,又问:“神使神术真是奇妙,一定大有来历,不知有何说法?”
瞬也急忙举起酒杯,腼腆说道:“是血脉巫术,不是神术,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来历,只是我体内的青帝血脉衍生出的异能而已。”
“青帝血脉!”
聂伤假装震惊,起身走到他案边,瞪大眼睛叫道:“这还不是了不起的血脉?神使说笑吧?”
瞬被他靠在身边,更加腼腆了,低头说道:“我只有一丝驳杂血脉而已,真的没什么了不起的。而且青帝血脉繁多,支脉遍地,我的更称不上高贵。”
“青帝血脉很多吗?”
聂伤提着酒壶呆了一下,忽然笑道:“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青帝是哪位神灵,只是觉得以帝为号,定然很厉害。哈哈哈,请问神使,青帝是一位何样的神灵?”
“噗。”
瞬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解释道:“青帝也称‘青木帝君’,是炎帝同世之神。”
“首位炎帝在西方创立炎帝部族,后成神升天而为天神。同时期的东方,就是现在的东夷之地,还有一位大神,便是青帝。”
“青帝未成神前,也是一个凡人大部族的首领,成神后尊号‘青木之神’,亦飞升为天神,被此部族世代供奉。后来其部逐渐衰弱,最后融入了九夷人群之中,祭祀之人便少了许多,乃至逐渐被人忘却。”
“黄帝与蚩尤大战时,为了拉拢青木部落,分化九夷,又封青木之神为东方帝君,从此便称‘青木帝君’、‘青帝’。”
瞬停了一下,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继续说道:“青木帝君的后人中,诞生过许多神灵。”
“他们虽然身居东夷之地,却大都接受中原帝国的封号,以华夏之神自诩,与历代凡人之主的关系都较为紧密,因此也将青帝的神号一直留存了下来。可惜,供奉青帝之凡人很稀少,大部分还是东夷,所以一直都名声不显。”
聂伤干脆坐到瞬的席子上,自己倒了杯酒,说道:“听你描述,那青帝的神术,应该和草木有关。”
瞬点头道:“没错,青帝血脉亲近草木,后代血裔的神术、异能也都和草木相关。我的血脉异能也是以草木为基础施放的,另外,吾师又以神力帮我改进,才完成此异术。”
“看来那石姬神术性质,应该是亲金亲土的。”
聂伤看了眼肌肉紧绷的少年,笑了笑,回到自己席上。
“瞬神使,你想复仇吗?”
他突然一拍案几,昂然说道。
瞬一愣,下意识的开口道:“当然!”
聂伤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复仇,就看你愿不愿意做了。”
瞬反应过来,立刻拱手道:“还请耆候相告?瞬虽死不辞!”
“其实也不是多难做的事情。”
聂伤摆手一笑,说道:“阐派欺辱你们,你可以去找截派告状嘛。”
瞬有些失望,迟疑道:“可是……”
“相信我!”
聂伤粗暴的打断他,大声说道:“你师尊毕竟也是截派之人,截派要镇压天下,不能坐视阐派扰乱世间秩序。”
“他们以前可能出于亲疏和懈怠之故没有介入你们和东极君之间的冲突。但如果你亲自去告状,将其中利害诉说清楚,截派众神绝不会再视而不见。”
“之前东极君纵容赤精子和陈塘国入侵敖来国,敖来国人便到殷邑告状,果然迫使东极君等神收手。这件事情,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你的事情比敖来国严重的多,必定能成。”
瞬的眼睛越来越亮,用力点了下头,道:“好,我这就去殷邑!”
“只是……”
他迫不及待的立起身子,却又犹疑起来:“我从没去过殷邑,殷邑那么多贵人,我什么人都不认识,怎么才能见到商帝呢。”
瞬虽是神灵弟子,却也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孩子而已,独自去大城市找凡人王者,紧张不知所措是正常的。
聂伤看他一副局促茫然的样子,笑道:“不要担心,我可以遣使送你到殷邑见帝辛,我与帝辛交情甚好,可以帮你把事情说清楚。”
瞬大喜,一下拜倒在在地,激动叫道:“多谢耆候!请耆候立刻安排,我明日就走。”
聂伤叫他起身,劝道:“你不要急,在我这里歇息几日,等伤好了再上路。”
瞬态度坚定的摇头道:“谢过耆候好意,我一刻也等不及了,还请耆候安排好人手,我明天一早就上路。”
“好吧。看你如此急迫,我就不留你了。”
聂伤点点头,神情又变的古怪起来,迟疑道:“还有一件事情要对你说清楚,你……”
“嗨,算了!”
他欲言又止,扭头一挥手,道:“此事说了也白说,你只要记住,想要报仇的话,见了帝辛,千万不要违逆与他。”
“我怎么可能违逆凡人之主!”
瞬自信的笑道:“听说帝辛雄才大略,善辨是非,能除奸恶,他一定会为我们讨回公道的。”
聂伤看着心思单纯的美少年,无言以对,心中暗叹:
“若是他人,有我引荐什么都好说,换做是你……那位恣意任性、男女通吃的子受,一定会‘挽留’你的。”
他见瞬犹自不觉,感觉自己把人诓到火坑里去了,很是惭愧,但又硬下心肠,自我开解道:
“我的办法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一丝陷害他的念头,谁让他生的太美,不关我的事。或许他会得到子受的宠幸,让帝辛全力为他复仇。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对他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压下自己的阴暗心理,聂伤又和无辜的美少年饮了一会,才散了筵席让对方去休息。
次日一早,瞬便在一队耆国人马的护送下,往殷邑去。
这是一支耆国出使殷邑的队伍,使臣也要面见帝辛汇报朝歌新都的钱款事物,正好让瞬跟他们同行。
聂伤昨晚已经召使臣来叮嘱过了,让他务必把瞬的事情办好。另外,不要急着回国,看好瞬,及时安抚对方的情绪,千万不要让这少年出事。
使臣是个老道之人,什么场面都见过,得知内情之后,心中暗自猜测:“侯主莫不是专门把此人送给帝辛享用,以讨好帝辛?若是如此,我一定为侯主把事情办好了,让此人和帝辛玩的开心。”
可怜一个绝世美少年,坐在远去的马车上,还一脸兴奋的朝聂伤挥手道别,浑然不知自己此去殷邑是羊入虎口,福祸难测。
……
送走了瞬,聂伤立刻回到内卫斥候办事厅,阴刀已经等在屋里,向他汇报一件急事。
“侯主,洛望子和她那鬼儿子,好像不太对劲。”
刚欣赏过盛世美颜,就看到一张沙皮狗一样的皱了吧唧的丑脸,聂伤感觉很是不适,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事?”
阴刀挠着厚厚的脸皮褶皱说道:“她们母子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好像又要发疯了。”
聂伤看的心里烦躁,侧过身子说道:“为什么又发疯?那鬼儿子的伤不是已经完全恢复了吗?”
阴刀说道:“好像不是鬼儿子伤势的问题,而是她们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据亢推测,可能是鬼儿子喝了邪神郁分身的精血,导致神智被邪神干扰,才精神恍惚的。”
事关邪神,聂伤不禁严肃起来,正色说道:“你给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发生了这种事情,不是该第一时间送到祭所请众巫师诊治吗?”
阴刀脸皮更皱了,为难道:“我们自是知道应该送祭所,但洛望子藏在地下洞穴里死活都不出来,谁劝都没有用,也不能用强把她们抓回来。亢担心她们母子被邪神诱了去,只好带着一队斥候守在她身边,同时让我来禀报侯主。”
聂伤心急,立刻就想亲自下去查看,但这段时间水神不让他到地底去,只好忍着急躁,让貘先知转接水神。
很快联系上水神,聂伤让她帮忙把洛望子弄上来。因为二者神力性质相近,洛望子对水神又亲近又畏惧,水神的话她应该会听的。
水神一脸的不耐烦,翻了个白眼,一声不吭的走了。
聂伤在梦里等她的回信,刚过了一会,水神就返回了,面上带着惊疑之色说道:
“那疯婆娘的血脉正在进化,她的儿子与她是一体的,也在进化之中,体内巫力快要升华了。不过她们的精神很不稳定,我估计最终会失败,甚至堕落成邪物。”
“啊!”
聂伤大吃一惊,甩手叫道:“我要下去看她们,你不要再拦我!”
“不行!”
水神态度决然道:“你已经成神,而且很强大,在地下露面,会影响我的布置!”
“你不要急,我会把她们送到你面前来的。”
第七百一十九章 邪神网络
洛望子母子被水神用一个大蘑菇拘禁了,然后又由亢带人抬到地面上来,直接装车送到祭所。
聂伤和几位贵宾、以及众巫师稍作检查之后,果然发现她们的邪神血脉在迅速滋长。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程度,随时都可能突破成邪神,或者变成神力失控的怪物。
堕落成邪神的后果,不只是灵魂、肉身、神力被全面污染,成为厌恶一切生灵的邪恶生命体,精神也会接入深渊邪神的意识网络,与无数邪神的意念链接在一起。
疯狂涌入的邪神意识信息,会一刻不停的影响血脉觉醒者,使他们神智混沌,很快丧失本性,身体和灵魂急剧转变,最终成为邪神的一员。
这个过程是不可抵抗的,不论多么强大的意志斗会迅速溃败。如果洛望子母子突破成神,在她们晋升的一瞬间,就会和身边之人变成你死我活的敌人!
若是没能成神,也会因为邪神之力失控而变成没有理智的邪魔怪物。这个更不用说了,纯粹就是一个嗜食血肉的低级生物,是一切生灵的死敌!
总之,这对母子的邪神血脉进化过程若是不能顺利终止或者扭转的话,众人只能杀死她们了。
祭所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将蘑菇运到一间封闭石室,设好了法阵防止残躯逃脱,同时有几位神灵贵宾坐镇,一个不对劲,就可以出手灭杀。
当然,抢救还是要抢救的。
毕竟这对母子也是耆国宾客,除了偶尔发神经,其他时候对聂伤也算恭顺。
聂伤手下急缺高端战力,绝不能让她们白白损失,况且鬼母子还立过功,怎么着都得竭尽全力抢救。
“大家说说,该怎么办?”
聂伤面对众巫和宾客,焦急发问。
没人出声,屋内气氛压抑,每个人的神色都很凝重。
这对鬼母子虽然惹人讨厌,没有一个人喜欢她们,但仔细想想,她们其实也没有做过什么太过分的坏事。
就是熊孩子惹事,熊娘从不认错,死硬护着跟人争吵这种鸡毛蒜皮的烂事而已。
大伙和她们相处的久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情份的,还不至于把她们恨到盼着去死的地步。
“咳,我是这么想的。”
大史第一个发声,捻着胡子分析道:“事情的起因,乃是那鬼儿子吃了邪神郁的精血。”
“洛望子和她儿子母子连心,乃是一体。她的巫力积累本就足够多了,体内细胞也充满了力量,就差一个契机便能进化。突然摄入邪神精血,进化进程就此被触发了。”
他看了一圈,问道:“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都不出声。
明摆着秃子头上的虱子,谁看不到?还用你多说?
“这个我们都晓得,你不要废话了。”
拘土氏不耐烦的叫道:“快点说怎么办,她们两个等不及了。”
大史怒了,拍案喝道:“不说清楚原委,如何寻找办法?”
“拘土之神莫急,我们还有时间。”
眼见拘土氏也要发怒,蛇人虬丁急忙插话:“水神的蘑菇暂时能抑制血脉进化,我们的封印法阵以及几位贵宾的神力,也能压制一二。维持一两日没有问题,我等可以耐心商议。”
拘土氏指着大史,不爽的叫道:“一两日?就凭这白毛糟老头?都老糊涂,一两个月也不见得能想出办法。我看还是……”
他正怼大史时,扭头看到聂伤怒视自己,顿时不敢说话了,闭上了嘴灰溜溜的缩到一边。
大史见聂伤为自己出了气,心下平静了一些,继续说道:“有个疑点。”
“洛望子是地母神的亲传弟子,身具地母神之血脉,鬼子是恶鬼转世的尸鬼,以僵尸之躯负阴鬼之力。”
他看着众人,问道:“此母子的本体血脉都与邪神没有关联,为何会被后来入侵的邪神血脉主导呢?”
众人都思索起来,却无人能回答。
静了一会,大史自问自答道:“也许阴鬼之力就是邪神之力入侵的突破口。”
“大家都知道,阴鬼之力源于阴间,阴间创世神地僵和鬼车,曾经也是邪神,虽然神力变异了,或多或少也会有些干系。”
此说法太过牵强,众巫师没人表达认同。
虬丁说道:“大史说的有些道理,但是可能性太低。地僵鬼车早就和深渊邪神切断联系了,他们深恨东界母神一家,不可能再让阴鬼之力和邪神之力轻易相融。”
“那……到底是何原因呢?”
大史也是无奈,揪着胡子苦思起来。
一屋子神秘领域的专家都束手无策,聂伤也想不出办法,室内一时又陷入了难以忍受的沉默之中。
“我回来了!”
正沉闷时,外面传来鸹神的叫声,一进门就满嘴脏话的大骂:“熏池和九鸢那两个混蛋,自己偷奸耍滑,却让我给他们巡逻。我凭什么替他们做事?别以为比我强我就怕他们,我宁死也不受他们欺负。”
她叫骂着坐到自己席位上,也不看身边之人,犹自愤愤道:“可是聂伤非让我去,说是为了耆国的安定。好,我去!”
“我辛辛苦苦的巡视边境,好不容易落到山头休息一会,又从树林里冒出一个树妖一样的家伙。说自己是熏池的同伙,叫做什么狗屁夜唐,呵斥我偷懒,让我立刻滚去巡逻!”
“我他娘的!”
她气的一把掀翻身前案几,欲要爆发时,突然看清室内之人的神情,愣了一下,狐疑问道:“是那树妖告我的状了?”
说完这一句,鸹神的表情心虚起来,小声说道:“我……好吧,我的确睡半天巡逻半天,但我绝对没有误事,那树妖……”
“好了,不要说了。”
聂伤抬手止住她,命人清理了地面,皱着眉头把事情告诉了对方。
“啊,洛望子要堕落了!”
鸹神听了,一下忘了自己的烦恼,出声惊叫起来。
她和洛望子都是小心眼的刻薄女人,平时虽然吵架不断,但也臭味相投,还有许多的女人之间的共同爱好,所以关系还算不错。
“你们……想好解救她们母子的办法了吗?”
鸹神呆了一下,表情有些慌乱的询问众人。
“没有。”
聂伤摇摇头,说道:“你是邪神郁的血裔,身具邪神血脉和阴鬼之力,想必能找到原因,所以我才急唤你前来。”
“我去看看。”
鸹神也不多言,起身走进洛望子母子所在的石室,入眼就是一个巨大的褐色胖蘑菇放在正中,周围地面画满了符文。
“不好!”
她的一只脚刚跨进石室,就脸色大变,迅速缩脚后退。
“怎么了?”
跟在她身后的人群和守卫都吃了一惊,纷纷做出防备之态,大声发问。
就见鸹神一脸惊惧,使劲咽了口口水,指着室内说道:“邪神……很多很多邪神在和她们说话,扰乱她们的神智,诱惑她们堕落。邪神三子中的荼神也在,他的神念几乎吞噬了洛望子母子!”
众人闻言,皆俱变色。
鸹神慌忙往外挤,嘴里叫道:“这里吸引了大量的邪神神念,对我的影响也很大,我心慌意乱,不能再呆下去了。”
“离开这里!”
聂伤也怕被众人邪神神念污染,忙命人往后退开,远离那间石室。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退到通道口,聂伤才开口问鸹神。
鸹神松了口气,说道:“邪神的神念不论相隔多远,都可以互相交流,就像我们聚在一起,可以随意交谈一样容易。”
“这个我知道。”
聂伤一摆手,说道:“你是说,洛望子母子也加入了邪神的神念之网吗?可她们还未成神,是怎么做到的?”
“让我想想。”
鸹神疑惑道:“她们吸收的是邪神郁的精血,为何来骚扰的邪神中,偏偏没有邪神郁呢?”
她沉思了片刻,忽然转身又往石室走去。
聂伤一愕,忙叫道:“鸹神,你要做什么去?”
鸹神头也不回道:“我想到了一个可能,必须到近前试试才知道。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不会被诱惑堕落的。”
既然她都不怕,聂伤更不在意,命其他人在原地等着,也跟了过去。
鸹神进来石室,没有丝毫迟疑就把手放在蘑菇上,闭上眼睛凝神感应。
聂伤却不放出玄鸟感应,也不敢进入冥思,打起精神在一边注视着鸹神的状态,准备随时她救出去。
只见鸹神面上现出痛苦、煎熬、向往、意动等各种复杂情绪,脸上表情似乎想要逃离这里,手却像被吸住了一样怎么都拿不开。
聂伤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她拖开,鸹神终于睁开了眼睛,一句话没说,只对聂伤使了个眼色,往外疾走。
二人回到安全处,同时呼出一口浊气。
聂伤待鸹神缓过气来,问道:“如何了?”
鸹神露出笑容,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呵呵,全是郁那个家伙在捣鬼。他自己没有露面,却在暗中操控自己的精血,释放出神力引发了洛望子母子体内神血之力,导致她们血脉之力失控,也因此联系上邪神。”
“哦!”
众人恍然大悟。
大史问道:“邪神郁为何要这样做?”
鸹神想了想,说道:“我猜测应该是这样的。”
“邪神郁能感应到被鬼儿子吃掉的精血,这些精血脱离了他的控制,早晚要被鬼儿子吸收掉。他夺不回来,又心有不甘,便干脆引发血脉之力,让鬼儿子既得不到好处,还遭到反噬。”
聂伤又道:“远距离引发精血的血脉之力,这样做肯定会耗费大量神力吧,对邪神郁又有什么好处呢?光是为了报复一个弱小的对手,显然太不值得吧?”
鸹神道:“我认为,他在策划一个阴谋,用来算计其他邪神,特别是他的兄长荼神的毒计!”
“唔?”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致,围紧了竖耳细听。
“郁的神念要是一同来骚扰洛望子,我一定也弄不清楚他的目的,但他举动异常,反而让我看出了破绽。”
鸹神嘴角一挑,得意笑道:“他知道洛望子母子即便化成邪神、邪物,也会被我们毁灭,根本没有逃进深渊的可能。所以便将计就计,故意扩散洛望子身上的血脉波动,吸引其他邪神前来。”
“洛望子体内的邪神郁的精血很高贵,若是成为邪神,实力肯定不弱。邪神们都想吸引这位新诞生的邪神加入自己家族。于是蜂拥而来,将自己的神念之触全力延伸过来,拉扯洛望子的灵魂。”
“但他们却又不清楚这位新邪神的处境。一旦洛望子被我们彻底毁灭,这些邪神,特别是郁的兄长荼,那位贪婪成性的邪神,他们的神念之触就会像被斩断一样,遭受重创!”
“哼哼。”
鸹神整了整黑纱裙,冷笑道:“这就是郁设下的陷阱,专门用来坑害其他邪神的。”
人群默然无声,每个人都神情怪异。着实没想到,邪神之间的竞争竟然如此没有下线,无耻程度勉强可以和凡人一拼了。
“那邪神郁,一向以阴险狡诈闻名,这正是他的行事风格。”
虬丁打破了沉默,问鸹神:“那,我们该如何救治洛望子母子呢?”
“哈哈哈哈。”
鸹神长笑一声,说道:“这个再简单不过了,只要遮断邪神郁的神念就可以了。”
“如何遮断呢?”
众巫面面相觑,聂伤和几个宾客也一头雾水。
邪神神念和地表神灵的神念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以聂伤的理解,邪神神念就像宽带网络一样通畅,地表神灵的神念,却只有无线电对讲机的程度。
前者对后者的优势,是高纬度对低纬度的碾压,地表神灵根本无法在神念领域对抗邪神,自然也无法遮蔽。
“你们不要愁,我有办法。”
鸹神紧盯着不远处的石室,面色难得严肃的说道:“直接遮断邪神神念,以我们这些人的实力,的确做不到。但是,我们可以将之引开!”
聂伤一下醒悟过来,质问道:“你是想以自己为诱饵,引开邪神神念吗?那么多邪神的目光都汇聚在此,你怎么可能撑得住?”
“啊!?”
众人都惊呼一声,诧异的看着鸹神,不敢相信这鸟妖竟然会舍己为人。
第七百二十章 直面恐惧
“不要紧的。”
鸹神强作轻松之态,负手说道:“我不需要吸引其他邪神,只要将郁的神念引走就可以了。在郁的眼中,我比他的这次算计重要的多,他一定会放开洛望子来找我的。”
“一旦郁的神念从洛望子身上移开,她体内的邪神之血就会平静下来,神力波动减弱,与邪神的神念连接也会中断。那时,你们就可以施出手段进行控制了!”
“可……”
聂伤担忧道:“即便仅是郁的神念,对你也十分危险吧?”
“鸹,你不行的。”
拘土氏也叫道:“我清楚你的情况,你一直都在逃避深渊的声音,就是怕被邪神神念唤醒了邪神血脉。”
“你面对普通的邪神之声,都战战兢兢,生怕身心变异。郁那么强大,又是你的血脉源头,你怎么可能直面他的神念?”
他不停的摇头,摆手道:“你不行,你绝对会堕落的,即便现在不堕落,也会被污染精神,慢慢堕落的。我们相识一场,我可不想动手杀你。”
聂伤一听后果如此严重,立刻挡在鸹神的去路上,态度坚定的说道:“你这个办法太冒险了,不要去了,我们再想想。”
鸹神沉默了一会,神情肃然道:“我这样做,不只是为了救洛望子母子,也是为了彻底解决我自己的隐患。”
“我虽然已成神,但是灵魂上存在巨大缺陷,就是对邪神的恐惧,对自己心志坚毅程度的不自信。”
“这个隐患如果不解决,我的灵魂就无法壮大,实力也因此而封顶。更危险的是,它随时都可能爆发,让我神魂崩溃,堕落成邪物!”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越拖我的心态就越软弱。那天郁出现在地底时,我就想清楚了,我必须直面他,彻底切断我和他之间纠葛!”
她看着聂伤,说道:“伤,你上次答应过我,如果邪神郁再次出现,就允许我去见他,你不会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吧?”
“……我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这么快。”
聂伤无语,顿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道路。
在众人的目送之下,鸹神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石室之中。
在大史的示意下,门口的内卫斥候立刻关上了一尺多厚的石板大门,又上了几道铜拴,将石室封的严严实实。
“唉!”
石门封闭的一刻,聂伤感到心中很是无力,不禁暗叹一声。
原本只是洛望子母子陷入了危机,现在把呱神也给牵扯进去了。
如果呱神堕落的话,耆国不但实力大损,他也将失去一位可以信赖的同伴。
他空有一身力量却使不出来,连玄鸟感应也对此情况毫无用处,心里异常憋闷。
“邪神的神念,我感知不到,洞里也没有任何声音。”
拘土氏把耳朵贴在地上倾听了一会,摇头说道:“我们还是做好同时应对两个邪神的准备吧,说不定要大战一场。”
虬丁道:“他们彻底堕落的一瞬间,动静会很大,也处在极度虚弱期,很容易灭杀的,拘土之神不要担心。”
大史揪着胡子说道:“不要在这里闲站着了,担心也没用,我们还是赶紧商量一下,如果呱神成功了,该怎么解救洛望子。”
“嗯,对。”
虬丁点点头,说道:“我们还是尽快商议应对之法为好。”
众巫师都看向聂伤。
聂伤抱臂而立,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呱神所在石室,只是抬手吩咐了一句:“你们去做吧。”
巫师们也不多说,都走进了旁边的会议室,只有聂伤和拘土氏还站在原地。
二人相对无言,聂伤靠墙站在,拘土氏蹲在对面,实在耐不住,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你那乖孙子最近老实了吧?”
“唔,老实多了,那小崽子就是欠揍,被我们打了一顿,现在头都蔫了。”
“不过他还是不想做我孙子,说我和他都是神灵,孙子一词实在太难听。便按你的意思,当了我的徒孙,这样才安稳下来。”
“那就好。冶铁司分派给他的事情,他可愿意去做?没有怨言?”
“还行吧。那小子本来对提炼精铁很是抗拒,说把冶铁司简直他当母羊一样挤奶,简直就是在羞辱他。”
“后来我告诉他,这不是什么羞辱和压榨,而是一种修行。通过这样的方式,可以锤炼神力,加快铁泥傀儡吸收铁粉的速度,能使铁泥傀儡成型时间更短,个头更大,质地更加坚硬。”
“他开始还不太相信,试了两三天之后,果然如我所说。便即大喜,然后就兴高采烈的拼命提炼精铁,不用冶铁司的人监督,他每天都能炼出十几二十几精铁来。”
“嗯,土行孙用神力提炼的精铁,乃是世间仅有的精钢,无比坚硬,比赤金还宝贵。不但为我们提供了精良武器,还为工部制作了许多重要工具,比如钻、锉、锯等,对我国工业发展出力甚大。”
“我和官府正准备奖励他,你说奖什么好呢?”
“嘿嘿嘿,那小子蠢的很,什么好东西都不识得,只知道带着一群土焦矮子玩过家家。侯主不如封他个地下领主,让他玩的高兴就可以了。”
“呵呵,我正有此意,不但要封土行孙,你们几位贵宾,都要有个大气又威风的封号。”
二人正交谈时,熏池神巫也到了跟前,说九鸢刚接他的班巡逻回来,听说祭所这里出了事,便赶来查看。
熏池神巫修炼的虽然邪异的血肉神术,但也不是邪神血脉,感应不到邪神神念,对此也无能为力。只能和聂伤二人一起守在洞口,防备可能诞生的邪神邪物。
那边的巫师们得知熏池神巫来了,大史急忙来请,说道:“熏池大人来的正好,我们刚刚商议出一个办法,若鸹神之策成功,还请你出手救助洛望子母子。”
熏池神巫给大史当了一段时间学生,内心里很有些畏惧这个严厉的凡人老师,不敢作态,客气说道:“我该如何做?”
大史捻须说道:“蛇老怪认为,洛望子体内的邪神血脉即便平息下来,也很难清除了。我们要做的,是让洛望子的地母神血脉重新夺回主导,但两种血脉已经交融在一起了,根本无从下手。”
“正好熏池大人的血巫术,擅长操弄血液。你若是能将洛望子体内的两种血脉精准的区分开来,指引我们压制邪神血脉,壮大地母神血脉,事情就成了七八分。对了,还有那鬼儿子,也是一样。”
大史看着熏池神巫藏在阴影里的脸,一脸期待的问道:“熏池大人,你能做到吗?
“呵呵。”
熏池神巫傲然一笑道:“区区小事,有何不能?”
大史顿了一下,又用老师安顿学生的语气提醒道:“熏池,那可是邪神郁的血脉,有可能污染你的身魂。如果有风险,你不要在乎面子,尽管说出来,我们还有第二种方案。”
“呵!”
熏池神巫怒笑一声,双目红光大放,冷声道:“大史为何轻视与我?”
“若是邪神郁本体精血,我也不说大话,的确不敢触之。眼下不过一丝离体的分身精血而已,我若是连这个都奈何不得,还做什么血巫之神?”
“休要多言!”
熏池神巫一振丝袍,喝道:“此事交给我,你们看着就是了!”
大史点点头,一言不发的退了回去。不多时,又领着一群巫师,携带各种器具走了过来,都站到了三神后方。
聂伤瞅了瞅身边的两位神灵,又看了眼身后的严阵以待的巫师,提着的心忽然放了下来。
鸹神在他这里接受过科学教育,其中还涉及到心理学知识,再加上她本人强烈的解脱欲望。邪神郁想引诱她堕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要相信鸹神的意志!
还有眼前这些人,天底下的神灵,哪怕是名门大派,也不可能有这么专业的科研人员吧?
自己一伙人,或许力量有限,但若论技术的科学性,绝对是世间最顶级的。有这样负责任的团队在,一定能够挽救洛望子!
“扑啦啦!”
正思索时,石室内突然响起鸟雀腾飞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内卫斥候从门缝里瞅了一样,急忙大喝:“醒了!鸹神醒了!她走过来了,她在敲门!要不要……啊呀!”
那斥候忽然惊叫一声,往后就躲,只见一股黑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一下就把两个内卫斥候都包围在其中。
“啊!她堕落了吗?”
众巫师大惊,纷纷往后退缩。
三神却镇定自若,聂伤举手喝道:“莫慌,是黑锋,没有邪神气息。”
说话间,黑锋散开,两个内卫斥候惊恐的摸自己身上,见没有损伤才松了口气。又看到众人眼神奇怪,往头上一摸,竟然变成了光头!
“两个不长眼的混蛋,分明看的清楚,还不给本神开门,这是给你们的教训!”
门缝里传来鸹神的叫骂,声音中气十足,并无怪异之音。
聂伤和拘土氏、熏池神巫瞬间掠到石门口,小心翼翼的动用神念往里扫描,果然是原来的鸹神,并非邪神!
“喂,你们三个家伙,不开门还在偷窥你家祖母,要不要脸?”
鸹神把眼睛贴到门缝上,盯着他们大骂。
“哈哈哈哈!”
聂伤畅快大笑,拘土氏也捧腹大笑起来,熏池神巫却笑不出来,眼神紧张的在室内继续窥探。
“开门!”
聂伤喝了一声,两个内卫斥候顶着亮晃晃的光头跳起来,慌忙拆卸铜拴,再将石门缓缓推开。
“呼啦!”
门缝刚打开一尺宽,一股黑气就涌了出来,在通道外迅速凝聚。
“呼!里面真不是神呆的地方!”
鸹神从黑锋里现身出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对聂伤道:“好了,邪神都走了。只是有点可惜,没有像郁算计的那样,把那些邪神的神念之触都斩断,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聂伤轻松笑道:“哈哈,只要你能平安归来,其他都无所谓了!”
拘土氏也道:“还是这样好,不然我们就招惹了无数邪神,还都以为是我们攻击了他们,以后麻烦不断。”
“你怎么样?洛望子如何了?”
大史和巫师们赶了过来,急急问道。
“不要管我,我好的很。”
鸹神随口回了一句,又朝室内努了下嘴,说道:“洛望子的邪神血脉也平息了下来,你们进去处理吧。“
“走!该我们了!”
大史一挥手,和熏池神巫以及一群巫师走进石室,石门再次关闭。
“用不着吧?”
拘土氏被挡在门外,撇嘴说道:“你们一群人挤在里面,就一个熏池神巫,他可保护不了你们所有人。哼,还把我们拒之门外,出了事来不及进去救人,可怨不得我们。”
他嘴里说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鸹神,问道:“喂了,鸹婆娘,你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鸹神姿态高贵的微笑道:“呵呵,你看呢?你不是自诩比我强吗,难道看不出来吗?”
拘土氏仔细观察了一会,又用神念扫描了一番,挠头道:“好像没什么变化,就气息变的清洁了一些,不想以前那么污浊。”
“你个矮子,你才污浊呢!”
鸹神变色大骂:“你整天在土里钻,满身污垢,我在天上飞,一尘不染,你哪里有脸说我污浊?”
“不要吵了!”
聂伤站到二人中间,对鸹神说道:“我也感觉你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你不要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鸹神又恢复了高贵气质,双臂一张,转着身子展示了一圈,高昂着下巴说道:“我的灵魂——升华了!”
说话间,就见她身上黑气缭绕,黑锋一股股的涌出,围着身体缓慢旋转。
外围的黑锋接触到石壁,就像刀刃一般将石头一层层的刮了下来,变成粉末随着黑锋群一起飞舞。
聂伤和拘土氏齐齐变色,急忙退后几步,躲开锋利的黑锋,站在远处惊诧观望。
鸹神的黑锋乃是一种由阴鬼之力形成的小虫,它们能严重干扰生物体的精神和意识,还能攻击目标灵魂,但是物理伤害非常之低。
而眼前的黑锋,与此前没有两样,却拥有了不下青铜刀剑的物理攻击能力,弥补了鸹神的弱点,着实让人吃惊。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不做邪神
“不错嘛,鸹婆娘,你的黑锋终于不软了,你也终于能磕松子了。嘿嘿嘿。”
拘土氏眼睛不眨的看着正在刮擦石头的黑锋,咧嘴嘲笑道:“可是,这与你说的灵魂升华了,又有个屁关系?你莫不是被那邪神郁扰昏了头,满嘴胡说呢?哈哈哈哈。”
“老土虫,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鸹神怒哼一声,身上黑锋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方形通道中旋出了一个球形空间。
弥漫的石粉并没有四处乱飞,而是被黑锋操控着,在外部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灰层,把呱神本体遮的连人影都看不清。
由外部看去,通道里好似有一颗巨大的灰色石球在缓缓转动,将坚硬的青石不断刮削。
而在聂伤眼中,眼前的东西,仿佛是一个气体构成的,表面充满风暴的微型土星!
“砰!”
石粉突然爆开一道口子,粉尘喷溅中,阴气刺骨!
“呼!”
一只满身石粉的人形生物从中钻了出来,狰狞丑陋,张牙舞爪朝拘土氏扑去。
“啊呀!你这婆娘偷袭我!”
拘土氏吃了一惊,措手不及下,戟指一指,头上土虬角放出土色水光,一下打在怪物身上。
“噗!”
一声轻响,怪物瞬间溃散,化成几缕黑锋化飞回‘土星’之中。
“呼!呼!”
拘土氏还没来得及高兴,又有两只怪物带着风声钻了出来,一左一右扑到身前。
“喂,臭婆娘,你不要太过分?”
他有些慌乱的叫了一声,土虬角放光击溃了一只,拳头裹着泥壳迎击一只。
谁曾想那酒坛一样大的拳头,就像击中了虚影一样穿过了怪物身体,怪物则毫无滞涩的扑到了他的身上。
“呜!”
拘土氏就像触电了一样,顿时身体一僵,动弹不得。
眼看要跌倒时,只见他瞠目咬牙,头顶土光一下卷回身上,上下一刷,附在体表的黑锋全被弹飞,瞬间便恢复了活动能力。
“哇呀呀,臭婆娘,你跟我玩真的!老祖就陪你玩玩!”
拘土氏怒了,双臂一圈,身上土光如水浪一般在通道里汹涌翻滚。
很快就涌到鸹神身边,呼噜一声,竟然将‘土星’上的石粉全都吸走,又滚了回去,附着到自己身上。
“喀嚓嚓!”
拘土氏身上多了一件石甲,其上冒着土光,怒喝道:“臭婆娘,不就是黑锋变的鬼东西吗,看你能奈何我的神力岩石盔甲!”
鸹神身周石粉尽消,只余一个黑锋构成的黑球,就像黑洞一般黑,没有一丝光线反射回来。
“老土虫,你的手段对我没用了!”
鸹神在黑锋里喝了一声,从黑球里又扑出一只黑色怪物来。
“来吧!”
拘土氏大喝一声,挺胸相迎。
“噌!”
黑色怪物的爪子抓在石甲上,透过黄光,将石甲抓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拘土氏很是意外,手中裹着土光,一拳打碎怪物,急忙用调用石粉填补缺口。
“呼!”
神力刚刚发动,黑球里又扑出一只怪物,紧接着,竟然一个接一个,相继钻出了七八只怪物来!
狭小的空间一下就被怪物挤满了,拘土氏哪里应付得过来?瞬间被怪物淹没,被一堆虚幻的黑色身躯压在下面。
“住手!”
聂伤只见碎石乱飞,拘土氏在底下怒吼连连,急忙喝止鸹神。
“哼!”
鸹神冷哼一声,一群怪物都变成黑锋回到身上,露出石甲破碎的拘土氏来。
“你……你这死婆娘!讨打!”
拘土氏大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石头里,一下跳了出来,头顶放出土光准备大干。
“拘土,你也停手。”
聂伤神念一动,强行止住他。
拘土氏气的要死,也只能鼓着眼睛生闷气。
“鸹神,不必如此。”
聂伤又回头训斥了一句。
鸹神收起黑锋,现出本体来,扬着下巴说道:“说让这死矮子骂我,他活该。”
拘土氏怒道:“侯主在这里,我放不开手脚,有本事我们到外面再打一场!”
鸹神叫道:“打就打,我等你约我!”
“呵呵,两个老家伙,几百岁年纪了,还玩约会呢。”
聂伤暗自发笑,对鸹神正色说道:“不要再闹了,这一趟你到底有什么收获,直说吧。”
鸹神抖了下裙摆,一脸傲娇道:“我和郁谈过了,他见到我异常激动,立刻集中了全部神念与我交流。”
“呵呵,我还以为会是多么可怕的场景呢,结果还是老一套。他向我展示出邪神强大的景象,用力量诱惑我、用死亡威胁我。”
“以前的我,承受不住他带来的诱惑和对死亡的恐惧,可现在,我却对此毫不动心。郁的神念就像清风拂过高山一样,对我没有一丝影响!”
“因为我现非常清楚自己在意的是什么,不是力量和生命,而是——亲情!”
“他在我心里发现了这一点,又和我谈亲情。说他与我是一家人,他会照顾我,关心我,就像关心我的母亲和他的其他子女一样,让我回到他的大家庭之中。”
“哼哼。”
鸹神露出蔑视的笑容,缓缓说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邪神的嘴脸。而且他也透漏出来,我的母亲的确是他抓去的,强迫我母亲为他出力,做他的爪牙!像这样无耻的神灵,越是花言巧语,我越痛恨他!”
“他的诱惑、威胁和欺骗全部失败了。然后,哈哈哈,堂堂一位高等邪神,竟然恼羞成怒,想要用神念强行操控我的精神!这种低劣又粗暴的手段,只能对付最低等的邪神,如何能影响到我?自然也是失败了,我终于自由了!”
聂伤却无欢喜,带着忧虑问道:“你确定自己彻底摆脱邪神郁了吗?听起来似乎只是一场辩论而已,不会这么简单吧?”
鸹神往前走了过来,说道:“伤,邪神的事情,你知道的还是太少。”
“邪神之间的血脉联系,会产生神念感应,血脉越近,感应就越强烈,受到彼此的影响也就越严重。由此会导致同一家族的邪神性格趋于一致,使个体难以脱离家族的束缚。我也是因此无法摆脱郁的纠缠。”
“但是这种家族认同,反过来也会对血脉联系产生影响。一个邪神,如果不认同家族的共同观念的话,那他的血脉之力就会随着削弱,否定的越多,血脉之力就越弱。”
“嗤!”
拘土氏在一旁冷笑出声,道:“你可是欺侯主不了解邪神,虚言哄他玩呢?那么多分家独立的强大邪神,照你所说,岂不都变成了废物!”
鸹神晃到他身边,一脸鄙夷道:“老土虫,做神要有自知之明,在自己不懂的领域,最好不要乱说话,否则会自取其辱。”
拘土氏怒道:“好,我听你说,看你能给我什么解释?”
鸹神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邪神分家独立,并非不认同自己的邪神身份,只是对家族理念不认同而已。在强大自身的过程中,他们会逐渐形成自己的理念,勿需认同家族理念亦能支撑血脉之力。”
“否认家族理念会对邪神力量造成很大影响,但并不会让邪神力量完全消失。真正能让邪神之力彻底消泯的,是否定自己的邪神身份!”
“哦!”
聂伤这下听明白了,暗忖道:“自我身份的认知,竟然可以对血脉之力构成如此严重的影响!”
“这应该不是什么意识决定物质,而是邪神思维的特殊性,导致他们大脑电信号发生了改变,从而无法再调用体内神力。”
那边拘土氏也一脸大悟之色,却还不想认输,大声发问:“你是说,邪神只要不把自己当邪神,就不再是邪神?这也太荒谬了吧?你早知如此,为何不早早否定自己身份,何必被邪神郁骚扰至今?”
鸹神皱眉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否定自己身份,你以为很容易吗?你倒是试试,否定自己的凡人身份,把自己当成一条土虫成精,看能不能做到?”
“这……”
拘土氏转着眼珠子奋力想象了一会,终于明白过来其中的困难,顿时羞的满脸通红,把脑袋塞进胯a下,再也不敢说话了。
聂伤看的笑了,对鸹神说道:“你心中再没有一丝邪神的自我认知了是吧?”
“嗯。”
鸹神欣慰的笑道:“这一次与邪神郁的对垒,我没有耗费一分力气就战胜了他。然后就感觉心中一直堵着的某样东西,突然消融了,心中畅快无比!”
“我就是我,世间独此一只的——孤妇鸟!”
“啾呜!”
她张开双臂,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身上黑锋闪动起黑曜石一般的光泽,隐隐还透着如针般的青绿光芒!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对聂伤笑道:“郁神郁永远离开我了,他的血脉也枯萎了。”
“随着邪神血脉的消失,我体内的阴鬼之力越发精纯,还有青鸟之力,也被激发了出来。我可以收集怨魂凝成恶鬼袭人,我的黑锋还能用青鸟血脉控制风之力,形成风刃伤敌。”
“哈哈哈,曾经打败我的那只鹦鹉妖,若是对上现在的我,我会把他神魂击碎,肉—身搅成碎渣!便是这拘土老怪,也不过……”
“好了,我知道了。”
聂伤见她又要撩拨拘土氏,忙出言打断,对她拱手笑道:“鸹神,恭喜你灵魂修补成功,实力再进一步!”
拘土氏倒也爽快,也蹲在地上拱手说道:“孤妇鸹,恭喜!如此喜事,你要请我们所有人吃酒!”
“我的钱都借给那头熊了,我没钱请你们……”
鸹神正翻白眼时,忽然神情一肃,抬头打量周围。
聂伤也发现不对,急忙扭头去看身周,才发现通道里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长出了一层血色苔藓。
就在他的是视线之下,血苔越长越厚,还有许多大大小小、各色各异的血肉蘑菇也在石头上快速生长出来。
三人很快就被血苔和血肉蘑菇没过了脚背,就像踩在大堆血肉里一样。
“成了!”
正惊疑时,石室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惊呼。
三神慌忙来到门前,敲门大声询问,同时发动神念感知内部。
门口两个斥候急忙开门,聂伤从门缝里看去,就见石室内部已经变成了血色蘑菇窝,血苔足有半尺厚,一丛丛的蘑菇像酒坛般大小,赫然竟有水神蘑菇神殿的几分模样。
“没事没事,不要紧张!”
大史的笑脸出现在门缝里,摆手笑道:“不对,不是没事,而是大好事!”
他回头指着人群,大声说道:“洛望子马上就要突破成神了!”
“不是邪神吗?”
聂伤一把将石门推到一边,大步走进石室,一边走一边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她的邪神血脉怎么样了?”
大史跟在后面说道:“说来话长,侯主你过去一看便知。”
围观的巫师让开道路,聂伤一看,只见地上散乱的堆了一大圈蘑菇碎片,碎片之中端坐着洛望子。
那洛望子正眉头紧锁、闭目冥思,鬼儿子也用同样的表情坐在老娘怀里,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母子二人的皮肤上也长满了血苔和小蘑菇,就像一座沧桑的石像一样。
不过她们身上的菌类正快速迭代,几息时间就完成一轮生长死亡,新陈代谢速度极快。小鬼身上的菌类还出现被腐蚀污染的迹象,全是乌黑的菌斑。
聂伤走到跟前,小心的发动玄鸟感应和神念扫描对方。发现这对母子体内力量澎湃,仿佛随时都回冲破束缚爆发出来,正是晋升神灵的征兆!
“邪神气息非常微弱!到哪里去了?”
他不解的自语。
“被消融了!”
伫立一旁守护的熏池神巫开口说道:“此巫女身上的地母神血脉非常精纯,只是力量偏弱,才被邪神血脉占据主导。”
“等我将两种血脉分辨清楚,大史他们便施法压制邪神血脉,助地母神血脉成长。没想到那地母神血脉竟然主动出击,把虚弱的邪神血脉吞噬了!然后血脉之力就被激发,迅速攀升到眼下的程度。”
他看着石壁上的血肉蘑菇,又说道:“事起仓促,为了避免她们被邪神血脉污染,我只好抢先用神力净化邪神血脉。结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地母神神力催发的蘑菇,都成了血肉质地。”
“哦额……”
二神正交谈时,洛望子突然呻a吟了一声,身子一动,整个石室的血苔和蘑菇都晃动起来!
抱歉,今天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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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生命本源
“咔咔咔……”
洛望子身上的血苔蘑菇快速干枯碎裂,变成了细腻的灰色粉末落在地上。
一股氤氲的血气从中蒸发出来,都朝洛望子飘去,变成一团血云萦绕在身边。
“咔咔咔……”
干枯范围蔓延到地面,好似寒霜席卷,紫红的血苔蘑菇纷纷化成齑粉,蒸发的血气越来越多。
“啊!开始突破了!”
围观之人见状惊叫,慌忙后退。
只有聂伤和熏池神巫原地伫立不动,‘寒霜’也没有触碰他们的双脚,绕过站立之处,继续往前扩散。
众巫师却被逼的连连后退,最后碰到石壁退无可退,又不想离开石室,见两位神灵无事,便也咬牙站定。
没想到寒霜从他们脚下直接钻了过去,将脚底的血苔蘑菇一点不剩的变成了粉末,然后越过众人继续向前,铺满了地面,又向石壁上攀爬。
轻微的咔咔声绵绵不绝,十几息的功夫,整座石室的血苔和蘑菇全都化成了粉末。其中血气全部被压榨了出来,在洛望子身周,形成了一个浓重的血气团。
血气团缓慢涌动了一会,内部亮起了一个个绿莹莹的光点。光点的数量越来越多,逐渐充斥了整个血气团,就如无数萤火虫一般,忽明忽暗的不停飞舞、闪烁。
随着光点的增多,血气团却越来越稀薄。
朦朦胧胧之中,可见光点从洛望子身上有序的钻进钻出,每进出一次,其上的光彩就更亮了一份。
光点反复穿梭了好几遍之后,最后都变成了鸽卵大的光团,才不再穿越洛望子的身体。
“这是她突破时散逸的能量吗?”
聂伤看的奇怪,问熏池神巫:“怎么反应如此之大,与鸹神、虫二成神时的景象不太一样。”
“嗯,这是生命本源之力!”
熏池神巫盯着紫霾团里的光点,目露些许惊讶,说道:“其中强盛的生命之力,让这些光粒也变成了一种生灵,拥有了意识。”
“它们就像虫豸一样,用微弱的意识维持着神力构成的身体,所以能够短暂存在。不像它种神力那样,都在无意识之中迅速散逸。“
“瞬间就在能量之中诞生了生命!这么神奇?”
聂伤很是惊诧,定睛细看那些光团。只见一片光芒之中,还真的化出了光质的腿脚触须,好像正在朝虫豸形态转变。
“也只有生命本源之力,才能凭空诞生生命!”
熏池神巫感慨了一句,说道:“这种神奇的力量,源于地母神血脉。”
“地母神乃是繁育之神,亦称‘生育之神’,其神力之中,富含生命本源之力,能够滋长万物。不过,却也称不上纯正。”
聂伤也被光虫吸引了,正等他继续说下去,却不见对方开口,只好捧哏问道:“为何?”
熏池神巫用一副指点后辈的语气讲解道:“因为地母神之力阴气太重,阳气太弱,阴阳不协。导致其生命本源之力阴盛阳衰,只适合雌雄生灵使用,对雄性虽然也有一定效果,但却无法避免阴损暗伤。”
聂伤笑道:“生殖繁育,对雌性有用即可,雄性不大用得上。呵呵,难道你我大男子,还能和女人争生殖之便利不成?由此说来,地母神可称‘真生育之神!’”
“难道雄性就不需要生育之力了吗?”
熏池神巫态度认真的瞅着他,说道:“你我又不是邪神,单靠自己就可以繁殖后代,还得雌雄结合才能生育,缺一不可。地母神只滋阴不补阳,算不上真生育之神,勉强只能称作‘生育之母’。”
“熏池大人说的有理。”
聂伤不与他争辩,岔开话题道:“说起来,地母神曾借洛望子之手,赐下一女与我,我非常感激她。”
熏池神巫扭头看向洛望子,说道:“此巫女马上就要成神了,你那女儿体内定有地母神血脉,将来可以让洛望子教授她本领。”
“呵呵,洛望子把自己儿子教成那样,我哪敢让她教我女儿。”
聂伤笑了一声,也看了过去。
只见洛望子身周的血气团越来越淡,光虫的活动则越来越剧烈,眼看着血气就要困不住它们了。
“她的神力快要爆发了。耆候,注意防备。”
熏池神巫提醒了一句。
聂伤回头看了众巫师一眼,问道:“要不要让巫师们出去暂避?”
“不用。”
熏池神巫举手说道:“洛望子的生命本源之力再次发生了变异,又和地母神的有些不同。”
“她的血脉中还融入了邪神血脉和我的血巫之血,这两种血脉里皆有阳气,化解了很多阴气,使她体内的阴气也没那么重了。”
“由此,地母神血脉之中的繁育之力被大大削弱,却又因为阳气的增长,滋长肉身的能力反而增强了!”
“待会她的神力爆发出来,对其他人来说是大补之物,有利无弊。唯独耆候你,乃是战神之躯,身体强横,阴阳之气完满,再被神力滋长阴阳二气的话……呵呵,可能会有不雅观的事情发生。”
“唔?”
聂伤一愣,随着对方的目光往下一看,很快就反应过来:“……原来是这种事情啊!”
他有些难堪,不知该在露丑前识相退走呢,还在原地以硬撑着,略一思索,不禁生疑道:“熏池大人,你为何不走?难道……你不是男……”
“我是!”
熏池神巫截住他的话,拂袖冷笑道:“我是血巫之神,能掌控全身每一块血肉,即便被滋长之力入体,也能轻易转化。耆候你能做到吗?哼哼,随便你,反正我提醒过你了,走不走你自己决定。”
“噗!”
聂伤正犹疑时,洛望子身上的紫霾一下爆开。
数不尽的光点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喷发出来,轻柔的飞舞着,占满了石室的每一个角落,附着到每个人的身上,迅速渗入人体。
“啊……哦!”
众巫师像高a潮了一般呻唤起来,满脸愉悦之色,都忍不住闭上眼睛,陷入了沉迷的快感之中。
聂伤生怕出丑被人耻笑,不敢让光点贴身,急忙激发血气罩护住身体,将光点都隔离在外。
熏池神巫则张开丝袍,疯狂的吸纳光点,看见聂伤举动,不禁耻笑道:“耆候,这生命本源之力,对壮大肉身极为有用,每一颗光粒都相当于一个凡人的生命之力。”
“如此奇遇,只有在地母神血脉进化成神的瞬间才能产生,你不会在有机会遇到另外一次了。你干脆不要在意脸面了,好好享受吧。”
“这么神奇吗?”
聂伤心头一动,还是警惕的观察了一下众巫师,疑道:“光粒中的生命之力真如你说的那么充沛,大史他们吸收了那么多,岂不都能爆体而死了?”
熏池神巫不屑道:“他们一群凡人,能吸收光粒中千分之一的生命之力就不错了,能与你我神灵相提并论吗?”
“不与你说了,机会难得,我要全力吸纳之!”
他闭上了眼睛,加快了吸收光点的速度,周围光团被一股强劲吸力吸了过去,大量涌入他的身体。
“这货是不是想把我哄出去,自己吸光这里所有的生命之力?”
聂伤看见熏池神巫像个吸尘器一样的强大吸力,忍不住在血气罩上开了一道口子,放一个光点进来,小心的伸手去接。
那光点轻飘飘的落下,一接触到皮肤立刻像雪片一样消融不见了。
聂伤顿觉一股活力从掌心注入体内,本就充满能量的细胞一下关不住能量,大量能量泄露出来,在全身各处乱窜,每一块肌肉都被无处盛放的力量撑的鼓胀发热。
“我去,真厉害!”
他下意识的低头一看,果然丑态毕露,不禁面色发红,急忙去看周边之人。
所幸众人都陶醉在被生命之力滋润的快a感中,没人注意到他。
聂伤忙转过身去面对石壁,心里急思对策:“这生命本源之力果然能壮大肉身!可是,我这个样子太丢脸,又不敢吸收,实在可惜。”
“嗯,熏池神巫说他掌控了自己血肉,可以将生命之力转化到他处。我虽然不如他,但也能调用自身能量。若是能把细胞内的能量调到体外,腾出空间来,应该可以容纳外来之力!”
他有了定计,立刻激活血脉之力,再化成血气释放出来。
巨量血气从十万八千个毛孔里滋滋的喷了出来,又在身边快速凝聚,形成了一个黏稠的血气团,浓的像液体!
同时又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和他的呼吸一起涨缩,仿佛要把内中蕴含的巨大能量输送出去一般!
聂伤从未尝试过放出过这么多的血气,正常情况下,像这样全力释放血气,很快把体内的血脉之力耗尽,根本不可能再作战。
而且血气罩的浓度也高的可怕,给神念带来了沉重压力,他非常担心会突然失控,导致爆炸或者溃散。
好在他意念强大,强行掌控下,血气罩的动荡渐渐稳定了下来。
聂伤松了口气,分神感应体内。身体内部果然空了许多,能量不但没有溢出,还出现了大量匮乏。就像一口水缸里的水被抽了出去,只剩下不到两成的水量!
“容量应该足够了!”
聂伤不用低头看,就知道自己的丢脸状况已经消失了,念头一动,又从血气罩的缺口处吸来一个光团,直接摄入体内。
一道生命之力入体,给五感带来了奇异的体验,就像葡萄糖输入血管,像雨后翻动泥土的蚯蚓,还有婴儿身上的奶味……
聂伤只觉精神一振,头脑清晰了两分,忙感知体内能量状况:一团生命之光,大概为他补充了一成能量!
“也就是说,我的能量总量,差不多是十个普通人相加!而现在,最多只能再吸纳六七个生命光团!”
他快速评估了一下,扭头看向熏池神巫。
只见那厮像吃汤圆一样,稀里哗啦的随便吸,光团排着队的往嘴里钻,估计已经吃下了近百个,一点也不担心被撑爆的样子。
“即便他比我的能量等级高,又有血巫术相助,容量也不可能是我的十倍!”
“我肯定还能再吃,至少也不比熏池差多少!”
聂伤心有不甘,注视着身边的血气团,心道:“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将量释放到体外,然后再慢慢回收。可是我能维持的体外血气也到了极限,再多会出事的!”
“难道把这些体外血气都散了不成?这边吸收的从那边流走,那不成拆了东墙补西墙,还有什么意义!”
“不,我的思路一定出了问题,熏池神巫即便能转移能量,也不可能吃下这么多,难道是……”
他又看向熏池神巫,仔细观察了一下,忽然看见对方丝袍上冒着淡淡血丝。因为血丝很细微,又和丝袍颜色相近,所以他刚才没有注意到。
“这货在做什么?”
聂伤眼睛一亮,立刻用玄鸟感应感知对方。
这才发现,那些血丝也都是能量,有阴鬼之力、邪神之力以及其他不知什么性质的能量,唯独没有血巫术之力!
“哦!原来他把适合自己的神力性质精华吸收了,其他不适合的都排出了体外!”
“呵呵,怪不得如此能吃!”
聂伤大悟,立刻依样施为,先把血气团中的杂类能量全都放走,然后再把体内神力释放出去,再次进行提纯。
如此一圈下来,血气团的能量等级降低到了原来的五分之一,留下来的全都是精纯的紫青血气!
全身能量细胞而已一下被腾空,留出了充足的空间!
“哈哈哈哈!今天我要吃个痛快!”
聂伤空出‘肚子’来,大笑一声,也像熏池神巫一样,从血气团的缺口发力猛吸!
如长鲸吸水一般,空中飞舞的光团都往他身上涌去,不断灌注进每一个能量细胞里,再进行释放、转化、提炼!
聂伤大口大口的吞吃生命光虫,一刻也没有停歇,仿佛永远都吃不饱一般,转眼之间,就把石室内的光团扫荡一空!
(感谢书友:160824223931360的520点打赏!哇哦,520!!!)
第七百二十三章 母子分离
外部再无能量摄入,亦无能量源活动的迹象。
聂伤合拢了血气罩,闭目凝神,仔细感应体内状况。
虽然只留下了提炼后的精华能量,但还是超出全身能量细胞的容量,大概有一成血气无法收入体内。
“要不强行压缩呢?”
他有些犹豫,决定还是征询一下熏池神巫的意见为好。
睁开眼睛一看,却见熏池神巫弯着腰,满眼震惊的盯着自己,一番又惊又怒的表情,不禁后退一笔,疑道:“熏池大人,你这是……”
“你这个家伙!”
熏池神巫说话了,歇斯底里的叫道:“满屋的生命本源之力,你如何全吃了,一颗也不留给他人?”
聂伤抬头看了看身周,这才发现发现石室内竟然一个光团都没有了!
原来是自己吃的太快,把生命本源之力全都抢走了,导致对方没有吃饱,所以才忿怒不已。
“呃……”
他很是惭愧,擦了把额头,心虚的问道:“熏池大人你……没吃够吗?”
“我当然没吃够!”
熏池神巫一振丝袍,怒道:“我才吃了不到百颗,剩下四五百颗全被你吞了!”
聂伤无言以对,只好拱手说道:“熏池大人,你也知道我不是贪婪之人。此事纯是无意之失,我也没想到会吸收的这么快,也没注意外部情况,一时没有把握住……实在抱歉。”
此人是耆国重要盟友,还是截派派驻的巡查大神,万不能等罪了。
聂伤见对方不悦,干脆把吃不下去的血气罩激荡起来,说道:“要不,我把自身血气输送给你做补偿,如何?”
熏池神巫瞅了瞅他的紫青血气,眼中垂涎之色一闪,还是稳住了心态,转身冷笑道:“哼,你当我是什么人,连友人血气都贪食?算了,我也吃了八成饱,即便你留下一些,也不能再吃太多。此事就这样吧。”
他顿了一下,又回过头来打量聂伤,狐疑道:“连我最多也就吃百余颗,你是体力饱满的战神之躯,吃下数倍与我的本源之力,怎么还没有被撑爆?你都吃到哪里去了?”
聂伤微笑道:“去杂存精嘛。呵呵,还是向熏池大人学的,多谢熏池大人亲自示范教我。”
“呃……咳咳。”
熏池神巫目光一滞,忙转移话题,看着一众巫师说道:“这些凡人被生命本源之力浸润,创伤疾病都会好转,体质也得到了改良。呵呵,你瞧大史,是不是年轻了?”
聂伤一看,众巫师个个神色茫然,显然还沉浸在快感之中,但都面色红润,精神状态十分良好。
再看大史,果然变了样子,脸上皱纹少了许多,连头发都变黑了一些,好像一下年轻了十几岁!
“哈哈哈,祭所的这群老头老妪,又可以多活十几年了。”
聂伤笑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压缩细胞能量,将剩下的一成血气强行吸进体内,立刻感到身上发热,肌肉似乎都要熔化了!
他急忙凝神感应身体状况,发现一些能量从细胞里溢了出来,凝聚成了岩浆一般在血管里流动,彷如熔岩在奔流,气势异常骇人。
“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惊不已。
直觉告诉他不能让熔岩流肆意流动,必须要立刻释放出去,或者收容起来,否则会有极其严重的后果。
这么大的一股能量,好不容易才收集到,他自是不甘心白白浪费了,但又不知该放到哪里,只能放弃了。
能量太炽热了,有可能会破坏皮肤毛孔,掌心部位经常释放血气,还是最大的一条能量通道,已经适应了大量血气的刺激。
聂伤便用神念将全身的岩浆流都引到两只手掌,没想到能量流进掌心,一下就不再躁动,慢慢冷却下来,在掌心积聚起了一个能量水潭!
“原来掌心位置是个能量仓库!”
他恍然大悟,抬手看了看掌心,再次扫描自身。
此时的他,体内能量储量比以前翻了一倍有余,能量的精纯度提高了百分之五十左右。
不但神力狂涨,体质也大幅增强,力量、速度、耐力和身体强度至少提高了两成!
“我一拳能打死美国队长!”
他暗自大喜,生怕再引来熏池神巫的嫉妒,不动声色的藏住喜悦,皱眉问道:“我的力量似乎有些失控,熏池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熏池神巫见他神态有些狼狈,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嘲笑道:“你贪心不足,吃撑了,当然会力量失控。不过也无妨,生命本源之力极易转化,莫要心慌意乱,沉下心慢慢转化,大概半个多月就能消化了。”
“多谢熏池大人。”
聂伤诚恳致谢,暗暗撇嘴。
他转身看向前方的洛望子母子,见二人还闭着眼睛,身上亮着一层薄薄的绿光,不禁疑道:“她们不是突破了吗?怎么还不醒来?”
熏池神巫略一思索,笑道:“是那小鬼拖累了洛望子。”
“洛望子和小鬼身魂相连,小鬼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甚至可以算是一个有独立意识的分身。”
“她的积累足够,可以顺利突破成神,可是小鬼却差的太远,只能将自身力量再灌注小鬼体内,让此鬼也同时提升。”
聂伤感知了一下鬼儿子,见这鬼东西的力量和洛望子明显不在一个水平上,不由忧虑道:“突破成神需要无比庞大的力量,洛望子的刚把力量爆发出去,哪怕她现在是神灵之躯,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帮助鬼子提升吧?”
“她刚晋升,神力未稳就资助鬼子,我不认为她们能成功。我担心这鬼子不但无法提升,还会把洛望子也拖下神灵境界。”
熏池神巫听了,红眼中也露出担忧之色,点头道:“的确有可能。要不将她们分开,不要让鬼子影响到洛望子。”
聂伤看到母子两个紧紧抱着,迟疑了一下,说道:“她们母子联系太过紧密,贸然分开,怕会出事。还是让巫师们来解决吧。”
“也好。”
熏池神巫也不多说,丝袍一抖,从中飞出一股血气来,分别击在巫师们的额头上。
正在发愣的巫师忽然打了个激灵,一下清醒过来,听了聂伤讲述,急忙凑上来查看情况。
众巫师围着洛望子商议了一会,渐渐才看出其他人的面貌好像发生了变化的,都有些发懵。
待聂伤对他们解释清楚,巫师们都大喜过望,对洛望子异常感激,精神百倍的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片刻之后,他们就制定出了一个方案。
方案的大致思路和聂伤、熏池神巫的一样,也是认为鬼儿子不可能晋升,会导致洛望子境界跌落,应该把她们母子立刻分离开来。
但分离的方式却不能简单粗暴,而是暂时中断二者之间的心念联系,让洛望子不要再输送神力给鬼儿子。待洛望子神力稳定下来,再将她们的联系重新接上。
分离手段也不需要两位神灵出手,祭所巫师早有准备,直接上了一整套巫术,轻车熟路的开始操作。
原来鬼儿子是鬼婴蛊所化,当初为了掌控洛望子,祭所在鬼婴蛊身上做了手脚,留下了一个可以随时进行操控的后门。
现在通过这个后门,巫师们轻易控制了鬼儿子,让此鬼婴灵魂陷入沉眠,中断了与洛望子的联系。
洛望子神智不清,下意识的将神力收了回去,神力在体内缓慢运转,逐渐有序,最后彻底稳定了下来。
“唔嗯!”
洛望子发出一声呻a吟,慢慢睁开了眼睛,眼中绿光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丰盈的生命之力再次蔓延看来。
不过还没等众人咽下一口口水,生命之力就消失了。
洛望子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第一时间看向自己怀里,惊慌叫道:“宝宝,宝宝你怎么样了?我怎么感觉不到你了?你还活着吗?”
“不要慌,你家孩儿很好。”
聂伤急忙出声安抚她,又朝大史等人使了个眼色。
众巫师会意,立即中止了巫术。
洛望子的神情一下放松下来,看着鬼儿子微笑道:“原来宝宝你睡着了。呵呵,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娘已经成神了,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呜……哇呃呃!”
那鬼儿子忽然醒了过来,一下跳了起来。
只见他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娘,又在自己身上乱摸一气,啊地一声惨叫,躺倒在洛望子的大腿上嚎了起来。
很明显,这鬼东西见自己老娘成神没带自己,很是不爽,开始撒泼耍赖了。
“哦哦,宝宝不哭,都怪为娘,娘一定帮你也成神!”
洛望子急忙撅起嘴哄自己的宝贝疙瘩,像是个没见识的农妇,哪里有一丝神灵的样子?
室内众人都看的直翻白眼。
聂伤见鬼儿子的模样好像发生了变化,体型没变,身体强壮了许多,面目也成熟了不少。身上套的食龙子皮甲衣,也更加贴身了,表面鳞片闪着青光。
“他好像从婴幼儿变成少年了。”
聂伤心中暗想,便对鬼儿子说道:“洛家小子,你已经长大了,现在是个男人了,再哭的话,会被所有人看不起的。”
鬼儿子一愣,止住号哭,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样子,抬头看着自己老娘,张嘴发声:“涅涅涅……涅呃……娘!”
“宝宝,你是在叫娘吗?”
洛望子难以置信,带着满脸期望,小心翼翼的说道:“你再叫一次。”
鬼儿子站了起来,指了指聂伤,又指着自己,结结巴巴的说道:“他说……我……长大……男人……”
“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望子用一声刺耳的尖叫打断了他。
女人惊喜的捂着嘴,对身边之人大叫:“我的宝宝会说话了!你们快看,我的宝宝会说话了!”
鬼儿子被吓了一跳,一脸的烦躁,好不容易等到自己老娘闭上了嘴,才继续说道:“他说,是,不是?”
洛望子激动的满脸通红,使劲点头道:“嗯!娘能感觉到,你的确长大了!”
鬼儿子顿时眼神一变,一下从她怀里挣脱到地上,做出一副大人模摆手道:“我,大人,不抱!”
“啊!”
洛望子见儿子这般生分,很是失落,声音萧索的叹道:“唉,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母亲。还是小时候好,我真希望你永远都长不大。”
鬼儿子却不耐烦的走开几步,双手叉腰,对众人说道:“我,大人!不,吃奶!你们,不,笑,我!”
“原来他以前还吃奶!”
“啊哈哈哈哈!”
众巫师见他这幅蠢样,顿时哄堂大笑,鬼儿子气的原地跳脚,哇哇乱叫,洛望子也羞的满脸通红。
“都不要笑。”
聂伤强忍笑意,一脸严肃道:“洛家小子成年了,不但懂事,还有志气,有何可笑?”
“我看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不哭不闹、聪明听话,还、还有……不偷东西、不到处惹祸的男子汉!不准你们再笑他!”
众人差点又笑喷出来,急忙转过身去憋笑,洛望子也羞愤的怒目而视,那鬼儿子却听不出话中之意,得意的嘿嘿直笑。
聂伤见哄住了此小鬼,便打探他的底细:“洛家小子,你这身食龙子皮,好像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更加漂亮了。”
鬼儿子抹了把衣襟,昂首说道:“皮,长到,我身上了。现在,更结实。”
“哦?怪不得你穿起来这么神气。”
聂伤也有些意外,又问:“你长大了,还增长了什么本事?”
“力气大!跑得快!藏的好!”
鬼儿子的话说的越来越顺畅了,自夸三句,又一把拔出后腰的骨刀来,满脸戾气道:“刀,杀神的刀!”
聂伤一看那骨刀,通体变成了青色,一层黑气缭绕其上,赫然是纯净至极的阴鬼之力!
任何一种精纯能量,都能伤到神灵。他能够预感到,小鬼的骨刀若是刺中自己,上面的阴鬼之力一定会像毒液一样渗进体内,腐蚀自己的灵魂!
“嗯,不错,神刀配英雄!”
聂伤俯身拍了拍小鬼的肩膀,说道:“我能像你这么潇洒就好了。以后你不要再赖在你娘身边,跟我混,我带你闯荡天下!”
鬼儿子舔了舔嘴唇,在他和洛望子之间来回看着,一时不知该任何选择。
第七百二十四章 轰天炸山
“轰!”
积聚的阴云下,一声闷雷,震耳欲聋,大地在微微颤动!
整个都城县的耆国国民都被雷声惊到了,一起扭头往响雷的天空看去,只见黑云中隐隐电闪,一股烟尘从南山升了起来。
“一定是闪电点燃了山顶树木。”
“不知哪个妖物躲在南山被雷劈了。”
“这么吓人,可别打到人了。”
“我耆国有神农和众神保佑,不会遭雷击的。”
众国民心惊肉跳,都蹲在门口看着大雨瓢泼而下,被频频炸裂的天雷吓的双腿发软。
“轰隆隆!”
南山峡谷中,一座十几丈高的石壁坍塌了下来,千万斤巨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弥漫的烟尘连大雨都无法冲刷干净。
“哇……呱!呱!呱!呱!”
距离石壁不远的半山腰上,鸹神立在一处敞开的洞穴门厅里,像一只被雷惊的母鸡一样只知道呱呱乱叫。
在她身边,还站在熏池神巫、九鸢、拘土氏等几位神灵,以及一大群巫师、异人和妖兽,也都和鸹神一样被惊的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咚!”
天空中坠下一个浑身紫气的男人来,把地面砸出个大坑,稳稳的立在众人面前,沉声说道:“我的天塌地陷紫青神雷,威力如何?”
“咕嘟!”
人群看着他掌心的火球,齐齐咽了口唾沫,都下意识的使劲点头。
“伤,你这天塌地陷,把山都炸塌了,真的是天塌地陷啊!”
鸹神头发散乱,神经质的嘶声尖叫:“天雷都没有这般威力吧?”
“是啊是啊!太吓人了!”
拘土氏擦着面上雨水和汗水,一脸惊悸之色道:“翻山倒海呀!传说中只有初代天神才有的本事,我今日算是见到了。”
“只是塌了一块山石而已,勉强算是翻山,哪有倒海?”
洛望子翻着白眼,撇嘴道:“你这矮子拍马屁都不会拍。”
拘土氏瞪了她一眼,冷笑道:“侯主的紫青神雷,既然能翻山,自然也能倒海。这里没有海罢了,不然侯主就会倒一个海让你看看。”
“那也倒不了海。”
洛望子嘟囔了一句,又不依不饶的问聂伤:“海那么大,全是水,你的神雷再厉害不可能把水全炸干,是不是?这矮子分明就是胡说嘛。”
“哈哈,你说的对!”
聂伤大笑一声,对她微微躬身,说道:“洛巫,我有今日之能,还要多谢你的馈赠。那些生命本源之力,实在太宝贵了!”
洛望子一听,脸色一下阴了,阴阳怪气的说道:“要不是你们抢了我的神力,我家宝宝也不会……”
她正抱怨着,忽然看到熏池神巫的红眼怒视着自己,煞气逼人,顿时吓的脸都白了,急忙闭上了嘴,拽着鬼儿子的手要往人群后面躲。
“哇啊啊,我要在前面!”
鬼儿子想靠近聂伤站着,死活不愿到后面去,还是拗不过神灵老娘,脑袋上挨了几巴掌被硬拖走了。
“哼,不知感恩的蠢妇!”
熏池神巫冷哼一声,对聂伤拱手道:“耆候,恭喜!”
“没想到你的实力增长如此之快,太出人意料了。不过,你总是让人意外,我见得多了,反而不觉得意外了。”
“恭喜耆候!”
九鸢也拱手笑道:“仅此一击,耆候战力就已经超越很多古神了,甚至可以和某些神尊比肩。呵呵,都说战神战力强大,今日一见,果真强大如斯!”
“哈哈哈哈!多谢!”
聂伤畅意大笑,心中傲然道:“普通战神,不过是笨重的肉装战士而已,挨打的货色,焉能有我这般爆炸之力!”
“呼!”
他举起手中火球,对众人说道:“工部要在此山中开道,曾提出让我帮忙炸山,我怕惊动外人,一直不敢施法。今日正好借着雷雨天气,将那条山道一气炸开!”
“诸位,站远一些,且看我施为!”
话音未落,已经跃下石台,一息之后,一只花花绿绿的大鸟从下方滑翔起来,飞向对面两峰之间的小山。
“喂,不要飞太高,小心被天雷打了!”
鸹神在石台上高声提醒。
“晓得了!”
聂伤口中应了,却直接飞上了高空,就在闪光的阴云下大咧咧的飞行,众人心都提了起来,鸹神气的直骂。
“喀——嚓!”
果然装逼被雷劈,一道巨雷割裂天地,粗壮的闪电如一条青龙一般从他身上穿过,炸出一丛火光,直贯山头!
“轰!”
山顶的巨木被劈成了两半,火苗刚刚燃起就被雨水浇灭。
“啊呀!”
众宾客见状,都惊叫出声,一起拥到石栏前,在空中仔细寻找聂伤的影子,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估计已经被雷劈到地上去了。
“快去救他!”
鸹神大叫一声,正要跃出石栏,却被九鸢伸手拦住。
“呵呵,耆候是谨慎之人,若没有把握,怎么可能去试天雷?即便真被天雷击中,凭他的实力,也不会有大碍。”
九鸢微微一笑,安抚她道:“鸹,不要惊慌盲动,耆候一定会没事的,我们等等再看。”
“侯主在那!”
正说着,就听人群中有人指着阴云大叫。
鸹神抬头一看,只见花绿大鸟从阴云里飞了出来,手里托着巨大的火球,直往目标山头飞去。
“天雷都劈不动他!”
鸹神见聂伤毫无异状,惊的伸长了脖子,对着身后之人尖叫:“他怎么能强到如此地步?你们有谁敢接天雷一击?”
“……”
没人出声。
天雷之威,震天撼地,除了体质强悍的战神,哪怕古神也接不住,在场的几个大小毛神哪敢开口。
众人都满脸震惊,特别是熏池神巫和九鸢,又惊又疑,眼神闪烁,都在沉思着什么。
天空中,聂伤飞向山头,看了眼头顶闪光,心中激动难言:“我的血气罩,真的可以绝缘电流!”
原来他一直有个猜想,如果血气罩和身体之间没有接触,是不是可以用来隔绝能量攻击呢?
血气罩对于不同类型的能量攻击,防御效果也不相同。
绝大部分能量攻击都会转化成物理攻击施加破坏,就像他自己的紫青神雷,就是将神力转化成爆炸之力。
还有拘土氏的御土神术,鹦鹉妖的咒言术、舒亚子的金风之气等等,最终作用在目标身上时,都是物理攻击。
但还有一些能量攻击,不会发生转变。比如鸹神黑锋的阴鬼之力,熏池神巫的血巫神力,九鸢的不知名掌控空气之力,就是靠能量本身施加伤害的。
聂伤的血气罩对于物理攻击有很不错的防御效果,但对后一种模式的能量攻击,却效果堪忧。
因为血气罩在和外来能量接触时,往往会发生反应,导致自身性质和形态产生变化,因此防御能力大降。
神灵的神力性质千奇百怪,血气罩自身也有特定的性质。
所以双方接触时,有些能量会快速侵蚀血气罩,有些会融入血气罩,有些能和血气罩共振,有些甚至能让血气罩直接放行!
这其实也是战神血气一贯的缺陷,面对法术攻击非常无力。
针对此问题,聂伤想到了一个办法,便是扩张血气罩范围,让身体和血气罩完全分离,不产生任何接触。
这样的话,敌方的能量攻进血气罩后,也不能直接作用在他身上,便给了他一点应对的时间。
他用鸹神的黑锋尝试过几次,效果不是很好。因为血气罩和本体的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反应。二者之间至少要相隔三尺以上,才能勉强做出应对措施来。
可惜这么大的距离,血气罩得扩大好几倍,他血气量难以维持,只能作罢。
但是现在,在吸收了大量生命本源之力后,他体内能量的容量和精纯度大增,维持大范围的血气罩轻而易举!
不过还没来得及试验,不知道效果如何。
刚才飞起来的一刻,他看到天空划过的闪电,突发奇想,要在雷击之下,试试这个方法是不是可行!
以他的身体强度,反正也死不了,眼前雷雨天气也机会难得。
念头一起,便径直朝着最厚重的一团雷云飞去,还没飞到跟前,就被一个暴雷打中了。
巨量电流在击中血气罩的瞬间,就将其表面的血气汽化了,形成了一个电离层,后续的电子竟然都从电离层上滑了过去!
惊天动地的暴雷,连聂伤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血气罩也只是损伤了一些皮毛而已!
如此神奇的防御效果,聂伤焉能不喜?
“哈哈哈,雷电系的神灵,你们要倒霉了!”
他大笑一声,俯冲到小山山头,找到一个小旗子,对着旗子旁边的裂缝,将手中火球用力投掷出去。
“轰!”
一声爆炸在他身后响起,烟尘很快散尽。
聂伤飞了回来,看到一大片石壁又坍塌了下去。
“喂,快出来查看情况。”
他在山顶盘旋,高声叫喊,就见几个人影从一旁的山洞里钻了出来,冒着大雨在满是碎石的山上四处乱爬。
这几人的个头都十分矮小,但是手脚灵活,在山石间行动十分迅捷。其中一个头戴金冠的更是飞一般的来回跑动,一看就不是凡人。
“土行孙,爆炸点设置如何了?”
聂伤飞了几圈,见山上几人半天没有回应,忍不住发声询问。
那戴金冠的正是矿神土行孙,他得了聂伤召唤,带着几个土焦随从,特来这座山头探查山体结构,寻找合适的爆破点。
对于这种工作,土行孙和土焦人自有天分,不用外人指点,干的比聂伤预想的要好的多。他们选定的爆破点都在关键位置,一雷就能炸踏一大片山体。
“侯主,你、你……你把山炸乱了,山筋难寻,再、再等一等。”
土行孙见到聂伤如此威势,哪里还敢顶撞,生怕聂伤嫌他办事不利给他一颗神雷,吓的跪在地上直磕头。
“不急,你慢慢找。”
聂伤好声安慰,继续在大雨中盘旋,时不时有雷电击在他身上,都像无事一样,抖抖翅膀悠然飞着。
土行孙在地上跑着,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快鼓出来了,对聂伤越发畏惧,用尽全力寻找山筋。
不一会,他终于找到了地方,使出神力在山上打了个洞。然后从洞里钻出来,在洞口边插了根旗子,对空中叫道:“侯主,往这里炸!”
“知道了,你们躲到安全地方去。”
聂伤嘱咐一句,掌心再次燃起火球。
待土行孙几个跑远了,他降低了高度,贴着山地慢飞,连着投掷了四个火球到洞里。然后迅速拉升,在高处将一个天塌地陷紫青神雷投到了过去。
“轰隆!”
这次爆炸规模惊人,一股烟尘直冲上天,在暴雨中久久不散。
十几丈高的小山直接裂成了两半,堵住谷地的山体中间出现了一道缺口,一条通道生生被他的神雷炸了出来!
“哦——啊!”
手握劈山之力,聂伤心情激荡,就在空中仰头长啸,声波碎了身边雨滴,震的周围几丈方圆的雨线都产生了扭曲。
半山腰上的众人也都心颤神摇,向看着大能天神一般对他投去了敬畏的目光。
“啊呀!”
一股碎石跳进山脚的树林里,树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叫,一个影子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聂伤在空中看到,迅速动用玄鸟扫描过去,一个停顿的功夫,就把此人牢牢锁定。
那人的身形已经在树叶间隐形了,用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事先已经知道对方位置的话,就算用玄鸟感应去扫描,也找不到对方。毕竟玄鸟感应感知范围有限,无法做到大范围扫描。
不过一旦被玄鸟感应聚焦,任何活物的隐形都会立刻破解,因为玄鸟感应的是生命体,表面再多的伪装都没有用处。
那人要是快速运动的话,也会有可能逃出玄鸟感应范围,可惜他却自作聪明,只是移动了十几步,就悄无声息的继续隐藏树木之中,还以为别人发现不了自己。
而在聂伤眼中,一颗鲜红心脏在灰暗的树木背景中咚咚跳动,异常显眼。
“呵呵,哪来的贼人,掩耳盗铃!”
他看着那人藏身的地方,忽地一转翅膀扑了过去,口中大喝:“让你知道什么叫迅雷不及掩耳盗铃!”
“惊雷!”
一个火球砸向那颗心脏!
第七百二十五章 植物树妖
“耆候住手!”
“是自己人!”
眼见聂伤朝树上隐藏之人发动了进攻,熏池神巫和九鸢齐齐惊叫。
可是他们距离太远,声音又被雷雨干扰,聂伤根本听不到,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要坏事!”
二人急的跺脚,跳出露台,匆忙飞了过去。
“呼!”
紫青色的惊雷拖曳着风声,如一颗火流星一般砸进了树林。
“嗤嗤嗤嗤……”
就在火球靠近树冠之时,树上忽然长出一大丛藤蔓来,几十根带刺的细藤像一个浪头,迎头抽打上来。
“唔?”
聂伤一愕,毫不犹豫引发惊雷:“爆!”
“咚!”
惊雷猛地爆炸,将周遭藤蔓炸的粉碎!
“吱吱吱……”
藤蔓好似有痛感一样,在空中胡乱摇摆,断口喷洒着乳白汁液。
“不错,再来!”
聂伤已经飞到近前,掌心火球再次脱手!
“嗤嗤嗤……”
藤蔓正往树丛里缩,见状动作一滞,又向空中延伸出来,迎向扑来的火球。
这一次的火球足有人头那么大,乃是聂伤武器库的中号神雷——紫金锤!
惊雷是小号,只有拳头大小,紫金锤的体积比它大得多,威力自然也大了好几倍。
“噗!”
藤蔓没有去抽打,而是集合成一条巨蟒,前段张开花瓣样的‘蛇口’,一口把火球吞了下去!
“爆!”
聂伤嘴角一挑,轻声一喝。
“轰!”
巨大的爆炸把大半条巨蟒炸成了渣,木头碎屑和白色汁液四处乱飞。
“吱吱吱……”
剩下的巨蟒散成了细藤蔓,抽筋一样缩回了树冠中。
“噗啦!”
一个斑斓的影子从枝叶间跳了出来,往另外一颗树上飞去。
“哈哈哈,哪里走!”
聂伤大笑一声,翅膀一振,已经飞到头顶,一颗惊雷当头扔去。
那人影像是吓呆了一样,蹲在树杈中间不再动作,眼睁睁的看着神雷打在自己身上。
“砰!”
神雷爆开,将树冠炸掉一半,却不见有血肉碎块飞出来。
“分身还是幻象?”
聂伤自知没有炸到对方,急忙扫描附近,很快就在左手边的树上找到对方,不由冷笑:“能骗过玄鸟感知,一定耗费了不少血气。哼,看你还能分身几次!”
直接转向俯冲,又是一击惊雷发射过去。
“哼哼,小子,欺人太甚!老夫陪你玩玩!”
那人影冷哼一声,双手一招,身上绿气勃发,化成无数丝线射到周围树上。
附近十几颗大树的树冠剧烈摇动,每一根枝叶都往他身上倾斜。嘁哩喀喳纷纷断裂,嗖嗖嗖全都飞了过去,很快就围着他形成了一个枝叶组成的巨大球体。
“哦?还有这种防护罩!”
聂伤有些惊讶,看着惊雷撞在枝叶球体上。
“砰!”
球体足有三丈直径,惊雷只在其上炸开了一个不大的口子,便威力尽消。
“嘶嘶嘶嘶……”
球体在光秃秃的树干上缓慢旋转,将周围散落的枝叶吸收过来,迅速弥补完整,进一步压缩到一丈大小。
虽然体积小了,强度却越来越大,树枝积压编织,形成鸟巢一样的结构,一看就知道十分坚韧。
“要做缩头乌龟吗?呵呵,我最喜欢敲乌龟壳了!”
聂伤绕着球体飞了一圈,瞅到一处薄弱点,掌心燃起火球,一下按到枝叶球上。
“破甲惊雷!”
“轰!”
破甲紫金锤的巨大反冲力将他掀了出去,同时也将枝叶球体炸开了一个五尺多宽的破口。
从破口处可以看到那人影就在核心,一双绿色眼睛满是惊诧,趁聂伤没有返回,很快就把破口修补好了。
聂伤再次飞来,球体上突然长出刺藤来,足有百余根,满身都是,乌泱泱一大群一起朝他攻来。
“咚!”
聂伤抛出一颗震爆神雷,把眼前藤蔓震的发蔫。
空间炸开一片,他把翅膀收到背后,一个加速突了进去,又一颗火球按在枝叶球体上。
“穿甲惊雷!”
“嘭!”
枝叶球上发生了一次小小的爆炸,定向爆炸的力量却直接贯穿了球体,从另外一边喷出一大股枝叶来。
“不死也是重伤!”
球体内部没有反应,聂伤用玄鸟感知扫描内部,竟然发现里面没有生物!
“不好!“
他心中一惊,急脱离时,球体一下崩散了,无数枝叶将他围在中间,玄鸟感应中通天全是血丝,根本找不到本体所在。
聂伤知道对方一定躲在枝叶里窥伺,双翅猛力一扇,想把枝叶吹走。
可是那些枝叶显然都被对方神力约束着,比胶水粘住的还结实,撼不动分毫。
他急忙往斜上方飞行,要突破枝叶包围,谁想振了十几次翅膀,居然都没有飞出枝叶笼罩的范围!
“我已经飞出百余步了吧,枝叶的范围怎么可能这么大?”
他心中疑惑,朝周围看去,却被挡住视线,看不到三丈以外。
又奋力飞出好远,还是没能逃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枝叶不是笼罩范围大,而是跟着自己一起移动,不论怎么飞都飞不出去!
“定位在我身上了,也跟我一起飞到高空了吗?”
聂伤看清形势,冷笑一声,放慢飞行速度,用玄鸟感知身周枝叶。
那人影把周围十几颗参天大树的叶子全都薅光了,细过拇指的枝条也都折断搬来。
枝叶的量估计能装十几辆大卡车,散布在空中足以覆盖很大一片空间。再加上有血气在其中牵扯,本体藏在里面很能找到。
聂伤也不着急,将玄鸟感应聚成一条竖线,一寸寸的往过扫描。
在他的感应中,枝叶里的血气丝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所有枝叶串联在一起,密密麻麻,互相叠加,看不出一点规律。
“扑簌。”
正凝神观察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危机感涌上心头!
聂伤来不及转身,知道背后有敌来袭,生怕伤到翅膀,急忙收了起来,同时加强了背后血气。
“噗!”
血气罩猛然一晃,一股巨力将他击到几丈开外。
聂伤在飞出之时转过身来,就见一个斑斓人影混在枝叶中,双手各持一把钩形长刀,于后追击上来。
那人的长刀也不知是什么质地,像褐色木头,刃上布满锯齿,形状很是古怪。
“木刀也想伤我吗?”
聂伤冷笑,手指连弹,十几颗鸽卵大小的火球一窝蜂般飞了出去,那人反应不及,被火球一下包围。
“啪啪啪啪啪……”
一阵清脆爆炸,人影被炸了稀碎,却只留下一片断枝碎叶。
“又是分身!”
聂伤战斗经验丰富,知道对方肯定会借此掩护袭击侧后,想都不想便调动血气加强背后,同时托着火球转身应对。
“噗!噗!噗!”
刚转过身来,血气罩上就挨了三下。
那木刀虽然斩不开血气罩,但是每一次接触都在血气罩上长出一排嫩芽来,嫩芽快速长成枝条,往里来刺聂伤本体。
“呵呵,是个树妖植物人吗?”
聂伤手上裹着血气,伸手一拉,便将枝条全部拽到手中,随手揉成碎块,将神雷朝对方投去。
人影再次被炸碎,周围又出现了三道身影,六把木刀在他的血气罩上狂斩,无数嫩芽枝条孳生出来,都来戳他的本体。
“真是麻烦。”
聂伤眉头紧皱,拔出利剑和匕首来,挥舞的水泼不进,将周遭枝条砍的干干净净,枝条却还是源源不断的钻了进来。
正想着如何应对时,左手上的血气被枝条钻破,尖刺划破手背,伤口顿时奇痒,里面迅速长出嫩芽和枝条来。
聂伤把生根的枝条拔出来,调用玄鸟神力到伤口处,很快就消灭了残余根系,并且恢复了伤势。
然后又激发玄鸟血脉,由内侧又形成了一道血气罩,慢慢扩张出去,碰到这层血气的尖刺枝条就像遇到了硫酸一样,瞬间变黑枯萎。
玄鸟血气不断扩张,将血气罩内的枝条清扫一空,最后融入到外层血气罩,寄生其上的嫩芽枝条也急速碳化脱落。
“啊?竟然有两种性质不同的血气!”
三个人影同时发声,都吃了一惊,手下木刀也同时慢了一拍。
“哈!”
马上要坠落地面了,聂伤吐气大喝,血气罩骤然一缩,猛地一涨,将三个身影一起弹开,振翅高飞!
三个身影还没稳住姿态,就被三团火球追了上来,炸成了碎块。
“好小子,有两下!再试试这招!”
对方惊呼一声,再次消失。周边枝叶一团团的抽动,竟然都长出了新的尖刺枝条,铺天盖地朝聂伤卷来。
聂伤飞不出去枝条组成的大网,只能挥剑劈砍,同时以玄鸟血气腐蚀尖刺枝条。
玄鸟精血稀少而宝贵,他平时都放在感知和恢复上面,将其腐蚀之力用来防御,着实暴殄天物,而且也不能持久。
如果再继续被围困下去,等玄鸟精血耗光,就有生命危险了!
“这植物人是什么来头,阐派的探子吗?好难缠!”
聂伤烦躁起来:“没有真龙血剑在手,使不出蜃楼,只能用暴力破解了!”
他双手燃起了笆斗大的火球,眼睛观察着枝叶罗网,准备在关键位置展开狂轰滥炸!
扫视了一遍,忽然发现网中散布着一个个枝叶团,有水缸那么大,虽然看似没有规律,但其实每个都连接着一片网络。
“是传导神力的节点吗?”
聂伤心中一亮,立刻用神念感知那些枝叶团,果然其中的神力要充沛的多,就像缀在电线上的灯泡一样!
“攻击这些节点,应该能破坏网络!可是节点太多,那家伙一定能在网络失控前重新构筑。所以,必须找到最关键的核心节点,给予致命一击!”
“可是每个节点的样子都差不多,网络还在转动,我没有足够时间进行搜索,也记不清这么多、这么乱的节点,还没数到一半就记混了。”
他没有立刻发起攻击,一边抵挡尖刺枝条攻击一边冷静分析:“关键节点在哪呢?”
“嗯,那家伙本体躲藏的位置应该就是关键节点!只要神力和生物血气在一个地方出现,肯定就是!”
聂伤思量清楚,动用玄鸟感知和神念一起扫描,果然在近处的一颗枝叶团上发现了神力和血气重叠在一起!
“抓到你了!”
他聚焦玄鸟感应,紧紧锁定目标,左手一个震爆雷破开枝条阻拦,忽地冲到那节点跟前,把手中的大火球按了上去!
他的行动太突然,震爆雷似乎也把对方震的反应迟钝,枝叶团后面生灵血气移动缓慢,已经难以逃脱了!
“天塌地陷!给我——”
“是自己人!”
“耆候快住手!”
一个‘爆’字还未喊出口,外围忽然传来熏池神巫和九鸢的叫声。
同时左侧冲进一条血河,右侧空气喳喳轻响,就像被冻结了一样迅速延伸过来。
“——爆!”
聂伤念头已动,神雷内部的引爆结构已经被触发,就像炸药包点燃了引线一样,哪里还能阻止?
不过他还是及时作出了反应,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手掌一偏,将爆炸之力的方向偏转了一寸!
“轰!”
枝叶团变成了齑粉,一个身影惨叫着飞了出去。
幸亏血河和空气冻结之力及时赶到,为他抵消了一些冲击力,不然非炸个四分五裂不可。
“耆候,莫要伤人!”
“那是我截派同伴!”
遮天蔽日的枝叶顿时溃散坠落,视线为之一清。
“哦,误会了吗?”
聂伤看到熏池神巫和九鸢一脸急色,很是意外,说道:“那人就藏在一旁,鬼鬼祟祟的偷窥,二位又不说,我还以为是阐派的探子呢?”
熏池神巫和九鸢互相对视一眼,面色尴尬道:“我们这位同伴性子极其孤僻,连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行踪。耆候也太冲动了,没看清对方身份,怎么能下如此重手呢?”
聂伤扭了扭脖子,笑道:“呵呵,你们的同伴很强呀,我不下重手,掉到地上的就是我了!”
三人一起看向地面,就见一个褐绿斑斓的人影躺在碎石堆上,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都面面相觑。
(感谢书友:狗戴胜的一万点打赏!书友大额打赏,本来应该加更的,可我手残,思路也卡顿,码字慢的要死,实在码不出太多。万分抱歉。非常羡慕一些作者,手速惊人,文思如尿崩,稀里哗啦就是几万字,我天分不足,永远都达不到这种境界。)
第七百二十六章 蜃龙之讯
对方是位神灵,而且实力强大,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死掉,聂伤和熏池、九鸢三神并不担心。
只是不知那人为何像条死狗一样趴着不动,着实丢脸,便也不去管他,就在空中一起围观。
聂伤定睛细看,只见那人身上穿着一件奇怪的衣服,满身都是条絮和树叶,就像后世的吉利服一样。
要不是事先知道对方的身份,聂伤肯定以为他是内卫斥候的丛林探子,因为内卫斥候的伪装服,就是他发明的。
不过那人的伪装衣要高级的多,能像变色龙一样变色,神力波动十分微弱,很快又变成石头的颜色,在乱石堆里简直浑然一体。
“喂,夜老怪,你够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人动一下,熏池神巫不耐烦的叫道:“你要在那里趴一辈子吗?”
“咳!咳咳!”
人影总算咳嗽了两声,像只树懒一样往旁边爬了一步,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趴下,把脑袋塞到石头缝里,又不动弹了。
“你……”
熏池神巫火了,喝道:“夜唐,你到底要如何?难道打了败仗,要学孩童耍性子吗?”
九鸢抿嘴微笑,好声说道:“夜唐大人,胜败乃寻常事,谁还没打过败仗呢,何必放在心上。”
“原来是夜唐大人啊,久仰久仰。”
聂伤也笑了起来,说道:“我就是运气好,随手炸了一记,就击中了你藏身之处。不然的话,怎是夜唐大人的对手,恐怕已经被夜唐大人那个枝叶阵法困死了。呵呵,运气,全是运气,夜唐大人莫要在意。”
那夜唐终于抬起了头,眼中放着绿光打量他,还是不说话。
聂伤一看,此人脸面就像老树皮一样,粗糙皱裂,口鼻就是两道皱皮裂缝,若非那对放光的眼睛,根本就看不出是一张人脸。
“真是只树妖吗?草木成精的精怪十分少见,截派之中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生物都有?”
他心中正思忖着,夜唐出声了,苍老嗓子带着哭音说道:“你这小子,为何如此凶狠?”
“我这么老了,你还打我的腰,我的脖子都转不过来了!你难道没有一点尊老之心吗?你难道不知道,老人的腰是不能打的!”
“嘶!好疼!”
“我年轻时候,可没有你这么不讲道理。虽然我最喜欢偷袭年老力衰的神灵,但我从来都不打衰老之神,除非他们自己送上来挨打。”
“还有你这样刚成神的神崽子,最好欺负了,一打一个准,我也喜欢打,打死过不少。哎呦,疼死我了,你年纪轻轻,怎么好意思对我一个老头子下手?”
“???”
聂伤听到这番逻辑混乱的话语,有些发懵,看向熏池和九鸢,小声问道:“你这同伴,是不是……傻?”
熏池和九鸢也一脸愕然。
九鸢狐疑道:“我们也没有和他接触过太多,只知道他性子古怪孤僻,不是很清楚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熏池语气谨慎道:“夜唐这老家伙是截派的老人了,行踪诡秘,很少露面。但是名声却很大,谁都知道这个神神秘秘的家伙不好惹,没人敢冒犯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九鸢道:“他说的话实在太多了,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说过怎么多话。是不是受刺激了?”
“有可能。”
熏池神巫点点头,说道:“这老家伙一直表现的神秘而强大,没听说有被打败的经历。这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耆候痛揍,肯定觉得颜面尽失,精神被刺激失常了。”
“我以为并非如此。”
聂伤却摇摇头,笃定说道:“他不是受了刺激变傻了,而是受了刺激,显出了真性情!”
“哦?”
“这是为何?”
熏池神巫和九鸢都好奇发问。
聂伤笑道:“孤僻古怪之人,其实大都感情丰富,自卑敏感。只是难以融入人群,才不得不带上冷漠假面,装出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呵呵,这次受了刺激,他一时情绪失控,才暴露出了真实面目。大家都没见过他的真性情,才感觉怪异。”
‘哦!原来如此!”
熏池神巫恍然大悟,瞅着地上垂头丧气的夜唐,失笑道:“我一直以为这厮冷酷无情,还有些敬他。这下见了,哈哈,才知道是个傻子。哈哈哈哈!”
九鸢也无语摇头,对聂伤说道:“既然他是个自卑之人,还请耆候退让一步,向他道个歉吧,免得受激跑了,坏了我派大事。”
“我已经向他示弱了。”
聂伤抱臂说道:“先不要急着道歉,他很敏感,直接道歉的话,万一发现我是在敷衍他,反而会激怒他。”
说完,对那夜唐叫道:“夜唐大人年纪很大吗?我看你也就一两百岁年纪,你看起来年轻的很呐。”
“早知道你是老人,我就不与你争斗了。就是错以为你是年轻人,又见你气息强势惊人,才起了竞争之心。呵呵,夜唐大人,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强者,你一定正值巅峰吧?”
夜唐的树皮脸松弛了一些,扶着石头坐了起来,傲然说道:“我老了,巅峰早过了。九鸢说的对,要不是你突袭我,而是我偷袭了你,你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哼,告诉你,老夫已经一千多岁了,才让你占了便宜。要是在我盛年,你那个爆炸火球,休想炸到我!”
他找回了一些面子,抖了抖伪装服站起身来,又呆立了一会,长叹道:“唉,老夫修行千年,竟然被一个成神不到半年的小子打败。完全没有道理啊,这世道怎么乱成这样?”
聂伤见他精神状态好了一些,对熏池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落下,将夜唐围在中间。
那夜唐被人靠近,很是紧张,急忙发动隐身术隐在碎石之中,沉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不要离我太近,我不喜欢有人站在我身边!”
聂伤走到碎石堆下,拱手道:“夜唐大人,你为我耆地巡视边境,我还没有感谢过你呢。今日正好相见,还请到鄙国吃一杯酒。”
夜唐连忙摆手道:“不去不去,我喜欢一个人待着。我要走了,你们不要跟着我。”
说着就手脚并用,往倒塌的山体上跑去。
聂伤三人无奈,只能看着他离去。
谁想那夜唐刚爬到顶上,忽然又转过身来,说道:“我到这里,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情,结果稀里糊涂和那小子打了一场。”
九鸢问道:“是何事?”
夜唐说道:“昨天晚上,我巡视到巨野泽东南岸边,发现一处水域里有几道长长的蓝色荧光在游动,荧光周围好像还有人形生灵戏水、打闹,还在水面上行走。”
“我便过去检查,发现发光的是一种蓝色水藻,而在游动的生灵,却是几具凡人渔民的尸体。”
“那些尸体身上已经生出尸蜡了,应该死去很久了。但被水藻缠在身上,却一直没有腐烂,并且还能幻化出凡人的影子出现在水里。”
“哦,还有这种怪事?”
聂伤听到奇异之事,立刻来了兴趣,走近几步问道:“那蓝藻究竟是什么东西,夜唐大人调查清楚了吗?”
谈起正事,夜唐神态不再畏缩,说道:“那蓝色水藻之中有一股神力,可以产生幻象。水藻可以操控尸体,利用尸体帮它们快速移动,寻找食物。”
“世间古怪之物太多,这些倒也不足为奇。怪就怪在,那蓝色水藻,竟然可以窥到尸体的记忆,并且幻化出幻像来。”
他皱着树皮眉头,思索道:“另外,让我不解的是,水藻产生幻象很没道理。幻象会消耗神力,引来危险,对生存和寻食没有任何帮助,它们完全没必要这样做!我怀疑……”
聂伤被钩起了好奇心,见对方停顿下来,忙问道:“怀疑什么?”
夜唐认真起来,身上有了神灵之威,慢慢说道:“我怀疑那水藻吞吃了尸体的灵魂,获得了尸体的记忆,才有此反应。可以说,那水藻已经是妖物了。”
“不过,我也不能十分确定。就在我检查之时,水藻忽然溃散了,变成了无数颗粒四散而逃,那些尸体也迅速腐败成骨架泥水。我只捞了一把水藻在手中,却也很快就死了,最后什么证据都没有得到。”
“所以呢?”
熏池神巫偏过身子,不耐烦道:“所以你来这里,就是要告诉我们你的新奇发现?”
“哼,那蓝色光藻虽然奇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物。你如果把它当成异宝去探寻,我也管不了你。但是眼下,你我都有重任在身,最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分心。”
夜唐一双绿眼盯着他,冷哼道:“熏池小子,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成神之时,你的十辈祖先都还没出生呢!”
熏池神巫一振丝袍,冷笑道:“跟我论辈分?哼哼,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前世五百年前就成神了!而且你一个草木转生虫豸的精怪之躯,十年修行也抵不过凡人一年,有何脸面来和我比辈分?”
“你说什么?”
夜唐双目绿光大亮,身上迅速长出细嫩的枝条来。
“我说你荒唐误事!”
熏池神巫毫不示弱,身上也放出血光。
“二位,莫要争吵!”
九鸢见二人要冲突起来,急忙高声劝说:“你们争斗为敌,乃我截派之不幸,阐派之大幸,切勿自误!”
夜唐和熏池神巫身上煞气稍稍一泄,却并未消了火气,二人谁也不先退让,目光在空中碰撞出了火花,紧张气氛渐渐又攀升起来。
“呵呵,熏池这货,刚刚见到夜唐软弱的一面,就立刻对对方失去了敬畏之心,真是个势力的家伙。”
聂伤撇了眼熏池神巫,心中暗笑,抬脚走到二神之间,先对熏池神巫说道:“熏池大人,那蓝色光藻出现在我耆国水域之内,我必须要查清楚有无危险,还请让夜唐大人说完。”
“哼,随你。”
熏池神巫目光黯淡下来,把头扭到一边。
聂伤又朝夜唐拱手,说道:“夜唐大人,那蓝色光藻出现的十分诡异,我有些不好的预感,还请讲完。”
“呸!”
夜唐吐了一口,看向聂伤的眼神多一些亲近之色,说道:“小子你不错,你可能是我这辈子最不讨厌的人了。虽然我们打过一场,但是比起一些截派的老家伙,还是你更值得信任。”
他眼神警惕的看向熏池神巫,见对方背对着自己没有回应,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专门来告知你们此事,不是我分不清轻重,而是我从中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情!”
“什么事?”
聂伤和九鸢同时发问,连熏池神巫也忍不住微微转头,竖耳倾听。
夜唐说道:“当时我感觉那水藻的神力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哪里熟悉。从湖边回来之后,我在睡梦中一下想了起来,原来那神力竟然是……”
他停住讲述,左右看一看,一下跳下小山,来到三神面前,轻声说道:“是蜃龙之力!”
“蜃龙之力吗?”
聂伤并不感到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巨野泽是蜃龙沉眠之处,泽里有蜃龙之力的奇物多了去了。
那水藻生在巨野泽,又能生出精妙幻象来,拥有蜃龙之力很正常。
夜唐见他没有惊讶,笑了笑,又道:“那可不是长久散逸的蜃龙之力,是非常新鲜的蜃龙神力!也就是说,蜃龙可能要醒来了!”
“啊!”
熏池神巫和九鸢倒也不是太过吃惊,聂伤却惊叫出声。
他可是亲眼见过蜃龙的,火车那么大一条龙,令他经常做噩梦的恐怖存在,哪怕他现在成了神灵,想起此物也心悸不已。
巨野泽就在耆国西边,不管那蜃龙是善是恶,如此强大的一条圣龙苏醒过来,定然会引来无数神灵,带来巨大混乱,耆国会遭池鱼之殃!
“勿支祁马上就要出来了!这边又有一条圣龙也要醒来了!全都在我耆国境内,耆国怎么这么倒霉呢?”
聂伤心里涌出一股无力感,这种程度的危机,真不是靠他的力量和智慧能够应付的。
忧愤之余,又感到非常奇怪。
“这也太巧了吧,怎么可能这么巧?”
“难道两位古神同时出世,有什么共同原因不成?”
大雨之中,聂伤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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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两界法阵
“夜老怪,你胡说什么?”
熏池神巫听完夜唐的讲述,红眼朝天道:“就凭几只妖物身上的蜃龙之力,你就能得出蜃龙将要苏醒之结论?嗬,真是荒谬!”
夜唐这次不怒了,神态平静,语带嘲弄道:“哦?那么,说说你的理由,我如何荒谬了?”
熏池神巫一拂大袖,断然说道:“蜃龙不可能苏醒!”
夜唐不屑的转过脸去,冷笑道:“继续说。”
“哼!”
熏池神巫也转过身不去看他,对聂伤和九鸢说道:“蜃龙已经几千年未现世了。它是圣龙又不是永生之神龙,而且在沉眠之前就是年岁不小了,寿命怎么可能如此漫长?”
“更何况,他是被应龙击成重伤,垂垂欲死才坠入巨野泽休眠的,这是世人皆知之事!严重伤势,再加上岁月消磨,便是神龙也消泯了,他一只圣龙,如何还能活着。”
“所以我认为,蜃龙大概早就陨落了,或者灵魂已经消散,只剩下残余一点神力维持肉身不腐。想要醒来,绝无可能!”
他铿锵说完,扫了眼夜唐,又看向九鸢和聂伤,问道:“二位以为如何?”
九鸢点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
“其实蜃龙情况如何,现世之神已有公论,便是截阐两派神尊,乃至天神,都认为它不可能再苏醒,已在消亡之路上了。”
“耆候认为呢?”
熏池神巫见聂伤低头不说话,开口询问。
聂伤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瞅了瞅他,缓慢说道:“我见识有限,不敢妄言。熏池大人和九鸢大人所言,似乎很有道理,只是我还有一点疑惑不明。”
“请说。”
熏池神巫豪气抬手。
聂伤道:“巨野泽也不甚大,蜃龙沉睡数千年,难道就没有一位神灵来此寻找过他?无论蜃龙是死是活,只要找到他,都能获得许多好处吧?神性自私,有如此利益摆在眼前,就没人来此探宝吗?”
他盯着熏池神巫的眼睛,说道:“不要跟我说世间神灵都道德高尚,不想打扰蜃龙沉眠,也不要说蜃龙强大,天下神灵无有敢犯。只要有利可图,多的是亡命之徒,重伤沉眠之蜃龙,在蜂拥而来的神灵面前,根本就是待宰之牛羊!”
熏池神巫眼神一滞,楞了一下,继而笑道:“哈哈哈,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是了,耆候何必揭破,让彼此都没脸面。”
九鸢皱眉说道:“耆候,神灵之性虽然极类凡人,但也有坦荡正直之神,并非你认为的,全都是自私自利之徒。”
“这小子说的一点都没错。”
夜唐也嘿嘿笑道:“九鸢,不要嘴硬了。”
九鸢憋闷无语,吐了浊气,不再说话。
“小子,我可以告诉你原因。”
不等熏池神巫开口,夜唐便解释道:“其实很简单,有人守护着蜃龙。”
“当年黄帝蚩尤大战,应龙、蜃龙,二龙战于巨野。蜃龙惨败坠入大泽,你道为何没有遭到追杀?”
聂伤识趣问道:“为何?”
夜唐说道:“是因为,蜃龙投降了!”
“哦。”
聂伤醒悟道:“蜃龙投降了黄帝,黄帝庇护了他?”
“是,也不是。”
夜唐抠了下树根胡子,说道:“黄帝的确饶恕了蜃龙,把巨野泽划给了蜃龙做领地,不准神灵骚扰蜃龙。”
“但这也不能保证黄帝之后的岁月,其他神灵不会入侵巨野泽。真正保护蜃龙的,是黄帝交付给此龙的一项重任。”
他顿了一下,犹豫道:“至于是什么重任,呃,此事涉及很多秘密,我……”
“呵呵,你不敢说,我来说吧。”
熏池神巫洪声插口道:“凡间和神界的联系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像是和夜唐争宠一样,对聂伤快速解释道:“远古的许多天神以及他们的灵魂,都飞升到了神界,连后来黄帝、炎帝、青帝也到神界去了。”
……起初,凡间和神界能保持连通,凡间神灵可以飞升神界,两界之神还能通畅联络。
但随着时间流逝,两界之间的连通越来越困难,直到黄帝之世,最后一批凡间神灵飞升神界之后,从此再无神灵可能飞升。
不但飞升通道断绝了,就连两界联系的神念也受到了干扰,要集众多凡间神灵之力,耗费许多资源才能勉强交流。
黄帝见此,便利用蜃龙神念强大、能感应万里之能,搭建了一条连通神界之通道,并借此成功飞升。
自黄帝和几位当世大神飞升之后,蜃龙之力迅速消退,飞升之途再次断绝,但是上下联络依旧存在,并没有太多退化。
“凡间与神界的联系,都是依靠蜃龙之力才维持至今的。所以,世间大神都在保护蜃龙,不让任何强大势力触动蜃龙,以防两界沟通被截断。”
熏池神巫讲解完毕,又对聂伤说道:“不过大神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不可能完全封闭巨野泽,还是有很多妖物毛神进入了泽中,不断搅扰蜃龙。”
“但这些生灵都很渺小,比如孤妇呱和你说的那个什么龙姑子。不用大神去管,他们也奈何不了蜃龙,大神只要关注不让强大神灵进入即可。这就是蜃龙能安然存活到今日的原因!”
“原来是把蜃龙改造成了一台联络两界的信号发射器啊!”
聂伤听明白了,思索了一下,又问:“既然蜃龙如此重要,那为何凡间神灵不去帮他恢复伤势,以长期维持上下沟通?都眼睁睁看着蜃龙去死吗?”
“切!”
熏池神巫摇头嗤笑道:“你当大神们都和夜老怪一样傻吗?蜃龙何等强大,上古古神都难以掌控,现世之神的力量代代衰减,焉敢帮他?万一蜃龙恢复了伤势,怕不得将世间搅个天翻地覆!”
“哼哼,熏池小子还是年轻,见识不足,少说了一个重要原因。”
夜唐发声嘲讽道:“除了蜃龙强大难以控制,还有一个不能惊动他的原因。”
……蜃龙并非自愿负担两界沟通之责的,他是被黄帝强行镇压封印,又以法阵之力构建起连通通道。
自始至终,蜃龙都很不情愿。
但他没有选择,为了活命,只能在沉眠之中以自身神力维持阵法运转。
巨野泽里弥漫的蜃龙之力,也正是此阵不断抽取蜃龙神力的过程中散逸出去的。
此法阵乃是黄帝集合众神之力设下的,异常复杂,只有极少数古神懂得操作之法。在黄帝那一代神灵逝去之后,法阵便逐渐失传了,后世神灵皆不了解详情。
时间越往后,此法阵的信息流失的就越多。时至今日,关于此法阵的信息,已经完全丢失了!
世间再也没有人知道怎么控制它,当世之神对此毫无头绪,自然也不敢随意触碰,生怕破坏了法阵,只能放任法阵自行运转。
“即便有人想破坏法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夜唐讲述完毕,揪着木头胡子说道:“蜃龙之力最擅制造幻境,隐藏真相,哪怕今世几位神通广大的神尊,也很难找到全部法阵。”
“有能力伤害法阵和蜃龙的存在,都在庇护它们,觊觎它们的存在,又弱小无能。所以说,蜃龙的处境,其实一直都很安全。”
“竟然还有怎么一段历史!”
聂伤听到了新的秘闻,心中震撼,暗忖道:“那法阵太神奇了,竟然可以连接两个世界的通话信号!”
“这么大功率的信号发射器,就在我身边不停释放波动,我居然毫无知觉!看来应该不是公用频道的脑电波,或者能量波,而是一种性质极其特殊的波动。”
夜唐见他沉思不语,微笑道:“小子,还有疑问没有?”
聂伤心里还在思索着,下意识的摇摇头。
“我有疑问!”
熏池神巫却抢过话头,大声叫道:“夜老怪,你也说了,蜃龙被法阵封印,压榨了数千年的神力。这种状态下,他只会越来越虚弱,如何还能挣脱法阵束缚苏醒过来?”
“哼,就等你这句话呢!”
夜唐挺直了腰,冷笑道:“蜃龙会虚弱,法阵难道不会老化?几千年过去了,法阵没有经过一次维护,早就残破不堪了。若不是蜃龙沉睡未醒,他早就逃出来了!”
熏池神巫反驳道:“法阵残破,蜃龙同样虚弱,否则他为何不逃脱出来?”
夜唐立刻大叫着回应:“蜃龙为何不逃,我不晓得。但是,巨野泽里发现那种蓝光水藻,却是个非常不好的征兆!”
“它们突然出现,证明法阵近期泄露了大量新鲜的蜃龙之力!新鲜的蜃龙之力,只有沉眠的灵魂苏醒后才能产生,大量泄漏,说明法阵出现了严重损毁,甚至可能已经崩溃了!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
熏池神巫无言以对,眼中闪着惊疑和羞惭之色,转过头去不敢再和夜唐对视。
九鸢也惊的杏眼圆睁,嘴巴张合两次,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聂伤则在心中一声哀叹,一只手按在额头上,心中忧惧不已。
夜唐这番话,有理有据,看来蜃龙真的没死,而且很快就要苏醒了!
“此事异常严重,必须马上通报神尊。”
现场沉默了一会,九鸢总算出声了。
“嗯,对。”
熏池神巫低着头,闷声说道:“蜃龙苏醒,甚至比勿支祁出世事态还要严重。得让神尊及时做好准备,免得被阐派利用,借机生事,引发大乱。”
夜唐见对手认输,暗暗舒了一口气,正色说道:“眼下该怎么办?是否要派人探查、监视巨野泽?事先说好,我不擅水,巨野泽里树木又少,我不去。”
“我们也不擅水,不适合到大泽里去。”
熏池神巫和九鸢也都摇头,三位截派神灵最后都把目光放在了聂伤身上。
九鸢说道:“耆候,神尊收到消息后,很快就会派合适之神前来接手此事,在此之前,还望耆候遣擅水宾客先前探查。”
“嗯,此事关系我耆国安危,我自然应该出力。”
聂伤看着三位截派神灵,躬身施礼道:“两个古神同时出世,宛如大河洪水泛滥,我小小耆国难以抵抗,只能依靠截派众神出手阻遏了。”
“三位甘冒风险,为我耆国操劳,伤感激不尽,先谢过三位!若能平安度过此劫难,我和耆国一定厚报!”
熏池神巫和九鸢已经很了解他了,知道他重情重义,守信重诺,这幅话一定发自真心,便都肃容回礼:
“耆候言重了,此事也是我截派之事,不必言谢。”
“非是我们帮你,你我是合作关系,截派也需要耆候和耆国的帮助。”
那夜唐见二神态度恭敬,很有些迷惑,想不明白两位傲慢的同伴为何会对一位小神如此尊敬。
他迟疑了一下,也拱手回礼道:“没什么好谢的,你赶紧把事情处理了就行。”
说完便转身而去,跳进树林里消失了。
……
聂伤回到祭所,即刻招来鸹神、花蟹和巫师夭,命他们先去找巨野泽水军统领危将。然后再联系隐居蜃龙岛的宿淖、宿眉夫妇,一同调查蜃龙和法阵之事。
话说那宿淖两口子当初迁到蜃龙岛时,水军派了一队人马专门护送他们。
这队人马表面上是为了给他们输送生活物资,其实是在监视二人,同时探查蜃龙岛以及周边水域的情况。
宿淖夫妇不想被人打扰,也不想放外人到蜃龙岛上来,可是架不住耆国水军强势,只能忍气吞声的让这帮人‘伺候’自己。
这伙水军乃是世代生活在巨野泽的野民、水贼,水上功夫精熟,也熟悉地理,往来了几趟之后,就把进出通道全都探了出来。
又经过一年多的探查,连蜃龙岛的外围情况也摸的一清二楚,就剩下岛上核心区域没有查清楚。
那个地方是蜃龙战士的领地,不让任何人进去,连蜃龙使宿眉发话都不行。
据探子们回报,核心地带迷雾常年不散,还住了好多蜃龙战士,也就是聂伤以前遇到的毒蛤蟆人,根本潜不进去,所以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火药司司长皮虾正在岛上搜集磷火,一直没有回来。”
聂伤下达完命令,又嘱咐三个属臣:“昨日正好收到那家伙来信,说他在蜃龙岛上试验火药,爆炸声激怒了蛤蟆人,把他的手下都抓走了,就他跑了出来。蜃龙使去说情,蛤蟆人也坚决不放。”
“你们过去之后,尽全力营救被抓之人,那些人都是熟练工匠,一个都不能损失。”
第七百二十八章 狗熊黑虎
巫师夭从侯府出来,冒着大雨深夜返家。
“我马上就走,速去召集水虎勇士。”
他一家门便对迎上来的仆从下令,边走边脱蓑衣,同时吩咐准备出行什物,刚把一只脚踏上石阶,忽然愣住了。
正堂上赫然踞着一头棕毛狗熊和一只黑色巨虎!
狗熊和黑虎听到动静,也把脑袋转了过来看着他,都露出笑容,口出人言道:“夭,你回来了!”
“夭巫,我来你家做客。”
巫师夭眨眨眼睛,就见两只巨兽相对而坐,身边横七竖八滚了十几个酒坛,爪子里也抱着一个酒坛,显然正在吃酒。
“唔,回来了。”
他的目光在酒坛上打量片刻,脸色慢慢阴沉下来,默不作声的走进屋来,找了块麻布擦脸。
“夭,大雨天的,侯主叫你去作甚?”
那狗熊喝多了,没有察觉到他神情不愉,朝他举着酒坛,大咧咧的说道:“你一定着雨受凉了,快来快来,一起吃酒。”
巫师夭放下麻布,先看了看狗熊对面的巨虎,又盯着狗熊,神情严肃的说道:“罴,你不是在地底守盐洞壁垒吗,为何会在家里吃酒?你不会是酒瘾犯了,偷跑回来的吧?”
“怎么会呢!”
狗熊罴一脸冤枉的大叫:“我现在是少校军官,军中纪律严厉,违反军令要砍头的,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偷跑啊!”
巫师夭问道:“那你因何回家?”
巫师罴道:“我休假了!毕鬼统领给我放了三天假,在地下闲着无事,便回来找你吃酒。正好你不在,我就约小醉来,一起等你回来吃酒。”
巫师夭满脸狐疑的看着他,说道:“听说地下形势异常紧张,内卫斥候不断往下派人,如何能放你休假?”
“啧!”
巫师罴不爽的叫道:“我怎么就不能休假?你非要我说是偷跑的才相信?你一直都这样看不起我吗?”
巫师夭双手扶在膝盖上,语重心长的说道:“罴,耆国政令、军令可不比任国宽松,违命不是闹着玩的。你若再耍性子,我们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就像这一次,侯主命我和鸹神、花蟹去做一件大事。鸹神和花蟹,脾气不比你大?不比你会来事?可又怎么样,还不是乖乖听命,一句牢骚话都不敢说。我也一样,哪怕我手上重要巫术正在试验,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这就是命令,必须要无条件服从!在耆国,规矩和命令比天还大,你千万不要不当回事!”
“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吧!”
巫师罴怒了,把酒坛一下墩在席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牌扔了过去,叫道:“看!军中令牌!这个你也不信吗?”
巫师夭捡起竹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是内卫斥候的令牌,顿时松了口气。
“呵呵,不是偷跑就好。”
他笑了起来,把令牌递给巫师罴,说道:“收好,别丢了。”
“哼,你不是不相信我吗?”
巫师罴一把夺过令牌,小心的放回怀里,气哼哼的抓起酒坛就要灌酒。
“且住!”
巫师夭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向狗熊黑虎二猛兽,道:“我时间紧,不能陪你们吃酒了,敬你们一杯。”
狗熊和黑虎忙拎起酒坛对饮一坛。
巫师罴放下酒坛,抹着嘴角问道:“夭,什么事这么急?”
巫师夭站起身来,摆手道:“你知道规矩,机密,不要打问。”
巫师罴不敢再问,表情发懵的看着他收拾行装,好半天才道:“夭,你走了,我们的家怎么办?我也不在,家里岂不乱套了?”
巫师夭笑道:“这种俗事不要费心,自有属臣替我们打理。你我这样的异人巫师,长处不在管理领地上,平时不多插手,反而更好。”
巫师罴看了一眼对面的黑虎,又道:“小醉这次来,除了吃酒,还有一件事情和你商议。”
巫师夭挑拣着器物,头也没回的问道:“什么事?”
巫师罴道:“侯主给小醉封了一大片山林做领地,那些领地的属民经常来找她,问她如何行事。小醉什么都不懂,被属民瞧不起,心慌的不行,就来问我该怎么办。”
“可是我也不懂啊!我的领地和你的合并了,全是你在管,就让她来问你。结果小醉一听,就想把她的领地也和我们两人的合并到一起,都让你来管。”
巫师夭手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二猛兽,眼中闪过异色,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其实也没有操心,全是属臣在管理。”
“小醉,侯主知道你管不了领地,所以给你配了几位可靠的属臣,你身边还有一大群穴野人。你完全可以依靠他们,什么事都不用做,让属臣去做就是了。”
“我那些属臣太狡猾了,我老是觉得他们在骗我,我不信任他们,穴野人又太笨。”
虎妖小醉晃了晃大脑袋,看着狗熊说道:“我相信罴,他是除了我的养子之外,我最信任的人,不对,熊,呃……反正我最信任他,把东西都交给他保管,我才放心。”
“嘿嘿嘿,小醉,你没看错人。”
巫师罴挺起胸脯,得意的笑道:“我的信用你不用怀疑,绝对不会骗你。而且,你也是除了夭之外,我最信任的……嗨,我也跟你信任我一样信任你。”
“嘿嘿嘿,来,小醉,吃酒。”
“吼吼吼,罴,我们吃酒。”
“……”
巫师夭看着二猛兽眉来眼去的互动,不禁目瞪口呆,僵在当场。
“咳咳。此事以后再说。”
良久,他终于回过神来,手里提着包裹,说道:“我走了,你们吃吧。”
说完,也不管二猛兽的挽留,头也不回的出门来。
在门口披上蓑衣,戴上斗笠,转到前院来,就见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精壮汉子神情不安的聚在一起议论,见到他慌忙拱手施礼。
这些便是水虎勇士,巫师夭的亲信家臣和施法助手。
巫师夭站在大雨中,打量着自己手下武士,神情很是复杂。
这次他暗中前来投奔耆国,任臼和合家人都不知道,他的家人还在任臼的地盘上,也都不知情,他非常忧心。
聂伤闻讯,便命人帮他偷运家人。
在耆国斥候和水军的努力下,巫师夭施诡计诓过任臼和合家人,终于将所有家人、家臣、奴隶、财物一股脑都迁了过来,男女老小来了将近两百口人!
聂伤没想到他会带来这么多的家属,其中还有许多工匠和巫师,又惊又喜,立刻给他封了一块肥沃土地,还赐下许多奴隶和大笔钱款,让他安置家人。
他和巫师罴的领地是连在一起的,狗熊没有心眼,把自己的封地全都交给好基友管理。
二人的封地和财产加在一起,一下就成了耆国的中等贵族。如今若再加上虎妖小醉的领地,他们三家的势力就更大了。
说是三家,其实巫师夭非常清楚,得利的只有自己一家人而已。巫师罴和小醉都是孤家寡人,根本不管事,他们的领地可以说是白送给了自己。
巫师夭本来也没什么想法,就帮好友一个忙而已,可是渐渐才发现,他的家人却不这么想,都暗戳戳的要侵占狗熊的财产。
虽然家人们没有明说,但他们的算计,巫师夭看的非常清楚,但又无法改变。因为二人的领地都是由他的家人撑起来的,除非让领地烂掉,否则领地的运转必须的依靠这些家人!
他由此心生惭愧,觉得对不起好友,更没脸再接受虎妖小醉的领地。
眼前的水虎勇士也是一样,他们作为巫师夭的属臣,也有一份属于自己的领地,并有一家老小要养活。
主人的领地越大,属臣们分到的自然也更多,利益驱使之下,便也都把狗熊当成肥肉一样看待。
而且这些属臣自从到了耆国,一下从以前的家奴变成了小领主,生活富足了,小日子过得滋润,自然也就不想再拼命。
于是个个都懈怠起来,练武也不积极了,拼搏精神也消退了,战力比以前下降了一大截。
虽然水虎勇士被划为内卫斥候,但又被定位为附属巫师夭的一个配套团队。不但不用服兵役,内卫斥候也不能调动他们,只和巫师夭一起出动。偏偏巫师夭又很少出任务,导致他们更加懒散。
“唉,再这样下去,都会变成没用的废物。”
巫师夭看着眼神疲怠的水虎勇士,心中暗道:“侯主怕我多心,才没有动我手下武士,我不能不识抬举,眼看着他们腐败。哼,待这次回来,我就把你们交给内卫斥候,看你们敢再懒惰!”
“走!”
他看了一圈,突然大喝一声,手中法杖放出耀眼蓝光,当先走出大门。
一群水虎勇士稍一迟疑,都摇头叹气的跟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两只猛兽也来到门口廊下,目送众人远去,很是默契的同时举起酒坛灌了一口,然后齐齐舔嘴。
“小醉,地下战事正烈,虽然统领给了我三天假,我也放心不下,天亮我就走。”
巫师罴靠着墙上,对虎妖小醉说道:“相聚时短,你上次借钱给我,我还没有向你致谢呢。我们今日饮上一晚,都不要睡,你能行吗?”
“吼吼吼,你难道不知道,我最喜欢吃酒了。”
巨虎张着血盆大口笑了一声,又道:“可惜酒不够了,怕是吃不到明天早上。”
“哎呀,真的没酒了!”
巫师罴左右一看,满地的空酒坛,用熊掌拍了下脑袋,痛苦的叫道:“你我把家中的酒全搬来了。这下惨了,后半夜怎么才能熬过去。”
二猛兽对着剩下了几坛酒发愁,越愁喝的越快,很快就喝光了,都趴在地上无聊的打哈欠。
虎妖小醉懒洋洋的说道:“罴巫,听说你在地下把亵妖打成了渣,真是威风啊。可惜我什么事都做不了,整天闲的难受。”
巫师罴道:“闲着还不好,我想闲都闲不下来。你每天都在做什么?”
“就是早上去祭所修炼,晚上回来睡觉。”
小醉很是郁闷,说道:“每个宾客都被耆候派去办过事,就剩一个我,什么事都不给我做。难道耆候认为我实力弱小,又笨,看不上我?”
巫师罴看了她一眼,笑道:“还真是。我以前都没注意过,你确实什么事都没干过。”
他笑了几声,见虎妖神情沮丧,又安慰道:“又不是你一个,那个谁……那个……对了,那个芦夫人,不也是什么都不干吗?”
小醉白了他一眼,说道:“芦夫人是侯妇的后母,是耆国地位最高的贵人,她怎么可能被派去办事?你帮我想想,到底怎么做,才能让耆侯派我去做事?”
“这个……”
巫师罴坐起身来,挠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才说道:“耆候从不歧视任何人,他不用你,可能是……是你正在进化的重要关头,不能影响你突破成神吧。”
“你看看耆候经常委派的其他人,不是已经成神,就是像我这样的,距离成神很远。真正在关键时候的,你和芦夫人,从不打扰,好让你们全心全意进行突破。”
“所以,你就不要多想了,耆候是为了你好,只要你赶紧晋升成神,耆候绝对会交给你许多事情,到时候你可能会怀念现在这种悠闲的日子。”
小醉额头王字紧皱,摇头叹气道:“我能感觉到,我好像什么地方卡住了,不可能再通过修炼提升,必须要某种机遇才能突破。可是我又不知道机遇在哪。”
巫师罴认真思索了一会,道:“我说句话你可不要往心里去。我只听说虎山君,却从来都没听到过‘虎神’。为什么会这样呢?”
“嗯?”
小醉一愕,呆滞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确实如此啊,我也没听说过‘虎神。难道说,虎山君的血脉,最高只能化妖,永远也成不了神灵吗?”
巫师罴舔着酒坛上的残酒,说道:“其实不止是猛虎,我们熊好像也没有神灵。世间分明有许多兽神,为何最强大的猛虎和暴熊,偏偏不能成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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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 压缩虎力
“为何熊虎没有神灵呢?”
二猛兽忽然发现了这个诡异现象,都不由苦思起来。
半晌之后,巫师罴才一脸疑惑的开口说道:“这世上,什么鸟兽鱼虫,甚至草木石头,都能成神。”
“兽类的众多妖神大名鼎鼎,梅山那里猴子野猪一大群兽神;鸟类也有很多,比如那孤妇鸹,比如侯主杀死的那只鹦鹉,还有更厉害的凤鸟后裔。”
“水里的鱼龙就更不用说了;草木精怪虽然稀少,但也有,最有名的就属那望波山的石姬,听说是玉石成神。另外树木之神也有不少,还有几个是强大的远古古神。”
‘总之,他娘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成神,就我们熊虎不行!”
狗熊越说越气,一掌拍碎了一个酒坛,对虎妖叫道:“这不公平了!”
“唉。”
虎妖小醉叹了口气,垂首说道:“或许是做凡兽时,我们太强大了,以其他兽类为食,上天才让我们不能成神,以弥补对弱小兽类的亏欠。”
“唔?”
巫师罴听的一愣,吧嗒下嘴,嘶着气道:“好像是这个理啊!做凡兽时,我们占尽优势,然后再能成神,再继续压迫其他兽类。那岂不是什么便宜都让我们占了?天下间哪有怎么好的事情?”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很可能就是这样。换做以前,明白此理之后,我肯定已经放弃了,毕竟天意如此,我只能顺应天意。“
“可是现在!”
他一掌插在腰间,一掌指天,歪着嘴叫道:“侯主告诉我们,世间万物的修炼成神之道,就是逆天而行!所以,我就是不服,我偏要打破熊虎不能成神之天理,就要成神给上天看看!”
“啊嗷!”
虎妖也咆哮一声,一下跳了起来,大声叫道:“对,我也信耆候的话,我们要逆天成神!”
“呼!呼!呼……”
两只猛兽亢奋喘着粗气,互相对视了一会,鸡血很快消退,又陷入低迷状态。
“可是……怎么才能成神呢?”
小醉趴了下来,嘴里嘀咕道:“成神哪有那么容易,要是说几句狠话就能成神,我早就是神灵了。”
巫师罴神情难堪的挠着脸皮,也软塌塌的的靠墙坐下,犹自嘴硬道:“你别急,有我呢,我会想到办法的。”
在虎妖期待的目光中,狗熊呲牙苦思,表情越来越严肃,终于开口说道:“首先要确定,世上是不是真的没有熊虎之神。或许有吧,但就我们二人所知,好像真的没有。”
“我们来分析一下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狗熊虽然外形粗笨,到底是个巫师,一旦认真起来,智商还是在线的,说话井井有条,逻辑十分严密。
果然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虎妖小醉第一次看到狗熊这般正经模样,一双虎目中泛起了敬仰之色。
“那……该怎么分析呢?”
她把脑袋搭在虎爪上,一副臣服之态仰视着狗熊。
巫师罴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表现,双手抱臂,沉思道:“先从我们自己的血脉说起吧。”
“我是夸父和始祖熊的混合血脉。夸父不提,始祖熊乃是一种体型巨大的远古巨熊,智慧很高,非常容易化妖。因而把熊妖血脉流传了下来,但却没有始祖熊神灵。”
“除了始祖熊一脉,还有其他种类的熊,虽然化妖不易,但胜在数量众多。所以各种熊妖也出过许多,可也没有听说过有成神的熊怪。”
他眉头紧皱,问虎妖:“你们山君呢?”
小醉摇头说道:“也是一样,我也没说过虎神,从来只有山君!不论山君多么强大,都只是山君,而不能成神。甚至有些山君比大神都要厉害,可依旧是山君,是虎妖,而非虎神……”
“等等!”
巫师罴忽然神色一紧,一下抬掌打断了她的话语,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刚才说,有些山君,比大神都要强大?你没记错吧?”
“是啊,没记错。”
小醉不明所以,点了下脑袋说道:“虎山君能传承一些关键记忆,我不可能记错。”
“虎本来就强大,凡兽时就是最强的猛兽,大部分妖兽都不敢冒犯凡虎。化妖以后的猛虎,还是最强的妖兽,自然要比一些弱小神灵强的多。”
“是这样吗?难道是这样吗?”
巫师罴嘴里自语者,一副若有所悟的神情看着屋顶,眼睛越来越亮,忽然一掌拍在地下,惊喜大笑道:“我明白了!哈哈哈哈!我明白了!”
虎妖一脸懵逼的看着,大张着嘴,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你明白什么了?”
“熊虎成神之道!“
巫师罴狂吼一声,立刻站了起来,招手叫道:“走走走,快跟我去见侯主,我有办法让你成神!”
“这、这也太快了吧?你让我稍微缓口气。”
小醉表情呆滞的看着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还等什么,机遇来了就应该毫不犹豫的抓住!”
巫师罴一步跨到她身边,揪住她后颈皮毛就往外拖。
小醉眨着眼睛张着嘴,迷迷糊糊的被拎出了正堂。被雨水一淋,猛然清醒过来,激动的身子发抖,不等巫师罴说话,就当先奔出了院门。
巫师罴正在嘱咐仆从,见状扔下眼前之人,急忙追了上去。
二猛兽拔腿狂奔,冒着大雨冲进了暗夜之中。
……
“嗯,你的想法非常有创见!”
祭所密室里,聂伤听完巫师罴的讲述,颔首道:“我以前从没听到过这种说法,也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他一边思索一边打量着湿漉漉的狗熊,不住口的赞道:“罴,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粗糙马虎之人,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聪慧,是我看走了眼。呵呵,所谓大智若愚,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我……呃……嘿!嘿嘿!嘿嘿嘿嘿!”
巫师罴努力想要保持矜持,却还是忍不住得意,一连串笑出声来,挠着头憨笑道:“小臣我只是……嘿嘿,一时有了灵感而已。”
“对了。”
他指着身边的巨虎,说道:“多亏小醉提醒了我,不然我也想不起这个来。”
“不不不,和我没关系。”
虎妖小醉急忙摆头道:“全是罴巫想出来了,我是一只荒野野兽,哪有这个智慧。”
聂伤看着神情激动黑虎,笑道:“你们先不要心急,罴的想法虽然很有道理,但还是要经过祭所的论证才知正确与否。”
小醉看了一眼周边沉思的巫师,俯首道:“我……小臣知道,就等诸位大人商议出结果。”
聂伤把目光从二猛兽身上移开,看向几位旁听巫师,问道:“诸位,有什么想法?”
众巫师沉默着,大史当先发言:“我先总结一下这只狗熊的……咳咳,总结一下巫师罴的说法。”
“他提出了两个设想,第一个设想是:世间生灵都可以有三种形态,凡物、妖物和神灵。但是熊虎却不一样,二者只有两种形态,即凡物和妖物两种,没有神灵形态。”
他说完,看了一圈,说道:“我和侯主一样,认为此猜想十分新颖,直觉就是事实。”
众巫师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虬丁说道:“按理说,熊虎也只是普通生灵,只有它们不能成神,着实没有道理。但是事实印证就是如此,其中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暂且认为如此,照这个思路看下去吧。”
大史见众人没有话说,继续说讲道:“巫师罴的第二个猜想是:虽然熊虎无法成神,但它们的力量增长并不就此停滞,而且上限非常高,可以达到神灵层次,乃至超越大神!”
“所以,世间的熊虎之妖,都在为了成神而努力,其实是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他们应该增强自身实力,而非追求妖力升华和力量突破。”
“假如前一个猜想成立,那么这一个也应该成立。二者是互相延续的关系!”
说完,没有征询其他人的意见,他自己先提出了质疑:“可二者的过程,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积蓄力量,哪怕没能晋升成神,也可以提升实力吧?为何黑虎山君的力量不见太多提升呢?”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明白了。”
聂伤说道:“突破成神是细胞能量化的过程,虽然需要大量血脉之力为基础,但并不是力量积累的过程。而巫师罴所说的,却正是力量的不断累积。”
“至于为什么虎山君不能一直提升实力,而是限制在一个很低的水平。我以为,是血脉之力没有进行压缩的原因。”
他看着众人,把自己吸收洛望子散逸的生命本源之力的经过讲述了一遍,然后说道:“细胞的能量储量是有限的,要达到更高的存量,就必须将细胞能量化,就是成为神灵!”
“对于熊虎来说,既然不能实现细胞能量化,就只能将力量压缩,在普通的血脉细胞里存储更多能量。“
“简单来说,细胞就好比一座房屋,能量好比货物。成神乃是将房屋扩建几十倍,熊虎的实力积累,则是将货物尽量压缩,争取能在同样的空间内盛放更多的货物。”
“哦。”
大史恍然大悟,捻着胡子不断点头,其他巫师也一副了然之态。
虬丁说道:“依侯主所言,再结合熊虎之状况,是不是说,熊虎的血脉细胞承受能力更强呢?”
聂伤道:“如果巫师罴猜测是真的话,应该如此。”
“熊虎是性情最凶悍的猛兽,爆发力强,又是食肉兽类,能量利用率高。这可能使它们的血脉细胞发生变异,可达到更的强度,却难以进行能量化转变。”
他一摆手,说道:“你我所说,都是猜测,谁也不知对错,必须验证过才能确定。”
“正是如此!”
大史点点头,看着二猛兽,说道:“我们不可能把天下熊虎之妖的情况都清理一遍,只能现在他们二者身上进行试验了。”
“不对,是一个。”
虬丁笑道:“巫师罴不是妖兽,只有黑虎山君一位。”
巫师罴叫道:“我的主要血脉是始祖熊,我认为我也符合这个理论,也要一同试验。”
“你还有重任在身,先等一等,让小醉来。”
聂伤把他晾到一边,对虎妖说道:“若真是如此,那么,这段时间我让你积蓄力量进行突破的做法就是错的。”
“我准备让你试验新的方法,会有很大风险,有可能导致你妖力衰退,血脉退化,甚至丧命,你可愿意冒险?”
虎妖蹲坐在他面前,昂首道:“是我来求侯主的,当然愿意,即便死了,我也没有一丝后悔。”
聂伤看向一众巫师,问道:“诸位,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室内静默了片刻,虬丁发声问道:“侯主,你试过的能量压缩之法,妖兽能否使用?”
聂伤道:“办法其实很简单,去杂存精,只留最精纯的本源能量就可以了。只是难在她无法将血气放出,需要你们帮忙换血。”
“这么简单吗?”
虬丁思索了一下,又犹疑道:“虎山君一族血脉特异,本身有虎妖传承血脉,却又有地母神血脉,而且占据主导地位。它们的本源之力,该是哪一种呢?万一选错了,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
他看着虎妖,问道:“山君,你认为,你的本源血脉是哪一种?”
“啊?我……”
黑虎懵头懵脑,不知所以。
“山君之血!”
聂伤却果断拍板,大声说道:“它是猛虎,当然以山君之血为本源!我以为,地母神血脉只是催发了猛兽血脉之力,或者根本就是阻碍山君再进一步,进化成神的障碍!”
“总之,兽血越精纯越好,将地母神血脉还其他杂血全部过滤掉!”
众巫都露出恍然之色,大史拱手道:“换血净化巫术,我们早就轻车熟路了。只要山君不怕失败,我们立刻就能施展巫术。”
虬丁道:“此种巫术可能要进行许多次,直到精纯血脉之力充满血脉细胞为止。其中地母神之力难以清除,而且浪费了也可惜,还请侯主让洛望子前来相助。”
“好!”
聂伤站起身来,大手一挥道:“黑虎山君能量压缩试验,现在开始!”
第七百三十章 陆吾之神
“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祭所洞窟中,黑色巨虎忽然抬起头来,身上黑光流动,琥珀色的眼睛冒出一尺长的精光,口中念念有词。
“喂,小醉,不要乱说乱动!”
洛望子坐在虎妖身边,正把一只手按在虎头上,闭目喝道:“你会影响我施术的!快安静下来!”
虎妖扭头看着他,说道:“多谢洛巫女,我已经熟练掌握了血脉精炼之法。你可以停下了,接下来由我自己运转妖力就行。”
洛望子睁开眼睛,观察了她一下,面露惊讶之色,叫道:“哦,你真的可以?可是,你体内的地母神之力,分明还在躁动,我如何敢就此停手?”
“洛巫女放心,我有把握。”
虎妖不由分说,把脑袋偏到一边,摆脱了洛望子的手掌,身上黑光一下消失了。
“啊呀!”
正在室外观察巫术进度的聂伤和一群巫师都大吃一惊。
“发生了什么?你为何擅自中断了巫术?”
大史第一个冲进石室,怒斥道:“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我们没日没夜的为你操劳,你不在意数日的成果毁于一旦,我们还在乎耗费的心血呢!”
“小醉,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伤也快步赶到跟前,神情严肃的喝问。
虎妖站了起来,神色平静的看了看眼前众人,忽然笑道:“吼吼吼,感谢侯主和各位祭师大人的关心,你不要着急,我的情况很好。”
大史指着她,暴躁叫道:“持续了三天的巫术被你中止了,前功尽弃,你还说很好?”
虎妖很是怕他,急忙解释道:“大史不要发怒,大伙也请听我说。”
“莫要吵嚷,听她说。”
聂伤安抚住大史和众巫师,面色不善的盯着虎妖的眼睛。
虎妖的神情有些慌乱,不敢和他对视,低下头说道:“我想起了血脉源头的记忆。”
“可能是血脉之力被充分激发的缘故,山君的传承血脉中隐藏的一些关键记忆,突然显现出来,让我看清了血脉源头。”
“源头是什么?”
大史虽怒,还是认真听完,忍不住发声道:“是一位强大山君吗?”
“不是。”
虎妖摇摇头,神情为难的说道:“是……是一位虎……虎神!”
“什么!!!”
众巫师齐声大叫,都在原地跳了起来!
“不是说没有虎神吗?又从哪里冒出来了一只?”
“那我们的巫术岂不又错了!”
“来回反复的白费劲,这样的事情最恼人了!”
“怎么搞成这样?这虎妖真是靠不住!”
场面一下乱了套,巫师们都大声叫嚷起来。
“安静!”
聂伤大喝一声,止住吵闹,也有些气息不平的对虎妖道:“这个消息太让人意外了,大伙都有些心浮气躁。呼!你继续说吧。”
虎妖见众人都有了怒气,脑袋放的更低了,下巴几乎贴着地面,小声说道:“是这样的。”
原来她在血脉记忆中,发现了自己血脉的源头,赫然是一位强大的神灵!
那位神灵叫做‘陆吾’,乃是一位初代天神利用自身血脉和凡间虎豹之躯制造的仆从神,身做虎形,亦能化作人形。
天神们在战胜了深渊邪神之后,便分崩离析,各奔前程了,曾是天神们聚居的昆仑神宫只剩下女娲和她的几个子女一族。
女娲不久也陨落消泯,后代四散凋零,只剩最后一位天神还住在昆仑神宫。
而这位陆吾之神,也迁往昆仑山西南方的丘陵之中居住。尽管他已经离开了昆仑神宫,却一直兢兢业业为神宫天神巡守四境。
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孤独的神宫主人自知寿命将尽,便与陆吾结合,生下了一位豹尾虎耳的女儿,然后这位华夏之地最后的纯种天神也逝去了。
陆吾抚养女儿长大,就让女儿接掌昆仑神宫,继承天神传承。
可是那位年轻的虎耳神灵并不喜欢荒废的昆仑神宫,而是在昆仑山另外一边的一座带有天池的山峰上营建了自己的宫殿,从此成为新的昆仑山之主。
在女儿继位后,陆吾也离开了华夏之地往西方而去,去寻找创造自己的那位天神。
那天神据说已经在西方几万里之外的沙漠绿洲中创建了自己的领地,拥有无数凡人信徒,子孙神族异常繁荣。
陆吾体内流淌着这位天神的血脉,可以说是这位天神之子,但天神却不承认他的身份。
陆吾老了,生命在天神手上诞生,也想终结在天神身边。便告别女儿,独自前往西方,一去不返,华夏之地从自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陆吾?”
“怎么会是陆吾?”
巫师们听到这里,纷纷表达疑问,聂伤不明所以,问起缘由。
大史解说道:“陆吾之神在我华夏之地名声也不小,大伙自然知道。”
“我们了解的陆吾,的确是虎身人面,却从没听说过他是虎神。世人皆以为他的虎身,乃是天神的化身之相,还传说他吞吃虎豹,最是憎厌虎豹之属,见之必杀!”
“正因如此,世间从没有过陆吾之神是虎神的说法,我们也没有想到他和虎有什么联系。”
聂伤问虎妖小醉:“为何此间关于陆吾的传闻,与你的记忆不一样呢?”
虎妖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过陆吾之神吞吃虎豹之事倒是真的,但却不是为了吃而吃,而是将劣等血脉的后代都淘汰掉。”
“哦?”
众人都好奇问道:“此言何意?”
虎妖努力回忆着,慢慢说道:“陆吾之神也想让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便和其他神灵以及凡种虎豹结合,生下了许许多多后代。”
“其中和其他神灵所生的后代数量稀少,陆吾的血脉也越传越稀薄,这一支最后如何了,我的血脉中没有相关记忆。”
“但是陆吾之神与虎豹所生后裔的情况,我的记忆非常多。”
……陆吾之神与凡种虎豹生下的后代,血脉全都大幅退化,绝大多数都血脉低劣,还有许多畸形怪物。极少数血脉勉强算是良好的,也只到了妖兽层次,没有一只能够成神。
陆吾之神对此异常失望,很快就不再和凡种虎豹进行血脉融合,对自己留在世间的这些劣种后代也异常厌恶,遇到了就会毫不留情的将之吞吃!
“哦,原来陆吾之神吞吃虎豹的真相是这样啊!”
大史明白过来,略一思索,对众人说道:“如果虎山君一脉的血脉源头就是陆吾之神的话,那么,猛虎不能成神的说法,其实也是正确的。毕竟在陆吾之神身后,再也没有一只猛虎成神。”
“也就是说,我们的巫术,方向也是对的。”
“嗯。”
众巫师神色好看了一些,都点头沉思起来。
“事情绕了一圈,又转回来了。”
虬丁看着虎妖,问道:“山君,你为何要停下巫术?难道只是为了跟我们说陆吾之神这件事?”
“不是。”
虎妖说道:“我想起的这段记忆,还有另外一个重要信息:将此记忆刻在血脉里的,不是陆吾之神,而是那位留守昆仑山的虎耳女神!”
众人都不做声的听着,她抬头瞅了一圈,继续说道:“那位虎耳女神我也有所知晓。”
“长期和虎山君共处,在我们身边服侍的穴野人,也知道这位女神。在穴野人从西方冰原迁徙到华夏之地的路上,他们在昆仑山遇到了虎耳女神,女神帮助过他们,还在他们身上施下了祝福神术。”
“从那以后,虎豹之兽以及我们山君,都对穴野人感到亲近,从不捕杀他们,穴野人也开始和山君在一起共同生活。”
聂伤听完,扭头看着身边巫师,问道:“你们可知,虎耳女神是哪位?”
大史捻须说道:“据山君的描述,应该是西方神母。”
“这位神母至今都还活着,可能是世间天神血脉最纯的神灵。传说她居住在昆仑山瑶池神宫里,周围三千里地面的凡人都侍奉着她,乃是天底下辈分最高的几位神灵之一。”
“西方神母是陆吾的女儿?”
聂伤大概猜到西方神母是哪一位大神了,有些不太相信,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神灵,居然有虎豹血脉!
他心里猜疑着,抬了下手,对虎妖说道:“接着讲。”
小醉说道:“在那位虎耳神灵留下的记忆中,就是她创造了虎山君血脉,而且……”
“等等!”
大史打断她的话语,说道:“我听的怎么有些糊涂了。”
他边整理思路边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虎山君的血脉源头是陆吾之神,而虎山君血脉,则是那位西方神母创造的?”
“嗯,就是这样。”
小醉点头道:“陆吾之神的后代很多,也有许多虎妖,但和虎山君并不是一脉。”
“虎山君虽然也是虎妖,却和普通虎妖有很大区别,最大的不同就是,虎山君有地母神血脉,普通虎妖没有。而创造虎山君血脉的,就是那位虎耳……那位西方神母。”
大史侧耳倾听着,微微皱眉道:“西方神母是第三代天神,陆吾之神的女儿,肯定有能力改造虎妖血脉。但是,她为何要这样做呢?”
小醉说道:“那西方神母留下的记忆显示,有一位非常强大的神灵带着一群神灵入侵了昆仑山,要抢夺她的领地。”
“西方神母孤身一个,不敌对方,便召集领地内的虎妖豹妖前来助战,但是实力依然不足。之后又从地母神处借来神血,意图提升虎妖成神。可最后还是失败了,从此就留下了虎山君一支血脉。”
“后来西方神母不得不认输退让,把东昆仑让给了那位神灵,她自己只保留了自己神宫所在的西昆仑。”
聂伤听完,立刻看向大史,还没发问,大史就知道他要问什么,立刻回道:“那位入侵西方神母领地的大神,必然就是东昆仑原始神宫的先天……呃,原始神宫的那位神尊。”
虬丁也插话说道:“那位神尊的来历很神秘,他横空出世,两百年间就成了世间顶级大神,并自创一派,最终成为世上最强的神尊之一!”
“据说他乃是某位初代领袖天神的灵魂转生,为了避免天神之道在凡间失传,才冒险下凡传授天神道理。”
“若这种说法是真的,西方神母虽然在凡间辈分高,也高不过那位神尊,失败是必然的。”
大史又道:“原始神宫的所在,正是当年被西方神母抛弃的天神神宫。其中一定藏着宝贵传承,所以原始神宫一派才能迅速壮大,成为世间第一大传承派系。”
他说完,急忙又强调一句:“额,这都是熏池神巫和淮南伯告诉我的。”
“呵呵,大史收了两个好学生。”
聂伤笑了一声,对虎妖道:“说了这么多,那么,你究竟为何要停止巫术?”
虎妖长出了一口气,抬头说道:“西方神母为了让每一位拥有陆吾血脉的猛虎都有机会化妖、成神,在山君血脉里留下了非常详细的方法。那段记忆很清晰,我看到之后,一下就领悟了。所以才中断了巫术。”
大史说道:“你是说,你的方法,比我们的更好是不是?”
“不,恰恰相反。”
虎妖说道:“西方神母留下的方法,与侯主提出的办法一模一样,就是精炼血脉。只是不需要外人帮助换血,自身运转血脉就可以做到。“
大史叫道:“那你因何现在才知道?”
虎妖道:“在巫术进行过程中,那段记忆突然苏醒了。我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虬丁问道:“是不是现在不用我们帮你,你也可以自行精炼血脉?”
洛望子也问道:“你的地母神血脉怎么办,也能自己清除?”
虎妖说道:“不用清除地母神血脉。地母神血脉是西方神母特意设置的,就是为了让神血虎豹更容易的掌握陆吾神血之力。”
“我只需要精炼陆吾神力,将地母神之力留做驱动,便能自己运转血脉之力!”
聂伤问道:“你自己精炼血脉之力,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达到第一阶能量储量?”
虎妖眼中忽然又冒出精光,皮毛上黑光闪动,呲着獠牙笑道:“我正在冲击第二阶!”
(感谢书友:发汗药的三千点打赏。感谢书友入道为魔提示的陆吾。)
第七百三十一章 九重境界
神灵和凡人凡兽最大的区别,在于体内的血脉细胞是否实现了能量化!
神灵的能量化细胞可以容纳超越凡体几十上百倍的能量!
他们掌控了巨大能量,已经可以说是凌驾于这个世界自然规律之上的超能生物了!
普通生灵却还在自然规律的运行机制下生存。
妖物也只是激活了血脉之力,有些许异能而已,自身能量并没有超越碳基生物的上限。
哪怕是黑虎山君这种实力异常强大的妖兽,也只是使用着自身的化学能,而非血脉产生的非凡能量。
可以说,神灵和凡物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凡物想要突破碳基生物的种种限制,只有成神一条路!
世间各种生灵都有机会成神,唯独黑虎山君是个例外。
它们受到了某种不知名原因的束缚,血脉细胞不能进行能量化转变,自然不可能成神。
鉴于此种状况,聂伤另辟蹊径,为小醉想出了一个能最大限度储存能量的办法——精炼血脉提升能量等级!
此术的原理,简单来说,就是把提纯过的血脉能量往血脉细胞里硬塞!
妖兽的血脉细胞虽然没有能量化,但是强度依旧远胜普通生物细胞。就像一个气球一样,可以扩张、膨胀,能塞进去比平时多很多的能量。
但同时也有非常严重的负面效果,血脉细胞由此变得更加脆弱,很容易崩溃、破损、死亡。
而黑虎山君的血脉细胞,比普通妖兽的强度高的多!
经过祭所巫师的检验,山君小醉的血脉细胞强度,比鼠妖胖咕咕、鲤鱼精黄离的要强出五到十倍!
这或许就是山君一脉付出不能成神代价,获得的一点优势。
也就是说,胖咕咕之类的普通妖兽,如果将能量硬塞进血脉细胞里,可能会产生致命的危害,弊大于利,完全没有使用价值。
但对黑虎山君来说,血脉细胞的强度完全可以支撑大量能量,这是一条让他们攀升到神灵高度的道路!
虽然道路坎坷危险,但是……突破成神的道路难道不危险吗?死在成神路上的生灵难道还少吗?
二者的风险其实是一样的,虎妖小醉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强大!
巫师们取了虎妖小醉的一些精血,经过先期试验后,制定了一整套严密的施法方案,其中还有能量等级的设定。
他们暂时为虎妖规划了三个能量级。
一级,向血脉细胞中充入超过平时容量两成的能量。
这一级主要是试探细胞的反应和真实强度,以及细胞对能量的容纳时长,因为可能会出现细胞将多余能量排出去的现象。
待到这一级状态稳定下来,收集了足够多的信息之后,再继续第二级。
二级是充入五成超出能量。
三级是八成。
以上三级都是实验性的,进度都非常谨慎,主要还是为了观察血脉细胞在超容状态下的情况,对虎妖本身能力的提升幅度并不是很大。
这三级若是情况良好,就会接着进行更大胆的尝试,几倍几倍的往上加,一直加到血脉细胞的极值为止。
巫师们预定了九级,达到四级,小醉的自身能量就能提升一倍,六级时提高到三倍,九级则是让人心惊胆战的九倍!
只要四级时,小醉的实力就能达到原神水平!
那时的虎妖实力翻倍,很多小毛神连普通山君都打不过,更别说两只虎山君力量叠加,她完全可以傲视众多原神。
到了九级程度,实力就已经爆棚了。如果小醉的血脉细胞不爆裂的话,绝对能和超过千岁的耆白古神一分高下!
还有存在于想象之中的十级!
这个层级的设定是突破血脉细胞的容量极限,要求细胞产生异变,强度再次增加!这在理论上几乎不可能实现!
若真能破天荒到达这个级别,那么这只黑虎就当世的另外一位神尊了。
她就可以和昆仑神宫的先天神尊并驾齐驱,甚至她的祖先陆吾之神可能都不是她的对手。
当然,这些都是规划中的远景目标,在众巫师的预想中,小醉能突破到四级,他们的目标就已经实现了。
至于更高的层级,实事求是的讲,巫师们都认为小醉天赋有限,很难逾越四级。就算加上西方神母提供的修炼方法,顶天了也就达到五级,不可能再高了。
五级已经非常夸张了,鸹神虫二几个也就四级中流水平,拘土氏是五级。聂伤不算自己研发的变态武器库,光是静态数据,也就四级顶峰而已。
小醉如果达到五级,估计能和熏池神巫大战几百回合。已然如此强大,不能再奢求太高了!
不过此种巫术改造的妖兽,存在一个巨大缺陷——无法施放能量!
神灵的血脉细胞能量化了,可以将体内能量随意释放出去,也可以释放能量引动外界能量。
小醉这样的却不行,她无法进行能量攻击,只能将大量能量储存在细胞里,为肉身提供无穷无尽的动力!
她的形态距离法神非常远,和近战的肉搏的战神更加接近,但却没有战神的血气罩,防御只能依靠强悍的身体硬抗。
从这个角度来讲,改造后的小醉不论多么强大,都只算是个伪神。
在得到血脉中隐藏的修炼之法后,虎妖小醉没有对其他人说一声,就擅自突破了一级能量状态,并朝着二级而去。
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聂伤和众巫师很生气。
但对方只是个愚笨的妖怪,而且事已至此,能量压缩进程也不能停止,只能训斥几句,帮她赶紧突破二级。
“二级状态下,你感觉如何?”
虎妖很快就顺利突破到二级,待她状态稳定下来,聂伤发声询问。
小醉睁开眼睛,目泛精光道:“我感觉身上充满了力量,皮肉、筋骨、爪牙,都比以前强韧了许多!”
她抬起一只虎爪,顺手一爪抓到洞壁上,溅出一溜火星,坚硬的青石上顿时出现了四道又深又长的划痕!
“嗷呜!”
她兴奋的咆哮一声,血盆大口一张,直接咬向屋内的木桌。
将近三寸厚的原木桌面轻轻松松被咬下一大块,就像吃米花糖一样,咯噌咯噌,几下嚼成了碎渣!
“噗!”
小醉越发兴奋,吐掉嘴里的木头渣,左右看看,忽地跳到石门前,双爪猛挥,砰砰砰的拍击石门。
“轰隆!”
没拍几下,一尺厚的石门就断成了两截,上面一半几百斤石板砸在地上。
“啊……嗷!”
小醉大吼一声,双爪举起半截石板,在自己脑袋上狠砸!
“咚!咚!咚……”
每一下都砸的结结实实!
换做普通猛虎,脑袋怕是已经被砸成肉酱了,可虎妖却恍若无事,发狂般猛砸!
“砰!”
石块终于承受不住巨力撞击,一下碎成了好几块!
众巫师惊的目瞪口呆,都缩到角落里生怕被她误伤。
“啊嗷!痛快!”
小醉扔掉手里碎石,用爪子扫了把额头粉尘,亢奋的人立而起,对众人吼道:“试防御,都来砍我!”
聂伤见她如此,微微一笑,对门口内卫斥候使了个眼色。
两个斥候便拔出短剑走了过来,往虎妖身上砍去。扑扑劈砍了好几下,也只砍掉了一些虎毛,划伤了一点油皮。
“呵呵,果然坚韧了许多。”
聂伤欣慰的笑了笑,吩咐道:“捅刺试试。”
两个斥候立刻反过剑来,双手倒握着,用尽全身力量往虎妖肚皮上猛刺!
“嗷呜!”
虎妖不敢轻敌,吼了一声,皮毛上亮起浓郁的黑光。
“邦邦邦邦!”
利剑捅进黑光里,就像戳到了木头上一样,剑尖虽然带出了血液,却只深入不到半寸,根本没有杀伤力。
“好了,停手吧。”
聂伤让两个内卫斥候退下,走到小醉身边,说道:“你也安静下来,不要太激动,免得血脉躁动。”
“呼……”
虎妖小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收起黑光,四脚落地,自语道:“果然强了许多,以后我再也不惧凡人的武器了!”
聂伤在她身上打量着,问道:“你方才放出的护体黑光,是什么事物?你分明无法释放能量啊?”
虎妖抖了抖皮毛,立时飞出一股黑色虫云来,在她身边萦绕了一圈,很快又藏到皮毛之下。
“侯主,我的伥痋也进化了。在我需要的时候,伥痋就会吸收我的力量,张开甲壳发光,并且紧紧聚集在一起,便形成了一层铠甲,利器也无法穿透!”
“哈哈,差点忘了,你还有伥痋!”
聂伤笑了笑,又问:“如此一来,伥痋还能再形成虫云噬人吗?”
小醉摇头道:“伥痋以前身体微小擅飞,如今进化后,变成了大体型的硬壳甲虫,难以再飞行伤人了。但我还是喜欢如今的伥痋,它们正好弥补我防御力不足的弱点。”
“嗯,你说的有理。”
聂伤点点头,道:“你最好去找虫二,向他多多请教,说不定还能提升伥痋能力。”
提到虫二,小醉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说道:“那虫二又坏又自私,老是欺负我。他不会帮我的,我也不会问他。
“你自己决定吧。”
聂伤无语,招呼众巫师回到观察室,安顿了一番,不再逗留此处,和一个前来报信的内卫斥候匆匆走出祭所。
……
东北山脚,地下通道入口处,聂伤看着一大团烂肉直皱眉头,问道:“这是阿木吗?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剑父抱着长剑走出一步,回道:“侯主,那阿木被邪神之力侵蚀,变成了扭曲怪物,浑身血肉都是活物。这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还有几个部分分开逃走了,我们正在追。”
聂伤围着烂肉转了两圈,用神念和玄鸟感应感知了一会,其中果然有邪神郁的气息,吩咐道:“将地上散落的肉块全都收起来。对了,你们能够分清,那个是他的本体吗?”
剑父笑道:“他的本体和灵魂都被虫二种下了印记,哪怕分成千万块,也休想逃出我们的追踪。”
聂伤捂了下口鼻,说道:“你们那么多人设下的埋伏,都没有抓住他,还搞的这么难看,是何原因?”
“呃……”
剑父一滞,红着脸说道:“侯主,我们的确在守井村设下了埋伏,不过那阿木一直都没有出现。直到今天早上,才发现他在村边河里露头。”
……话说那阿木现身出来,好像发现村子里的情况不太对劲,没有进村,只是鬼鬼祟祟的在河边偷看。犹疑了大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转身就走。
剑父冷静的指挥人手抄截围堵,可虫二却没了耐心,暴躁的放出痋群去抓人。
这一下惊动了阿木,跳入河里就要潜水逃走,可还是慢了一步。
埋伏圈已经发动,陆上水里,四面八方都有人冲了出来,还有十几个海民战士从上下游围堵过来,将他层层包围!
剑父将之围住,好声劝说,说自己一伙人是奉了勿支丽水之命前来帮他的,让他不要多疑,跟自己去见聂伤。
阿木不信任他们,眼见逃跑无门,突然把一样东西塞进了嘴里,然后身体就迅速变形,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怪物。
变形后的阿木力大无比,行动极快,一下就撞翻了好几个海民战士,从包围圈中游了出去。
“他不论怎么逃,都无法摆脱我们。我早就在关键位置安排了人手,堵住了他逃往深层洞穴的去路,把他往地面上赶。”
剑父解说道:“那阿木被我们围追堵截,每次追上时,都会使出壁虎断尾之计。分裂出一部分身体,化作蜘蛛般的怪物断后,本体继续逃跑。”
“就在这个位置,他被我们再次围住,又分出了四只蜘蛛怪物,边逃边反抗,保护着本体逃走了。这个蜘蛛怪刚被我们杀死,还有三只蜘蛛怪也有人追击,本体往西南逃去了,六鸦小队正在追踪。”
聂伤看着一个斥候小心的收集着腥臭的烂肉,叹道:“唉,可怜的阿木,苦了一辈子,最后还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他突然转身,上马往西南方疾驰,口中大叫:“我过去看看,千万要留住阿木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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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 猎魔神犬
“旺旺旺旺!”
“哇呜哇呜!”
黄崖邑东北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外,上百条犬狗围住一片树林狂吠,几个内卫斥候站在狗群边上,正警惕的观察林子内的情况。
“侯主,那阿木就藏在林中。”
狗群外围,六鸦对聂伤笑道:“那小子也是倒霉,本来还能再跑,结果却好死不死跑到多犬卫来了。”
“呵呵,不用我们操心,正在这里休眠的星炭就感应到有邪物来了,立刻命犬由打开犬舍,带着所有犬狗一窝蜂扑了上来,把那阿木一下就围困住了!”
“哦,星炭醒了?”
聂伤抬头看了一圈,并没见到自家爱犬,疑道:“它是不是进树林里去了?”
“是!”
六鸦点头道:“星炭带着狗群围住了这里,却不让我们进去,自己一条狗走进了树林,好像要和那邪物单挑。”
“荒唐!”
聂伤拍了下马鞍,喝道:“又不是比斗,玩什么单挑?速速派人进去,别让星炭出意外!”
六鸦看向狗群,摊手道:“这些狗不放行,我也不可能杀出一条血路进去。”
“呵呵,侯主莫急。我看星炭态度严肃,气势凝重,不像是胡闹的样子。此事可能关系到它的进化,若有外人干涉,怕会造成不必要的干扰。”
“你放心,那怪物伤势极重,绝不是星炭的对手。而且我们还有异人监视着林子里,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却能感应到二者身上的热气,如果星炭有危险,我们再进去不迟。”
“是这样吗?”
聂伤略一沉思,摇头说道:“眼前不只是星炭之事,还涉及阿木性命。阿木本性善良,并非邪恶之人,也非我们的敌人,我必须要留住他的性命。“
说着便跳下马来,径直朝狗群走去。
那些凡狗怎敢拦它,都呜咽着夹起尾巴躲到一边。
聂伤大步走进狗群,猛犬纷纷让路,很快就到了树林边。
六鸦也想跟过来,可是这些犬狗却严格执行了首领的命令,又把他拦在外面,气的直骂狗眼看人低。
聂伤走进树林,怕惊到星炭和阿木,尽力收敛气息,放轻脚步,借助树木的掩护往里找去。
树林不大,很快就看到二者的身影!
林中空地上,黑金毛发的大狗和一个人形怪物正在对峙。
那怪物就像剥了皮一样,浑身血淋淋的,肌肉全都果露在外。
它体型巨大又畸形,足有一丈多高!
双腿又粗又长,形状却不一样,一条是人类的腿型,另外一条却是反关节的兽类腿脚。
双臂也是一长一短,右手是正常人类手臂,左胸肌肉异常发达,可以看到心脏在砰砰直跳。延伸出来的左臂也粗壮无比,顶端却是个昆虫脚一样的尖刺!
怪物的脑袋倒没有太多变异,可是阿木本来就丑,一张丑脸放在这具身体上,没有一丝违和感,好似天生就长成这样一般。
“呼呼呼……”
怪物的身上满是巨大的伤口,样子异常疲惫,弯腰垂首剧烈喘息着。
“嗬……嗬嗬嗬!”
它半天才缓过气来,嘴里流着粘液,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声,声音含混的嘶叫:“狗东西,我被人围攻,身受重伤,连你个畜生也来羞辱我!”
那叫声聂伤不熟悉,如果亢在场的话,一定听得出来,正是邪神郁的声音!
“旺呜!我……旺呃……呜嗯嗯……”
星炭嘴里吭哧了一会,使劲伸了伸舌头,艰难的发出了人声:“我,吃你!”
“哼哼哼!”
怪物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嘴角咧到耳根笑道:“你这低劣畜生,我知道你身上有一些许荼的血脉,所以觊觎我的精血,想要增强你的力量是吗?”
“呵呵,你有所求就好。”
“你非常渴望更多地下神族的精血是不是?我的本体就是地下神族的主神之一,你要多少神族精血,我都可以给你,何必盯着这具残破分身的一点污浊精血呢?”
怪物眼中闪着狡诈的光,好声诱惑道:“我可以发誓,只要你掩护我逃走,我日后一定送你最最精纯的邪神主神精血。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绝对能让你就地成神!”
星炭波澜不惊,摇头说道:“我……不要,我只要……吃你!“
“啊,你分不清轻重吗?”
怪物愕然叫道:“我说过,你吃了我,没有放了我给你的好处多!你动动脑子,再仔细考虑一下。”
“不,用!”
星炭目光坚定的叫道:“我就要……吃你!”
“呜呀呀呀!”
怪物脸上肌肉抽搐起来,咬牙切齿的骂道:“蠢狗!你以为我虚弱无比,就以为你可以趁机吃了我吗?”
“哼,你可以试试!我再弱,还不至于打不过你一条狗!我也正好吃了你这畜生,吸收荼之精血,补充体力!”
星炭嘴巴张合了几次,舌头在嘴边甩了一会,闷声说道:“你打……打不过我。你知道我的……祖先是谁吗?”
“是谁?”
怪物不屑吼叫:“狗的祖先,不还是一条狗吗?”
“你知道东极君吗?”
星炭的人话说的越来越流利。
“东极君?我当然知道那小气老头子,我还和他厮杀过好几次呢!”
怪物听完,疑道:“你是东极君的后裔?老头子本体是凡人,为什么会生下一条狗?难道你是他和某只母a狗生的?”
“呜?咳!咳咳咳!”
星炭一下呛住了,猛咳起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脑袋,羞恼的叫道:“你胡说什么?我和东极君没有任何血脉联系!”
“我提起东极君,是因为我认识东极君的弟子。他那弟子叫做杨戬,杨戬对我们犬类渊源十分了解,把我的血脉也辨认了出来!”
大狗昂首挺胸,大声说道:“告诉你,我是犬神的后裔,你知道天犬白吗?”
“天犬白?”
怪物一楞,转着兵乒球大的眼珠子想了一会,忽然笑道:“哦,是那条贱a狗啊!”
“哈哈哈,那条狗还有一个同伴,是初代天神创造的兽血妖物,被天神驱使和我的母辈们打过仗。”
“后来,呵呵,后来我记得她的同伴投靠了我们,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她就到处追杀她的同伴,最后好像同归于尽了。”
怪物撇了撇嘴,嘲讽道:“那就是你的祖先?哼哼,一只弱小的妖兽罢了,你一本正经的提起她,好像很骄傲?你要用她的名声来吓唬我吗?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啊呜!不准笑!”
星炭怒了,颈上毛发直竖,低声咆哮道:“杨戬告诉我,我的祖先虽然实力不十分强大,却是天神创造出来,专门捕杀邪神的猎魔神犬!”
“猎魔犬对邪神气息极其敏感,任何邪神也别想躲过他们的感知。猎魔犬的灵魂能遮蔽邪神神念,近距离靠近邪神也不会被邪神影响!”
“猎魔犬还能避邪神之毒,邪神的血肉污毒不但影响不到我们,还是我们的大补食物!”
“在天神与邪神的战争中,我的祖先,吞吃了无数邪神躯体,让他们身魂一起死掉,永远无法再复活!今天,我也要吃了你这个邪物!”
“唔?”
怪物一下笑不出来了,神情警惕自语道:“还有这种狗?我的记忆里怎么什么消息都没有?哦,对了,母亲大人说过的,某种吞噬地下神族的地表妖兽,就是那条狗吧?”
他瞅了瞅星炭,又轻松笑道:“你的祖先着实让我吃惊。”
“不过,嘿嘿嘿,你不是说自己不会被地下神族的血脉感染吗,怎地体内荼神血脉如此活跃?我才不相信你是那条神犬的后代呢。”
“哼,现在的地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连我的孙女都变成了不忠不孝的无耻之徒,甚至一条狗都会说谎骗人了!”
“唉,还是我们地底神族民风淳朴,说吞吃一切活物,就吞吃一切活物,数十万年都从没有改变心意。我们才是世间最高贵的神族!”
“……”
星炭听呆了,很快反应过来,怒道:“我没有撒谎!我是一条狗,怎么可能说谎?”
“我身体里有那邪神血脉,是我还没有彻底激活猎魔犬血脉的时候,无意中吃下了一个怪物的血肉,自身无力消化,才变成这样的!”
“但是现在,在我家主人的帮助下,我的猎魔犬血脉完全激活了。我正在消化体内邪神血脉,用不了几天就能消化干净。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闻到了一股恶臭,就是你的味道!”
大狗边说边往前移动脚步,呲着獠牙叫道:“正好,我还缺一股力量才能稳住妖兽形态。吃了你身上的邪神精血,我就能进行变身了!”
“旺呜!”
话音未落,身形一动,就已经扑到怪物面前,大嘴一张,朝对方喉咙咬去。
“不识抬举的蠢狗!”
怪物左胸心脏急跳,右臂猛地胀大,挥动尖刺迎向大狗脑袋,嘴里大叫:“不想要脑子,就让我帮你吃了吧!”
“噼——啪!”
星炭额头的一撮金毛中,骤然爆出一道金光来,在空中打了两个折,一下射到了怪物心脏位置。
“嗷呃!”
怪物发出一声惨叫,动作猛地一僵,身体就像被突然冻结了一样,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星炭顺势跳到它背上,前爪按住怪物后背,一口咬住了此物的后颈,却没有用力,只是含在在嘴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
“你……你怎么有东极君的金电神光?”
怪物表情崩溃,大声嘶嚎道:“原来你真是东极君的狗儿子!”
“我不是!”
星炭大怒,含糊的叫了一声,嘴巴用力,猛力撕咬断对方的脖子!
“蠢狗!今天让你得意一回,我这具分身送给你吃了!”
怪物的脖子非常结实,一时很难咬断,此物恨恨叫道:“我还会回来的,我一定会找你和你的狗爹报仇的!”
说完,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星炭住手!”
大狗正要取了对方性命之时,聂伤及时跳了出来发声阻止。
“主人,你总算出来了。”
星炭松开嘴,狗脸做了个笑的表情说道:“我早就闻到你的气味了,也闻出你身上没有杀气,所以没有太过用力咬它。”
“哈哈哈,星炭,听到你说话,我才知道你如此聪明!”
聂伤大笑一声,指着怪物说道:“此邪神的身躯,乃是我一位熟人的,不能就这样杀死它,不然那位熟人也就死了。”
他见怪物又慢慢蠕动起来,吩咐道:“叫外面的狗让开路,内卫斥候要来抓捕此怪。”
“好的。”
星炭憨厚的应声,对林子外面叫了几声。
六鸦和一群内卫斥候很快赶了过来,将怪物用铜链和麻绳捆成了粽子。
然后又有一辆马车驶了进来,车上拉着一口大缸,缸里盛了一半刺鼻的黄色液体。众斥候绑好了怪物,一起抬了起来,将之塞进了大缸里,只露出脑袋在外面。
“哈哈,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抓住了,还全须全尾的,着实出我意料。”
办完事情,六鸦走到大狗面前,笑道:“星炭,你是怎么让这怪物不能动弹的?”
“我……”
星炭刚要说话,却见这厮脸色一沉,喝道:“你抢了我们的功劳,该如何赔偿我们?”
“啊!?”
星炭傻了眼,正老老实实的想着怎么赔偿对方时,那六鸦又变成了笑脸,摸着它的脑袋笑道:“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哈哈哈!”
“六鸦,星炭淳朴,不要教坏了它!”
聂伤呵斥一声,坐到树荫下的石头上,吩咐道:“把那怪物带过来,我要审问他!”
内卫斥候赶着车走到树下,那怪物缓慢抬起头来,眼神怯懦叫道:“聂伤,是你?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啊,邪神真的走了!”
聂伤一下跳了起来,快步来车边,看着那张熟悉的丑脸,焦急问道:“阿木,你怎么样了?”
阿木眼神清明了一些,声音沙哑的说道:“我以为……你和水神勾结,出卖了丽水,所以,不相信你。”
“我拿到了族长给我的东西,我以为我在救丽水……你们追的太急,我只好把东西吃下去,希望能保存好。没想到……咳咳咳咳!”
“没想到,竟然是邪神!”
他咳到吐血,嘴里流着血说道:“聂伤,是我错了!我可能要死了。那邪神要做一件事情,我……我告诉你。”
抱歉,今天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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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 深渊异变
祭所洞窟里,一大群巫师正围着一口大缸指指点点、争论不休,没有一个人关注到缸口人头的难堪之色。
阿木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赤果果的品头论足,又羞又惧,心里的弦都快绷断了。
他像只将要挨刀的老鳖一样,拼命往回拽脖子,只想把脑袋赶紧缩进壳子里去。
可惜那水缸是特制的巫器,专门用来困住身体会分裂再生的怪物,还曾经关押过熏池神巫的老娘血巫女,异常结实。
此物的缸盖正中有个洞,可以调整大小,能严密封闭,还能贴着囚犯的脖子卡的严严实实。
阿木的脑袋硕大,自然不可能缩进去,直拽的颈骨咯咯响,下巴都磨破了。
“阿木,不要紧张,大家在帮你。”
聂伤注意到了阿木的表情,来到水缸前安慰道:“如果被人看着你不舒服,可以把眼睛闭上。”
“我……”
阿木身子在微微发抖,急忙闭上了眼睛,反而抖的更厉害了。
“怎么,还不行?”
聂伤见状,略一沉思,命人取来一个箩筐来,说道:“要不,我把你的头罩住?”
“好好!”
阿木急忙点头,任何能让他和世界隔绝开的物体,都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这小伙,心理疾病真够严重的。”
聂伤吐槽一句,接过箩筐,亲自扣在他的脑袋上。
“哦……额!”
箩筐刚一罩上,就听到阿木发出一声愉悦的呻吟,僵硬的脖子一下放松了下来。
“呵呵,鸵鸟心理。”
聂伤心中暗笑,对巫师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巫师便都住了嘴,悄悄退开几步。
箩筐不但隔绝了视线,好似连声音都挡了回去,阿木更加轻松了,在筐里说道:“聂伤,谢谢你。”
聂伤道:“这这有什么好谢的?你能安心就好。”
“不,不止是这一次。”
阿木认真说道:“我最希望得到的,不是大伙不再歧视我,也不是别人都能对我好,而是有人能理解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聂伤,你可能是这个世间最了解我的人。连丽水都不了解我,你却能看透我的内心,看清我的真面目,让我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别人了解不了解你,有那么重要吗?”
聂伤淡然说道:“生活是你自己的,不是活给别人看的,不要让他人的看法掌控你。”
阿木一顿,低声说道:“你说的这些,需要强大的灵魂才行,我灵魂渺小,做不到这样。”
“对我来说,他人对我的看法,就是我的样子,我都不知道,真正的我究竟是怎样的。”
“聂伤,虽然我们接触不多,但是,你把我的本性挖了出来,让我认清了自己,也让我在这个世上留下了真实的痕迹。所以,我真的非常感谢你!”
聂伤没想到这个畸形人的思想如此有深度,很是惊讶了一下,不敢再轻视对方,正色说道:“丑陋的外壳囚禁了你美好的灵魂,我和这里的巫师,会帮你打破桎梏,脱离苦痛。但你也要配合我们。”
“唉!来不及了!”
阿木悲叹一声,说道:“我身体和精神都越来越虚弱,就算身体不死,灵魂也会被邪神的恶念污染。”
“我能感觉到,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最多再过半天,就会失去人性,变成凶残的邪物。”
“多谢你们的好意,不要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了,我不想变成恶心的邪魔,你们快点杀了我吧。”
“呵呵,你太小瞧我们耆国巫师的本事了!”
聂伤轻松笑道:“你的伤情再严重十倍,我们也救的回来!知道你泡在什么水液里吗?”
“这是我祭所巫师和几位神灵,模仿孕妇羊水制造出来的人工羊水,它比普通羊水效力还要强劲,受伤之人泡在里面伤势很快就能恢复!”
“呵呵,我们不但能救你性命,还能为你整形。让你变成一个正常人,再也不用害怕他人把你当成怪物!”
“真、真的行吗?”
阿木激动起来,一下掀起箩筐,露出一只怪眼看着他,压抑着喜悦问道:“我真的可以变成正常人?”
“当然可以!”
聂伤点头道:“若是以前,你的情况的确难以挽救。但是现在,你体内有邪神精血,邪神之力扭曲身体之力极强,正好可以用来整治畸形!”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个巫术的整个施法过程会非常痛苦,不但需要你忍住疼痛,还要在邪神神念的影响下,坚守住本心!”
“这是对你的身体和精神都是一个巨大考验,光有外人施法不行,还要你自己能够挺住才行!”
“你能做到吗?”
“我能!”
阿木毫不犹豫的大叫,一把将箩筐扔到地上,直面聂伤的目光,咬牙说道:“比起我过去和现在受到的身心折磨,巫术带来的,不是痛苦,而是希望!它越痛,我就越快乐!你懂吗?”
“懂!”
聂伤神情严肃的回了一声,转身对众巫师吩咐道:“他愿意配合,你们可以相信他的忍耐力,请放手施为。”
巫师们的脸上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在大史的安排下,分头去准备了。
在等待的空当,聂伤陪在阿木身边,说道:“先前在林子里,你说邪神要做一件事件,正要告诉我,忽然晕过去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没有告诉你吗?”
阿木的眼神又茫然起来,喃喃道:“我明明记得说过了啊,难道我精神还被邪神控制着,产生了幻觉?“
“应该是被邪神干扰了。”
聂伤说道:“邪神主体神念虽然退走了,但是还有一些残留着,他不想让你说出他的秘密,所以让你昏迷了过去。”
“我猜他会紧急抹除那段记忆,不过他那点残念大概无法消除干净。你试着回忆一下,看能不能再想起来。”
阿木回想片刻,惊骇叫道:“啊,真的记不清楚了!”
他看着聂伤,满眼敬畏道:“你怎么什么都猜的到?邪神诡计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呵呵,是你见识太少,不知人心诡诈而已。”
聂伤微微一笑,抬手道:“记得多少,赶快说,免得遗忘更多。”
阿木努力思索了一会,说道:“那段记忆真的很模糊了,不过我还想起了整个过程。”
……在地底岩洞,族长交给阿木的,是一个泥螺!
刚把泥螺带在身上,阿木就听到了一个阴晦的声音在耳边说话。
那声音好像能看到他的内心想法,不不断诱惑他,还说聂伤和水神的坏话,要他把泥螺送到勿支丽水身边,很快就能把勿支丽水救出来。
阿木起先还保持着警惕,但是经不住那声音不停的诱劝,逐渐相信了,急不可耐的赶回去解救勿支丽水。
谁想刚到村边,那声音忽然提醒他,村里有埋伏。阿木急忙退回地洞里,在周围逡巡窥探,可是怎么都找不到进村的机会。
耽搁了三天之后,那声音又说,泥螺需要吃东西,都要用鲜血喂养。
阿木便捉来硕鼠放在泥螺旁,就见螺壳钻出一只尖刺蜘蛛模样的虫子,尝了一口就缩了回去。
耳边的声音告诉他,那是地底神族一位神灵的分身,不吃低等生灵的血,让他去抓个人来喂养。
阿木不敢害人,只好用自己的血喂蜘蛛。耳边声音骂他愚蠢,催促他去捉人,可阿木态度非常坚定,宁死也不愿害人。
连续被吸了四五天血之后,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既不想放弃尖刺蜘蛛,也不去害人,无计可施,就地等死。
耳边声音眼见要糟,只好孤注一掷,说自己可以为他探明埋伏之人的位置,命他冒险进村。
阿木便再次潜到村外,正藏在河边水草里等待耳边声音探查回来,可还是被埋伏之人发现了。
被人包围之时,那声音高声尖叫,命他吞下神灵分身,不但能保住分身,还有力气突围。
情急之下,阿木没有多想,把那尖刺蜘蛛吞了下去,便有了后面的事情。
“那分身钻入我腹中之后,我立刻就感觉有个庞大如山的灵魂占据了我的身体。我失去身体感应,陷入了黑暗之中。”
“那是一种非常恐怖的感觉,你的神智是清醒的,却什么到感知不到。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手脚触摸不到,鼻子闻不到,舌头也尝不到,一切都是虚无。”
“你的五感丧失了!”
聂伤听到心中发紧,说道:“没有任何人能承受住五感丧失的恐惧。自我控制力越强之人,反而越是脆弱,像我这种人,一刻都不敢尝试。”
“你丧失五感的时间长达一天一夜,是怎么坚持下来没有发疯的?”
阿木苦笑道:“我刚陷进去时,也心慌的差点发狂,但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我一直活在孤独和黑暗之中,我发现那种虚无,其实就是我日常经历的,只是情况更严重一点而已。我早就习惯了,没什么承受不住的。”
他伸出长舌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被那邪神困在虚无中,我感知不到外界,也不知道那邪神控制着我的身体在做什么,只能在虚无中发呆。”
“但是没过多久,我渐渐听到了一些声音,就是在我耳边一直说话的邪神的声音。我抓到了这丝声音,仔细倾听,越听越清晰,最后竟然发现,这不是邪神在和我说话,而是他的心声!”
聂伤摸着下巴,思忖道:“在我看来,灵魂可能是某种电信号形成的特定程序,两个灵魂直接接触,应该会接收到对方的内部信息。”
“那邪神以为你的灵魂会迅速崩溃,所以才放任你的灵魂触碰到他的灵魂,没想到失去五感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又让你看到了他灵魂信息。”
他的这番话,阿木虽然听不懂一些新颖词语,但大致意思也是理解的,点头说道:“我也很快就反应过来,我能看到邪神内心的秘密!”
“于是就凝聚精神,全力以赴去倾听,并试着和那声音说话。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最后终于探到了他诱骗我的目的。”
阿木的神情严肃起来,盯着聂伤说道:“那邪神此来,是为了帮助勿支祁偷袭水神。他要利用那分身,重伤水神,控制勿支丽水,然后窃取水神之力,输送给勿支祁!”
聂伤早就从金鱬水灵那里得知了此事,听到此言并不惊讶,淡然说道:“邪神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比你还详细。你还探到其他秘密没有?”
“唔?”
阿木很是意外,愣了一下,说道:“那个邪神……好像和另外一个邪神发生了战争。他战事不利,又被其他邪神排挤,在深渊无法立足,只好逃离自己的领地。”
“他准备迁徙到深渊上层,在距离地表较近的地方开辟新的领地。但这样做会惊动地表神灵。”
“为了应对地表神灵的反击,他联合了勿支祁,又与一些地表神灵暗中沟通,准备付出一些代价,让地表神灵不来打他。”
“竟然有这样的事!”
聂伤听得一头冷汗,面色发青。
这个消息说明,邪神郁不仅仅是为了帮助勿支祁,派了分身上来偷鸡摸狗,而是要将他的领域正式迁移到靠近地表的位置来。
作为地底深渊的主要出口,耆国首当其冲!
随时邪神郁的深渊不断接近地表,他的力量就越强,给耆国带来的压力也就越大。直到最后,邪神本体现身耆国,耆国就不存在了!
“多亏我傍上了截派这个大靠山,不然只能组织国民逃离耆国了!”
深渊邪神是世间生灵的死敌,此事截派不可能不管,绝大部分神灵都不会坐视。
即便有一些地表神灵被收买,以截派的实力,击退一个邪神还是有把握的,聂伤相信截派一定能处理好此事,唯一担心的就是阐派!
“我知道了。你安心接受巫术吧。”
他安慰了阿木两句,正要去找九鸢告知此事,阿木又说话了。
“聂伤,那邪神的表现不太对劲。”
阿木犹疑着说道:“他虽然被赶了出来,但心情却更加轻松了。他似乎是主动挑起战争,谋划着要迁移。”
“深渊里好像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那邪神内心深处藏着强烈的悲观、忧虑和恐惧,灵魂躁动不安。”
“我猜他是想逃离深渊,所以才设下此计,故意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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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整形变形
聂伤把邪神郁将要迁移到地表的消息告知了九鸢和熏池神巫,二神表示会即刻上报截派神尊。
九鸢见聂伤神情忧虑,安慰道:“耆候莫要忧愁,邪神现世,不是你一人之事,而是天下生灵的劫难。我截派作为华夏之土的秩序维护者,自会当仁不让,除此灾难。”
聂伤犹自郁闷道:“我相信贵派会处理此事,只是,神战爆发,破坏力何等惊人,我耆国免不了会被战争波及。即便邪神被击退,耆国也会变成一片废墟吧。”
九鸢柳眉一竖,慷慨说道:“耆候大可放心,我截派不但维护世间秩序,还有保护天下苍生之责!在我派之神伤亡殆尽之前,绝不让你耆国受到伤害!”
聂伤闻言心中一震,看着这个正气凛然的黄衣美妇,不禁生出敬佩之情来。
他刚想表达一下敬意,又听旁边的熏池神巫说道:“耆候,若那邪神敢出来,我截派自然会全力以赴去镇压。”
“可是,一旦打起来,双方都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其他?难道还能为了保护你耆国免受波及,让我们收敛着手段不成?即便我们可以收敛,那邪神却不管这些。”
“总之,我们会注意的,但无法保证耆国财物和国民不受伤害。”
聂伤扭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对这番话语很是不满,但也知道熏池神巫说的才是实话,九鸢道德高尚,但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哈哈哈。”
聂伤忽然笑了出来,说道:“截派众神能出手对付那邪神郁,不让我耆国一力承担,我就谢天谢地,哪敢再奢求更多?劳烦熏池大人通报神尊,你们全力赶杀那邪神就是了,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九鸢面色微微发红,难堪了一会,开口说道:“其实事情并没有可耆候想象的那么危急。”
“邪神迁移是个漫长的过程,往往需要十几、几十年,才能从深渊到达地表。哪怕这次那邪神郁逃得很急,至少也得五六年吧。”
“你我今天就得到了消息,有足够的时间去筹划,我相信神尊大人也会慎重对待,将此灾祸早早消弭。”
“那就好。”
聂伤轻轻颔首,说道:“我建议贵派应该先期派出强力人手,深入地底应对此事,尽量将战场限制在地下,不要让邪神的危害扩大到地表。”
“哼,这个不用你提醒。”
熏池神巫冷哼一声,不悦道:“对于邪神出世,截派早就有应对之法。近千年来,邪神一直未能在地表大肆为祸,你以为邪神是改过自新了吗?你以为我们截派众神都闲着吗?哼,我们的努力和牺牲,你们没有看见而已!”
聂伤无语,对二神一拱手,转身去了。
……
阿木的整形手术很快就完成了,施法过程虽然说是巫术,却和屠宰场解剖猪牛差不多!
心如铁石的巫师们几乎将阿木的骨骼全都拆散了,再把畸形的骨头削整到正常大小,最后重新排列一遍,硬生生把整具骨架拼成正常人类的模样。
多亏有邪神精血做辅助,骨骼被扭曲以后,肌肉、血管、神经和皮肤很快就能适应新的形状,哪怕受创了也能迅速恢复!
整形完毕之后,等了两天,待邪神之力将阿木的身体形态稳定下来,巫师们又过河拆桥,施法祛除了邪神精血!
耆国祭所在净化血脉方面的技术非常成熟,而且经验丰富,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把寄生在阿木腹腔内的邪神分身摘除了。又用了半天时间念咒安魂,将邪神之力彻底扫清,整套巫术顺利结束。
……
“这……这个人……真的是我吗?”
手术室内,阿木从青铜镜里观察自己的模样,赫然已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顿时泪如泉涌。
他现在虽然相貌依旧丑陋,但是身体却完全正常了,除了肚子上还留有一道一尺长的伤口,其他部位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呜呜!哇啊啊啊!”
阿木越看越激动,忍不住坐到地上痛哭起来!
“诶,你这是……”
大史见他捂着脸嚎啕大哭,拂袖喝道:“你是对你的脸不满意吗?”
“我跟你说,颅骨、下颌骨是一体的,不好改动,我们只能略微修饰一下。你全身畸形都整好了,就为了一张脸,还要怪我们吗?”
“不不不!不敢!”
阿木急忙翻过身来,摆手说道:“就算诸位祭师巫术失败,让我变得更加畸形,乃至死了,我也对你们心存感激,绝不敢有分毫责怪之意。”
他抹掉眼泪,抽泣着说道:“聂……耆候,诸位祭师大人,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只能施礼致谢!”
说着便跪了下来,对聂伤和一众巫师一人磕了三个响头,一圈下来,额头冒出了一个渗血的大包。
“哈哈哈,小子态度不错,不枉我们辛苦一回。”
众人见他诚恳,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虬丁笑道:“快起来吧。小心点,我们刚从你的肚子里把那邪神分身取了出来,肚皮上还有新伤,不要崩裂了伤口。”
他很喜欢这个性情纯良的年轻人,游动蛇尾过去抓住阿木的手臂将之扶了起来,说道:“你体内还有守井族诅咒依旧未能清除,不能在地表久留,正好我也住在阴暗山洞里,你不如跟我住在一起,和我学些巫术。”
“嗯?”
聂伤和其他巫师一听,立刻停下了笑,一起看向虬丁。
这老蛇人分明是想收阿木为徒啊!
虬丁虽然到耆国祭所快两年了,从不对他人藏私留一手,但却一直没有收徒,没想到他竟然会看上这个守井族的小子!
阿木在众人的注视下,好不容易好转的社交恐惧症再次发作,慌忙低下头,吭哧吭哧的说道:“我……我不想和你……和你住在……”
“喂,小子,你乱想什么呢?”
“虬丁大祭要收你为徒!”
“还不快磕头拜师!”
众巫师纷纷出言呵斥。
“啊!大祭要是我为徒?”
阿木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眼虬丁,见对方一脸慈祥微笑,急忙又低下头。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抬起头了,神情坚定的摇头说道:“虬丁大祭,实在对不住。我要回守井村去,我要守护在丽水身边,这是没有堕落之前的神水猿交给我的使命!”
“嗨!”
众巫师一起叹气,都失望的走开了。
虬丁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牵强笑道:“没关系,呵呵,看来我们两个没有师徒缘分。”
说着便摇着蛇尾,一声不吭的走了。
阿木见自己得罪了虬丁,众巫师的脸色也不好看,更加无地自容,缩着肩膀把脑袋都快垂到膝盖上了。
“阿木,没事的。”
聂伤爽朗一笑,安慰道:“虬丁大祭和众巫师只是觉得可惜而已,并不是怪罪你。”
阿木咽了口唾沫,说道:“耆候,我没大碍了,我、我要回村子里去。”
聂伤看了眼他肚子上的伤口,皱眉道:“你的伤还没好,在祭所安心呆着吧,等伤养好了再说。”
“耆候,你就让我走吧!”
阿木恳求道:“离开丽水身边,我就像失了魂一样,心里空荡荡的,浑身都难受。我的伤不要紧,只是养着就能好。我不知道这次邪神让我做的事情对丽水有什么影响,我必须立刻回村里去。”
聂伤无奈,让巫师给了他些药物,便派人送他回地下峡谷去了。
送走了阿木,聂伤又跟着大史来到了一处石室,查看石桌上的一个陶罐。
“这玩意,就是邪神分身?”
他看着罐子里的血肉蜘蛛,心中直泛恶心。
此物的样子扭曲,气息污浊,看一眼就感觉异常邪恶。
它只有巴掌大小,浑身血刺刺的,前段是个长着尖刺节肢的蜘蛛,后半身拖着一个蛆虫模样的肉肚子和尖刺尾巴。
大概模样,就像一只异形的抱脸虫,只是活动能力和攻击力比抱脸虫强的多。
“侯主,小心点,别让它跳到你身上了,虽然你不惧此物,但也免不了被邪神气息玷污。”
大史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又到:“邪神郁的神念已经离去了,它现在算不上是邪神分身,最多只是一块含有邪神精血的邪神血肉。”
聂伤见那抱脸虫察觉到了自己,伸长尖刺,蜷曲尾巴,跃跃欲试的想要攻击,不禁冷笑道:“这东西的确凶戾!”
“咕吱!“
话音刚落,抱脸虫就跳了起来,一个尖刺直朝他面孔戳去。
“啪!”
聂伤及时合上罐盖,将之打了回去,问道:“它有什么用处,你准备怎么用?”
大史捻须说道:“邪神血脉也可以被其他生灵利用,世间很多生灵都有邪神血脉,这样的混血,我们耆国就有好几个。”
“按理说,邪神郁的精血,等级更高,精纯度也不错,应该比其他妖兽神灵的精血还要贵重,可以为我耆国催生出更多异人来。”
“但是,这可是邪神郁分身的精血,而不是混过不知多少遍的变异的邪神血脉,一定和邪神郁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我们认为,此精血随时都可以联系上邪神郁的神念,导致使用者被邪神郁所控制。所以……”
他摇摇头,把陶罐往外推了一把,说道:“此物不可用!最好立刻销毁了。若侯主舍不得销毁,也要存放在保险的地方,以免横生意外!”
“不能用吗?”
聂伤想了想,笑道:“邪神分身是星炭抓住的,星炭乃是猎魔犬,能消化邪神血肉。呵呵,就把此物给星炭吃了吧?”
“猎魔犬?”
大史还不知道星炭的新身份,听了聂伤讲述之后,抚须笑了起来:“哈哈哈,邪神郁的分身正好撞到猎魔犬,你说是巧合,我却以为是命中注定!”
他把陶罐抱了起来,说道:“我非常想看星炭进化后的样子,侯主,我们这就去见星炭。”
“哈哈,我对星炭化成人形后的样子也很好奇。”
聂伤大笑道:“不用劳动大史,星炭就在祭所洞窟外等着,待我招它前来就是。”
便命人去叫星炭,片刻之后,黑金毛发的大狗就来到二人面前。
此时石室内站满了人,所有巫师听说星炭要化人形,都放下手中事务赶来看热闹,就连悻悻而去的虬丁闻讯也折返了回来。
星炭心思淳朴,却没有阿木的社交恐惧症,在被众多人围观着,没有丝毫不适,只是认真和大史、虬丁交流进化细节。
得知星炭只要吃了邪神分身,就可以自行进化,并不需要外力插手。众巫师便只稍作准备,以防万一,然后就都退到一旁观看。
星炭先卧在地上,闭目调整了一会,语气平静的说道:“开始吧。”
一个巫师学徒把坛罐放到它面前,慢慢揭开罐盖。
“咕吱!”
盖口刚开了一道缝,那尖刺蜘蛛挤出半截身子来,拼命挣扎。
巫师学徒下意识的把罐盖使劲按住。
尖刺蜘蛛的后半截身子被紧紧夹住挣不出来,猛地挺起身子来,两根尖刺前爪就去捅刺学徒的手背。
巫师学徒惊的面色煞白,还是咬牙坚持着没有松手!
“噼——啪!”
眼看就要被尖刺戳到时,身边传来一声爆响,一道金色电流打在尖刺蜘蛛身上,顿时瘫软成了一堆烂肉。
星炭脖子一伸,眼睛都没睁就咬住那物。在嘴里嚼碎了,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把脑袋放在双爪上,静静卧着不动。
室内一时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的大狗。
只过了一小会,星炭身上就开始发生变化。
只见它全身毛发随着呼吸一起起伏。
在聂伤的感应中,它体内逐渐涌出大量妖气,很快就弥漫开来,将本体裹在浓重的妖气之中。
“啪!”
“噼噼啪啪!”
大狗额头上的一撮金毛开始不停放电。
在电流的刺激下,星炭一下睁开了眼睛,突然痛苦的嚎叫起来。
“嗷呜!”
它边叫边打滚,身子慢慢拉长变形,就连狗头也发生了变化。
片刻之后,变形过程终于结束了,一个人影踉跄着爬了起来。
“啊!怎么成了这样?”
聂伤和众巫师看清那人影的样子,惊的下巴掉了一地。
第七百三十四章 赴蜃龙岛
大狗星炭,竟然变成了一条……不,变成了一个金毛大妞!
只见那大妞身高八尺,体格强健,骨骼粗大。身上披着一领油亮黑貂,貂里和四肢都红果着,覆盖着一层浓密的黄色汗毛,脑袋上顶着一头金灿灿的长发。
面孔线条刚硬,轮廓孔武有力,发达的胸肌,六块明显的腹肌,修长结实的四肢,五官却生的美丽姣好。
就像一个冠军水准的女健美运动员,还像宇宙巨人希曼他妹妹!
这形象,端是热力四射,火辣灼人!
好这口的巫师们都眼睛发亮,暗暗吞咽口水,心里龌龊的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它……怎么是个母……女的?”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星炭是条母狗,对此都不是很意外,只有一些不知情的,才一脸惊讶。
真正让众人惊掉下巴的,不是星炭的性别,而是她的长相!
这星炭大妞的脸面,竟然和聂伤有八九成相像!
除了脸面更宽一点,眉目更清秀一些,她和聂伤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若是不知道她的身份,有人看到她,一定会认为她是聂伤的双胞胎姐妹!
“我……我……我去!”
在一片古怪的静默之中,聂伤感到心中发慌,大张着嘴呆了半天,才发出一声情绪不明的叫声。
“呜旺!啊……”
星炭大妞的精神从血脉冲击中缓了过来,眼神由茫然逐渐变得清澈,回过神来瞅着了一圈,傻愣愣的问道:“我的变身……成了吗?”
众巫师打量着她,都无声的点头。
星炭大妞面露喜色,急忙低头观察自身,然后高举双手欢呼起来:“旺旺!我化人成功了!我变成人了!”
她两步窜到聂伤跟前,用脑袋在聂伤的大腿上蹭了几下,又端着双手,吐着舌头对聂伤傻笑道:“主人,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形了,以后你睡觉时,我也可以跟你到屋里一起睡了。”
众巫依旧默不作声,面色更加古怪,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移到了聂伤身上。
聂伤额头大汗直冒,神态难堪的擦了一把,强笑道:“呵呵,星炭啊,你这身貂皮大衣不错啊。呵呵,变身太成功了,唯一的缺点就是……怎么耳朵还是犬耳?咦,尾巴怎么也还在?”
星炭摸了下自己耳朵,吐舌哈腰的说道:“嘿嘿嘿,其他地方可以变,就是耳朵和尾巴不能变。”
“要变成人形,必须把鼻子缩回去,我的鼻子不灵了,耳朵再不灵的话,我会什么都察觉不到的。尾巴,很难变掉,去掉了之后,我就不会走路了,所以留着。”
“呼哧!呼哧!”
她把脸凑到聂伤面前,吐着舌头,嘴里哈着气,激动的说道:“主人,你看我变的怎么样?我的样子,你还满意吗?“
“嗯嗯嗯,满意满意,非常满意。”
聂伤急忙往后躲了躲,大声说道:“你可能再变回犬形?”
星炭点头道:“嗯,可以,就是很疼!”
说着,就地一滚,又变回了母狮大的一条大狗。
“这样才好嘛。”
聂伤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变身之后的实力大降,连嗅觉都没有了,还是犬形好。以后除非特殊情况,最好保持犬形。”
“不,我已经不是狗了,我要和你们一样,我要当人!”
星炭顶了一句,又变成了人形,一边扭腰扭脖子,一边说道:“几个妖兽宾客,还有几位兽神,不都保持着人形吗,我也要这样。”
“她喜欢这样,就让她去吧。”
大史终于开口了,强忍着笑意说道:“侯主你不是说过了吗,生灵一旦开了灵智,就和本身族类分道扬镳了,只有融入文明程度很高的凡人族群,才能找到交流对象。”
“所以,生灵一旦化妖化形,必然要变化和维持人形。你不让星炭变人,就是违背了她的本性。”
他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说道:“呵呵,我知道你看见她的长相就……”
“好了,不要说了!”
聂伤立刻打断他,对金毛大妞微笑道:“星炭,你刚化妖完毕就变身了,血脉很不稳定。”
“暂且不要乱跑,就在祭所逗留一段时间,让巫师们帮你把状态稳定下来再出去活动,否则会引发严重隐患。听到没有?”
金毛大妞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服从了主人的命令,点了下头,又跑到大史身边,伸着舌头讨好道:“大史,你一定要帮我尽快稳定状态,我要用人的样子出去玩,让熟人们都看到我的新模样。”
大史被她用脑袋在肩膀上蹭,舌头在脸上舔,也是尴尬不已,急忙推开她的脑袋,擦着脸上口水怒喝:“你现在是人形,言行举止也要符合凡人习惯,不要还像条狗一样舔人蹭人,会被人嘲笑的!”
“对对对。”
聂伤也急忙说道:“你要在祭所跟巫师们学习凡人言行,还有礼仪,不要给我丢人现眼。等你学会了,才能出去!”
说完,躲着金发大妞哀怨的眼神,转过身去,落荒而逃。
……
傍晚的时候,聂伤在山头观望地形,心里思量着是不是应该在南山这里构建一道应对地下威胁的工事。
鸹神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身边,带来了蜃龙侦查队消息。
“聂伤,我们在蜃龙岛上见到那宿淖夫妇了,在他们的引见下,又联系上了蛤蟆人的使者。巫师夭和蛤蟆人谈判之后,给了它们一些好处,蛤蟆人就放了扣押的火药司工匠。”
“哼,很好。”
聂伤负手看着夕阳,头也没回的问道:“有没有探到蜃龙的消息?”
“没有。”
鸹神摇摇头,一脸惊悸道:“蜃龙岛的中间位置似乎有个法阵,常年大雾弥漫。那雾气不但能隔绝声音,还阻断神念和一切探查手段,并能产生各种幻。”
“我只在雾气高层边缘飞了一会,就迷失了方向,还被幻象所迷惑,差点飞出不来。我们不敢再深入,什么消息都没有探到。”
聂伤顿了片刻,转过身来看着她,说道:“能探到法阵,就是巨大收获。你们找到那位夜唐大人所说的蓝藻了吗?”
鸹神道:“蓝藻倒是找到了。那东西只是个低等妖物,虽然奇特却智慧低下。我们的水上力量很强,只搜了两天就在蜃龙岛东南的浅水里发现了它。”
“但那物却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许许多多的细碎水藻组成的。我们没法抓捕,只用水罐连水捞了一些,却很快就死掉腐烂了。最终什么都没有抓到。”
聂伤道:“和夜唐的经历一样。我以为,必须要将其全部或者大部捞起,才能成擒。那发光蓝藻一定还会重新繁殖、组合,并在其他地方出现,你们准备一下,尝试再次捕捉。”
“好。”
鸹神应了一声,又道:“这几天,我们不能深入迷雾,巫师夭只能和那蛤蟆人的使者套近乎,给那东西送了很多礼,最后还是探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那蛤蟆人的使者说,它们的首领和巫师最近十分慌乱,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还发动族人每天都齐声吟唱咒语,把它们累的气都喘不上来。”
“我们几个认为,此事一定和蜃龙有关系。便又逼着那宿眉,让她感知蜃龙。那女人施法感应了一晚,然后告诉我们,她也感觉到蜃龙之力在躁动,最近异常活跃,估计蜃龙会再次现身。”
聂伤皱眉问道:“宿眉不是蜃龙祭祀吗?难道也进不去迷雾?”
鸹神道:“那女人说,自从上次她和几个蛤蟆人被你们抓住以后,蛤蟆人就不认她了,不让她再到迷雾里去。她现在和我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聂伤不解道:“她既然进入过迷雾,即便不能再进去,也知道蛤蟆人巢穴的情况吧,为何没有提起过?”
鸹神咧嘴道:“你以为那女人地位很高吗?蛤蟆人只是因为需要湖边凡人提供祭品,才让此女当了什么蜃龙祭司,其实就没有把她当回事。”
“蛤蟆人每年只让她进入两次迷雾,每次都只在迷雾的某个不明位置释放巫术,联络蜃龙,其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去过蛤蟆老巢。”
“她的地位如此之低?”
聂伤更加疑惑了,说道:“不对吧,我亲眼见过她骑在蜃龙头上,蜃龙都如此看重她,蛤蟆人怎敢轻视她?”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鸹神不耐烦了,一挥袖子叫道:“那女人麻烦的很,什么话都想说又不全部说出来,犹犹豫豫,磨磨唧唧,我们打问的十分辛苦。听说她很怕你,要不了自己去问她。“
聂伤想了想,点头说道:“也罢,正好手上事情都处理完了,也好久没见那对怨侣了,我就随你去一趟蜃龙岛吧。”
……
狂风暴雨中,一艘小船如漂萍般在浪头上颠簸,情况危险之极,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水浪掀翻沉没。
“须獭,你怎么搞得,连蜃龙岛附近的气象都不了解吗?”
柳条编成的船舱中,聂伤稳稳坐着,揭开舱口竹帘子斥责船头一个汉子。
那汉子正精赤着身子奋力操浆,闻声抹掉脸上的雨水,回头笑道:“侯主你不知道,进入蜃龙岛的水道气象一直都是这样。今天还算好,平时我们都是被鸡蛋大的雹子伺候。”
“呵呵,没事的,我们早就掌握了水浪的规律,绝不会翻船的。再往前走两里地,到了芦苇丛里就平静了。”
“哦,是吗。”
聂伤怕打扰对方驾船,没有再多言,放下挡雨的帘子,转过头时,眼皮子不禁又跳了一下。
在他身后,一个健壮大妞正趴在船底,面色苍白的看着他。
“主人,这船晃的厉害,我要吐了!呕!”
星炭大妞干呕一口,连声抱怨道:“早知道我就不坐船了,我也擅长游水,变成犬形跟着船游多好,非要让我坐船。眼下已经晃晕了头,晕的浑身无力,再跳入水中也不行了,肯定会淹死的。”
“闭嘴吧!”
聂伤呵斥一声,翘起二郎腿教训道:“我让你来了吗?我已经提醒过你,蜃龙岛多水泥泞,不适合你行动,是你自己死皮赖脸非要跟我来。”
“我本来可以直接飞过来,为了你才坐船,结果变成这个样子。你纯粹就是个累赘,还好意思怪我!不行我就让人送你回去,免得在岛上遇到强敌送了命!”
“我……不走!”
星炭大妞一听急了,一下摘掉头巾,金发忽然竖了起来,发丝上电光滋滋直冒,脸色一下好红润了许多。
她长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杆坐了起来,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不是累赘,我能行!我是主人的护卫,主人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聂伤瞅了瞅她,大热天的依旧披着黑貂,不过里面没有再红果身体,而是穿上了一身紧身麻衣。
腰间系着宽皮带,胸口也有两根交叉的武装带。腰上挂着短剑、匕首、斧头并大小两个皮包,和聂伤的装备一模一样。
裤子是紧口的七分裤加绑腿,脚下是高腰牛皮鞋套草鞋,一副精锐斥候的模样。
事实上,她确实被内卫斥候纳入了编制,已经是一位内卫斥候了,自然也有内卫斥候的军服和装备。
聂伤看着大妞那张严肃的脸,有种照镜子的错觉,烦躁的扭过去头去,抬手说道:“待会见了人,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千万不要乱说话。”
“嗯!”
星炭见主人不赶自己走了,欣喜的使劲点头。
船在剧烈晃动中行驶了一会,渐渐平稳下来。
最终舟停雨歇,风平浪静,就听须獭在舱外叫道:“侯主,到地方了。”
聂伤早就闷的难受,一下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只见外面大雾弥天,视线只能看到一丈远,船上的水手和周边芦苇都影影绰绰,难见细节。
他立刻发动玄鸟感应,放出神念扫描周围。
发现感知的范围小了不少,但并没有鸹神说的那么夸张,不禁自语道:“可能还没有到蜃龙岛的核心区域吧。”
“这里距离蜃龙岛迷雾区还远的很呐。”
正说着,天上雾气扰动,一个黑影扑簌簌落在船头。
鸹神拢起黑裙,指着前方说道:“侯主,宿淖夫妇前来迎接你了。”
第七百三十五章 滑蛟鼍龙
“侯主,宿淖夫妇来见你了!”
“哗啦啦!”
鸹神话音未落,迷雾里就响起一阵巨大的噪声,好似有一个庞然大物在快速接近!
“旺呜!”
星炭大妞习惯性的吠叫一声,提着一根三叉戟冲出船舱,对聂伤大叫:“主人小心,有怪兽来了!”
聂伤和鸹神一起回头看她,表情平静,依旧站在船头纹丝不动。
“快躲开呀!”
星炭见状大急,一步跨到聂伤身边,就要从聂伤和鸹神中间挤过去护卫主人。
“不要过来,前面没有站脚的位置了!”
聂伤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将之拎到后方,呵斥道:“安静待着。没事,是老熟人。”
“呼啦!”
正说话间,前方的芦苇丛猛地倒下,一头巨兽踩得泥水翻飞,一下扑到船头,滂嗤一声趴在水里,然后就不再动弹。
“真是讨厌啊!”
鸹神骂了一句,放出黑锋挡住泼溅的水花。
待泥水落下,收起黑锋一看,眼前赫然是一条吞天巨鳄!
巨鳄足有四丈多长,体型比三人所在的小船还要大!后背又宽又平,背上驮着一张藤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绿衣的贵妇,贵妇身后还站在一个男人。
男人魁梧粗壮,女人妩媚妖娆,正是前宿国国主宿淖和他的女人,蜃龙祭司宿眉!
巨鳄与小船顶头挨着,身体和船舷齐平,那宿淖看见聂伤,急忙绕到女人面前施礼:“哈哈哈,耆候,许久不见,淖有礼了。”
不等聂伤开口,鸹神就指着巨鳄怒斥:“喂,宿淖小子,你想带着这蠢物在聂伤面前耍威风,我也懒得管你。为何让这蠢物靠这么近,故意溅起脏水来戏耍我们?”
宿淖很怕这位鸟神,慌忙拱手致歉:“鸹神见谅啊,我哪敢有戏弄之心!”
“前方不能行船,耆候尊贵,我总不能让他趟水而行吧?自然要驱使此兽来迎接耆候。只是这只鼍龙害怕您的神灵气息,畏缩不敢前,吾妻驱赶的急了,一下没有控制住,才出此意外。”
“不信你可以问……咦?”
他扭头去看自己女人,却见那宿眉一下从藤椅上起身,毫不犹豫的拜倒在地,不禁愣住了。
“眉,你……你这是做甚?”
宿淖一头雾水,愕然询问。
“蜃龙祭司宿眉,见过蜃龙使者!”
宿眉没有理他,高呼一声,对聂伤拜了下去,伏在鳄鱼背上头都也不抬。
“唔?”
鸹神也看的莫名其妙,悄悄询问:“聂伤,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傲娇的很,在本神面前都鼻孔朝天,为何一见你就卑躬屈膝了?”
聂伤暗中回道:“因为我有蜃龙血脉!虽然她不知道我已经成神,却也被神灵级别的蜃龙之力震惊了。”
“蜃龙祭司,勿要多礼,起身吧。”
他伸手虚扶,微笑道:“我和宿伯是好友,与蜃龙祭司一同侍奉蜃龙,算是同僚。呵呵,你我之间,就不必如此拘谨了!”
“是,遵命。”
宿眉恭恭敬敬的回应,站起身来垂首不语。
宿淖见自己女人一脸惊疑之色,更加迷惑了,问道:“眉,你这是……”
“唉!”
宿眉叹了一声,大声说道:“蜃龙吩咐过我,蜃龙使者代表他的意志,让我对蜃龙使者一定要恭顺,不能有任何违背!耆候乃是蜃龙使者,我自然要恭谨相待。”
“呵,我随口胡扯一句,这婆娘还真信了。”
聂伤暗笑,说道:“我是蜃龙使者,你是蜃龙祭司,都为蜃龙效力,不分贵贱高下。蜃龙祭司莫再这样了。”
宿眉抬头打量了他一会,感慨道:“没想到两年未见,耆候身上的蜃龙血脉竟然强大到这般境界!以前我还质疑耆候的蜃龙使者身份,现在才知,你果然没有骗我。”
聂伤淡然说道:“对,你曾经怀疑我只是吸纳了蜃龙精血,才有了蜃龙血脉,并非蜃龙使者。因何又信了?难道血脉强大就能证明是蜃龙使者吗?”
宿眉摇头说道:“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蜃龙精血精炼到如此程度,除非此人能够得到蜃龙的指引。除了蜃龙使者,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聂伤咧嘴笑道:“也许有其他可能呢?哈哈,你不知道而已。”
宿眉看了他一眼,侧身说道:“关于蜃龙使者的事情,不知耆候知道多少?”
聂伤不理她设下的套,负手说道:“你指哪方面?”
宿眉抿嘴笑道:“我先说说蜃龙使者的来历吧。”
话说蜃龙沉睡数千年,难以自行苏醒,一直想要借外界之力唤醒自己。
他每年都故意把自身精血散播出去,这些精血被许许多多凡间生灵所得,融入自身,并且遗传了下来。
拥有幻术异能的妖兽异人,绝大多数都有他的血脉。
在拥有蜃龙血脉的生灵之中,有一些潜力十分出众的,蜃龙就会给予他们引导,充分激发他们体内蜃龙精血,让其成长为强者,甚是突破成神!
这些强者起先都不知道自己被蜃龙选中,待到体内蜃龙之力强盛起来,就会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去寻找蜃龙的踪迹。
蜃龙就沉眠在巨野泽里,很容易就能得到消息。强者们在蜃龙的暗示下来到蜃龙岛,并找到蜃龙的休眠之地。
最终,他们都会接受蜃龙赋予的使命,成为蜃龙使者,从此为解救蜃龙,也为自己的强大而努力!
“所以说……呵呵。”
宿眉笑了一声,上前一步看着聂伤,说道:“耆候若知道自己是蜃龙使者更好,不知道的话也无妨,你马上就会成为蜃龙使者的。”
“额?”
聂伤被她这番话震住了,一时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此女的话语提醒了他,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只要他体内有蜃龙精血,上了蜃龙岛之后,就有被蜃龙控制的风险。
蜃龙是上古的传奇圣龙,自身力量碾压他,又擅长幻术和操控人心,若真以血脉之力进行操控,他绝对没有反抗之力。
到了那时,便是不想做蜃龙使者,也没有选择了。他可不想被蜃龙掌控心神,变成一个受人驱使的傀儡!
“嘶,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聂伤心中一跳,看着迷雾深处,不禁踌躇起来。
“哈哈哈,看来耆候是听懂我的意思了。”
宿眉看见他神色有异,顿时轻松了下来,躬身伸手道:“野地不是待客之处,耆候还请到我家中一坐。”
说着,轻轻跺脚,巨鳄轰然起身,转过身去往来路上爬去。
“耆候,快请跟上!”
宿眉回头招手,见聂伤不动,捂嘴笑道:“我的话吓到你了吗?咯咯咯,你自己看吧,不想到岛上来冒险就回去吧。”
“不过我提醒你,这几日是蜃龙岛上蜃雾最小的时候,正是寻找蜃龙的好机会,错过了又得等好几年!”
“喂,聂伤,你是怎么回事?”
鸹神不知道聂伤心里所想,催促道:“那个女人明显是要看你的笑话,快走,别让她小瞧了我们耆国人。”
“蜃龙被法阵困了几千年,力量大概消磨殆尽了,而且我的主要血脉是黑龙苍宗之血,等级不亚于他,他应该没有能力操控我!”
聂伤心中思量好了,哈哈一笑道:“我是蜃龙使者嘛,当然要去。”
“哈哈,我就知道耆候从不胆怯。”
宿眉大声笑道:“要登岛就速速跳上来,让我这鼍龙王带你上岛,不然你只能在烂泥里打滚了。”
“走!”
聂伤朝星炭挥了下手,纵身跳了过去,跃过两丈多远,稳稳的落在巨鳄背上。
“主人,让开点,我来了!”
星炭对那巨兽天生忌惮,迟疑了一下,也用四脚着地的方式跳了过来,扑地趴到鳄鱼背上。
她见巨鳄只顾摇尾爬行,没有丝毫反应,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傻笑道:“我以前见过的鳄鱼都非常暴躁,靠近就咬,这一条这么大,怎么这么老实呢?”
“是鼍龙,不是普通鳄鱼。”
宿淖解释道:“这条鼍龙王住在巨野泽西边的菏泽里,最近因为要化妖了,前来向眉求助,所以才甘心听她指使。”
“要化妖了吗?”
聂伤低头看着身下巨鳄,暗中动用玄鸟感知和神念进行感应。果然发现此鳄身上血气充沛,血脉随时都可能会发生变异。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鳄鱼妖,很是好奇,问道:“化妖需要神妖血脉才行,它是什么血脉?”
“是蛟龙血脉。”
宿眉坐在藤椅上驾驶巨鳄,回头说了一句,又解释道:“蛟龙血脉上下也有源头和延续,这条鼍龙王的血脉,具体来说,乃是滑蛟血脉!”
“哦,我好像听说过滑蛟。”
勿支丽水和阿木曾在地下湖泊里遇到了滑蛟,还顺利逃脱了。
聂伤觉得这种蛟不怎么样,便问:“滑蛟是什么样的蛟?”
宿眉回道:“滑蛟是一种生活在地底水系里的蛟,皮肤荧白,极其光滑,因此得名。”
“它们身上看起来似乎没有鳞片,其实鳞片非常细小,是由一种类似水晶的东西构成。那水晶鳞片能变幻颜色,使它们在水中隐形,能放出光亮,照破世间一切幻象。”
“滑蛟还能口吐虹光,可以将猎物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哪怕神灵被那虹光照上,短时间内也难以移动分毫。”
“它们身形如长蛇,行动迅捷灵活,经常偷袭猎物,是非常危险的猎手。任何生灵在水中遇到它们,都无逃脱的可能。”
“这么厉害吗?”
聂伤吃了一惊,不禁对勿支丽水和阿木这俩孩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能在好几条滑蛟的围攻下逃脱,除了幸运,二人的游水本事和聪明机智也功不可没。
“啊,不对吧。”
星炭插嘴叫了一声,对宿眉说道:“这条鳄鱼全身疙疙瘩瘩的,跟你说的那什么滑蛟一点都不像,你肯定搞错了。”
宿眉闻言,转过身来看了她一会,一脸狐疑的问聂伤:“这位是……是耆候的姊妹吗?”
“呵呵,正是。”
聂伤尴尬一笑,用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回道:“她叫星炭,是我的亲妹妹。”
宿淖也满脸疑惑道:“我怎么从没听说耆候你有亲人呢?”
“我故国聂国灭亡之后,就和她分开了,最近才找到。”
聂伤应付了一句,看着星炭笑道:“我这妹妹流落野外长大,又在无意间得到了犬神血脉,变的粗野无礼,二位莫怪。”
“是这样啊。”
宿淖夫妇皆恍然,显然都相信了聂伤所说。
宿眉的态度也好转了一些,耐心解释道:“这鼍龙王还没有化妖,体内滑蛟血脉也没有激发,自然不会受到影响。”
“至于化妖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呵呵,我也不知道,也许它会变成一条光滑美丽又可爱的粉嫩巨鳄。”
“呼呃!”
巨鳄听到她这番话,猛然一个停顿,翘起脑袋嘶叫起来,好似在表达不满。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宿眉放声大笑,跺脚安抚巨鳄道:“你一定会变成一条甲胄嶙峋,凶悍丑恶的鳄妖!”
“呼噜!”
巨鳄这才满意了,驮着四人,摇头摆尾的继续爬行。
聂伤笑道:“滑蛟若知道自己的形象不被鼍龙喜欢,一定很愤怒。不过它们的样子的确不怎么样,不怪鼍龙。”
“喜不喜欢也由不得它。”
宿眉也笑道:“这鼍龙王已经有了一丝滑蛟看破幻象的天赋,能在迷雾边缘活动,所以我才精心培养它,乘它进出迷雾!”
“嗯!?”
聂伤眼光一闪,笑着说道,“呵呵,它的灵智已经开了,就差最后一步。它来求你,你准备怎么帮它。”
宿眉摇头说道:“我只能为它指出正确的突破方向,帮不了任何忙,还得靠它自己。”
“不对,你给了它很大的帮助!”
聂伤否定了她的话,认真说道:“对于智慧低下的兽类来说,能不能进化全靠撞运气,所以化妖几率极低。”
“其实只要有人为它们指出正确方向,兽类的化妖数量一定比凡人多的多。你为这鼍龙做出了指引,就是给它的帮助。”
宿眉沉默了一会,又失笑道:“你说这些听着有理,其实毫无用处。”
聂伤走到她的藤椅后面,郑重说道:“我能助它化妖,但它也要帮我一个忙。”
第七百三十六章 神殿废墟
蜃龙岛重重迷雾中,有一处雾气稀薄的山坳,绿柳翠竹,溪水清澈,内有一圈古旧的石质建筑,便是宿淖夫妇的住处。
“此地似乎年代很久远了。”
聂伤跳下鼍龙,看着爬满青苔的石墙说道。
宿眉在宿淖的搀扶下走了下来,随口说道:“这院落自蜃龙沉眠时就有了,是九夷巫师为了侍奉蜃龙修建的神殿,也有几千年的历史了。”
宿淖当先引路,五人踩着碎石小路,沿着石墙走进了竹林。
“那些九夷巫师就是最早的蜃龙使者和蜃龙祭司,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守护蜃龙,并在合适的时间唤醒蜃龙。“
“神殿本来规模不小,后来九夷战败,蜃龙岛也遭到了敌军围剿,日渐衰败,乃至彻底衰亡。”
宿眉领先聂伤半步,几乎和他肩并肩,边走边讲述道:“流亡在外的巫师将蜃龙祭司的传承勉强保留了下来。之后他们的传人又偷偷潜入岛上,找到这里,暗中延续守护蜃龙之责。”
“可惜传承失落太多,力量有限,蜃龙祭司们只能感应到蜃龙神念,并没有干涉蜃龙沉眠的能力。”
“传到我师尊这一代时,整个世间可能就剩他一位蜃龙祭司了。当时我还年少,是宿国贵族之女,在大泽里戏水时偶尔遇到了他,然后我就成为蜃龙祭司了。”
“呵呵,我肯定是最后一个蜃龙祭司!”
宿眉苦笑道:“我遇到师尊时,他已经快要老死了,没有时间传授我太多巫术,只带着我认清了蜃龙神殿的位置。我的本领实在不大,除了联系蜃龙神念和召唤水兽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本领。”
“对了,他还把我介绍给迷雾中央的那些蜃龙使,就是你说的蛤蟆人,蛤蟆人也为我提供了很多保护,不过我没怎么用得上它们。”
说话间便到了大门口,早有两个仆从等在门口,见人来了急忙推开黑沉沉的门扇,又躬身退到一边。
“耆候请。”
宿淖继续在前面引路。
聂伤从仆从身边走过,瞥了仆从一眼,见两个仆从也偷偷瞄自己,这才发现他们身上的记号,两个家伙原来是内卫斥候派来的卧底!
进到院子里一看,好大一个广场,里面都是残垣断壁,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屋,全都坍塌了。不过倒收拾的很干净,木石都拢成一堆,也不见杂草丛生。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有人经常清理,清理之人就站在院里,二三十号人正排成两排向主人行礼。
“哈哈,这些仆人还是耆候派给我们的,不然我和眉只能在这废墟里,如孤魂野鬼般生活了。”
宿淖指着奴仆,朝聂伤拱手道:“我还没有谢过耆侯呢。”
聂伤瞅了瞅,里面男男女女,青壮老小都有,领头的几条大汉,果然又是水军的人。
他微微一笑,说道:“这些人是我送给淖兄的,他们都是你的人,和我没有关系了。怎么样,他们照顾得还好吧?“
“好好好。”
宿淖忙道:“这么多人专门来伺候我们两个,怎么可能照顾不好?”
“只要淖兄夫妇在此过的自在就好。”
聂伤点点头,又问:“所需物资,我命须獭务必供应充足,也没什么问题吧?”
宿淖摆手笑道:“没问题,都好。粮食、果蔬、酒肉、衣服、药材、器械等等,呵呵,一样都不缺。需要什么,只要说一声,须獭就会立刻送过来。”
宿眉面色复杂道:“我们本想隐居,简简单单的生活,不受外界打扰,没想到……唉,这和宿城的日子有什么区别?”
“这里是神殿,我们的住所在后院。”
聂伤不接话头,宿淖急忙引着继续前行。
穿过荒废的神殿区域,又经过一片桃林,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村落,一所竹篱大院周围,建了一圈小院落。
“正中院子是我们夫妻的居所。”
宿淖望着小村子说道:“本来只有三五间草屋,后来须獭带人来了,见草屋太过破旧,仆从们也没有地方居住。就把草屋拆了,为我们建了新院落,给仆从们也建了屋舍。”
“你看,还有堡垒、仓库,田地菜地,猪牛鸡圈,都是仆从们自己开辟,自己养的。”
“还有堡垒?”
聂伤走近了一看,村子靠山坡的地方还真有一个夯土墙的、建筑厚重的大院子,墙上还有士兵在巡逻。
“嗯,堡垒也是须獭坚持要建的。”
宿淖表情怪异的说道:“他说那些蛤蟆人对眉的态度越来越恶劣,时不时闯入村里讹诈财物。生怕哪怕它们突然翻了脸,把村子屠了,所以建了这个堡垒,以防万一。”
“那堡垒一直都有十名水兵驻守,内部储藏了足够的粮食和武器。虽然不大,但是足够全村人躲进去坚持一段时间,直到援兵赶到。”
“……让你们监视这两口子,不是软禁人家。”
聂伤很是无语,不好意思再问,直接进了村,来宿淖家中坐下,饮酒寒暄几句,谈起正事。
“耆候,那群蜃龙使与我们关系日渐生分,不放人进入迷雾,眉去交涉也没有用。”
宿淖无奈摇头,不忿骂道:“那群癞蛤蟆,这些年吃了我宿国多少粮食,拿了我国多少器物。结果只因眉被耆候你打败了一次,丢了一次夔鼓,死了一群水兽,就立刻翻脸不认人了!”
“眉虽然不是蜃龙使者,但好歹也是蜃龙祭司,竟被它们如此连番羞辱!混账东西,要不是它们躲在迷雾里,我一定发兵……呃!”
“呵呵,我忘了,我已经不是宿国国主了。”
他难堪一笑,放下酒杯说道:“不管怎样,那群癞蛤蟆都很欠揍。耆候,你是蜃龙使者,可以去试试,如果它们能接受你,你要好好教训教训它们!”
“它们不可能接受的!”
宿眉摇摇头,说道:“蜃龙使十分多疑,它们已经知道耆候是打败我的人,非常忌惮你,绝对不会再信任你。”
聂伤奇道:“蜃龙使者不是蜃龙引来唤醒自己的吗,我亮出身份,假如蜃龙再有所表示,那群蛤蟆人怎敢阻拦?”
“唉,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宿眉把头扭了过去,表情愁闷的说道:“那帮家伙,它们……它们的心态早就变质了!“
“我很早就发现,它们表面上奉蜃龙神谕行事,却在暗中故意扭曲和伪传蜃龙神谕,欺骗蜃龙,为自己谋私利。”
“之所以会如此,乃是蜃龙长眠不醒,神智不很清醒,蜃龙使们才仗着自己守在蜃龙身边的便利,肆意滥用蜃龙的名义!”
她抿了一口酒,一脸苦涩道:“蜃龙最亲近的信徒已经忘了自己的使命了!它们不再虔诚侍奉蜃龙,也没人再想唤醒蜃龙,只想着自己的利益!这个样子的蜃龙使,耆候,你说它们会接受你吗?”
“啊?竟然变成了这样?”
鸹神和宿淖都听的瞠目结舌,聂伤也不停摇头暗叹,这不就是君王重病,太监专权吗!
“如此正好!”
宿淖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案几,大声叫道:“耆候,等你破了迷雾,就发兵将那窝蛤蟆剿了,血洗此辱!”
“淖,不要乱讲。”
宿眉皱眉斥责自己男人一声,说道:“也许蜃龙使会利用蜃龙谋利,但它们毕竟是唯一能够和蜃龙进行交流的存在。”
“像我这种程度,只能感应到蜃龙的情绪和模糊想法,详细神谕还需要蜃龙使来感知。若杀死它们,就断绝了蜃龙和外界的交流,蜃龙就无法再影响外界了。”
“而且蜃龙使即便做的再过分,也不敢将蜃龙的神谕全部阻断,这样会可能激怒蜃龙杀死他们。所以,为了蜃龙着想,你们不能杀死蜃龙使。”
聂伤、宿淖和鸹神各有想法,都不回应,默默的吃酒思量着。
鸹神性子急躁,首先开口道:“那些蛤蟆人,蜃龙使,到底是什么东西?是蛤蟆精吗?”
“嘿嘿,蛤蟆和蛙,是我最喜欢的食物,聂伤你知道的,我在雾沼是经常吃蛤蟆。嘿嘿嘿,我不忌口,有机会抓个蛤蟆人来吃吃。”
“他们有剧毒,不怕你就去吃。”
宿眉白了她一眼,说道:“此事我以前对耆候解释过,蜃龙使就是早期的蜃龙使者和蜃龙祭司变的!”
“在蜃龙神殿受到外敌攻击的时候,有一些祭祀准备强行吸收蜃龙之力,变成强大战士抗击外敌。”
“为了避免身体崩溃,他们又利用蜃龙岛上的一种龙血蛤蟆精的精血做引。结果虽然变强了,但也变成了蛤蟆人的模样,后代也是如此,一直繁衍至今。”
她喝了口酒,继续说道:“这些变异之人的命运,从此就与蜃龙连接在了一起。它们必须源源不断的的获得蜃龙之力才能生存,只能待在蜃龙身边,无法离开蜃龙岛太远。”
“蜃龙使的意识和蜃龙的神念相连,知道蜃龙的具体藏身之处,蜃龙也从不怀疑它们。于是它们便以蜃龙亲信的身份自居,自称蜃龙使。而我这个蜃龙祭司,只是替它们联络外界的一个信使而已。”
“蜃龙使和蜃龙使者,好像没什么区别。”
鸹神看着聂伤,促狭笑道:“嘿嘿,难道聂伤也会变成一只癞蛤蟆?”
“二者区别大了!”
宿眉正容说道:“蜃龙使者,指的是蜃龙选中的强者,而蜃龙使,就是那帮依附蜃龙的蛤蟆人。”
聂伤看着鸹神,悠然说道:“一字之差,其意相差千里。孤妇鸹,你的学问还是太差!”
“哼!”
鸹神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朝屋外看了看,说道:“花蟹和巫师夭怎么还没有回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聂伤问道:“他们去了哪里?”
鸹神道:“蛤蟆人不带我们进迷雾里去,花蟹和巫师夭就去探路了。巫师夭带着水虎勇士探查东南边,花蟹和水鬼战士探查西北边。早上就出去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宿淖道:“鸹神莫要担心,花蟹和巫师夭说傍晚时分回来,现在才近黄昏,再等等看。”
“我怎么感觉不太好呢?”
鸹神心神不宁的唠叨道:“可惜我也不敢进入迷雾,不然我去找他们。”
“他们不会有事的。”
聂伤安慰她一句,耐着性子吃完酒,又坐上奴仆抬的滑竿,到前面的蜃龙神殿去参观。
“什么都没有了,神殿完全被毁灭了!”
宿眉站在空阔的广场上,看着一堆堆废墟,语气伤感的叹道:“这里,曾被外敌扫荡过好几次,建筑被摧毁,记录被破坏。传承和宝物也敌军抢走,只有一小部分被祭祀们带走,或者藏了起来。神殿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聂伤问道:“那群蛤蟆人,应该也有保留了不少传承吧?”
宿眉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从没进入过蜃龙使的巢穴,不是很了解它们。不过那夔鼓就是蜃龙使交给我师尊的,它们的巫术也很厉害,想来一定藏了很多宝物和传承。”
“呵呵,巨野泽附近民间一直有蛤蟆藏宝的传说,看来就应在这些蜃龙使身上。”
聂伤笑了一声,对宿眉夫妇说道:“愚民们听了这个传说,经常去掏蛤蟆洞,希望能从里面摸出宝贝来。我这次来到真正的藏宝蛤蟆洞,不掏上一次,岂不白来一趟?”
宿眉眉头紧皱,闭口不言。
“就该把它们的老窝掏了!哈哈哈!”
宿淖却高兴的大笑,又安慰自己女人:“眉,你不要担心,等耆候把蛤蟆人降服了,让你统领它们。你掌握蜃龙沉眠圣地,难道不比这些愚蠢的蛤蟆好?”
“淖兄所言有理。”
聂伤也说道:“我此来的目的,是为了见蜃龙,如蛤蟆人不让我进去,我只能强行闯入了。我不是来杀蛤蟆的,但它们若是不堪一用,我便征服之,让蜃龙祭司你统治蜃龙岛!”
“哈哈哈哈!多谢耆候!”
“哈哈哈哈!”
聂伤和宿淖都快意的大笑起来,鸹神撇嘴冷哼,星炭大妞不明所以,也跟着嘿嘿傻笑。
“轰!”
正发笑时,大门口突然发出巨响,那条鼍龙王撞开大门冲了进来,直爬到聂伤面前,张开巨口呼呼咆哮!
第七百三十七章 蜃龙真容
“蜃龙祭司,你还没替它答应我的要求呢,它自己就已经急不可耐了。”
聂伤看着神情焦急的巨鳄,对宿眉说道:“我看它已经同意了,你的意思呢?”
宿眉摸了摸巨鳄的大嘴,说道:“你不要急,我待会和耆候谈你的事情。化妖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即便耆候有办法,也需筹备很长时间,不可能马上就让你化妖。”
“怎么不可能?”
聂伤负手而立,昂首说道:“我自有手段,数日之内便令这鼍龙化成鳄妖!蜃龙祭司,你就说,同意不同意吧?”
宿眉惊讶的看着他,狐疑了一下,微笑道:“鼍龙王又不是我的奴仆,我只是替它担心而已。既然耆候能做到,我当然不会阻拦。”
聂伤郑重道:“我说的事情呢?”
“让我问它。”
宿眉把脸贴在巨鳄的耳膜上,轻声念叨道:“鼍龙王,迷雾里很危险,蜃龙使失去了信念,蜃龙也浑噩了,随时会取你性命。你即使成为恶妖,也很可能命丧其中,你要考虑好了”
“呼噜噜!”
巨鳄毫不迟疑的奋力摆尾,大声吼叫了两声,态度十分坚决。
“那好吧。”
宿眉缓缓起身,双手抱在胸前,对聂伤说道:“我替鼍龙王向龙神发誓,若耆候能让它成功化妖,它豁出性命也会带你去迷雾探险。”
“呵呵,我只是让它带路而已,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聂伤淡然一笑,指天起誓道:“我也可以发誓,形势若有变,我会让它先逃走,绝不让它为我断后!”
“耆候也不需要如此,只要你不刻意让它去送死就可以了。”
宿眉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又道:“我还有一个条件,鼍龙王化妖后,如果未能激发破幻之能,便不可能再进入迷雾。若是这样,耆候不能怪它违誓。”
“那是当然,它不能破幻我还带它进去,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聂伤一摆手,扭头对鸹神说道:“有劳鸹神速回国中,将此事告知祭所,取几位巫师来此。”
“我这跑腿的苦命!”
鸹神抱怨一句,化成黑影飞进迷雾之中。
宿淖夫妇抬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又表情古怪的看向聂伤。
宿淖咂嘴道:“耆候,鸹神乃是一位神灵,竟然甘心听你一个凡人的号令,你……你太了不起了。”
“不是我了不起,是鸹神重情义。”
聂伤说道:“我在她重伤时救助过她,她一直感念,便做了我的属臣,哪怕成神后也不忘旧情。能遇到这样的忠义之神,也是我聂伤的幸运。”
宿淖叹道:“鸹神也不会单方面重情义,还是耆候你自身魅力超群,才让她心甘情愿侍奉与你。”
宿眉则上下瞅着聂伤,一脸疑色道:“我感觉耆候的气息,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耆候的实力也精进不少吧?”
“实力的确有些提高。”
聂伤随口应付了,对巨鳄说道:“你先出去等着,一两日之后我国巫师就能赶到,到时就助你化妖。”
宿眉在巨鳄耳膜上说了两句,巨鳄便转过身往门外爬去。它来时把木门撞裂了,出去时被破门堵住了去路,又不能再撞出去,仆从们也不敢靠近来修,只能在门口踌躇。
“呵呵,我去看看。”
宿淖笑了笑,走过去指挥众人来拆门,谁想那门卡死了,一群大人都拆不下来。
“星炭,你力气大,过去帮忙。”
聂伤把星炭大妞也打发过去,身边只剩宿眉。
他忽然转过头来,紧盯着宿眉,神情严肃的说道:“蜃龙祭司,关于蜃龙,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不方便说出来?现在就你我二人,一个蜃龙使者,一个蜃龙祭司,都不是外人,你可以说了吧?”
“啊?”
宿眉被问了个大张嘴,眨眨眼睛,一头雾水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还在装蒜?”
聂伤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她的眼睛,冷笑道:“你先前跟我说什么蜃龙最信任的是蛤蟆人,你只不过是个对外联络人,呵呵,把你说的好似无足轻重,就像个小人物一样。”
“可是你忘了,前年你与我交战时,我亲眼看见你站在蜃龙头上出现在我面前!你连蜃龙本体都能召唤出来当坐骑,竟然还说自己不能接近蜃龙?”
“宿眉,我也知道此事十分诡异,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想为蜃龙隐瞒。但是,今天既然我来到这里,就会把事情彻底弄清楚,你必须要告诉我真想。”
“你说的是……”
宿眉神情怪异,似笑非笑的瞅着他,继而失笑道:“原来你一直怀疑这件事啊。”
“哈哈哈,可笑可笑,你竟然如此重视这件事,我还当你抓到我什么把柄了呢,吓死我了。哈哈哈哈!”
“唔?”
聂伤没想到她会如此表现,一下被笑傻眼了,愣了一下,怒喝道:“有何好笑?你说出来,让我也笑一笑!”
宿眉收起笑容,无奈摇头道:“真相在你看来会非常蹊跷,我现在对你解释,你也不会相信。等你进入迷雾之后,自会明白。”
“总之,此事不会给你带来太大危险,放心去办你的事就行了。你完全可以相信我,我向蜃龙发誓,所言皆是事实,绝无害你之心!”
聂伤对那天见到的蜃龙印象极其深刻,不弄清楚心里不安,才不信女人这番含糊不清的解释,不耐烦道:“你把真相说出来就是了,相不相信,我自有判断!”
宿眉面泛怒色,胸口起伏几下,冷声道:“真相隐在迷雾之中,我进不去其中,无法向你解释。但我可以再次施法,重现那天的场景给你看,代价就是,会惊动蜃龙使。如何,你愿意的话,我立刻就去施法!”
聂伤态度坚定,伸手道:“请吧。”
宿眉也不多言,招手叫来远处侍立的仆从,命他们牵来三只羊,然后抬起滑竿架着二人就往山坳北面湖边走去。
这个山坳所处的地形很特别,一座小山呈‘c’形坐落在岛边,三面是山,村子就坐落在北面的缺口之中。
因为小山的阻挡,还有风从缺口处吹来,弥漫全岛的浓雾在这里淡了许多,整个山坳的光线不错,经常还能见到太阳。
二人走出山地缺口,雾气越来越浓,不过已经到了水面,能见度也不是很糟糕。
宿眉下了滑竿,命随从留在原地,亲手牵起羊,带着聂伤默不作声的前行,很快走进了一片芦苇荡中。
前方是大片水面,岸边地方有个简陋的码头。
宿眉把羊拴在芦苇后面,自己走到码头上,回头对聂伤说道:“我要施法了,你确定不会后悔?”
聂伤在她身后抱臂站着,笑道:“呵呵,没想到蜃龙祭司你这么啰嗦,快开始吧。”
宿眉瞪了他一眼,张开双臂,开始念动咒语。
只见她脚下的土地出现了一道道黑线,都往她身上攀爬,最后从肩膀头颈部位升腾起来,变成了一道黑色烟柱,袅袅飘进雾气之中。
聂伤知道她要召蜃龙前来,心中有些紧张,悄悄靠近两步,准备在异变时,随时可以拿住此女做人质。
这是忽听身后脚步声起,扭头一看,星炭大妞满头大汗的从芦苇丛里钻了出来,看到他一脸惊喜。
聂伤忙朝她打手势,示意她到周围巡查警戒。
星炭看明形势,拔出背后的真龙血剑扔给他,拎着三叉戟悄无声息的钻进了芦苇丛。
不一会,宿眉施法完毕,散去身上黑烟,转身说道:“我发出召唤了,它能不能来,我不十分确定,因为蜃龙使最近不让它和我交往。”
聂伤皱眉问道:“要等多长时间?”
宿眉道:“从它栖身之地到此处,大概一顿饭的时间吧。”
聂伤不再询问,和女人静立等待。
片刻之后,就见星炭匆匆返回,在芦苇丛里朝他使劲使扒拉手,示意他赶紧离开这里
聂伤自然不会逃开,星炭急了,顾不上隐藏,一下跳了出来,大声叫道:“旺!主人,又有个怪物!太大了!太强了!你快走啊!”
“蜃龙来了!”
聂伤心头一跳,强行压下惧意,喝道:“安静,不要吵。有蜃龙祭司在,不会有事的。”
他走到宿眉身后,微笑着问道:“呵呵,你说呢,蜃龙祭司?”
“不要慌,没有危险。”
宿眉回头安抚了星炭一句,又疑惑道:“她不是你妹妹吗,怎么叫你主人?”
聂伤笑道:“狗妖血脉嘛,不给自己找个主人,她就没有安全感。她脑子不好使,言行怪异,你不要在意。”
“哗哗哗哗……”
正说话时,前方湖里响起了低沉的水流声,隐约可见水面上涌来一道巨大的三角形水波,仿佛有一只巨兽在水下快速游动!
聂伤看那波纹宽度,估计那东西体型比鼍龙王还要大好几倍,一颗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了:
“只有鲸鱼才能形成这么大的波纹吧?”
“蜃龙!绝对是蜃龙无疑!”
“哗!”
就在他的注视下,那道水波很快就涌到岸边,一股浪头席卷了岸边,将三人腿脚衣服都打湿了。
蜃龙来的很安静,除了水花声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湖水很快平静下来,聂伤定睛一看,水面上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头颅。
那头颅只露出一小半,都有一辆越野车那么大,黄绿色的皮肤,刺甲嶙峋,还生了两只小小的尖角。
那尖角在头颅的对比下显得很小,其实也有半人多高。尖角下面是两只鼓起来的圆球,足有脸盆大小,琥珀色的竖眼里冷漠呆滞,毫无感情。
“好家伙,半颗脑袋都这么大,身子肯定不比火车小!”
聂伤上一次没有仔细看清楚,这次则瞅的真真切切,着实被蜃龙的巨大震撼了。
虽然蜃龙表情麻木,双眼无神,身上的蜃龙之力也不多,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强大,但聂伤却不敢有丝毫轻视。
因为他知道,蜃龙正处在沉眠之中,神力和神念都未苏醒,眼下看到的只是一具躯壳而已。
若蜃龙真有意识,不用使用神力,光靠这具强横的身体,就能轻易将他这个小毛神碾成齑粉!
“这女人……竟然能召来蜃龙躯体,那封印蜃龙的法阵还有什么意义?还说自己没有秘密,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在说谎!”
聂伤心里思忖着,一刻都没有放松警惕,一直站在宿眉身后。
蜃龙来了之后就静静飘着,只是眼皮缓慢眨了两下,再没有其他动作。聂伤的玄鸟感应也没有示警,看来对方没有敌意。
他终于松了口气,在宿眉脑袋后面轻轻问道:“它要做什么?”
宿眉往旁边闪开一步,冷笑道:“你不是让我召它前来吗?它来了,你想让它作甚?”
“呃……”
聂伤很是难堪,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压低声音斥道:“蜃龙都能被你随意召唤,你还说自己不被蜃龙信任!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呵!”
宿眉不禁失笑,一脸不屑道:“好,我就让你看看,我打的什么主意?”
说着,双臂一抬,对蜃龙高声唱道:“远古神龙之后,上岸来吧,让这凡人看看你的真容!”
“咕嘟嘟嘟……”
那蜃龙眼皮慵懒的眨了一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在水里吹出大股气泡,将湖底的污泥水草都搅了起来,湖水顿时变得浑浊不堪。
宿眉神情紧张起来,又吟唱道:“上岸来吧,我给你准备了三只可口的肥羊,你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过鲜美的羊肉了!“
口中念着,同时对聂伤使眼色,聂伤又朝星炭使眼色,大妞反应极快,立刻将藏在芦苇后面的三只羊拽了出来。
三只羊已经吓的瘫软在地,在那蜃龙面前咩咩乱叫。
蜃龙看到食物,冷漠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感情,庞大的身子慢慢移动,带动周围水面剧烈晃动,动静就像一艘潜水艇要出水一样。
聂伤眼睛不眨的看着,就在眼前,一只庞然巨兽爬上了岸,将身体暴露在外。
“喔……啊!!!”
他看了清对方样貌,顿觉头脑一片空白,惊的眼珠子都快蹦出眼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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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 四象老阴
身形巨大的蜃龙从水里爬了出来,可是只出来了一个……一个大脑袋!!!
聂伤想象中的火车一般长长的身体却没有跟着脑袋一起上来,只来了个火车头!
“!!!”
“???”
聂伤惊呆了,是真的呆住了,大脑都被意外信息冲击到死机了!
爬出来了一个脑袋!
一个脑袋……
实在太、太……太出人意料了,他想破头都不可能想到会是这种场面,换做任何人看到蜃龙这个样子,脑子都得死机!
“难道蜃龙的本体早已腐烂溃败,只剩下一个头部还活着吗?”
过了好半天,他才渐渐回过神来,心中暗暗思忖,揉了揉眼睛,仔细观察那蜃龙脑袋。
“咕哇!”
那蜃龙突然张开大嘴,就见一条粉红色舌头射了出去,将三只羊一起粘住,嗖地一声收回嘴里。
“咕噜!咕噜!”
蜃龙的下颔动了两下,将羊吞咽了下去,然后转动大眼球看向宿眉,眼睛里冒着渴求的光。
“怎么,你还要吃吗?”
宿眉见状,神情一变,急忙退后两步。
聂伤看她神情不对,又见那蜃龙脑袋左右两侧鼓起了气球一样的两个大包,便知形势不妙。
“这玩意肯定没吃够,把我们三个也当成食物了!刚来就失控了,蜃龙祭司在它面前果真没有地位啊!”
聂伤心中吐槽,慌忙拔出真龙血剑挡在宿眉面前,喝道:“星炭,速速护送蜃龙祭司离开这里!”
“旺!哦哦!”
星炭一下蹿了过来,扛起宿眉就要跑。
“哎哎,你们在做什么?它不会伤害我们的,快放下我!”
宿眉在大妞肩上踢腿挥手,连声大叫:“你们疯了吗,这样做会让它以为你们要杀我,会激怒它发动攻击的。快快快!快放下来!”
“放下!放下!”
聂伤也感觉到情形不对,连忙大叫。
“嗯?不跑了吗?”
星炭回过头来,又抱住宿眉的腰,将之放了下来。
结果放的太快,宿眉的双腿重重杵在地上,左脚脚腕一下撇到了一边。
“哎呦,我的脚,轻点!”
宿眉一脸痛苦的抬起了左腿,扶着大妞的胳膊直吸凉气。
“啊!快躲!”
她缓刚过劲来,正要对那蜃龙脑袋说点什么,忽然尖叫一声,一下藏到了大妞身后。
“咕哇!”
那蜃龙脑袋两侧大包迅速收缩,嘴巴一张,猛地吐出一大股黄色液体来!
“呼啦!”
那液体的水量之大,堪比水坝泄洪,大量粘液和泡沫铺天盖地当头浇下。
哪怕聂伤神经反射极快,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也躲闪不及,一下被喷成了落汤鸡。
“我去!好恶心!”
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冲进鼻子里,聂伤心中直叫晦气:“一定是腐蚀性毒液!”
“星炭,蜃龙祭司,你们没事吧?”
他有玄鸟在体,百毒不侵,看都没看自己的情况,第一时间转身去看身后二人。
星炭也和他一个模样,浑身都是粘液和泡沫,连面目都看不清了,呆立在码头上不知所措。
尽管自己面临危险,她还是张开双臂,尽力保护藏在自己背后的宿眉。
“啊呸!好臭!”
听到聂伤叫喊,大妞狠狠吐了一口,扭头去看身后,嘴里大叫:“喂,胖女人,你还好吧?”
“喂,你胡说什么?”
宿眉从她的黑貂里钻了出来,一脸不爽的叫道:“我不是胖女人!”
她身上只沾了很少一点污物,伸手抹掉衣服上的泡沫,瞪着大妞说道:“我警告你,不要污蔑我,我一点都不胖!”
星炭指了指她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咧嘴笑道:“这还不胖?嘿嘿嘿,这么多肥肉摆在我面前,还说我污蔑你!你才胡说呢!”
“……”
宿眉当场傻掉了,愣了好一会,才抱起双臂,一脸鄙夷的说道:“原来是个没开窍的傻妞!哼哼,我不与一般见识。”
聂伤听到她们的对话,心里笑的不行,碍于眼前局势,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他见宿眉并不惊慌,知道其中有异,沉声喝问:“蜃龙祭司,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它在表达不满。”
宿眉白了星炭一眼,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来,看着那蜃龙脑袋说道:“它没有吃够,向我发脾气喷些口水而已。这种事情经常发生,闹着玩罢了。它并没有恶意,也很少主动攻击人,你们不要再乱动招惹它了!”
“是吗?”
聂伤总算镇定下来,单手把身上衣服撕了下来,将头脸擦干净,扔了衣服问宿眉:“蜃龙这是怎么了?如何变成这般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宿眉瞥了眼他精赤的身子,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边笑边指着蜃龙脑袋说道:“你好好看看,看清楚了再问我。”
聂伤被笑的莫名其妙,定睛细看。
只见那蜃龙脑袋趴在岸边的烂泥里,身上拖来了大堆水草围在身边,就像卧在水草窝里一样。
这样看去,和先前看到的没什么区别。主要的疑点在脑袋后面,既然脑袋和身体断开了,那么颈部一定有明显的伤痕。
聂伤移动了一下位置,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蜃龙脑袋的后部,却是坐在泥水里,也看不清状况。
不过看蜃龙脑袋后半部分的形状,线条自然,似乎并没有截断的迹象。
他越看越疑惑,小心翼翼的发动玄鸟感应去感知对方。
“呱呜!”
那蜃龙脑袋立刻察觉到了,大眼球朝他转了过来,嘴巴一张,舌头如闪电般弹射而出。
“不好!”
聂伤纵身跳开,疾步往后闪避。
蜃龙脑袋的长舌击了个空,迅速收了回去。
它的大眼珠子瞄准聂伤快速转动,腮帮子上的大包又一次鼓了起来,身边的湖水就如沸腾了一般。
“咕哇!”
大包猛地瘪了下去,蜃龙脑袋张嘴就吐。
聂伤还以为它又朝自己吐口水,疾速蹿进芦苇丛里,希望能借此挡住一些腥臭的泡沫。
“呼!”
“砰!”
谁想那蜃龙脑袋竟然喷出了一口无形的气浪来,将厚厚的芦苇冲出一条通道来,直直撞向他。
聂伤万没想到会是这样,被空气炮弹打后背上,一下飞出了几丈远,落到芦苇丛的深处没了动静。
“啊,不要啊!不要打架!”
宿眉反应慢了一拍,对那蜃龙脑袋惊叫起来:“那个男人权势滔天,你把他打死可就惹来大祸了!”
“我死不了!“
聂伤大吼一声,满身黑泥从芦苇丛里跳了起来,几下跃到湖边,杀气腾腾对那蜃龙脑袋喝道:“想打?我陪你!”
“咕哇!”
蜃龙脑袋黄眼充血,身子骤然一缩,猛地伸展开来,哗地一声从水里跳了起来。
“哗啦啦!”
泥水如倒流的瀑布飞了起来,庞大的身影跳到半空,阴影笼罩着聂伤,直向他头顶砸了下来!
大货车那么大一只巨兽,从十几米高的空中落下,雷霆万钧,就算一头大象都能砸扁了。
聂伤虽然是神灵之躯,也不敢正面硬接,两步就跨到两丈之外。
“咚!”
刚闪开位置,蜃龙脑袋便砸落在身边。
地面剧震,一股气浪带着飞溅的泥土树枝冲到身上,把聂伤掀了个踉跄,连连后退。
“嘶溜!”
还没站稳脚跟,蜃龙脑袋的舌头就弹射过来。
聂伤脚下不稳,想要抬脚躲避,可还是慢了一拍。左腿一紧,就被舌头卷着,一股巨力袭来,把他往回猛拉。
“唔呀!”
聂伤咬牙瞠目,激发血脉之力扎下马步。
只见他浑身筋肉筋凸,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比人腰还粗的舌头竟然拉不动分毫!
“去死!”
他暴喝一声,举起真龙血剑就往绷紧的舌头向上砍去!
“嘶溜!”
不等神剑落下,蜃龙脑袋就把舌头收了回去。
“咕哇哇!”
它的一双圆球眼睛鼓胀起来,竖瞳放大,里面倒影着聂伤的影像,再慢慢合拢成一条细线。
聂伤直觉身体发紧,就像被无形之力夹在中间,大力挤压,张开的手臂被慢慢压缩到身侧。
“呦呵,还会写轮眼?惑心幻术而已!”
他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右手用力一翻,将神剑直向对方,冷笑道:“你使用的也是蜃龙之力吧?可惜你只是一具躯壳,连自己的神力也运转不灵。”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蜃龙之力!”
“蜃楼!”
聂伤清喝一声,神剑微微一颤,一股波动打到了蜃龙脑袋的额头上。
“咕……呃呃呃呃……哇!”
蜃龙脑袋发出一连串的怪叫,眼睛一下呆滞了。
眼神迷茫片刻,逐渐泛起恐惧之色,庞大的身体都颤抖起来。
“住手!”
宿眉尖叫一声,一下扑了过来,倒在泥地里伸手高呼:“耆候住手!不要伤它!”
聂伤双手把住神剑,对泥里挣扎的女人喝道:“让它也停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它一直和平和的,我不知道你对它做了什么,才让它暴起攻击你。你不要再惹它,它就会乖乖的。”
宿眉急急解释了一番,又拱手哀求道:“耆候,你对它做了什么?快放了它吧,你看它的样子,都快吓死了。”
聂伤知道是玄鸟感应触怒了此物,不便说出来,心道:“蜃龙没有神智和神力,身躯也只残留了一个头颅,实力所剩无几。可怜一条威名赫赫的上古圣龙,沦落连低等神灵都不及了!”
感慨的同时,再去看那蜃龙脑袋的反应,忽然又张大了嘴,愣在当场。
那蜃龙脑袋,竟然长出了四条腿!
两条前腿十分短小,后腿却又粗又长,身体胖大,分明是某种水里常见的生物,哪里是什么蜃龙!
“这这这……这好像是……啊呀!”
聂伤呆了一下,猛散皱脸呲牙,一手捂面,心中大叫:“我擦!丢脸啊!八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原来那物,根本不是什么蜃龙脑袋,而是一只巨型蛤蟆!!!
只因这蛤蟆之前一直藏在水里,身子半隐半露,长的又像龙头,才被他一厢情愿的看成了一条巨龙的脑袋!
先前这蛤蟆爬到岸边泥地里,腿脚上挂满了水草,挡住了四肢,他又没看到。这么近的距离,竟然还没认出对方的真身来,也有心理惯性的原因。
自始至终,宿眉根本就没有说过此物是蜃龙,甚至都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所谓蜃龙祭司骑蜃龙,完全是聂伤自己臆想出来的!
想到宿眉的好笑又无奈的表情,聂伤羞愧难当,都不敢面对对方。
“这女人……早把大蛤蟆的身份告诉我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遮遮掩掩的,非要闹的一地鸡毛!”
聂伤感觉脸皮烫的像火烤一样,剧烈喘息了一会,勉强调整好心态,对星炭说道:“还不快把蜃龙祭司扶起来。”
星炭比他更早看清大蛤蟆的面目,早就防松了下来,听到命令急忙跑过去把宿眉从烂泥里拎了出来,抱到码头上坐好。
宿眉不顾自己一身泥水,看着那发抖的大蛤蟆,焦急叫道:“耆候,你饶了它吧,它不是只恶兽,只是因为……”
“我已经收了巫术,它很快就能缓过来。”
聂伤打断她的话,走近大蛤蟆绕着圈观察,见此物满身硬皮堪比鳄鱼,简直就是一辆重型坦克,不由啧啧称奇,问道:“这是何物?”
宿眉得知大蛤蟆无碍,顿时松了口气,边擦身上污泥边道:“它叫老阴,是一只四象蟾。”
聂伤抬头看着她,等她解释。
宿眉继续解说道:“四象蟾是蜃龙使们培育出来的一种巨蟾,也是蜃龙使的坐骑和看守蜃龙岛的守卫猛兽,蜃龙使曾经利用四象蟾和外敌激烈战斗过。”
“不过如今蜃龙岛上的四象蟾已经不多了,大概只剩一小群。老阴乃是其中年纪最大的一只,它已经有上千岁年纪了,是一只蟾妖。不过因为年老昏聩,才显得智慧低下,看着像猛兽一般。”
“还有一群巨蟾在岛上?”
聂伤眉头微皱,心中有些发沉,暗自思忖道:“这巨蟾虽然被我轻易打败,但也是只强大妖兽,若是还有一群存在,事情可就棘手了!”
今天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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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癞皮蜃使
“蜃龙使应该能驭使四象蟾吧?”
聂伤问宿眉。
“是的。”
宿眉点头道:“四象蟾是人为培育出来的,在野外无法自行繁殖,所以自出生就在蜃龙使的手下长大,自然亲近蜃龙使,也被它们所驭使。”
聂伤看向眼前的巨蟾,问道:“那么,这一只呢?”
“老阴是个例外。”
宿眉说道:“老阴活的年岁太久,与它有过交往的蜃龙使早就死光了,所以从本性上讲,它不受蜃龙使的驱使。但它还是无法逃离蜃龙使的掌控,所有四象蟾都被下了蛊,蜃龙使会催动蛊术折磨它们,让它们俯首听命。”
“不过老阴这些年越来越迟钝了,也看淡了生死,对身体上的痛苦越发不在意。蜃龙使的蛊术只能约束它,却无法再驱使它。”
“就像这次,蜃龙使不再信任我,便不让老阴来见我。可是老阴与我甚有感情,不顾蜃龙使的命令擅自跑出来见我,回去之后,蜃龙使一定会惩罚它。“
“唉!”
她叹了口气,让星炭大妞扶着走到大蛤蟆身边,摸着蛤蟆的尖角说道:“老阴虽然不在乎身体痛苦,但我心里惭愧,是我害它挨罚的。”
她顿了一下,扭头看着聂伤,说道:“而且蜃龙使也被惊动了,它们有专人负责看守四象蟾,还能感知老阴的心念,看到今天发生的事情。”
“得知你的到来,蜃龙使们一定会更加警惕,加紧防备,你进入迷雾的计划也会更艰难。哼,我提醒过你的,你非要逼我唤来老阴,现在如意了吧?”
聂伤也是心中发虚,却一脸不屑的说道:“难道不发生此事,那群蛤蟆人就能请我进去?哼哼,反正都要硬闯,阻碍多少,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宿眉察觉到他的气息不对劲,却还是不敢相信他已经成神,冷笑道:“就凭你?呵,那就随你吧。”
聂伤冷眼看着她,问道:“这只四象蟾,应该识得迷雾地形吧,你能不能让它给我带路?”
“你要害死它吗?”
宿眉愤怒的叫道:“看守老阴的蜃龙使肯定自它一离开巢穴就开始感知它了,蜃龙使已经看到你了。你再让老阴给你带路,它们会杀了老阴的!”
“还有,四象蟾是蜃龙使培育出来用来守岛的猛兽,它们常年驻守在蜃龙岛的关键位置,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地盘,根本就不熟悉地形!”
“只有老阴因为经常和我接触,才能有机会走出来,但它也只是在蜃龙岛外围活动,对岛内地形一无所知。”
她一手搂着大蛤蟆的尖角,一脸抗拒的说道:“总之,老阴不能为你带路,我也不会让它给你带路!”
“不带就不带吧,反正我也有鳄鱼王!”
聂伤心中暗忖,转身摆手道:“那就算了,我走了。”
“等等。”
宿眉见大蛤蟆还在懵逼中,急忙叫住他,焦急问道:“你对它做了什么?老阴怎么还没有缓过来?”
“一个幻术而已。”
聂伤扛剑在肩,笑道:“它对我使幻术,我就回敬它一个。”
“哈哈哈,没想到它这么没用,半天都没能脱身。不过你也不要担心,我的幻术只是让它陷入幻境,迟早能醒来,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
“不伤身体,但会伤到灵魂!”
宿眉愤然叫道:“长时间陷在恐怖幻觉中,会让精神受创,甚至崩溃,哪怕回过神来,灵魂上的伤势,也很难恢复!老阴本来就心如死灰,很可能会被影响而自杀。你快让它醒过来!”
“呃,这个……”
聂伤根本就没有解除蜃楼幻术的方法,挠着胸口想了想,笑道:“如果这老蛤蟆真像你所说,心如死灰的话,幻术对它的伤害,也就相当蛊术带来的痛苦一般,伤不到它的。我认为,还有可能刺激它生出更多的欲望来。”
“咕呜!”
正说着,大蛤蟆突然低吼了一声。
聂伤看了过去,只见它的眼中有了光彩,充满了复杂情绪,似乎还有一些亢奋,不禁笑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看它,是不是比以前更有精神了?”
宿眉一看,也惊讶叫道:“真是呀!它以前死气沉沉,慵懒无趣,现在好像……好像又有了进取之心!怎么会这样?”
“咕哇!”
大蛤蟆被他们的声音惊动,猛然看到聂伤就站在眼前,眼中顿时露出畏惧之色,后腿用力一推,一下滑进湖水里,慌慌张张的游走了!
看着水波远去,聂伤走出泥水,把真龙血剑抛给星炭,说道:“此间事已了,带蜃龙祭司回去。”
“哦!知道了。”
星炭立刻把神剑插到背上,不顾宿眉的踢打尖叫,抱起这个胖女人就走。
“呼!”
聂伤长长的吐了口浊气,自语道:“尽管惊动了蛤蟆人,但是一直压在心头的石头也搬开了。呵呵,既然蜃龙本体不在,我就可以尽情发挥了!”
……
回到宿眉家中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村里多了一大群身携利器的壮汉,乃是巫师夭的水虎勇士和水军特战队的水鬼战士。
他们刚从蜃龙岛边缘位置探查回来,都在蜃龙祭司的小院外歇息说笑,等待仆人做好饭献上来。
院内正堂中,聂伤正和巫师夭、花蟹交谈。
“侯主,我们沿着岛转了好几圈,都没能探到道路。”
巫师夭一脸惊悚的说道:“那迷雾太诡异了,一进去就会失去方向感,连视觉听觉都错乱了,还会产生各种幻觉,根本就没法探查!”
“我们把绳索绑在腰上派人进去,只最多只深入百余步走就到头了,再也不能深入。即便如此,也有三人在雾里失踪了,一点回应都没有。”
“是啊,那雾气简直是活物,就像拥有意识一样,能自己活动,还能主动涌过来纠缠,太吓人了!”
花蟹的丑脸也直抽搐,咂嘴说道:“不但雾气迷人,里面还有毒虫、毒气、泥潭,一不小心就会出现伤亡。”
“我和水鬼们沿着几条小河、小溪往上走,希望能把水流当场标记。谁想那些水道绕来绕去,雾气不断来干扰,根本就记不路线,里面还有很多毒蛙毒蛇,我们也死了两个人,什么都没有探到。”
两个人都很惭愧,说完朝聂伤伏拜请罪:“是我二人无能,有负侯主重托!”
“还请侯主再给我们三天时间,就是全死在雾里,也要为侯主探明道路!
聂伤打量着二人,见他们满身臭泥,形象狼狈,安慰道:“辛苦你们了。不要再去探路,我已经找到引路之人了!”
“唔?”
“是谁?”
二人很是诧异,急忙询问。
聂伤道:“就是蜃龙祭司座下那条巨鳄。它有破幻之能,我帮它化妖,它便带我进入迷雾。”
“是它?”
巫师夭和花蟹的神态既轻松又失望,小心问道:“那巨鳄行吗?”
“这你们就不要担心了,我自有主张。”
聂伤轻松一笑,问巫师夭:“与你有过联络的,那个蜃龙使的接头人,还能再联系上吗?”
巫师夭道:“它在迷雾里,我们在外,不太好联系,这个必须要蜃龙祭司出马才行。”
“嗯,好。你们也累了,都去休息吧。”
聂伤起身说道:“我这就去见蜃龙祭司,我要与蛤蟆人正式谈判!”
……
蜃龙使虽然不再信任蜃龙祭司,但宿眉还是可以联系上它们。
她在前半夜施法,大概告知了耆国国主的谈判要求后,蜃龙使的使者后半夜就赶到了。
“小巫癞,见过耆候。”
一只矮胖蛤蟆人站在面前,一本正经的躬身施礼。
聂伤没有回话,仔细看那蛤蟆人,只见他身高只有四尺,四肢细短。大脑袋比身体还粗,直接长着腔子上不见脖子。
圆鼓鼓的蛤蟆眼,疙疙瘩瘩的蛤蟆皮,裂到耳根的蛤蟆嘴,长蹼的蛤蟆手脚……
分明就是一只站立的蛤蟆,身上却穿着华贵的丝衣,头顶还顶着一扇绿荷叶帽子,人模狗样,滑稽可笑!
聂伤看着他,心中却没有笑意,而是疑惑。
他上次和蜃龙祭司打仗时,见到四只蜃龙战士,都是身高八九尺,身体强健,双腿粗长的壮蛙,怎么这只如此矮小猥琐?
带着询问之色,聂伤小声问宿眉:“他跟上次护卫你的那四只蛤蟆人长的不一样,怎么如此矮小?”
宿眉轻笑道:“蜃龙使与凡人不同,他们的个体越聪明,身子也就更矮小。相反,越是强壮的蜃龙使,往往越不聪明。所以……”
“所以,越是矮小的蜃龙使,地位越高!”
那叫癞的蛤蟆人突然插口,高声说道:“你所说的那些强壮蛤蟆人,哼,他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配称蛙人!像我这样的矮小却聪明之人,才是真正的蜃龙使!”
“呦呵,文明程度还挺高的嘛!”
聂伤心中惊讶,面上摆出一副质疑表情道:“真的吗?我不信!”
“当然是真的!”
癞蜃使很是不爽,瞪着聂伤叫道:“在我族中,只有矮小的智慧之人才能和蜃龙沟通,还有许多巫术和生产之术,都是我们掌握的!”
“而那些身高力大的蛙人,都十分蠢笨,只是我族中最低等的族人,除了打仗摸鱼,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靠我们指挥才能把事情办好。”
“所以,我们这些矮小的智慧者,是理所当然的统治者!”
聂伤听完此言,暗暗思量道:“这蜃龙使的社会结构,和焦饶人的很像啊,不知是自然变异的结果,还是他们特意改造的。”
“这蛤蟆人自称智慧者,其实是井底之蛙,毫无见识,让我再打问打问。”
“原来如此!”
他做出恍然状,拱手说道:“抱歉,我不晓得贵族状况,冒犯了癞蜃使,还望见谅。”
那蛤蟆人得了面子,也不敢继续追究,回礼道:“既然不知,那就无妨。”
聂伤将之请到酒席上,灌了几杯酒,那蛤蟆逐渐放松下来,不顾形象,用爪子抓起案上酒食往嘴里塞,很快就喝的红头胀脸,眼神有些涣散了。
聂伤适时笑道:“哈哈哈,癞蜃使,这就喝醉了?你这酒量太差!”
“也难怪,你身材如此瘦小,能容下的酒也少,自然容易醉。要是你生的和那蛙人一样雄壮,多少酒都喝不醉!”
“你说的不对!”
癞蜃使野性发作,举着爪里猪脚,大声反驳道:“醉不醉和是不是强壮有个屁关系!我们一族缺酒喝,天生就不擅饮酒,换那群蛙人来恐怕已经躺倒了。”
“哈哈哈哈,癞蜃使真是个直爽性子。”
聂伤大笑一声,说道:“你说你们蜃龙使一族怎么如此奇怪呢?为什么强壮者就不能聪明,聪明者就不能强壮?”
“两者皆有多好?比如我们凡人,聪不聪明和强壮没有任何关系,强壮也可能聪明,矮小者有可能蠢笨,这样才公平嘛!”
癞蜃使用酒杯敲着案几说道:“你当我们不想吗?做不到啊!”
“我们一族以前也是凡人,后来为了强行融合蜃龙之力使用了蟾妖血脉,才变成这幅人不人蟾不蟾的鬼样子,永世被困在这个雾岛上。”
“后来大伙都后悔了,便开始研究清理血脉的巫术。他们在怀孕的女人身上施法,首先让一个胎儿把绝大部分的蟾妖精血都吸纳过去。然后怀第二个胎儿时,再尽力摒除蟾妖血脉,希望能生下血脉较为纯净的凡人来。”
“结果凡人没生出来,却生下一堆身材矮小的蟾妖血脉的后代出来,就是我们这些智慧者。而那些第一胎孩子,个个笨的要死,长的更像蛤蟆,就是蛙人了。”
“后来智慧者就嫌弃蛙人,不把蛙人当同类了,只和其他智慧者生育后代,蛙人也一样。这样一代代传下来,智慧者更加矮小孱弱,蛙人越发蠢笨强壮,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他神态烦恼的叫道:“现在蛙人数量多,能生养,蜃龙使生育困难,数量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蜃龙使就要断后了!没有了高智慧的蜃龙使,蛙人会退化成野兽,蜃龙使一族也就完了!”
聂伤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又敬了对方一杯酒,随口说道:“你们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尽快想个办法解决。”
“是啊!”
癞蜃使点点头,神情紧张的说道:“我们的确想到了一个办法,全部族人都为此忙碌了十几年。是成是败,这几天就能看见效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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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 强硬蛤蟆
“哦,你们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聂伤目光微闪,举杯笑道:“哈哈哈,恭喜癞蜃使,贵族以后终于可以恢复人身了。”
“嘿嘿嘿。”
癞蜃使也激动的笑了起来,抹了下嘴角的食物残渣说道:“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我族的大巫师说,这个巫术只有六成把握。若是成了,我们体内的蟾妖血脉就会渐渐消散,在数年之内变成人形。变不成的话,就永远没机会改变了。”
“但不论成与不成,我们都会失去蜃龙之力,无法再与蜃龙沟通。所以,我们决定让一小部分蜃龙使保持蟾人之形,继续侍奉蜃龙,其他的都接受巫术变成凡人。”
他灌了一杯酒,满怀憧憬的笑道:“我运气好,没抽中留下的签,可以接受巫术改造。嘿嘿嘿,再过几年,我也能变成和你们一样的凡人样子,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岛,去看看到外面的世界了!”
“恭喜恭喜,恭喜癞蜃使!”
聂伤再次向他拱手,说道:“你们的巫术是何样的运行原理?还需要些什么吗?如果需要,请尽管说,我会竭力为你们提供帮助的。”
“巫术原理是这样的,首先,我们要将蜃龙……”
癞蜃使正顺嘴说着,忽然醒悟过来,急忙捂住大嘴,一脸警惕的看着聂伤说道:“耆候,此巫术是关系到我命运的机密,不能对任何人泄露。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已经完成了准备,不再需要什么了。”
“那就好!”
聂伤坦然应声,举杯说道:“愿蜃龙保佑你们的巫术能够成功。”
“呃……”
听到蜃龙一词,癞蜃使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强笑道:“呵呵,但愿能成吧。
他情绪有些低落,闭口不言,又警醒起来,不再吃酒,埋头只顾大吃。
吃了一会又嫌太慢,干脆端起餐具往嘴里倒,很快就吃完一席,仆人再端来一席,接着狂吃不停。
聂伤见此蛤蟆吃的凶猛,不禁笑道:“癞蜃使,慢点吃,小心卡住喉咙。”
“呜呜呜,嘴大,喉咙眼大,卡不住!”
蛤蟆人鼓着腮帮子,含糊的回答。
聂伤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便不再打扰它,静坐一旁耐心等着。
没等多长时间,癞蛤蟆就风卷残云般吃了个肚儿圆,进食的速度才放慢了一些,但还在努力往嘴里塞。
聂伤见差不多了,提高声音问道:“癞蜃使,你们一族隐居在荒岛,数千年不与外界来往,日子过的一定很艰苦吧?”
癞蛤蟆使劲吞下嘴里的酒食,偏着脑袋思索了一下,说道:“还行吧。”
“我们变成这个样子以后,比凡人的存活能力强多了,什么都能吃下去。蛇虫鱼虾直接活吞也不会得病,大泽和岛上食物充足,倒也不会饿着。”
……蜃龙使的灵魂毕竟是凡人,贪图美味和享受。岛上虽然不缺吃的,可也没有可口食物,其他物品也异常缺乏。
他们常年赤身果体,茹毛饮血,日子过的跟野兽似的,都受不了这种生活,却又无法离开,只能在岛上苦熬。
想和岸上凡人交换物品,又怕被当成妖怪打死,湖上渔民也见了他们就跑。于是就抢掠来往蜃龙岛附近的凡人船只,从凡人身上剥衣服,夺器具。
结果东西没抢到多少,却把凡人军队给引来了。
大概在几百年前,据说癞蜃使祖辈的说法,外面还不是商国,大泽西南有个强大的方国,叫做昆吾国。
蜃龙使抢了昆吾国的船只,溺死了昆吾国的一个极尊贵的贵人。
昆吾国人大怒,请来大能巫师,汇合周边方国,合兵数千,前来围剿为祸巨野泽的蟾妖。
蜃龙使一族见到对方这么大的阵势,吓得要死,全力催动岛上迷雾法阵,希望能阻止敌军入侵。
可是对方的队伍中竟然还有几个神巫,法力无边,轻轻松松就破解了迷雾,指挥军队围杀过来。
就在蜃龙使一族将要灭亡的危急关头,突然有一位神秘的神灵降临岛上。
这位神灵先往昆吾国军中,劝说敌军退了兵,又来到蜃龙使的藏身地,给几个蜃龙使大巫师传授了一些新的巫术。
在此之后,蜃龙使大巫师便带领全体族人一起改进了迷雾法阵。扩大了迷雾范围,并且在岛外构建了一圈地形复杂、气象万变的迷宫水道,彻底隔绝了蜃龙岛与外界的联系。
“果然有神灵在保护蜃龙法阵!”
聂伤听完癞蛤蟆的讲述,心中暗惊,思忖道:“此蛤蟆说的是前夏时的事情,截派是商时才建立的,与那神秘神灵应该没有直接关系,但肯定存在间接联系。”
截派是由一群积极干预凡间事务的神灵所创,说不定看护蜃龙岛的那些神灵,后来也有一些加入了截派。
无论事实如何,到了商世,蜃龙岛的庇护者变成了截派。
但这次巨野泽出现蓝光水藻,夜唐老怪和熏池神巫、九鸢作为截派神灵,居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着实有些不合理!
看到截派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聂伤判断,截派这些年大概是俗事缠身,威势日衰,又受到了阐派的挑战,已经没有太多精力再关注蜃龙岛的法阵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蜃龙岛上,失去神灵势力的保护,正是入侵的好机会!
“如果其他势力攻击蜃龙岛,截派肯定会被惊动而插手,但是换做我嘛,呵呵。”
聂伤心中得意一笑,暗道:“截派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我不破坏蜃龙法阵,他们应该不会管我。”
“呼噜呼噜!”
那癞蜃使好不容易讲述完毕,又急不可耐的把一盆水煮鱼倒进嘴里,边嚼边道:“法阵改进之后,我们彻底安全了,可是日子过的更惨了,粮食、布匹、器具全都没了来源,差点没穷死!”
“众巫师商议之后,决定联系在蜃龙岛周围徘徊的一群骗子,让他们替我们沟通外界。”
“那些骗子自称是蜃龙祭司的传人,一代接一代,一波接一波的来到巨野泽,都声言要到蜃龙岛上寻根。结果不是被水贼杀死,就是被我们吃了,直到最后……”
“我们不是骗子!”
一直安静旁听的宿眉听出不对,勃然大怒,指着癞蛤蟆尖叫:“我们是有传承的蜃龙祭司!”
“我明白了,你们这群蛤蟆人嫉妒我们还保持着人形,故意不放我们上岛,还杀害我们,你们……”
“你们就是骗子!”
癞蜃使毫不客气的大声回怼:“你们的巫术根本就不是蜃龙祭司一脉的巫术,你们只是一群有蜃龙血脉的凡人而已!你们的目的也不是侍奉蜃龙,而是妄想窃取蜃龙之力,所以我们才不放你们上岛!”
“……”
宿眉一下呆滞了,嘴里喃喃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师尊不可能骗我!”
癞蜃使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肥猪肉,闷声说道:“你和你师尊倒是无辜的。”
“我们穷的要死,便找到那些骗子,和他们谈好条件,他们为我们联络外界,提供财物,我们承认他们的蜃龙祭司身份,让他们上岛寻找蜃龙神殿遗迹。”
“之后这些人就汇聚在蜃龙神殿,开始探寻蜃龙之力,同时又在岸边的凡人之国建立势力,将凡人献上的财货运给我们,我们的生活才得到了改善。”
“这群人很快就感应到了蜃龙神念,对蜃龙异常敬畏,传了几代之后,就变成了虔诚的蜃龙祭司,还以为自己真的是蜃龙祭司的传承之人。”
他对宿眉翻了翻眼睛,说道:“后来蜃龙祭司也越来越少,你师尊是最后一位,不,你是最后一位。”
聂伤问道:“既然你们只剩一位蜃龙祭司了,为何还要断绝和她的联系?”
癞蜃使嘟囔道:“她太冒失了,给我们带来了巨大危险,让蜃龙岛的力量暴露在了周边人国的眼中,我们不敢再和她搅在一起。而且我们的巫术马上就要发动了,也不再需要她了。”
“你们……”
宿眉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呵呵,癞蜃使酒足饭饱了吧?”
聂伤打破难堪,笑道:“说了这么多,我们也该谈正事了。”
癞蜃使也吃撑了,摩着肚皮点点头,等对面先说话。
聂伤命人收拾了席面,正色说道:“我的蜃龙使者身份,蜃龙祭司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作何想?”
癞蜃使也勉强坐端正了,挺着肚子说道:“根本就不存在蜃龙使者!”
“什么蜃龙祭司,蜃龙使者,全都是那些骗子自己胡编的,想要进入蜃龙岛的借口而已。聪明人一听就是骗人的,你怎么可能相信自己是蜃龙使者?”
“……”
这下轮到聂伤发愣了,看了失神的宿眉一眼,心头大燥,不耐烦的叫道:“我懒得再去争辩什么蜃龙使者身份真假,我只要告诉你,我体内有蜃龙血脉,我一直坚守着蜃龙使者的责任,从未变过心!”
“我希望你们能引我进入迷雾,找到蜃龙休眠处,我要唤醒蜃龙,接受蜃龙传承。如果你们同意,想要什么,条件随便开!”
他说完,盯着癞蛤蟆的大眼球,问道:“如何?”
癞蜃使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忽然失笑道:“嘿嘿嘿,此事巫师夭已经提过了,我们也已经给了明确答复,就是——不行!”
聂伤眼角跳了两下,身子后仰着笑道:“癞蜃使,你知道我实力吗?我的力量,比那昆吾国只强不弱,你们最好不要激怒我。”
癞蜃使斜靠着案几,冷笑道:“迷雾法阵也不是昆吾国入侵时的法阵了,你们要来攻打,尽管来试吧。”
聂伤按捺着怒火说道:“整个巨野泽都是我的领地,我可以让你们成为我的国民,给你们提供永远都用不完的财物,让凡人不再歧视你们,从自过上富裕安定的生活!”
他身体又前倾过来,紧盯着癞蛤蟆的眼睛说道:“战争与富足,你再仔细考量一下。”
“嘿嘿嘿。”
那癞蜃使出人意料的强硬,嘲笑道:“多谢耆候关心,我们蜃龙使一族的荣耀和尊严,是你们这些庸俗的凡人无法想象的。”
“我们……选择战争!”
他一下站了起来,指着聂伤厉声大喝:“我已经吃喝够了,要杀要剐随你便!想要放你见蜃龙,做梦去吧!”
“嘶!”
聂伤的火气差点爆发出来,强行忍住,看着对方凛然不惧的慷慨模样,一时竟然有些佩服这只猥琐的蛤蟆人了。
双方互瞪了一会,聂伤神色逐渐轻松起来,微笑道:“癞蜃使,你若投我,我就封你做蜃龙岛领主,让许多凡人供养你,之前答应你们一族的条件,也不会作废。”
“切!我……”
癞蜃使嘴一撇,刚要说话就被聂伤举手止住。
“你先不要急着反对。我敢确定,你们一族的巫术一定会失败,即便我不干扰,也会失败,因为……”
聂伤顿了一下,看着面色狐疑的癞蜃使,缓缓说道:“你们身在迷雾中,可能还不知道蜃龙使一族存在的原因。”
“你们之所以能存活至今,不是你们藏的好,运气好,更不是你们的本事大。而是你们对一些神灵派别有利用价值,他们在暗中庇护着你们,不然你们早就灭亡了!”
“你要认清事实,蜃龙使一族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你们的命运掌控在某些神灵派别的手上,比如曾经帮你们改进迷雾法阵的那位神灵。他们早就安排好了你们的命运,不论你们怎么努力,永远都不可能改变!”
“你、你……”
癞蜃使面色剧变,丑陋的面皮抽搐起来,身子开始发抖,鼓眼球里流露出浓浓的恐慌之色。
“你、你……你这是什么话?荒唐!荒谬!简直是胡扯!”
他歇斯底里的跳脚惊叫:“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撒谎吓唬我!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他吼了一通,忽然转身走出正堂,爬上院中一只牛大的蛤蟆,一蹦一跳往迷雾而去。
“癞蜃使,记住我的话,我随时都欢迎你来投我!”
聂伤在他后面叫了一声,看到对方回头,神态踯躅,不禁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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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探索迷雾
耆国的巫师团队只用了一天一夜就从都城县赶到蜃龙岛了,这也多亏了驿站系统的完备,让他们可以不断更换车马舟船,一刻不停的赶路。
巫师们稍事休息,便投入到鼍龙王的进化工作中去了。
在他们手下,神灵都晋升了好几位,眼前不过一只凡兽要化妖而已,不是什么难事,根本用不着聂伤操心。
等待鼍龙王化妖的时间,聂伤带着巫师夭、花蟹和水军千夫长须獭,一遍遍的绕岛查看,实地考察地形,并与几人商议排兵布阵之法。
同时命鸹神向九鸢和熏池神巫传递消息,告诉二神,他到岛上之后,本来只想查清蜃龙的动向,没想到却发现是侍奉蜃龙的蜃龙使在捣鬼。
这些蛤蟆人准备抛弃他们的使命,为此不惜破坏蜃龙封印,事态十分危急。
所以他准备大举进攻蜃龙岛,以图控制蜃龙使,稳定蜃龙封印和迷雾法阵,让凡间与神界的沟通渠道继续保持畅通。
九鸢二神正忙着听大史讲神文之道,他们已经沉迷进去了,懒得去蜃龙岛上调查,加之信任聂伤,想都不想就采信了聂伤说法,直接上报给截派神尊。
神尊的反馈很快,他们似乎对蜃龙岛法阵也失去兴趣了,传话给聂伤,让他不要破坏蜃龙封印就行,其他随意。
聂伤得到大佬们的准许,大喜过望,立刻下达了命令,让水军派战船、精锐陆战队和工程部队来,堵死周边水道,四面围住蜃龙岛,随时准备登岛作战。
巫师团队到来的第三天,那鼍龙王终于成功化妖,聂伤正在船上指挥军队,得知消息即刻返回来看。
只见那巨鳄的身体变得更加细长,整个体型就像一条四脚蛟龙,但还是比蛟龙粗壮的多。
浑身棱甲都变的像黑曜石般光亮又坚硬,脑门中间长出一颗黑水晶样的圆球,就像第三只眼一样。
“它的异能是什么?”
聂伤没有细看,迎头就问领队的巫师歇。
“如你所愿。”
巫师歇还没有开口,一旁的宿眉就接话道:“你没看到它这身晶亮的铠甲吗,和滑蛟的晶甲质地是一样的,就是纯度差了许多。不过无妨,足够它破开身周的迷雾了。”
“还有这只定魂晶眼。”
宿眉指着鼍龙王额头的黑石眼睛,说道:“此眼亦得了滑蛟的几分异能,可以放出光来,暂时截断身躯与灵魂连接,可以定住活物。”
“呼噜噜!”
鼍龙王眼中透露着得意之色,张大巨口朝聂伤炫耀般的吼叫。
聂伤拍了它嘴巴一下,笑道:“很好,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新本事。”
巫师歇得令,朝手下示意,便有人牵来一口大肥猪,放在二十步远的地方。
“鼍龙王,向他们展示你的定魂妖光!”
宿眉指着肥猪,在巨鳄耳边说了一句。
那巨鳄转过庞大的身体,把脑袋对准肥猪,低着头蓄力,脑门上的石球渐渐放出黑光,越来越亮,光线闪烁刺目!
“呼嗷!”
巨鳄仔细瞄了半天,闷吼一声,一道黑光带着波动射了出去,直直照着肥猪脑袋上。
“突噜!”
那肥猪打了个响鼻,就像被电击屠宰了一样,身子木僵,四脚朝天倒在地上。
巨鳄发出一击后,石球眼睛紧紧闭着,转过身来看着聂伤,眼中带着期盼,似乎要得到他的肯定。
“嗯,这么厉害吗?”
聂伤没想到这鳄鱼还有这般手段,很是惊讶。
黑光释放的瞬间,连他体内玄鸟都发出了轻微警报,也就是说,不论什么对象,那定魂黑光都能起作用!
“哈哈哈,鼍龙王,你……”
“呜呜呜!”
他刚想夸赞巨鳄两句,那肥猪突然发出一声嚎叫,一下跳了起来,杀猪般惨叫,一溜烟逃回了猪圈。
定身时间也就三四秒而已。
“……”
聂伤看着逃走的肥猪,一时无语了。
那定魂妖光对一只灵魂弱小的普通肥猪才这么点效果,这样算下来,也就能让凡人发个楞而已,至于妖兽,估计也就眨个眼的功夫。对上神灵肯定没啥用处,最多也就是让神灵心颤一下。
不过对一只妖兽来讲,能有此异能已经很厉害了,不能要求太多。
“呃……不错不错!非常了不起的神技!”
聂伤用力鼓掌,一脸欣慰的对鼍龙王笑道:“你还有精力吗?让我看看你的破幻之能。”
这才是他关注的重点,巨鳄的其他本领,他根本就不在意。
“呼噜!”
不用宿眉翻译,鼍龙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应了一声,迈开四脚就往迷雾里走去。
“哎,不要去深处!”
宿眉急忙追上去,抓住鼍龙王的嘴唇说道:“你的异能还不是熟练,跟着我走,我带你到探查过的迷雾里去试验。”
鼍龙王没有反对,宿眉便翻身坐到它身上。
聂伤也不客气,纵身跃上,负手而立,笑看她们表演。大妞星炭也一声不吭的跳了上来,蹲在他身后。
“哗哗哗哗……”
鼍龙王走在浅水里,沿着湖边慢慢深入迷雾,走出百余步距离停下了脚步。
此处是迷雾边缘,也是迷雾法阵和幻术起效的界限,一旦进去可就很难在出来了。
“听我的,缓慢释放异能,一步一步的走。”
宿眉神情凝重,伏在鼍龙王的耳膜上小声说话。
“呼!呼噜!”
鼍龙王也有些紧张,大口喘息,身体一鼓一缩,体表的光亮棱甲放出朦胧黑光。
黑光越来越亮,渐渐在身周形成了一个两丈方圆的光圈,光圈之内,迷雾像雪霰般消散,视线为之一清!
“破幻异能起效了!”
聂伤大喜,静待光圈继续扩大。
没想到就到此为止了,没能再继续扩大,顿时失望不已:“照亮这么大点范围有个鸟用!连前路都看不清楚!”
宿眉的表情也很失望,隐隐还有些释然,扭头问道:“它刚化妖,破幻晶光力量有限。你若有耐心的话,再等待一段时间,让它妖力再壮大一些,效果应该能转好。”
“要等多长时间?一个月还是一年?还是十年八年?”
聂伤冷哼一声,抬手一指前方,喝道:“进去再试试!”
“呼噜噜!”
鼍龙王感觉到了聂伤的情绪,好像也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不用宿眉指挥,咆哮一声,毫不犹豫的爬进了迷雾。
进入此处之后,迷雾形态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就像花蟹所说,这里的雾气似乎有了意识,无风自动,形成了一道道湍流,纷纷往巨鳄身上涌来。还有许多漩涡在周边来回游动,整个空间乱的像熬粥一样。
尽管在黑光保护圈里不会受到影响,聂伤也看的心惊。
那巨鳄为了证明自己,毫不理会身边景象,埋头往前直冲,宿眉惊的哇哇大叫。
“停下!”
聂伤也不敢再冒险,脚下用力一踩,大声喝令。
鼍龙王终于停了下来,聂伤定睛观察了一番,神色越来越难看。
巨鳄的破幻神光,只能保护自己身边,目光和感应出不了光圈范围,无法在迷雾里找到道路,根本就没有多大的用处!
聂伤嘴唇紧闭,默不作声的跳下巨鳄的脊背,慢慢走出黑光,尝试迷雾的威力。
双脚刚迈出光圈,感知就像遭到了暴风雪的吹打一样。五感一下就被扰乱了,连方向感都失去了,玄鸟感应和神念也同样混乱不堪。
在那些漩涡之中甚至还看到了各种幻象,心中负面念头迅速孳生,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我去!简直就是心灵风暴!”
聂伤震惊不已,心中大叫:“怪不得那癞蛤蟆敢对我说大话,这迷雾法阵挟天地之威,再多的凡人进来也是送菜啊!”
他停步在外,坚持了十几息就不敢再逗留,急忙返回光圈内。顿时压力一松,感知中的暴风雪一下消失了,心灵恢复了宁静。
内部虽然风平浪静,外面的环境却极其恶劣。聂伤知道必须要立刻返回,趁着路上留有痕迹还可以找回去,再过一会痕迹也被消除,就可能彻底迷路。
“去追踪脚印和气味!”
他跳上巨鳄背,对星炭下令。
“旺呜!”
星炭大妞把身上装具一卸,纵身跳了起来,身子在空中迅速变形,落在地上刚好变成大狗。
她四脚着地,抖了抖毛发上的水气,低头嗅了一会,又检查了巨鳄的足迹,抬头对聂伤说道:
“主人,气味非常淡,再过一会就闻不到了。脚印也被雾气和幻象遮挡了,但还能多存留一会,足够跟着返回了。”
“快走!”
聂伤也不废话,让星炭带路,跺脚命令巨鳄跟着回转。
鼍龙王摇动尾巴,扭转庞大的身体,身上的微光像被风吹动的气泡一般偏移变形,还有一些飘散了出去,逐一破灭。
聂伤看到这一幕,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慢着!”
他大声喝令,让巨鳄停下,对宿眉说道:“问它可能控制晶光?可不可以将晶光变成片状、条状或者丝状放散出去,并且长期维持?”
这个问题太复杂,鼍龙王肯定不能理解,只能让宿眉去解释。
宿眉没有多言,附在鼍龙王的耳膜上,细细的解释了几通。鼍龙王明白过来,却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这次宿眉不放弃了,指指点点的又说了一气,鼍龙王终于点头了。
在宿眉的引导下,它收缩全身光芒,背上最大的一片棱甲却更加明亮了。
然后便见一道光带如黑色飘带一样,飘摇着飞出光圈,在灰雾不断往外延伸,一直长到了将近十丈长才停了下来。
“就是这样!”
聂伤兴奋击掌,忙问:“它可以维持多久?这种光带还能再长出几根吗?”
宿眉低头和巨鳄交流了一番,回道:“它最多可以长出十几条光带,但是,数量越多,维持的长度和时间也就越短。”
“如果只是一条光带的话,它将身上晶光圈缩小到最小,可以维持一天之久!”
“够用了!”
聂伤估算了一下,又问:“那光带可以附在活物的身上吗?”
宿眉询问了鼍龙王,点头道:“光带随着鼍龙王的心念而动,自然可以控制它做任何动作。”
“这就好!”
聂伤吩咐道:“再生出一条光带来,放到另外一侧。”
鼍龙王奉命放出光带。
聂伤转头对星炭说道:“我们有探路手段了,不用急着回去。”
“你去左边光带的尽头,让光带附在你身上,在远处探路。我去右侧。我们两个就可以探清附近二十丈宽的地面,再在地上留下标记!”
又对宿眉说道:“听我命令行动!”
说着便跳下巨鳄,和星炭一起冲出光圈,沿着光带来到了尽头,一点点的往摸索,牢记周围地标,并在身边草木石块上做标记。
这种标记虽然肯定会被迷雾遮掩,但只要做的够多,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那边星炭大狗也时不时的抬起后腿,往地上做气味标示。
它乃妖兽,本身就擅长追踪,猛兽专属的划地盘气味哪怕被迷雾阻隔,也应该能保留不短的一段时间。
聂伤一边标记、记忆,一边指挥大鳄行进。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没有被迷雾遮断,而是通过光带清晰的传递给了彼此。
迷雾之中,混沌惑乱,静谧无声。
鼍龙王身上放着黯淡的微光,拖着两条明亮的光带,一步一步的往前移动。
“哈哈哈,收获不错,我们探索出了一大片地方!”
聂伤在光带顶端大笑一声,说道:“今日先做个尝试,明天大举搜索。回去吧。”
“嗷呼呼!”
鼍龙王见他心情愉快,也欢快的低吼一声,跟着指挥往来路上走去。
“旺呜!”
就在这时,另外一侧的大狗突然咆哮一声,发声提醒:“前面有人来了!”
能在迷雾之中准确找到他们的,必然是蜃龙使无疑。蛤蟆人显然发现了他们的动静,来袭击他们!
“星炭保护蜃龙祭司!”
聂伤清喝一声,迅速拖着光带向巨鳄头前移动。
“侯主不要急,是熟人的气味!”
星炭又叫了一声,使劲嗅了两下,说道:“有气味传到光带里了,唔,是那个癞蜃使!”
正说着,前方迷雾翻滚开来,一只牛大的蛤蟆跳了出来,蛤蟆背上的一个矮小身影叫道:“耆候不要动手,是我,巫师癞!”
第七百四十二章 高层背叛
“耆候啊,你要救救我们啊!”
迷雾之外,一只癞蛤蟆人跪在聂伤脚下,嚎啕哀求。
聂伤莫名其妙,问道:“癞蜃使,你这是何意?”
“我们蜃龙使一族的末日要来了!”
癞蜃使哭倒在地上,张着大嘴嚎道:“耆候,唯一能救我们的,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癞蜃使,起来说话。”
聂伤大概猜到原因了,命星炭拎起蛤蟆人,问道:“是不是你们的净化巫术出了意外?”
癞蜃使浑身发软,抱着星炭的大腿勉强站着,点头道:“是,出了很大的意外,所有族人都可能会死。还有那群该死的巫师,他们要害死其他所有人,我跟他们势不两立!”
聂伤让星炭放他坐下,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癞蜃使抹了把眼泪,平稳了下情绪,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聂伤那日对着蛤蟆使者说了一番话,什么蜃龙使一族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他们命运被某些神灵安排好了,改变命运的巫术一定会失败等等。
癞蜃使虽然表现的很不相信,却也像根刺一样扎进心里,让他疑神疑鬼,惴惴不安。
从聂伤这里回去之后,他就开始关注族中巫术的准备情况。
他在蜃龙使一族中的地位并不高,只是个没有天赋的底层巫师而已,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干风险极大的使者差事。所以一直都没有接触过巫术的核心内容,只干些打杂的工作。
这次回来之后,他立刻就把聂伤的话告诉了大巫师。
大巫师冷笑一声,说巫术的准备非常顺利,绝不可能出意外,外面的凡人闯不进迷雾,急了眼,才虚言恫吓。
让他不要轻信凡人的诈言,安心做事就行了,然后就没有再理会他。
如果是平常,这癞蜃使也就信了,可是这次他存了个心思,细看大巫师和其他高层巫师。
却发现他们表面装作镇定,但是神情都很怪异,惊讶、疑惑、惊慌、恐惧,流露出了各种负面情绪。
然后又发现这群人经常在暗中开会,都十分紧张,争执争吵不断,显然事情并不像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癞蜃使更加狐疑了,便在暗中窥探巫师们的秘密。
蜃龙使一族常年与世隔绝,性子都野蛮淳朴,没有偷鸡摸狗之徒。是以巫术施法地的防备并不严密,癞蜃使很容易就潜入了进去。
他在里面终于探到了巫师们的秘密。那秘密出人意料,他像被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惊傻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得知真相的他惶恐欲死,又被人抓住,好不容易才逃脱。冷静思考了一番,知道只有外人干涉才能终止巫术,于是立刻就来找聂伤。
“什么秘密,速速讲来。”
聂伤也被这厮卖的关子掉起了胃口,急急催问。
“他们……他们想……”
癞蜃使双拳紧握,咬牙瞠目,面带恨意道:“那帮该死的家伙,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拯救族人,所谓净化巫术,也是骗人的!”
“他们的真正目的……”
他看着聂伤,红着眼睛说道:“大巫师联系上了一位深渊邪神。他们一小群巫师便投靠了邪神,阴谋策划一个献祭仪式,要把我们全族人,还有蜃龙封印的秘密,都献祭邪神,换来他们几个的凡人之身,还有强大的力量!”
“我擦!又是邪神!”
聂伤差点脱口骂了出来,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是邪神郁无疑!
邪神郁那厮的领域正在往地表迁移,这段时间在耆国附近到处生事,很明显,他的目的地就是耆地。
而蜃龙岛,则是非常适合潜伏的地方。如果不是这次被聂伤撞破了,邪神郁在蜃龙岛迷雾里暗中经营数百年,可能都不会被外界的地表神灵发现,可谓最佳桥头堡。
“这邪神很会挑选地方啊!”
聂伤非常怀疑,邪神郁在耆国地下的袭扰,甚至帮助勿支祁逃离深渊,都是转移视线的假动作。蜃龙岛这里,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地!
不过也说不准,邪神郁也许有好几套方案,只要有一处得逞,他就可以实现目的,只是轻重不同而已。
如果蜃龙岛这里真是邪神郁的重点突破口,那么,这次要面对的邪神分身,肯定要比前两次强大的多!
“之前他派来的两个分身,只靠内卫斥候就能解决掉,不过是高级妖兽的程度而已。这一次即便强大的多,刚现身时,最多也就低级神灵的层次,再高的就会惊动截派神灵,我应该可以应付。”
“呼!幸亏及时发现了,不然让邪神分身在岛上发育壮大,将整座蜃龙岛和巨野泽变成邪物制造基地,周围人国可就遭殃了。”
聂伤暗出了一口气,挺了挺腰,问癞蜃使:“邪神还未出现吧?”
癞蜃使摇头道:“没有,若是出现了,我早就被献祭了,哪里还能来见你?要等大巫师将巫术发动,然后才能把邪神从深渊里召唤出来。”
“巫术什么时候开始?”
聂伤问。
“今天晚上!子时,准时开始!”
癞蜃使说完,又加了一句:“算上施法时间,可能一天一夜就能召唤出邪神来。”
“这么急吗?”
聂伤有些为难,他的人员还没安排到位呢。
最关键的还是破解迷雾的办法,靠鼍龙王的光带一片片的扫清道路,至少都要三天时间!
聂伤思索片刻,盯着癞蜃使问道:“你能带路吗?”
“我……不行。”
癞蜃使的蛤蟆脑袋上渗出了汗水,低着头说道:“穿越迷雾法阵的通道不是固定的,而是大巫师他们控制着迷雾,需要出入时才会临时打开一条通路来。”
“进出之人必须谨记路线和应对咒语,一个不小心就会迷失在雾中。不过我们的人即便陷进去也没有太大危险,因为操控法阵之人随时可以发现他们,并救他们出来。”
“如果是外部敌人进入,则会被巫师操控迷雾死死陷住,不论如何应对,都会被专门针对,怎么都不可能找到通路!”
他抬头看着聂伤,一脸惭愧的说道:“我在窥探到他们的阴谋后,一时愤怒太过,当场就跳出来怒斥他们。他们很是惊讶,然后又诱惑我,让我加入他们。”
“我癞巫还是有点良心的,当然拒绝了。他们就翻了脸,命蛙人抓住我,要把我一起献祭了。那看守我的蛙人愚蠢又贪婪,被我轻松骗开,趁机逃了。操控迷雾之人反应慢了一步,才让我险险逃脱。”
“但是现在……唉!”
他摇摇头,叹气道:“我带不了路了。”
“蠢货,你就不会偷偷跑出来吗,非要惊动他人!”
聂伤心中大骂,恼火的转过身去,思考许久,扭头说道:“我们进不去迷雾,说再多有什么用,现在只能干瞪眼坐等邪神出世。”
“不不不,还是有办法的!”
癞蜃使急忙摆手叫道:“四象蟾,办法就在四象蟾身上!”
“嗯?”
聂伤看向不远处湖边正在和鼍龙王说话的宿眉,问道:“迷雾法阵和四象蟾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癞蜃使急急说道:“最初的迷雾法阵没有这么强大。后来蜃龙岛在被昆吾国入侵时,我们一族被那位神秘神灵指点过后,改进了法阵,才有今天这般如此威力。而改进的关键,就在于四象蟾!”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蜃龙使一族一直都在饲养四象蟾,这岛上大大小小有成千上万只四象蟾,我的坐骑,也是一只四象蟾。比蟾的血脉越纯的,寿命就越长,长的就越大。”
“四象蟾都有吞吐蜃气,释放幻术之能,岛上迷雾中的蜃气,大部分都是它们吐出来的,它们本身就是迷雾法阵的一部分。而在法阵的四个关键位置,还有四只四象巨蟾坐镇,保证法阵的正常运行。”
“这四只四象巨蟾,称作‘少阳’、‘老阳’、‘少阴’、‘老阴’,分别位于蜃龙岛的四方,是巫师挑选出来的血脉精纯的蟾妖后代。它们代代更替,必不可少。”
“哦,迷雾的来源竟然是四象蟾?”
聂伤总算得到了一些重要信息,抹着下巴思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对那四只四象巨蟾下手,将它们驱离所在位置吗?”
“不,四象巨蟾领地意识非常强,它们会拼死保卫自己地盘的!”
矮小的蛤蟆人目放凶光,用力劈手道:“将它们四个全部杀死,就可以破解迷雾法阵!”
聂伤质疑道:“四象蟾本身就身处迷雾之中,如何进去杀它们?”
癞蜃使看了宿眉一眼,说道:“可以找老阴!”
聂伤疑道:“难道老阴会为我们带路?”
癞蜃使道:“老阴已经不是四象巨蟾了。他太老了,又不听命令,他的位置早在三年前就被一只年轻的巨蟾替代了。巫师们将它赶出了盘踞上千年的地盘,把它的领地交给了新的老阴巨蟾。”
“老阴不忿,曾和那只年轻巨蟾打过几场,妄图夺回领地,都因为巫师的插手而被打败了。之后又想抢夺其他三只四象巨蟾的领地,结果还是惨败而回,最后只能认输,逃到偏僻地方存身。”
“所以我想,如果我们以给他报仇为借口,请他带路,老阴应该会带我们去寻找那四只四象巨蟾。”
聂伤沉吟道:“那老阴我见过,已经没了竞争之心,身上也没有戾气,恐怕不会再仇恨同类,不会因此带路。”
“而且邪神的事情,也要暂时保密,除了你我和我的一些亲信之外,对蜃龙祭司和老阴巨蟾也不能泄露出去。”
“所以,我们要找其他借口,最好引诱它为我们指出那四只四象巨蟾的所在。”
他抱臂思索片刻,对癞蜃使道:“待回老阴巨蟾若来,你就按我嘱咐你的去办。”
说完,便对癞蛤蟆人低声讲述了一番。
癞蜃使听完,面色怪异,咽了口口水,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聂伤朝湖边招手,高声叫宿眉过来,大概说了一下情况紧急,让她唤老阴蛤蟆来相见。
宿眉知道双方已经正式开战了,也想把老阴叫出来躲避战乱,当即就在湖边施法。
大蛤蟆很快游了过来,见到一个蜃龙使站在宿眉身边,很是惊讶,却又摆出傲慢态度,懒洋洋的不理对方。
癞蜃使走上前去,说道:“老阴,我奉命前来接你。”
大蛤蟆对他翻了个白眼,浮在水中咕嘟嘟的吹气,一副不屑模样。
癞蜃使也不在意,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察觉到,守护领地的四只四象巨蟾中,有一只异能变异了,会损伤迷雾法阵,必须立刻更替。如今能用的巨蟾只有你一个,所以请你去顶替它的位置。”
“咕!”
大蛤蟆低垂的眼皮一下抬了上去,瞪着癞蜃使,眼中冒出亮光,好似意动了。
“你考虑一下吧,如果同意的话,现在就跟我走,不同意也早点告诉我,我们再找其他四象蟾先凑合着用。”
癞蜃使说完,背着手离开水边,走到聂伤身边,低声说道:“四象蟾把领地看的极重,那四只四象巨蟾的地盘上,蜃龙之力也异常充沛,是所有四象蟾都向往的好巢穴。老阴虽然惫懒,但也心高气傲,一定会同意的!”
果然,他刚说完,大蛤蟆就抬起身子来,高昂着脑袋,眼中放出亢奋之色,咕咕叫了两声。
癞蜃使对聂伤一笑,又走到水边,对老阴蛤蟆说道:“你同意就好。”
“不过有件事情还要对你说清楚,我们只知道它们四只中的一只变异了,并不知道是哪一只,必须要一个个探过去才行。你有耐心吗?”
“咕哇!”
大蛤蟆立刻应声,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眼中的斗志甚至更高了几分,似乎是想趁机把四个竞争对手都揍一顿出气。
“好,你稍等,我和蜃龙祭司说几句话就走。”
癞蜃使再次返回聂伤和宿眉身边,低声问聂伤道:“耆候,接下来怎么办?”
聂伤侧头瞅着跃跃欲试的大蛤蟆,笑道:“你和它在前面走,我带人跟在后面,听我指示,不要跑太快就行。”
第七百四十三章 分头迎敌
老阴蛤蟆并没有直接进入迷雾,而是沿着湖边游动。聂伤带领手下,骑着巨鳄,乘着船只,紧跟在后面。
湖里的雾气虽浓,却并不迷人,只是遮挡视线而已,跟踪大蛤蟆并不困难。按癞蜃使的说法,是因为这里雾气蜃气稀薄,所以才没有迷雾的效力。
他们的出发地在岛东边,住在这个方向的四象巨蟾是少阴,老阴便先去找这个距离最近的同类。
鼍龙王头上有光带附在大蛤蟆身上,尾部有绳索连着船队,一行人就这样被老阴蛤蟆引着,在岛屿周边的港汊里钻进钻出。
这里的水道异常复杂,哪怕没有迷雾干扰,只在普通雾气里航行,也把众人绕的晕头转向。若非他们做下了许多标记,肯定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绕了许久之后,老阴沿着一条水道深入到了岛上,终于进入了迷雾之中。
刚走出不远,大蛤蟆突然停了下来。
聂伤从光带看到癞蜃使从大蛤蟆背上跳进水里,沿着光带从水里朝鼍龙王游了过来。
“怎么回来了?”
聂伤感觉不太好,走到鼍龙王头部,问道:“是不是发生了意外?”
癞蜃使双手抓住巨鳄的棱甲,神色急迫道:“不好了,巫术开始了!我感觉到了!”
“子时到了吗?怎么这么快?”
聂伤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天色,却只看到灰蒙蒙的雾气,心疑道:“难道这迷雾还能影响生物体对时间的感知?”
癞蜃使摇头道:“还有两个时辰才到子时呐,他们提前发动巫术!”
“时间感知正常就好。”
聂伤稍稍松了口气,扬手说道:“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我知道了,你快快回去,继续前行!”
癞蜃使在水里蹬了下脚,急道:“来不及了!”
“四只四象蟾在蜃龙岛的四面,一只只的去找,还要费力去杀死它们,即使再顺利也得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破了迷雾,还要一路杀到祭坛去,那个时候,邪神早就出世了!”
聂伤脸色凝重道:“你的意思呢?”
“唉!”
癞蜃使叹了口气,一拳砸在鼍龙王的背甲上,绝望的摇头叫道:“没办法!来不及了,不论怎么做都来不及了!”
“耆候,你们还是赶紧返回吧,然后带着你的人和蜃龙祭司离开蜃龙岛,不然的话,等邪神出世,你们也走不了了!”
聂伤瞅着他,问道:“你呢?”
癞蜃使有气无力的苦笑:“蜃龙使一族离不开蜃龙岛,我想走也走不,我要继续往前,和我的族人们死在一起。”
“哈哈哈,癞蜃使是个正直重义之人,我敬重你!”
聂伤突然失笑,看着不远处的老阴蛤蟆,说道:“有什么做不到的?既然一只只的找四象巨蟾来不及,我们就同时去找!”
癞蜃使眨了眨水泡眼睛,一脸懵逼道:“这……耆候这是何意?”
聂伤挺胸说道:“你驱使老阴蛤蟆以最快速度游走,找到四象巨蟾的位置,然后立刻离开,接着去找下一只。”
“我会在每一处留下一支队伍对付那只四象巨蟾,我自己亲自去应对沿路阻拦之人和邪神祭坛上的蜃龙使,还有……可能出现的邪神分身!”
“可是……”
癞蜃使看了看后边的几艘船,犹疑道:“四象巨蟾很厉害的,你把人手分开来使,够不够用?还有你自己,你能不能……”
“休要啰嗦,快走!”
聂伤不理他,大声呵斥。
癞蜃使一言不发的转身下水,很快游到老阴蛤蟆身上,驱动大蛤蟆继续向前。
这一次,大蛤蟆放开速度全力游动,长腿在水里一蹬就划出十几丈远,行动流畅无比,和它笨重的形象一点也不符合。
不过鼍龙王的游速也不遑多让,甚至比大蛤蟆还快两分。
它力气极大,身上拖着好几艘船和满船的人员,也是轻轻松松的赶上,一点也没被甩开。
那河道弯弯曲曲,宽窄深浅不一,大蛤蟆时不时的要爬行跳跃。鼍龙王也紧跟着,同时奋起巨力,拖着几艘船过弯过浅滩。
小船颠簸起伏,比在潮头上冲浪还刺激。船上之人可惨了,差点被颠了出去,磕得满身身青紫,都强忍着疼痛不敢吭声,紧紧抓住船帮生怕被抛出去。
一路闯了过来,老阴蛤蟆总算在一片泛着幽幽蓝光的沼泽地里停了下来。
聂伤凝神一看,此处的迷雾似乎淡了许多,可以看见水里长满了发光的蓝色水藻。
那水藻长的异常繁茂,几乎填满了水泊,将水体变成了浓稠的绿粥,又像是铺在水里的蓝色厚毯。
水藻表面闪动的微光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奇异景象,像晚霞、像极光、像蝶群……美丽又诡异。
在光毯之下,隐隐可见一个个人形生物缓慢蠕动,仿佛有很多凡人被困在底下,痛苦挣扎,要挣脱出来一般。
“蓝色光藻的源头,竟然在这里。”
聂伤看了一圈,顺着光带传声过去,问前方的癞蜃使:“这里放光的水草,是何物?”
“是少阴巨蟾的卵!”
癞蜃使回道:“此处地下泄露出来的蜃龙之力中阴气浓烈,滋长之力旺盛。少阴在此已经住了五六百年,产下的卵吸收了阴气,附在水中的水藻上,天长日久,就变成了这种会发光的水草。”
“耆候要小心,这种发光水草能产生异常真实的幻象,水下还有一些巨蟾控制的僵尸,十分凶残。还有那少阴巨蟾本身,也……”
“咕哇!”
正说着,一只蓝色巨蟾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浑身放着蓝光,虎视眈眈瞪着众人。
“呱呜!”
老阴巨蟾也叫了一声,一下跳到蓝色巨蟾面前。
两只巨蟾相对而视,土褐色的老阴巨蟾抬头张嘴,眼睛看天,把舌头在嘴巴转着圈的舔,一副蔑视的表情。
蓝色的少阴巨蟾的体型比老阴小了两号,但是精力更加充沛。此蟾眼中充满了敌意,把腮帮子鼓成气球,咕咕咕地不停发出威胁。
“老阴、少阴,都住手!”
癞蜃使大叫一声,先对那少阴巨蟾高声说道:“我们是来查看你有没有变异。你没有变异,没事了,我们这就走!”
又对脚下的老阴巨蟾说道:“不是它,我们走,去找其他三个!”
“咕呜。”
正在摩拳擦掌的老阴巨蟾很是失望,朝少阴巨蟾叫了一声,扭头跳走了。
癞蜃使来到聂伤身边,语气急速的说道:“巨蟾巢穴附近的蜃气,都被它们吸走了,百步之内都没有迷雾,让你的手下不要走出这个范围。”
“还有,巨蟾都擅水,一看形势不妙就会水遁。你们一定要一击致命,不然被它逃入水中,就很难再找到,我们耽搁不起太长时间。”
“知道了,你不要管这里,速去找下一只巨蟾。”
聂伤命他快走,老阴蛤蟆转向而走,鼍龙王也跟了上去。
队伍掉头,与后面的船队擦肩而过时,聂伤对船上的巫师夭做了个手势,说道:“此处水草多,不宜下水,正适合你的踏水巫术。夭巫,你能对付那只蛤蟆吗?”
巫师夭用力拱手,凛然应道:“我们准备充分,专为猎蛙而来,夭必不负侯主所托!”
“好,这里就交给你和水虎勇士了。”
聂伤朝他和船上的精悍汉子一拱手,越过他们身边远去了。
“噌!噌!”
船上之人斩断了船头绳索,两船人默然目送队伍消失在迷雾中,然后都转过头来,把目光汇聚到前方的蓝色大蛤蟆身上。
“呼!”
巫师夭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中发光的那父之蹄法杖,放出一道深蓝色光幕铺着水面上!
“我们的水光阵,机动灵活,攻防具备,还能隔绝术法,在水上威力无穷!杀一只大蛤蟆而已,手到擒来!”
他看着神情各异的手下,高声叫道:“此番战罢,我便放你们做普通国民,不再强迫你们随我冒险搏命。尔等可能拼死搏杀?”
“……”
“我等愿为主人效死!”
船上静了一下,水虎勇士们举刃高呼。
“下船!”
巫师夭非常满意,大喝一声,当先跳下船来,站到水面的光幕之上。
两船水虎勇士也井然有序的翻出小船,跳上了光幕,很快排成两排阵型。
“杀!”
待队伍准备完毕,巫师夭高呼一声,把剑一指,光幕就像一艘龙舟一样开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灵活性堪比蛟龙!
“杀呀!”
水虎勇士们身穿鱼皮薄甲,长短远近武器齐备,朝着巨蟾迅猛冲锋,一通箭雨和投矛当头打去。
蓝色巨蟾楞了一下,看到对面二话不说就开打,顿时怒了。
只见它咕哇一声怒吼,水面翻腾起来,蓝色光藻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毯子反卷过去,水下也跳出了几十只泡水的僵尸来,扑腾着水花冲向光舟。
深蓝色的光舟一下就被淡蓝色的力量包围了起来!
……
岛的北面,一片开阔水面,死气沉沉,周边岸上全是碳化的灌木,一只紫色巨蟾跳出来保卫领地。
这位是老阳巨蟾,能口喷火性毒液,水里的鱼虾水草以及周遭植物,都被它释放的火毒毁灭了。
“是强碱!”
聂伤闻了一下就知道所谓火毒是什么东西。
他大略看了看周围环境,对花蟹点头示意,催动队伍继续前进,留下花蟹和十几个海民出身的水鬼战士对付此物。
“我们有龙鲨卵鞘甲,能避水避毒,正是此蟾的克星!”
花蟹也在船上发表战前演讲,“大伙都不要怕,这蛤蟆除了喷毒没有其他本事,更没有厚皮鳞甲,就是肉。我们冲上去捅就是了,对准它的白肚皮捅,绝对能捅死它!”
“杀呀!”
他说完就提着大叉当先跳入水中。
“扑通!扑通……”
一众水鬼战士也纷纷跳水,迅速分散开来,有的潜水,有的浮在水面上,熟练的组成战斗队形,朝紫色巨蟾包抄过去。
“咯——哇呕!”
老阳巨蟾看到凡人竟敢来攻击自己,暴脾气立刻发作了,一道灰色水柱喷了过去。再在把脑袋一扭,将水柱扫了一圈,水面上的身影立刻消失了,只剩下袅袅碱气升腾起来。
“啊!吃我一叉!”
它正四处寻找目标时,背后水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影来,一叉捅在蛙腿上!
……
蜃龙岛西侧,一片乱石滩地,房子大的巨石散落分布着。地面上一层浅水,大群大群的红色、黑色的蝌蚪像墨迹一样在水里游弋,所过之处腥臭冲天。
一只鲜艳的赤色巨蟾趴在石头间,身上粘满了粉红色的疙疙瘩瘩的蟾卵,还有无数刚长出后腿的小蝌蚪在身上乱跑。
聂伤只看了一眼,密集恐惧症就发作了,感觉浑身发痒,胃里翻腾。
“耆候,这是少阳巨蟾,它……”
“好了,别说了。”
癞蜃使的解说还没开始,聂伤就打断了他,问鸹神道:“你能对付此蟾吗?”
“呵呵,你在羞辱我吗?”
鸹神抬着下巴冷笑道:“我作为神灵,对付不了一只妖兽,干脆一头撞死好了。”
聂伤道:“我自然知道它不是你的对手,你的黑锋是面攻击,正好克制这鸟蛤蟆满身的蝌蚪。但它身在水中,你不擅水,我怕它藏到水里,你拿它就没办法。”
“呃,这个……”
鸹神愕然,正要开口再说,聂伤招来两艘小船,说道:“我把淤蟹战士派给你,这里的地形也适合淤蟹族战士奔走。你和他们好好配合,一定能干掉这只巨蟾。”
说完便招呼癞蜃使,扭头就走。
鸹神和淤蟹战士是老熟人了,对秃头的秃虾叫道:“喂,秃子,你们要乖乖听我的命令,不要碍我的事!听到没有?”
秃虾和一起伙伴套上了大龟壳,正往腿上绑高跷,闻言笑道:“鸹神,不用劳动您大驾了,这里肮脏,别把你的衣服弄污了。”
“我们手上有魂火和火药,可以在湿水上燃烧,足以对付那大蛤蟆。你在天上飞着给我们掠阵,阻止那些小蛤蟆靠近我们就行了。”
鸹神看了看自己的名贵丝袍,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就这样办。”
长袖一扬,十几团黑气便裹住了淤蟹战士,水中蝌蚪慌忙退避!
第七百四十四章 破开迷雾
蜃龙岛西面,稀疏的草甸沼泽中,两只褐色巨蟾正在对峙。
左边一只体型更大,颜色黯淡,方头长角的,是已经退休的前任老阴蛤蟆。
右边一只个头稍小,浑身刺甲,利爪如钩,口生獠牙,头上有绿色条纹的,则是新任的老阴巨蟾。
新任小老阴占据了老老阴的领地,老老阴记恨于心,对前面三只四象巨蟾可以退让,唯独不能容忍眼前这个家伙。
小老阴也是一样,知道对方是来抢地盘的,一步也不后退。
两只蛤蟆当初为了争夺领地,恶斗过好几场,都把对方视作死敌。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碰面就摆出决死姿态。
以往它们两个争斗,都因蜃龙使的插手,导致老老阴惨败。老老阴十分不忿,从来都不认为这个小家伙是自己的对手,对此战充满信心。
小老阴年轻力壮,加之连胜几场,丝毫也不把眼前的死老头子放在眼里,睥睨四顾,气势勃发,一副势在必得之态。
“蜃龙祭司,老阴能行吗?”
聂伤见那小老阴爪牙锐利,肌肉像健美蛙一样发达,不禁有些担心。
“它……”
宿眉也对老阴没有信心,摇头说道:“它从没赢过这只巨蟾,我不认为这次就能赢。不过这次老阴身边有人帮忙,还是有机会的。”
癞蜃使在一旁解说道:“眼前这只老阴巨蟾,是岛上最强壮的四象蟾。它的异能也是强健,皮厚肉糙、力大无比,爪牙尖利,擅长近身搏斗。若是被它贴到身边,其他三只巨蟾加起来也不是它的对手。”
“而我们这边的老阴,则有气泡爆发之技,还有瞳目幻术。体力虽然不如对方,但也非同小可。另外,老阴智慧更高,战斗经验丰富,十分狡诈,战术和战技上胜过对方一筹。”
聂伤问道:“那你认为,哪方会赢?”
癞蜃使思忖道:“双方前几次交战,先期都没有蜃龙使插手,还是可以看出一点端倪的。”
“我们这边的老阴很是老练,它四处游走,从不和对面接触,只在远距离释放气泡和幻术。对面的老阴就蠢笨了点,空有一身力气打不到对手,被打的很是凄惨。如果这样看下去,应该是我们的老阴能赢。”
“不过,我们的老阴毕竟年老了,若不能在短时间内打败对方,就会被对面的老阴耗尽体力,然后抓住痛打。那样的话,结果就不用说了。”
聂伤用玄鸟感应扫描两只蛤蟆,发现那健美蛤蟆的血气异常旺盛,正是体力的巅峰期。而老阴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老头,打消耗战简直就是找死!
“我也不看好老阴。”
他摇摇头,对身后的内卫斥候招手,吩咐道:“你们一队人都留下,帮老阴蛤蟆。”
斥候队长犹豫道:“侯主,我们都留下了,那你……”
“不用管我。”
聂伤摆手打住,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跟在他身边的六个内卫斥候都是护卫,并不擅长在泥水里活动,起的作用有限,不能保证帮老阴蛤蟆打赢。
“我也留下!”
正踌躇时,宿眉开口了。
“我的召唤之术,其实质是汇聚地下的蜃龙之力,再释放出去吸引特定水兽。老阴可以吸收我放出的蜃龙之力,以此来补充体力。”
“我若能全力提取此地的蜃龙之力,再让老阴有机会吸纳的话,就能让它的体力和妖力耗尽时间延长一倍!前提是,我们不能受到打扰。”
“很好,那你留下!”
聂伤语气平静的同意了,问那内卫斥候队长:“你们明白自己要做的事了吗?”
“明白!”
斥候队长应道:“保护蜃龙祭司,替老阴蛤蟆争取吸收蜃龙之力的时间!”
聂伤也不多言,又对星炭大妞勾勾手指,下令道:“你也留下,保护蜃龙祭司。”
“我……”
星炭很不情愿,但见聂伤神情严肃,不敢反对,只能哼唧一声,低头发闷。
“把神剑给我。”
聂伤从她手上接过真龙血剑,插到自己背后,跺了下脚,鼍龙王便驮着他和癞蜃使往迷雾里钻去。
“哇咕!”
“咕啊!”
刚走出不远,身后便传来两声愤怒的蛙吼,激起的水浪一直扑到巨鳄身上。
“时间不多了,但愿四队人马能及时解决四象蟾。”
队伍来时拖了一大串,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了,二人站在迷雾里,感觉异常孤寂。
癞蜃使坐在聂伤脚下,一脸担忧的说道:“我们过来时做的标记,只能顺着这条河往上游再走五里。他们一刻不杀掉四只四象蟾,迷雾就不会消失,我们就得在迷雾里多等一刻。”
聂伤站在巨鳄的脑袋上,看着前方雾气说道:“不一定要全部杀死。少一只四象蟾,迷雾肯定稀薄一分,鼍龙王的破幻异能的效果也就会增强一分。”
“而且你也熟悉环境,说不定只要除掉一两只四象蟾,我们就能找到地方了。”
癞蜃使道:“道理是这样的。可是操控迷雾法阵之人肯定发现我们了,他会调集迷雾,一直纠缠我们,哪怕迷雾变得稀薄,我们周边情况也不会太好。除非将整个迷雾法阵破解了,不然很难找到道路。”
聂伤沉默了一会,说道:“我相信鸹神他们能做好,耐心等着就是了。”
鼍龙王很快就游到了河湾的标记处,此地有好几条河流汇聚,可以驶向任何一个方向,是目前探明区域的关键节点。
迷雾还没有消失,再往前乱撞可能背道而驰,这里是最好的出发位置,他们只能停在此处等候。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聂伤负手而立,望着头顶迷雾,对癞蜃使说道:“迷雾里混沌一片,时间仿佛都停滞了,我感觉最多只过去了一个时辰,你觉得的呢?”
癞蜃使奄奄的说道:“耆候你对迷雾不熟悉,所以感觉错乱。”
“我经常出入迷雾,心里大概有数。现在已经接近子时了,巫术也已经发动了近两个时辰。不知道祭坛那里如何了,有迷雾阻隔,我感应不到巫术的情况。”
聂伤问道:“先前巫术发动,你不是能够感应到吗,为何没被迷雾阻断?”
癞蜃使道:“召唤巫术利用的也是蜃龙之力,发动时会扰动迷雾,我通过迷雾变化感应到了,并非是巫力波动能穿透迷雾。同样,邪神出世的神力波动,也会被迷雾遮掩,外人察觉不到分毫。”
“唉。”
他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说道:“要是巫术成功,邪神被召唤出来,我的族人们肯定已经被邪神吞噬了。大家都死光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聂伤俯视着他,笑道:“相信我,邪神没有出世。你这么关心你的族人,若是他们整族都死尽了,你心中一定有感应的。”
“也是。”
癞蜃使精神好了一点,抬头说道:“其实就算全死了,我也不会太在意,因为我们蜃龙使一族的灵魂会回归蜃龙身边。就怕被邪神吞噬身魂,族人们的灵魂就会永世沉沦在痛苦煎熬之中,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聂伤见他眼神坚定,却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安慰道:“你会成功的!”
正说话间,右手边迷雾突然涌动起来,翻滚着往西边而来,很快就到了鼍龙王停驻的地方。
聂伤直觉一股凉风吹过,顿时神清气爽,五感敏锐了许多。忙朝东边看去,只见此处的迷雾出现了一个巨大缺口!
缺口处雾气依旧浓密,但没了异能之力,无法再干扰五感。
以聂伤感官之强,可以看透几十步雾气,听到百步之外的流水声,在雾气流动的间歇,他甚至还看到了东天上偶然一现的朦胧月亮!
“少阴巨蟾死了!”
癞蜃使呆了一下,猛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的大笑:“少阴死了!哈哈哈哈!东边法阵破了一眼!哈哈哈哈!”
“巫师夭成功了!”
聂伤也是大喜,却不想和蛤蟆人一样浅薄,竭力保持高人形象,微笑道:“还有三个呢。”
话音刚落,北方的迷雾也被大风吹着涌动过来,北面的蜃气也消散了。东北部的雾气就像去掉了高压一般,感觉豁然开朗,蜃龙岛的一半地面都露了出来!
“我想起路了!”
癞蜃使大叫一声,指着左前方的河汊叫道:“往那里走!”
“走!”
聂伤也不迟疑,立刻命令鼍龙王出发。
巨鳄驮着二人往上游了一里多地,西面的雾气也开了,不一会,最后的南面也散了蜃气。
笼罩蜃龙岛数千年的迷雾,第一次散开了,蜃龙岛的真实面目,也暴露在聂伤面前。
不必赘言,癞蜃使已经彻底认清楚了地形。
他连路都不走,指引着鼍龙王直接走直线,游过河流湖泊和泥沼,撞开灌木,翻过矮丘,最后在一个矮坡顶上停了下来。
“耆候,那就是我们的村子!”
癞蜃使指着下方,对聂伤惊喜大叫。
聂伤定睛一看,是个碗状的谷地,周围坡上一圈乱林子。底部是个巨大的沼泽,灌木丛生,水泊泥潭石山和稀稀拉拉的树木,构成了一个破碎又复杂的地形。
在沼泽的中间,有一块高地,同样乱木孳生,里面混着一间间木质小屋,和林子一个颜色,很难辨认出来。
“藏的好生隐蔽!”
聂伤看见村落地形,不禁惊叹,同时又暗自庆幸。
他太低估蜃龙使村落的隐秘程度了,要不是迷雾散去,还有人带路,光靠鼍龙王的破幻异能一点点的寻找,估计好几年都找不到。
“他们发现我们了!”
正观察形势时,癞蜃使又叫了一声。
原来坡上坡下的树林沼泽里,涌出了无数只蛤蟆,像发了潮水一般滚滚而来。
那些蛤蟆大的比牛还大,最小的也有脸盆大小,都呱呱乱叫着,蹦跳着,挤挤攘攘互相挤压着,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包围过来。
在蛤蟆潮的中间,还有一些强壮或瘦弱的蛤蟆人。大概百余人,都手持武器,也跟着蛤蟆群一起冲锋,嘴里还哇哇叫着‘打死入侵者!’、‘保卫蜃龙!’
“是村民们,他们被大巫师骗了。”
癞蜃使慌忙对下方挥手高呼:“喂,是我,癞,我是来救你们的!”
蛤蟆潮中有人听到叫声,认出他来,当即破口大骂:
“癞,你这个叛徒!”
“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蜃龙!你不羞耻吗?”
“你还勾结外人毁了迷雾法阵,把外敌引到村子来。你要杀死你的族人吗?”
……
“我、我不是!你们误会我了!”
癞蜃使急的跳脚大叫:“是大巫师他们,大巫师投靠了邪神,他要召唤邪神,把所有族人都献祭给邪神!你们千万要相信我啊,我引耆候前来,是来救大伙的!”
“呸!什么邪神,我从没听说过!”
“你这奸贼,一听就是你编造的借口,你就是来破坏巫术的!”
“大伙上啊,不要被他得逞了!只要我们坚持到巫术完成,来再多的外人也不怕!”
“呱呱呱呱……”
“啊啊啊啊……”
蛤蟆潮和蛤蟆人都激愤不已,叫声加大了几分,冲锋速度也提高了不少。
“哎呀,你们……你们要相信我啊,大巫师要召唤邪神,我真的是来救大伙的!”
癞蜃使都快急哭了,面对扑上来的族人和蛤蟆,除了大叫,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对聂伤说道:“耆候,他们人太多,四象蟾和蛙人还有剧毒,我们就是有鼍龙王也过不去,还是先躲一下吧。”
“呵呵。”
聂伤笑出声来,回头朝湖边望去,说道:“听到鼓声了吗,那是大军进发的号令。蜃龙岛已经被我的军队包围了,这里的蛤蟆和蛙人,一个都逃不掉。”
癞蜃使一下变了颜色,目光惊恐的说道:“耆候,你莫非要杀……杀……”
“我不想杀你的族人。”
聂伤打断他的话,抽出腰间利剑,大声喝道:“我现在驱动鼍龙王杀透重围,到村里去阻止巫术,会死一路蛤蟆和你的族人。“
“或者我暂时退避,等大军赶至,将他们都杀光再去村里。又或者干脆退到湖中,等待邪神现世!你选择哪一个?”
癞蜃使的香肠嘴抽了抽,抬手指着村子,颤声说道:“杀……杀出一条路!”
第七百四十五章 蜃龙之须
“轰隆隆隆……”
黑压压的蛤蟆潮中,鼍龙王身上放着晶光,像一辆载重卡车般全速冲击,顺带摇头摆尾,嘴咬爪扑,将挡路的蛤蟆撞的满天乱飞。
聂伤不想提前暴露紫青神雷,一手利剑一手神剑,舞的水泼不进,在巨鳄身上来回奔突,将跳上来的蛤蟆和蛤蟆人全部扫落下去。
蛤蟆们和蛙人一边扑击一边拼命喷吐毒液,腥臭的黄色液体如暴雨一般倾泻而来。
但也奈何不了鼍龙王的黑晶棱甲,聂伤更不怕毒,一点效果都没有。
一人一鳄凶猛异常,蛤蟆潮根本无法阻遏分毫,铁丝捅豆腐一样穿透了包围圈,碾出一条血路直杀到沼泽高地上。
蛤蟆和蛙人尾随追来,却又赶不上鼍龙王的速度,很快就被甩到几十步开外,前方不远就是村落了。
“往哪里走?”
村子有好几个入口,聂伤用衣襟擦着沾血的利剑,扭头朝后喝问。
癞蜃使像一只泰迪犬一样,从聂伤身后探出来头,声音发颤道:“走、走、走……走正面就行了。”
“直走!”
聂伤跺脚大喝,鼍龙王一刻没停,直直冲向村子。
“喂,你该下来了。”
聂伤喝了一声,肩膀一抖,癞蜃使急忙跳了下来。
方才聂伤怕他受伤,为了行动方便才让他扒在背后剑匣上,现在当然不想再背负一只满身腥味,皮肤滑腻腻的蛤蟆人。
“耆候,你怎地如此厉害?”
鼍龙王奔跑起来太颠簸,癞蜃使站立不稳,只能趴下来,双手紧扣着巨鳄的棱甲。
他抬头仰望着巨神般的聂伤,眼中满是敬畏之色。
“先前你和老阴巨蟾打了一架,我们通过感应老阴心念就看出来你很强,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强。”
聂伤看着前方,微笑道:“你们没想到的还多着呢。”
癞蜃使一脸欣慰道:“这就好了,耆候你越强,大巫师针对你设下的防御就越脆弱。”
说话间,鼍龙王已经冲进了村子。
聂伤一看,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些小蛤蟆到处乱跳,一片凌乱。
周围稀稀拉拉散落着粗陋的尖顶茅屋,互相间隔了好远。每家都有个大栅栏院子,屋子的下半截浸在浅水里,阴暗潮湿,木头和茅草都腐败发黑了,居住环境异常恶劣。
“猪圈都比你们的住处好十倍!”
聂伤很是鄙夷,嘲笑道:“生活再苦,物资再缺乏,难道不能收拾一下自己的住处吗?何必如此颓丧?”
“不,不是,是我们自己喜欢泡在水里,所以屋舍才建成这样。”
癞蜃使感觉丢脸,急忙解释道:“另外,我们每家每户都养四象蟾,它们是我们的日常食物,为了养殖方便,也只能把屋子建在水里。屋舍其实是分两层的,上面住人,下面养四象……”
“走那条路?”
鼍龙王爬到一处路口,聂伤没兴趣听他说,大声问起。
“呃……”
癞蜃使憋了一下,左右看看,指着前方说道:“那座最高的屋子,是大巫师他们所在的蜃龙神殿,神殿后院就是祭坛。”
“走左边大路最近,但是那里有一群蜃龙战士守卫着。他们擅长打斗,非常能以对付。虽然耆候你也很强大,但难免会延误时间,甚至生出意外。不如走旁边的小路,小路没有……”
“走左边!”
聂伤没有听他说完,便跺脚命令鼍龙王转向。
鼍龙王很通人性,已经能够通过他跺脚发出的信号听懂简单的命令,感觉到脑袋左边在震动,立刻往左侧的大路爬去。
“……非要打吗,能不能不打仗。”
癞蜃使翻了翻气泡眼,知道这次不可能再让聂伤背着,便把整个身子都贴在鼍龙王的背上,藏在高高的背甲后面,不仔细看的话还真难以发现他。
“哇!外人杀来了!”
“拦住他,不要让他冲到神殿!”
鼍龙王刚冲出一片林子,就听前面一声尖叫,十几个身材高大的蛙人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堵住去路。
这些蛙人个个都有两米多高,身体异常强壮,特别是两条长腿,肌肉虬凸,充满了爆发力。背后还长着疙疙瘩瘩的囊包。
聂伤上次和宿眉战斗时,也遇到了四个强健的蛙人,而眼前的这些蛙人,比那四只还要强壮的多,显然都是蜃龙使一族的精锐战力。
“这些就是蜃龙战士,他们行动如飞,还会放毒,耆候小心。”
癞蜃使从巨鳄的棱甲里偷看着,悄悄提醒聂伤。
“癞,你这个叛徒,你竟然引着外人来杀你自己的族人!”
高壮的蛙人前面,站着一个矮小蛤蟆人,看样子应该是和癞蜃使一样身份的蜃龙使巫师。
此巫师一眼就发现了癞蜃使,指着他尖声大骂。
癞蜃使藏不住了,抬起头来看着矮子,大声叫道:“痞,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但我还是要说。”
“大巫师要召唤邪神,把所有族人都献祭给邪神,我们只有靠这位耆候的帮助,才能阻止巫术,解救族人。”
“你胡说什么?”
那痞巫师果然不信他,愤愤叫道:“我们有那么多人,里面有,外面也有,他怎么献祭所有人?那邪神有什么本事,能把我们全都吃了?”
“你不要再撒谎骗人了,不是大巫师投靠了邪神,是你投靠了外面的凡人!大伙都知道你嘴馋的要命,是你要把族人献祭给这个耆候,换取凡人给你的好吃好喝。”
“唉,你们这帮糊涂蛋,我尽力了!”
癞蜃使懒得再解释,摇摇头,对聂伤说道:“耆候你随意吧。”
聂伤道:“你还是躲到鼍龙王的嘴里去吧,这次我可不想再让你爬我背上。”
说着就跺了一脚,鼍龙王张大了巨嘴等着。
癞蜃使没有犹豫,一下就溜了进去,趴在鳄鱼的参差牙齿间向那痞巫师挥手微笑。
“无耻叛徒!”
痞巫师气的跳脚,尖声大叫:“给我杀!杀了那个外人和鳄鱼!”
“不,先把癞那个混蛋从鳄鱼嘴里拖出来,我要剥了他的蛤蟆皮!”
“咕哇哇哇!”
蜃龙战士们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声,手里拿着生绿锈的青铜武器,从四面围攻过来。
还有些高高跳起,从空中落下攻击,实施了一次完美的立体化攻势。
“快合上嘴!”
癞蜃使吓的缩了起来,催促鼍龙王合拢了巨嘴。
聂伤却表现出来一丝迟疑。
他还是不想使用紫青神雷,因为邪神郁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紫青神雷的存在。
紫青神雷是对付邪神的大杀器,若是被对方提前知道了,想出应对之法,效果就会打折扣。或者出来了又被吓到,干脆逃了,就会失去消灭邪神分身,重创邪神郁的好机会。
但不用紫青神雷,光靠肉搏的话,会打得很难看。一剑下去,血肉内脏毒液什么的溅一身,还会影响脚下这个蛤蟆人的心态,更会耽搁时间。
“嗯,擒贼先擒王!”
聂伤略一思忖,身子一闪,已然飞了出去。
咚地一声撞飞了两个挡路的蜃龙战士,电光火石之间就到了那痞巫师的头顶,一把掐住蛤蟆人的后颈。
“让他们住手!”
聂伤把痞巫师提到面前,用利剑在他身上虚划,狠狠说道:“敢慢说一个不字,就把你开肠破肚!”
那痞巫师可没有癞蜃使的硬骨头,被提在空中踢腿惨嚎,大声尖叫:“不要杀我呀,我听你的!”
聂伤将之高高举起,对准后面的蜃龙战士。
痞巫师嘶声厉喝:“快停手,都给我停手!”
一群蜃龙战士只有少数几个发现聂伤突围了,其他的还在围攻鼍龙王,把武器往巨鳄身上胡乱劈砍,一时也破不了棱甲的防御。
听到痞巫师的叫声,蜃龙战士们急忙退到一边,扭头去看,都不禁一愣。
“让他们放下武器,往远处跑。”
聂伤下令,手上加了点力气捏他脖子。
“哎呀呀,疼死我了!”
痞巫师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用力挥手尖叫:“快扔武器啊!快走啊!”
蜃龙战士不知该怎么办,站在原地互相看着,就是不动弹。
痞巫师的脖子越来越疼,怒嚎道:“你们这群蠢蛤蟆,敢不听我的命令,等我回去,就让大巫师把你们的脑髓都抽出半斤来!”
“呱呜!”
蜃龙战士闻之大惊,蠢笨的脑袋里没有去想对方还能不能抽自己的脑髓,立刻扔了武器,争先恐后的往坡上跑去。
“这位……哦,耆候。”
赶走了一群蛙人,那痞巫师对聂伤堆笑道:“耆候,这下我相信癞的话了,我愿为你带路,你放了我好吗,我的脖子快断……呃!”
他正讨好聂伤,突然发出一身惨叫,双手抱住脑袋,脸面胀红,眼珠子越来越凸出。
“不好!”
聂伤感应到了一丝邪神之力,急忙将之抛了出去。
“砰!”
还没来得及落地,这蛤蟆人的脑袋就在空中爆炸了。
聂伤及时躲开,没有被脑浆和血水溅到,跺了下脚,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巨鳄张开嘴巴,癞蜃使露出头来说道:“我从鳄鱼牙缝里看到了,是大巫师的巫术。“
“这种巫术是他从邪神手里获得的。他在自己和亲信们身上都施了法,等邪神出世,他们就能获得强大力量。谁要是叛变,就会被大巫师发现,激发巫术爆头而死。”
“此种巫术要受术者配合才能施展,那天他们以此诱惑我,我没有同意。没想到痞也加入了他们。”
聂伤用玄鸟感知扫描了一下痞巫师的无头尸体,见一丝邪神之力朝不远处的神殿飘去,忙对鼍龙王下令:“走!”
鼍龙王嘴里含着蛤蟆人,迈开四脚快速爬行,很快就奔到神殿附近,伏在树丛里观察。
那所谓神殿,也只是间大一点的棚屋而已,同样陈旧发霉。神殿后面的平地上,建了一个木石砌筑的台子,应该就是祭坛。
祭坛下面围着几百个蜃龙使和蛙人,都对祭坛跪地伏拜,男男女女,老弱妇孺皆有。
那祭坛中间有个坑,里面矗立着一个巨蟒尾巴一样的东西,血淋淋的又好似一根触手,正在缓慢摇动。
聂伤能清晰的感应到,一股股神力波动从那东西上面蔓延开了,将周边的景物都扭曲了。
祭坛边上站着五个矮小的巫师,还有两个强壮的蜃龙战士,正把一个普通蛙人的脑袋按在木头墩子上。
“邦!”
一斧头斩了下去,蛙人人头落地,血液喷射出来,流到坑里,那根触手样的东西吸收了血液,活跃了几分。
中间的巫师一招手,蜃龙战士把尸体扔进坑里,底下又有一个蜃龙战士提着一个蛙人走上了祭坛,再次斩首!
聂伤看到这一幕,神思恍惚了一下。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也是这个场景吗?再看到时,心中竟然生出几丝恐惧来,同时又产生了一种联想。
“商人的血祭之俗,说是祭祀天帝,其实是玄鸟带来的。而商人的祭祀仪式,竟然和献祭邪神如此相像,难道说的,玄鸟和天帝都是邪神?”
玄鸟是邪神,他早就有过猜测,但还是第一次想到天帝也是邪神这个念头。
“嗯,也可能是天帝后裔的血脉被邪神污染所致吧。”
他收回发散的念头,转头去看身边的癞蜃使。
只见这位已经惊呆了,表情狰狞,咬牙切齿的念叨着什么,似乎正在咒骂。
“癞蜃使,你的那些族人全都陷入幻觉了。“
聂伤提醒了一句,问道:“你可知道那物是什么?”
癞蜃使回过神来,满脸疑惑道:“那是蜃龙的一根胡须,我们一族也是通过它联系蜃龙的。”
“他们怎么把蜃龙之须也召唤出来了?蜃龙之须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它非常平和。现在它的气息变的陌生了,感觉非常残暴、嗜血。”
“蜃龙之须!”
聂伤大惊失色。
这哪里是在召唤邪神,分明是那邪神正在污染蜃龙!
若蜃龙的身躯被邪神占据了,那可是惊天动地的灾难!
“原来邪神郁在打蜃龙的主意!”
聂伤心中了然,眼中煞气流露,冷笑道:“可惜,你又碰到了我。哼哼,邪神郁,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克星!”
“扑!”
一声轻响,一颗外紫内青的火球在掌心燃起!
第七百四十六章 金蟾巫师
“嗵!”
“呼啦啦啦!”
腐朽的蜃龙神殿突然坍塌,一条吞天巨鳄从草石堆里撞了出来,脚步轰响,拖着一身茅草,直朝祭坛冲去。
如此骇人的巨兽将要碾压过来,围在祭坛下的人群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动都没动一下,继续无声伏拜。
“啊呀!好大的巨鳄!”
“是那条菏泽鼍龙王!”
“这鼍龙王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它要冲过来了,祭坛会被撞坏的。”
……
祭坛上的巫师表现却很正常,尽皆失色,惊慌失措的乱嚷起来,都看向中间一个蜃龙巫师,一起问道:“大巫师,该怎么办?”
“都不要慌!”
那蜃龙巫师年纪苍老,头上戴着筒状金冠,把手里法杖一指巨鳄,高声喝道:“鼍龙王,你好大胆子,竟敢冲撞蜃龙!还不快给我停下来!”
他那法杖顶端是一只三条腿的金色蛤蟆,只有巴掌大小,三条腿紧紧抱着法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中放着莹莹的绿光。
“扑——吱!”
鼍龙王目露惧色,不知是被那大巫师的话语说怕了,还是被那金色蛤蟆慑住了,一个急刹车,在地上划出四道深沟,硬生生停了下来,
它转着脑袋四下里寻找了一番,有些不知所措,忽然嘴巴一张,露出里面的癞蜃使来。
“啊!癞?”
“是你这叛贼!”
“真是你把外人引到村里来的!”
巫师们看清鳄鱼嘴里是癞蜃使,又惊又怒,纷纷大骂。
那大巫师一双浑浊的老眼紧盯着癞蜃使,阴恻恻说道:“癞,我有些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敢勾结外人杀回来。”
“你去找宿眉那个婆娘了,鼍龙王就是她派来帮你的吧?哦,对了,还有那个什么耆候,他也派兵过来了是不是?”
大巫师边说边走到祭坛边沿,冷笑道:“仗着一只鳄妖,你就敢来捣乱,真以为这鳄妖能把这里都扫荡了?呵呵呵,差的远呢。”
他用一根手指指点着癞蜃使,摇头教训道:“癞,你一直都是这么莽撞、冲动,一直都不太聪明,这次还是一样。你应该再等一等,等到那耆候的大军汇集过来,就可以破坏巫术仪式了。”
“啊呸!”
癞蜃使听完,从鳄鱼嘴里吐了一口,恨恨骂道:“我承认我冲动,也不太聪明,但我也不傻。大军围上来的时候,你们的阴谋早就得逞了,这里的族人也早就被你们杀光了!”
“你看看那些跪拜的族人,有你的家人、好友、邻居,还有你的血亲后人,你怎么能狠下心对他们下手?”
癞蜃使越说越愤怒,干脆跳出鳄口,指着祭坛上的几个巫师痛骂:“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你们这群冷酷无情的东西,你们连最低等的蛤蟆都不如,蛤蟆都不伤害自己的后代和同类!”
“你们不要再对我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们就是一群灵魂腐烂的臭肉,没资格对我趾高气昂!”
一番义正辞严的痛斥,骂的几个巫师脸色青白,都不敢直视他。
只有那大巫师面色平静,嗤笑道:“癞,你是个悟性极低之人,从来只会用肉眼看事情,从不用心眼去看。”
他扫了一眼祭坛下的族人,淡然说道:“我们一群变异怪物,离群索居,像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每个人身心都受尽煎熬,继续活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与其如此,还不如投身深渊之神的怀抱,至少我们都能解脱。这个道理我早就对你说过了,你为何就是不理解呢?”
癞蜃使怒斥道:“解脱我不反对,就是全族灭亡了,我也能平静看待。但是,你让族人们肉身被邪神吞噬,灵魂被邪神折磨,永世被陷在痛苦之中,到底是你蠢还是我蠢?”
大巫师摇头说道:“你没有见识过深渊神灵之力,不知道灵魂投身其中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也无法向你描述。总之,你只要知道,把身魂献给深渊神灵,并没有痛苦,只有安宁和快乐。”
“任你说出花来,我也不信。”
癞蜃使看向祭坛上扭动的蜃龙之须,质问道:“你要投靠邪神,那么蜃龙呢?你要放弃自己的誓言,背叛蜃龙吗?”
大巫师也看了看蜃龙之须,撇嘴说道:“蜃龙沉眠太久,身体已经朽坏,灵魂越来越虚弱,不可能再苏醒了。守护蜃龙的使命,已经完结了。”
癞蜃使冷笑道:“我管不了你们的想法,但我癞会牢记蜃龙使一族的使命,终身侍奉蜃龙,永不背叛!”
大巫师紧盯着他,不屑嗤笑:“我们守护了蜃龙几千年,为他付出了一切,早就不欠他什么了。”
“相反,我们忠心耿耿的侍奉他,蜃龙给了我们什么?他不但没有施于我们任何好处,反而把我们禁锢之这个不见天日的小岛上,让我们世世代代受尽苦难!”
“你把自己当成高贵的蜃龙使,你知道蜃龙把你当什么吗?”
他突然睁大眼睛,目放精光,厉声叫道:“我们不过是蜃龙的奴隶而已!他只想让我们为他付出,为他牺牲,却从不在意我们死活!”
“你癞巫想继续做奴隶,由你去,但是我们,我们这些人,宁可投身深渊神灵,也不想再受他奴役!”
“……”
癞蜃使被他说的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指着跪拜的人群说道:“你问过他们没有,他们是怎么想的?我不相信这些族人都会和你们一样的想法,我相信他们中绝大多数,都不会背弃蜃龙,更不会投靠邪神!”
大巫师拂袖冷哼道:“他们这些人,浑浑噩噩,智慧低下,只知愚昧盲从,哪有什么明智见识?他们没有做选择的能力,我替他们做决定就是了,他们将来会感谢我的。”
“呵!哈哈哈。”
癞蜃使笑了一声,神态轻松的说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蜃龙从来都没有强迫任何人服侍他,是我们一族之人主动前来侍奉他的,也是我们主动获取蜃龙之力才变成这样的。“
“所以,你说的这些,都是谎言!蜃龙没有奴役我们,而是我们贪图蜃龙之力,自甘囚禁,怎么都怨不到蜃龙身上。”
他神色越来越狠,咬牙说道:“而大巫师你,你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族人着想,也不是怨恨蜃龙,而是……”
“你做的这些,全都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利!你要变的强大,为了获取力量,你不惜勾结邪神,背弃蜃龙,谋害全族!”
“啊!”
坛上巫师惊叫出声。
大巫师也脸色大变,深吸了一口气,挺胸笑道:“呵呵呵呵,癞,我又小瞧你了,又让你猜到了我的想法。好吧,我就对你直说了。”
“我们的确想要获得力量,深渊之神答应我们,只要将全族之人的身魂都献祭给他,待他现世,就会让我们几个都成为神灵。我们同意了,就这么简单。”
“至于这些族人,他们都是劣等血脉的怪物,死就死吧。而且我对你说过,他们的灵魂在深渊之神的庇护下会得到安宁,这一点,我没有骗你。”
“邪神的承诺你也敢信?”
癞蜃使讽刺道:“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大巫师悠然笑道:“你不了解深渊之神,我的命运,也不用你操心。”
癞蜃使冷笑,看向祭坛中间摇晃的蜃龙之须,问道:“你已经投靠了邪神,和蜃龙再无关系,又把蜃龙之须召出来作甚?”
大巫师转身面对蜃龙之须,微笑道:“我需要一些神力,才能召唤深渊之神。呵呵,蜃龙欠我们这么多,我借用一点他的力量,他应该不会太计较。
“大巫师,你真是个毫无羞耻的骗子,一个谎言套一个谎言,你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癞蜃使失望的摇头,语气坚定地的说道:“我也不和你争辩了,既然你不再是蜃龙信徒,就没有资格再利用蜃龙之力。我作为蜃龙使,有权力阻止你滥用蜃龙之力。”
“我命令你,立刻放蜃龙之须回去!”
“哈哈!”
大巫师失笑,朝蜃龙之须摊手说道:“有本事你让它自己回去,我绝不阻拦。怎么样?做不到吧?哈哈哈,连蜃龙都不听你的,你是什么蜃龙使?”
癞蜃使气的面皮紫红,紧捏着拳头叫道:“蜃龙神智不清,被你骗了,你快放了他!”
说着,对鼍龙王伸手一指,喝道:“给我上,吃了他们!”
“呼噜噜!”
鼍龙王稍一犹豫,迈开四脚,甩动尾巴,直朝人群空当处冲了过去!
“哼,畜生,你化妖了也休想在我面前放肆!”
大巫师冷哼一声,把金蛤蟆法杖一指,那蛤蟆便从口中吐出一团金光来,一闪就打到巨鳄嘴巴上。
“呼嗷!“
巨鳄的上唇就像被金漆喷了一样,一大片都变成了金色,痛的甩头直叫,但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一头撞到祭坛上!
祭坛猛地一晃,其他巫师都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畜生找死!”
大巫师却纹丝不动,把蛤蟆法杖一挥,对准近在眼前的巨鳄的脑袋就要再次施法。
“啊呀!”
身边突然人影晃动,霎时惨叫四起。
“有人偷袭!”
大巫师一惊,像只受惊的跳蚤一样,噌地跳起一丈多高,从人影的头上跃了过去。
“砰!”
一个火球在他脚下爆炸,却没有炸到目标。
“咦?竟有如此本事?”
聂伤炸了空,很是意外。
他悄悄潜过来发动袭击,一瞬间就干掉了四个巫师和两个蜃龙战士,没想到这老家伙这么能跳,竟然躲过一击。
“哪里走!”
他把腰一拧,左手往上一探,一把抓住了蛤蟆法杖,用力一拽,轻松夺到手中。
谁想那杖头的金色蛤蟆竟然跳离了法杖,和大巫师一起往后跃去,只抢了一根棍子在手。
“噗!”
大巫师落在蜃龙之须后面,像只蛤蟆一样蹲在地上,那金蟾也落到他的肩膀上,大小两只蛤蟆的水泡眼一起望向聂伤。
“你就是那个耆候吧?”
大巫师肚子鼓着气,看到几个同伴都倒在地上,怒道:“好个凡人,敢杀深渊之神的信徒,你会遭到惩罚的!”
聂伤感应到他体内邪神之气异常浓郁,说道:“怪不得你这蛤蟆人行动如此迅捷,原来已经被邪神之力浸透了。”
“哼哼,你说的没错!”
大巫师裂开嘴狞笑着,打量着聂伤,一脸慎重道:“你非常强大,我不是你的对手,就让你见识一下深渊之神的力量吧!”
把头一仰,大嘴朝天,呕地一声从口中吐出一丛血蛇样的触手来。
四肢快速萎缩,身子剧烈膨胀,皮袍破裂,一根根尖刺节肢迅速生长出来。
聂伤当然不会坐视他变形完毕,扔了法杖,绕过蜃龙之须,急扑上去,一个惊雷按去。
“呱!”
谁想那金蟾还沾在大巫师的身上,迎面一口金光吐来。
那金光乃是光速,聂伤哪里能躲得掉?一下就被打在胸口,顿觉一股寒气渗入体内,肺部好像变成了坚硬的冰块,动不了分毫!
“开!”
聂伤脚步稍缓,激发气血冲击受创之处,转眼间就溶解了胸口坚冰,继续欺身赶上。
就这一缓气的时间,那大巫师已经变形完毕,竟然变成了一只长着鱿鱼脑袋的大蜘蛛!
只见他的身体变成了胖大的橄榄球形状,上面长满了黑色刚毛,六条尖刺节肢又硬又长,质地好似钢梁一般!
失去下颚的脑袋侧翻到左肩上,两只乒乓球一样的眼睛竖着看人。
嘴里吐出的触手已经长到鹅蛋粗细,前段也生着尖刺,直接从脖子里伸了出来,见聂伤杀到面前,一起朝聂伤卷了过去。
“又是蜘蛛怪,果然是邪神郁!”
“惊雷!”
聂伤暴喝一声,把火球塞进了触手之中。
“砰!”
爆炸的烟雾中,血肉喷溅。
“哇啊!”
鱿鱼头变成了秃桩头,大巫师惨叫着倒在地上。
“唔!”
聂伤也莫名身子一僵,被一根尖刺节肢刺到眼前。
第七百四十七章 空间幻术
打斗的紧要关头,聂伤的视线忽然扭曲了。
眼前的景象就像镜头被拉长了一样,周围一片模糊,蜘蛛怪物跨越空间急速远去,视线聚焦处,一根尖刺迅速变大。
“视觉被干扰了!”
聂伤一下就反应过来,急忙后跳。
“呼!”
那尖刺带着风声从面前划过,黑色角质的尖端竟然比一座山峦还大,上面的刚毛也根根都像柱子一样粗,又转了个弯朝他头顶砸下。
“嗯?”
聂伤有些惊讶,来不及多想,继续跨步躲避,却发现根本就没有跑出多远,依旧在那山一般大的尖刺的攻击范围下。
“轰!”
巨大大尖刺砸落下来,他奋身往前一扑,终于躲过了攻击,却还被激起的气浪吹了出去,直飞出好远才落到地上。
“原来是中幻术了!”
他心中了然,忙起身观察周围。
只见所有的物体,脚下的原木地板,地上的死人、尸块、血迹,都变的无比巨大,而他自己,则像蟑螂一样小!
他竟然被缩小了千百倍!
“还有这样的幻术?”
聂伤看着巨大的尖刺缓缓抬起,地面仿佛发生了大地震,细节真实的没有一丝瑕疵,不禁眉头紧皱,急急思索。
把一个七尺多高的人类在不知不觉中缩小成蟑螂体型,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况且他还是一位体内蕴含着巨大的能量的神灵,怎么都不可能被压缩成这样。
眼前的奇异景象,自然是幻术的作用。
一般的幻术,都是制造拟真环境惑人,而这个幻术,没改变环境,却改变了物体的大小比例,显然是一种能操纵空间的幻术!
“空间幻术!了不起!”
聂伤想明白了,不由惊叹一声。
普通幻术是针对五感施加影响的,而这种空间幻术,明显可以扰乱个体的空间感知功能,让目标的空间感知错乱,失去距离判断能力。
生物体对空间的感知原理异常复杂,要达到精准操控的效果,施术者水平一定极高,本身的幻术异能,也肯定是顶级的才能做到。
“没想到那蛤蟆巫师竟然有这么高明的幻术。”
聂伤看着空中又一次落下的巨大尖刺,轻声自语道:“他常年侍奉蜃龙,从中汲取的蜃龙之力定然不少,又掌握着蜃龙使一族传承的巫术,有此空间巫术,不足为怪!”
“呼隆隆隆!”
山一样大的尖刺砸了下来,聂伤还没有想到对策,只好再次奔跑躲闪。
这一次,那空间幻术对他的影响更紧大了,他变得更小,只有蚂蚁一般大。
虽然双腿转像车轮一样,但就是跑不快,移动速度比蜗牛还慢,不论怎么跑都跑不出尖刺的打击范围。
“他娘的,真是古怪!”
眼见尖刺要砸到头顶,聂伤干脆不跑了,激发出血气罩硬顶这一击。
“砰!”
尖刺砸在血气罩上,发出一声爆响。
血气罩没有破,聂伤也没有被砸进木头里,而是稳稳的立在原地。
一只小小的蚂蚁,居然顶住了山峦的撞击!
“呵呵,不过如此嘛。”
场面看着惊人,但聂伤并没有感觉到如山一般的冲击力。
相反,尖刺砸落的力量非常小,小到血气罩只是颤了一下,只出现了轻微的损伤。
聂伤明白,幻术就是幻术,那尖刺看着巨大,其实并没有变大,自己只是挨了尖刺的一击普通程度的击打而已。
但即便如此,他也对此幻术束手无策。
对方随时可以改变他的空间感知,距离感的缺失,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失去了参照物,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幅度到底有多大,也无法判断对方动作的准确位置。
哪怕他是神灵,陷在此幻术中,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
“战神之躯的幻术抗性真是差啊,对幻觉没有一点排斥反应!”
聂伤摇头感慨,看着山一样大的尖刺再次抬起,拔腿就往很远很远之外的一座高高的石山跑去,边跑边思考。
空间幻术改变的只是空间感知而已,并不能影响个体行为在现实世界中的作用。
也就是说,虽然眼前的尖刺比山还大,自己跑的比蚂蚁还慢,但在现实中,尖刺并没有变大,他跨一步的距离,在现实世界中也不会改变。
若这样来看,那么,他方才全力奔跑了那么长时间,按照正常情况,早就奔出十几里了,怎么可能还没有离开小小的祭坛?
“难道空间被扭曲了,我以为跑了直线,其实一直围着祭坛打转?”
略一思忖,又摇头否定了。
以他的弹跳力,大力一跃能跨越三丈距离,正常跑动时,随意一步都能迈出将近一丈远。那祭坛不过才三丈大小,一两步就能跳出去,怎可能全速拐弯?
“要不是转圈的话,那一定是……”
聂伤眼中亮光一闪,大声叫道:“我在原地踏步!”
既然已经失去了空间感,那么,对方就可以操控他的跨步距离。他以为自己在大跨步的奋力奔跑,其实根本就没有迈出步子,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艹!”
看透了幻术的真相,聂伤大骂一声。
想到自己一脸迷惑,原地踏步的可笑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好手段!”
“这老蛤蟆,敢调戏本神!”
笑完,还是一筹莫展,他根本无法摆脱幻术,一举一动都都在对方的控制之中。
“幻术抗性低,是我的致命弱点,我该增加破幻技能了。”
他有些后悔准备不足,继续分析道:“空间幻术虽然精妙,但也有破绽,就是无法遮掩真实世界。”
“无法遮掩真实世界的景象,也就无法隐藏自己。或许你能通过扭曲空间免疫物理攻击,但是,却无法影响法术攻击!”
聂伤嘴里念叨着,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他反手取下背后的真龙血剑,看着远方大山一般的蜘蛛怪,自语道:“既然不能破解你幻术,那么,就让你也陷入幻术之中!”
他握着真龙血剑,指向蜘蛛怪,忽然瞠目大喝:“火狱!蜃楼!”
“嗡!”
一股微波激荡出去,直朝巨大的蜘蛛怪而去。
“嗷啊!”
蜘蛛怪正高举节肢准备进攻,忽然惨嚎起来,身子一抽,攒成一团,满地打滚!
“哈哈,中了!让你也尝尝幻术的滋味!”
聂伤畅快大笑,做好攻击姿态,准备幻觉一消失就去攻击对方。
谁想眼前景象依旧稳固,没有一丝一毫要崩溃的迹象。
“咦?”
他有些懵了。
难道这空间巫术发动之后就不需要施法者继续操纵了吗?
不对啊,对方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空间感,分明是深度介入其中的,怎么没有受到影响?
正疑惑时,忽见那比珠穆朗玛峰还高的蜃龙之须朝蜘蛛怪摆了过去。尖端指向蜘蛛怪,表面血水微微震荡,蜘蛛怪的嚎叫声一下停了,慢慢翻起身来。
聂伤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原来那空间幻术,竟然是蜃龙之须对他释放的!
“难怪此幻术如此强大,除了蜃龙,再也没有什么存在能施展这么精妙的幻术了吧?”
这下问题可严重了!
他心一沉,望着擎天之柱般的蜃龙之须,面色凝重,再无一丝轻松。
先前还以为是蛤蟆巫师释放的幻术,虽然没有头绪,但也不慌,双方实力相差太大,他自信肯定能脱身出来。
万万没想到,施法者是蜃龙!
蜃龙乃是天下最擅长幻术的生灵,它的幻术可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聂伤对脱困没有一点信心。
“呼!”
他深呼吸了一口,闭上双眼,大脑急速转动,分析眼前形势。
蜃龙释放的幻术何其厉害,我的对幻术没有一点抗性,又无反抗手段,想破解此幻术绝无可能。
必须从其他角度寻找出路。
唔,蜃龙应该是响应了蛤蟆大巫师的求助,才出手袭击我的。蜃龙本身对我肯定没有敌意,它的敌人是企图把它出卖给邪神的蛤蟆大巫师才对。
只要我能让蜃龙明白这一点,它绝对会放了我,转而去针对蛤蟆大巫师。
可是癞蜃使说蜃龙神智不清,大巫师又非常熟悉蜃龙性子,才轻易便欺骗了它。我对蜃龙却不了解,怎么才能让它明白呢?
他沉思了一会,双手握住真龙血剑,凝神感应其中的蜃龙之力。
真龙血剑的剑柄之中,原本寄居着黑龙苍宗的残躯——血龙。
后来苍宗在灵魂消泯前,将黑龙精血和玄鸟完美融合,并加以精炼赠给了他,聂伤因此轻松成神。
苍宗走后,那条血龙依然存在,不过主体却变成了蜃龙精血,也没有了灵魂。此血龙有精纯的蜃龙之力,蜃楼幻术也是由此而来。
“真龙血剑中的蜃龙之力,能否让蜃龙注意到我呢?”
聂伤心里想着,将自己的意念注入血龙之中。
“蜃龙,我是你使者和守护者!”
“不要攻击我!速速收回我身上的幻术!”
“蜃龙,大巫师欺骗了你!”
“他勾结邪神,要吞噬你的灵魂,占据你的神躯。快快惩罚他!”
……
重复了好几遍,直到剑柄中的血龙有所反应,他才抬起真龙血剑,剑尖直指高耸入云的蜃龙之须。
“去!”
他没有释放蜃楼,只有一道蜃龙之力放射了出去。
“呜——嗡!”
波动打在蜃龙之须上,参天巨物发出一声闷响,一下离开了蛤蟆大巫师,在空中摇摆起来。
“啊呀,蜃龙不要听他胡说!”
蛤蟆大巫师大吃一惊,慌忙念起咒语。
蜃龙之须在空中缓慢摆动着,一会偏向蛤蟆大巫师,一会转向聂伤,动作十分踯躅,仿佛犹疑不定。
“再去!”
聂伤表情淡然,又是一波携带信息的蜃龙之力打在蜃龙之须身上。
“嗷呜!”
蜃龙之须的动作加快了,甩动了一圈,猛然指向聂伤,表面血水剧烈震颤。
“呼啦!”
如同帷幕拉开,眼前景物一下恢复了正常!
正常大小的祭坛、尸体、血泊、蜃龙之须还有蜘蛛怪!
“哈哈哈,蜃龙,你终于清醒了!”
聂伤开怀大笑,转身面向蜃龙之须,只见柱子粗的龙须又摇向对面的蜘蛛怪。
那蛤蟆大巫师也变回了正常体型,头上断掉的触手已经长好了,正对着蜃龙之须猛念咒语。
蜘蛛怪见蜃龙之须转向自己,挥着节肢惊慌大叫:“蜃龙失控了,郁神,快制住它!”
“咕嘟嘟嘟!”
蜃龙之须下的空洞中,浓稠的血水像烧沸了一般升腾起来,很快将蜃龙之须层层裹住。
一股强烈的邪神气息散发出来,蜃龙之须立刻行动迟缓,茫然的摇摆了一会,慢慢的又朝聂伤指来。
“邪神郁,竟然催眠了蜃龙!”
聂伤蹙眉盯着蜃龙之须,快速移动脚步围着坑洞转,让蜃龙之须始终无法锁定自己,同时去追对面的蜘蛛怪。
那大巫师蜘蛛怪也跟着他一起转圈,始终和他保持在一条线上,又有蜃龙之须在中间威胁,一时拿对方没有办法。
“小子,你输定了。”
蜘蛛怪嘿嘿直笑,一指祭坛下方,得意的说道:“郁神快要占据蜃龙了,等他出世,你就死定了。看看下面吧,你阻止不了召唤仪式!”
聂伤扭头一看,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祭坛周围的地面上,长出了数不尽的血色丝线,围坐的数百蜃龙使村民全都被血线穿到身体里吸血。
那丝线的覆盖的范围非常大,一直延伸到两里外的山坡上。
沿路经过的所有地方,围堵聂伤的蛙人,袭击他的蜃龙战士,连同大大小小的不计其数的蛤蟆,全都被血线穿透了身体固定在地上!
所有这些生物,都像是陷入了幻境中,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任血线吸血。
再看祭坛另外一侧,癞蜃使不见了影子,鼍龙王也被血线密密麻麻的缠绕着。
好在鼍龙王身上有晶甲保护,血线虽然缠成了毛线球,将鼍龙王绑的结结实实,也没能吸到它的血。
附近几平方公里的内的生物血液,都朝着地下汩汩的流去,邪神之力从各处弥漫上来,正在往祭坛快速汇集!
“没时间了!”
“蜃龙,对不住了!”
聂伤急了,他知道是蜃龙释放的幻术迷住了周边生灵,毫不犹豫的挥动神剑斩向蜃龙之须!
(感谢书友:紫电逸龙的打赏。)
第七百四十八章 自我了断
“耆候住手啊!”
聂伤正要去砍那蜃龙之须,听到癞蜃使尖叫,忙收起剑来,转头去看。
就见那蛤蟆巫师从鼍龙王的嘴里冒出头来,紧张大叫:“千万不要伤害蜃龙之须啊!”
聂伤呵斥道:“休要糊涂!此物被邪神污染,让周围的活物全都陷入了幻境,已然成了邪神的帮凶。再不将它除掉,你的族人全都要死!”
癞蜃使焦急的叫道:“我也知道蜃龙在帮大巫师和邪神,但它只是被大巫师骗了而已,所以它才变成这个样子,它并没有被邪神污染控制。”
“胡说!”
聂伤喝道:“我能清晰感应到,这根蜃龙之须已经被邪神之力严重侵蚀了。有它干扰我,我无法迅速击败那怪物,就不能及时救出你的族人。”
“我知道你关心蜃龙安危,我也只是斩断这根蜃龙之须而已,并不会重创蜃龙。你不要感情用事,会害死这里所有人的!”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癞蜃使挥手叫道:“这根蜃龙之须是蜃龙唯一还能活动的身体部位,蜃龙将残余灵魂全都灌注在其中,全靠它和外界交流。如果你破坏了它,蜃龙就不能感知到外界了,也就无法再被唤醒!“
“都这个时候了,还顾得上它能不能被唤醒!”
聂伤厌烦的扭过头去,说道:“我攻击时,会有神力波动,你回去躲着,莫要波及到你。”
说着,把剑一晃,又要进行劈砍。
“耆候,我求你不要啊!”
癞蜃使伸着手,嘶声大叫:“你不在乎蜃龙死活,但也不能帮邪神啊!”
“呼!”
聂伤吐了口浊气,再次收手,郁闷的说道:“最后再让你解释一次,然后就给我闭上嘴!”
癞蜃使急急说道:“邪神要占据占据蜃龙的身体,没有那么容易,蜃龙再虚弱,也不是可以被轻易吞噬的。它虽然神智不清,但对外来攻击,灵魂会下意识的进行反抗,越是危险,反抗就越激烈。”
“耆候,你要是斩断了蜃龙之须,蜃龙仅存的一丝神智就消失了,它就失去了反抗之力,任由邪神摆布。你说你是不是在帮邪神?”
“唔?”
聂伤一愣,这蛤蟆巫师说的很有道理啊,但眼下该怎么做?
不砍掉蜃龙之须,它会一直袭扰自己,一不小心再中了幻术,不但阻止不了邪神,连他自己也会陷入危险之中。
“耆候,我知道你也很为难,让我来吧,我来唤醒蜃龙!”
癞蜃使面容一肃,把身子缩成一团,用手拍了下鼍龙王的嘴唇。
鼍龙王会意,噗地一口把他吐了出来,直接越过满地血线,飞向祭坛。
聂伤还没有问清楚他就飞了过来,怕他摔死了,一步赶上,将之接住,斥道:“你跑来添什么乱!”
癞蜃使站稳了身子,对他一拱手,说道:“耆候,我要施法,你替我护法。”
说着就脱光衣服,露出身上的毒囊,开始闭目念咒,不几句,毒囊纷纷破裂,黄色毒液糊了满身。
聂伤继续移动脚步,为他引走蜃龙之须和蜘蛛怪,看见他的肌肉都被毒液融化了,惊讶叫道:“喂,你在干什么?”
癞蜃使一脸平静的说道:“这是我蜃龙使一族的禁术,可以通过牺牲生命来唤醒蜃龙,从来都没有人尝试过,我是第一个,但愿有用。”
“你要自杀唤醒蜃龙?”
聂伤更是震惊,紧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从来都没有人使用过的禁术,你怎么确定管用?也许根本就没用。你赶紧中止巫术!”
“我有预感,一定有用。”
癞蜃使摇摇头,一脸决然道:“耆候,你不要管我了,为蜃龙牺牲,是我的荣幸,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呢。”
说完突然伏地一跳,一下跳进了蜃龙之须根部的坑洞里,就听咕咚一声响,溅起了一簇血水便没了声息。
“!!!”
这个蛤蟆人竟然如此壮烈,聂伤惊呆了。
“咕嘟嘟嘟……”
急要扑过去查看时,坑洞里的血水再次升腾起来,满坑的血水就像要逃避什么一样,拼命跳跃。
只见紫红的血浆中混着一股黄色,那黄色水流的污染能力异常强大,将周边血水迅速染成黄色。黄水的范围越来越大,很快就把满坑的血水全都变成了黄色液体!
蜃龙之须上裹着的血水层也变成了黄色,摇动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突地颤了一下,好似有了智慧一样,朝聂伤指来。
“蜃龙,自己人!”
聂伤立刻又用真龙血剑发送了一股携带信息的蜃龙之力。
蜃龙之须感应到了,琢磨了一下,嗖地一下甩向了另外一边的蜘蛛怪。
蜘蛛怪大惊失色,蹿来蹿去,来回躲避,惊恐尖叫:“郁神,蜃龙失控了,快来救我啊!”
可是他的郁神并没有现身,蜘蛛怪面色一狠,六脚一弹,一下跳了起来,直扑蜃龙之须,恶狠狠的叫道:“你不过是个行尸走肉,没有郁神,我也能吃了……呃!”
他正发狠话时,突然身子一僵,就像被喷了杀虫剂的蜘蛛一样,一下摔在地上。
六根节肢和十条鱿鱼触手一抽一抽,乒乓球眼珠子充满了恐惧,好似做了什么噩梦一样。
“咚!咚!咚!”
连续三个火球飞来,将之炸的粉碎。
“呱哇!”
趴在此怪肩头的三腿金蟾见势不妙,在爆炸发生前跳到地上,找了个地缝钻了进去,遁地逃走了。
“蜃龙,非要付出牺牲才能唤醒你吗?”
聂伤心中黯然,走近那蜃龙之须,指着祭坛下的人群说道:“快把你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幻术收起来吧。”
蜃龙之须摆动了一下,一道神念出现在他脑中,用呆板的声音说道:“我暂时还不能解除幻术。邪神之力还束缚着他们,若是唤醒他们,会让他们更加痛苦,甚至因为惊慌擅动而送命。”
聂伤眉头一皱,问道:“那该怎么办?再拖下去,他们都会被吸干血肉而死,邪神也会获得力量,重新发动对你的攻击。”
蜃龙意念道:“事态的确很危急,不只是他们,连我也会死!”
“方才那个信徒的牺牲,只是将我这根须上的邪神之力暂时驱除了,但是附在我本体上的邪神之力依旧存在,而且越来越强盛。”
“我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了,无法再夺回身躯,邪神之力会再次蔓延上来,将这根理智之须也夺走。到了那时,我的圣龙躯体,就会被邪神完全占据。”
“如此严重吗?”
聂伤的心猛地一紧,提剑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怎么才能阻止邪神?”
蜃龙意念道:“我只是一道残魂而已,智慧不高,无法分析太复杂的局面,也没有灵活应变的能力。”
聂伤听它语气像机器人一样,暗自摇头道:“原来是个没用的语音助手,看来还得靠我自己。”
“不过,我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一个可以重创邪神的机会。”
正失望时,蜃龙意念给出了一个建议。
聂伤大喜,忙问道:“什么机会?快说?”
蜃龙意念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个机会,需要我付出全部生命之力才能实现。你懂我的意思吗?如果这样做了,我的躯体就会死,我已经活了数万年,我不想死!”
“你都活成植物人了,还不想死!呵呵,越老越怕死,果然没说错啊。”
聂伤盯着蜃龙之须,暗暗嘲笑一句,道:“你不想死,邪神也会让你死,反正是个死,何不像刚才那位信徒一样,为了信念而死呢?”
蜃龙意念没了声音,静了片刻之后才道:“我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必须要本体灵魂苏醒才行。可是它又无法苏醒,我……”
聂伤无语,低头想了想,说道:“你的本体被邪神之力污染了,从某种意义上讲,它已经死亡了。现在你才是反抗邪神入侵的主体,你就是蜃龙之魂,有权利决定自己身体的生死。”
蜃龙意念没有回应,半晌才开口说道:“可是我也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才成为主体,不想就这样死掉!”
“卧!擦!”
聂伤差点没忍住给它一剑,黑着脸喝道:“那你就等着被邪神慢慢吞噬吧!”
双方一时无言,相对沉默起来。
“咕嘟嘟嘟……”
坑洞里的黄水又沸腾起来,底下涌出的血水将黄水逐渐稀释,血色越来越浓!
“邪神之力上来了。”
聂伤看着翻滚的血水,开口问蜃龙意念:“你的时间不多了,做好选择了没有?”
“……”
蜃龙意念还在犹豫。
聂伤见蜃龙之须的摇动速度快了几分,知道它也很紧张,劝道:“既然你如此怕死,要不你的残魂逃出来吧,身躯不要了。反正你也掌控不了自己的身躯,我可以为你找一个寄生之所,继续苟活。”
“这……”
蜃龙意念迟疑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强硬起来,铿锵说道:“不用了,我想通了,虽然我只是一道残魂,但我也是高贵的圣龙之魂!我不能畏惧逃避,我要和邪神拼死一搏!”
蜃龙之须指向聂伤,奋声说道:“邪神已经占据了我的大半身躯,我要引爆神力,让我的神躯和他同归于尽!”
“我知道,你并不是我的守护者,但清楚你痛恨邪神。就请你守卫我一次,不要让任何一块邪神残躯逃出这里,要将那邪神彻底消灭!”
“好!”
聂伤朝他躬身施礼,高声说道:“恭送蜃龙大人,愿你的灵魂能安息!”
“我没说自己一定会死……”
蜃龙意念嘀咕了一句,便从聂伤脑海中消失了。
聂伤抱剑守在坑洞口,望着呆滞的蜃龙之须,自语道:“不知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论结果如何,这个存世万年的生命奇迹,这条沉眠了数千年的植物龙,今日终于选择了自我了断!”
“蜃龙消泯之后,蜃龙法阵也将不复存在,凡间沟通神界的最后一个渠道就此终结,两界从自隔世,再也无法联系!”
他摸着神剑剑柄上的龙首,有些担忧:“截派神尊要我保住蜃龙法阵,搞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向他们解释?唉,不要多想了,先击退邪神郁再说吧。”
“嗡嗡嗡嗡……”
正思忖时,蜃龙之须突然颤抖起来。
“要开始了吗?”
聂伤急忙动用神念和玄鸟感知往地下扫描,感觉两股强大无匹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似乎在抵死搏杀。
因为有厚厚的土层隔绝,他分辨不出来两个气息分别是哪一方,只感觉其中一方陷入了劣势了,被另外一方压制的活动困难。
“蜃龙,你不是要自爆吗,怎么和邪神郁打了起来?”
聂伤提着心,一边感应一边自语道:“莫非你又不想死了?”
“轰!”
地下突然发生了威力惊人的爆炸,毫无征兆!
“呜隆隆隆隆……”
地震来了!
地下传来的声音如同一阵闷雷滚过,地面上下震颤,周围山体像变软了一样晃动,一道道裂缝劈开了土地,树木东倒西歪,连空中的雾气都在快速流动。
被巨鳄撞的歪歪扭扭的土木祭坛剧烈摇晃,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啊!”
人群也从幻境中醒了,惊叫活动,却被血丝牵动血肉,痛苦的惨叫着。
不过那血丝也迅速枯萎了,人群和蛤蟆群很快脱困,都神智失常,不顾大地还在抖动,抱着脑袋,跌跌撞撞,没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还能跑,应该失血不多。”
聂伤看了人群一眼,松了口气,稳步站着,继续感应着地下。
地下充满了庞大的力量,但是混乱不堪,如一锅粥一样搅在一起。
不多时,突然有一股力量分了出来,往地面上疾速爬升。
随着它越来越接近地面,聂伤终于感应到了,正是邪神郁的气息!
“呵呵,蜃龙果然没有说错,邪神郁的残躯逃上来了。”
聂伤冷笑一声,放下肩头神剑,左掌燃起了火球。
“隆隆隆隆……”
那股力量越来越近,气息也越来越强大,好似有一头巨兽在往地表冲锋一样。
“邪神分身的残躯,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聂伤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怕被地下之物顶飞,慌忙退到祭坛边上看着。
“砰!”
蜃龙之须所在的坑洞一下喷出一股泥石和血水混合的泉水来。
“呼啦啦!”
一个巨物破开地面,也从中钻了出来。
“怎么是这东西!”
聂伤看清那物的模样,大吃一惊。
第七百四十九章 蜈蚣蟾龙
“咕哇……呕!呕!”
一个金色的蛤蟆头顶开木石,从祭坛上冒了出来,双爪扒住坑边,张开大嘴不停呕吐血水。
此蛙的体型比犀牛还大,长的却和先前那只趴在大巫师法杖上的三腿金蟾一模一样!
“这金蟾,怎么变的如此巨大?”
聂伤很是吃惊,也有些怀疑,不相信巴掌大的金蟾一下就能变大几百倍,或许并不是那一只,是地底原生的同一种属的金蟾。
他定睛仔细去瞧。
光看金色巨蟾的前半部分,的确就是那只金蟾的模样,要是后半身不是一条腿的话,就可以确定不是那一只。毕竟三条腿的蛤蟆不是哪里都有的。
不过那金色巨蟾的后半身还在坑洞里没有出来,看不出是几条腿。
聂伤也不管了,举起神剑和火球,正要杀过去,忽然感觉对方的气息十分怪异。
忙用玄鸟感知扫描了一下,才发现金色巨蟾身上不但弥漫着邪神气息,还混合了蜃龙和蟾妖的气息,而且三种气息都很强盛!
“它到底是什么?”
聂伤不知道此物是敌是友,一时迟疑起来
“咕嗷!”
正犹疑时,那金色巨蟾叫了一声,忽然往前一扑,两只前腿抱住蜃龙之须,一口咬了上去!
“咯吱吱吱!”
它的嘴里长满了鲨鱼般的利齿,咬的蜃龙之须血水直溅。
蜃龙之须失去了神智,一动不动的人对方撕咬。不过此物也很结实,被金色巨蟾利齿啃咬半天,也只破了一层皮,并未能深入太多。
“咕哇哇哇!”
金色巨蟾见咬不动蜃龙之须,低吼一声,身上一下渗出血水来,金色皮肤变成了黑红色,嘴里也吐出了大量污血。
“嗤嗤嗤嗤……”
一直没有被咬坏的蜃龙之须在污血下迅速腐烂,血肉一层层的往下脱落。
“砰!”
血色巨蟾正抱着吞噬蜃龙之须啃的欢时,背上突然发生了一记爆炸,血肉和着毒液飞溅,背后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血坑!
“咯哇!”
巨蟾痛呼一声,一下松开了蜃龙之须,趴在地上朝聂伤看来。
“好精纯的邪神之力!”
聂伤见它身上血水翻涌,伤口在急速愈合,不禁惊叹。
一步跨到跟前,左手虚托在肋下,右手神剑挟千斤之力,重重砸向此物嘴唇。
“呱啊!”
血色巨蟾身上污血之下金光闪耀,大嘴一张,吐出西瓜大的一大团金光,朝他迎面打来。
“还能切换两种神力!”
聂伤很是意外,但他吃过三腿蛤蟆的亏,见此物口含金光,早就有了戒备。
在巨蟾身上放光时,他就把左手手腕一转,横过神剑来,以神剑宽大的剑面进行遮挡。
“扑!”
金光打在剑面上,溃散开来,暗金色的神剑上多了一圈明亮的金色痕迹。
散开的金光也溅到了聂伤身上,左肩和胸口都沾了一些。
和上次的感觉一样,聂伤顿觉被击中部位像被冻结了一样,肌肉一片麻木,急以血气冲击,瞬间就冲开了封冻处。
“死蛤蟆,打烂你的嘴,让你再吐痰!”
他的身子只是滞涩了一下就恢复了行动,大喝一声,神剑顺势向下劈落,一剑砸到了蛤蟆的嘴唇上。
“喀嚓!”
一声脆响,血液与牙齿飞溅。
“嗬嗬嗬……”
金色巨蟾的嘴唇坍陷了一个缺口,痛的连声怪叫,直起身子往后仰头。
“再赏你个糖球吃!”
聂伤左手燃起火球,用力扔进巨蟾的嘴里。
“爆!”
“咚!”
神雷轰响,却没有在蛤蟆嘴里爆开,而是在它嘴巴三尺之外爆炸了!
原来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巨蟾弹出了舌头,一下粘住了火球,将之顶了出来!
爆炸的冲击只在金色巨蟾的皮肤上刮出几片擦伤,不过舌头却被炸断了一截,收回嘴里之后满嘴流血。
“咯哇!”
金蟾怒吼,身上金光熄灭,瞬间变成了灰色,双目圆睁,枣核状的瞳孔锁定了聂伤,慢慢收缩!
“唔,是老阴蛤蟆的瞳目幻术?它又切换成蜃龙之力了!”
聂伤感觉身上一紧,身体无法移动,好像有两面无形的墙壁从左右挤压过来!
上次他用蜃楼轻松破了此招,心中并不慌乱。
正要依样施为,却发现这金蟾的幻术比老阴强大得多,他的身体动不了分毫,根本就提不起真龙血剑来!
“此物吞噬了一部分蜃龙之躯,因而有了幻术之能,自然要比老阴强的多的。”
聂伤摆脱不了,绷紧浑身筋肉,凭借战神之躯的强悍身体硬抗,心中急思对策。
“咕哇哇哇!”
他硬的就像一颗铜豌豆,灰色巨蟾的瞳孔居然压缩不动,此蟾愤怒低吼,身上灰光越来越亮,使出全力合拢瞳孔!
“咯咯咯咯……”
“咔咔咔咔……”
重压之下,聂伤的的肌肉和骨头都在作响,好像下一刻就要被压碎一般,但就是不垮,犹自硬挺着。
“这幻术,应该是针对目标身体的,无法影响本体之外的东西。”
聂伤汗如雨下,坚持了一会,看到真龙血剑和身上的装备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心中一亮,终于想到了对策。
只见他激发紫色血气,紧贴皮肤裹了厚厚一层在身上,可还是不能抵抗幻术,一丝压力也没有减轻。
“啪!”
一声轻响,一个笆斗大的火球出现在左手掌心。
“呵呵,果然影响不了体外之物!”
聂伤冷笑一声,清喝道:“破甲紫金锤!”
“爆!”
“轰!”
威力巨大的中型神雷爆出一股狂暴气流,对准巨蟾猛烈喷发过去。
“咕嗷啊!”
灰色巨蟾被爆炸的冲击波直接喷到脸上,疙疙瘩瘩的面皮被劲风刮掉了一大片,一只眼球被碎渣打烂,惨叫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聂伤有血气罩保护,没有被炸伤,但也被气浪掀了出去。他在空中倒翻了两个跟头稳稳落地,脚下稍一蓄力,一个冲刺再次扑上!
“呱哇!”
巨蟾睁着一只眼睛,身上金光一亮,又吐出一团金光来迎击。
聂伤应对此招已经驾轻就熟了,跨步侧身,刷地一声,金光虚影从头顶掠过。
聂伤疾速突进,身子一闪便到了巨蟾身侧,神剑狠狠砍在那只完好的的眼睛上。
“噗吱!”
眼球爆出一股黑水,顿时瘪了下去。
“咕嗷!”
金色巨蟾的两只眼睛都被击毁,闷吼一声,把头一甩,腮帮子鼓成了两个白色气球。
聂伤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但也不会给它机会释放技能,左手燃起火球,用力按到一个气球上,轰然爆开。
“噗……”
金色巨蟾的腮帮子被炸开了一道三角形的口子,顿时泄了气,舌头和血水还有大量的黏稠液体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嗬嗬嗬嗬……”
金色巨蟾嘴里漏气,已经发不出叫声了,只在嘴里呼气。
它感觉到攻击将至,瞎着眼往一旁爬动,可是下半身就是不从地洞里出来,只能围着坑洞边缘转圈。
聂伤也看的奇怪,不去多想,又是一剑砸在它的脑袋上,将之砸趴在地,然后点燃神雷,从腮帮子上的破口塞了进去。
“嗵!”
一声闷响,血肉横飞,金色巨蟾的口腔被炸了个稀巴烂,下颚都被炸没了。
“呃呃呃……”
巨蟾肚皮朝天躺在地上,伤口冒着血,两根前肢抽搐着,眼看就要死了。
“实力不怎么样吗?”
聂伤淡然一笑,走到跟前,看着巨蟾说道:“其他两个邪神分身屁话多的要死,你却到死都没有说一句话,真是奇怪。我看你不像邪神分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呼嗬嗬嗬!”
巨蟾喉咙里呼扯了一会,一股紫黑色血液涌了出来,浑身伤口长出了肉芽,飞快蠕动,急速愈合!
“又调用了邪神之力来恢复伤口!哼,你还有机会吗?”
聂伤打了个响指,手上再次燃起火球,刚抛出手,那巨蟾突然凭空从地上弹了起来,神雷炸了空。
它仰面朝天躺着,两条前腿和身子都没有动一下,就这样毫无道理的跳到了半空中!
聂伤看着悬在头顶的大蛤蟆,有些傻眼了,怀疑对方是不是还有反重力异能。
“他娘的见鬼了!”
聂伤实在不相信此物有如此逆天的本事,睁大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了蹊跷。
蛤蟆的下半身果然只长了一条后腿,但后腿上面长着一丛血线,血线的一头在坑洞里。
那血线只有十几根,却把偌大的一只巨蟾高举在空中。
血线从巨蟾后腿边缘长出来,勾勒出一个圆筒状的轮廓,不断延伸出更多的分叉,快速构建了一张血线网络。网络上又逐渐长出血肉和骨头来,一个巨蟒一样的身体正在成形。
与此同时,巨蟾身上的伤势也在急速愈合,甚至被打爆的眼球也重新生长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异能?”
聂伤搞不清楚,直接一剑斩向那丛血线,同时向高处的大蛤蟆扔了一个神雷过去。
“嘶嘶嘶嘶……”
坑洞里忽然射出一大丛血线,密密麻麻怕不有几百条之多,一部分卷向神剑,一部分裹住了火球,还有一部分朝他刺了过来。
聂伤感应到了强烈的邪神气息,还有蜃龙之力混在其中,不敢让此物沾身,急忙引爆神雷,用力拽出神剑,后跳两步躲开此物。
那血线追击出一丈多远便缩了回去,全都缠到巨蟒的轮廓上,其上的骨骼血肉快速生长,很快就要彻底成型了!
聂伤又抛出两颗神雷,却都被对方分出血线阻拦裹住,再用真龙血剑释放蜃楼,也是无济于事,不禁心头一沉。
“这到底是什么的东西?”
他束手无策,只能眼看着那血线像三d打印机一样,只用十几息的功夫,就在金色巨蟾的后半身上构建了一个巨蟒样的身体!
“嗵!”
巨蟾恢复了伤势,长出了长长的身子,扭头朝聂伤看来,一下砸落在地。
“呱嗷!”
它吼叫一声,对准聂伤扑来,身体往前一蹿,整个身体都从坑洞里拔了出来。
聂伤躲开了一看,那蛤蟆的蛇身只有两丈多长,又粗又短,十分不协调,尾巴尖上还拖着脐带一样的血线。
“骨碌碌!”
蛤蟆蛇在地上滚了两圈,头顶冒出两根鹿角样的犄角,表皮很快硬化,生出灰色鳞片,背上也长出了背鳍。
身体侧面破开了几个口子,六根尖刺节肢长了出来,最后用节肢撑地站了起来,琥珀色的蛇眼对聂伤放出仇恨的光!
这玩意,竟然变成了一只……一只蜈蚣样的……蛤蟆龙!
“简直就是一个缝合怪!”
聂伤既震惊又鄙夷。
此物集合邪神、蜃龙和金蟾三种特征,看起来很是吓人,其实哪一种都不精通,反而处处是弱点。
“呼!呼!呼!”
蜈蚣蛤蟆龙嘴里喷着血气,眼睛紧盯着聂伤,用阴湿的声音说道:“你这该死的凡人,你毁了我谋划数百年的大计,我要把你……咦?你的气息很熟悉,我的分身好像在耆国见过你。”
它转着眼珠子想了一下,说道:“唔,对了,蛤蟆巫师对我说过,你就是耆国国主聂伤吧?”
聂伤皱眉打量着此物,点头道:“没错,我就是耆候聂伤。你是邪神郁……的分身吧?”
“嗬嗬嗬,没错,我是郁……的分身!”
蜈蚣蛤蟆龙裂着大嘴笑一声,抽动着鼻子闻了闻他,说道:“小子,原来是个神灵啊,怪不得这么狂妄,敢屡次坏我的好事。不过你好像不知道,你只是个小毛神而已,我杀死你就像按死一只虫子一样容易。”
聂伤抱着神剑,不屑冷笑道:“你的本体我没见过,不过我杀你的分身,也像杀一条狗一样容易!”
“嗯?”
邪神分身勃然大怒,嘶吼一声,作势要扑击。
见聂伤怡然不惧,它突然又停了下来,眼珠子一转,对聂伤笑道:“小子,我们打起来两败俱伤,对谁都不好。”
“不如来做个交易,你离开这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可以放心,我发誓,在你的血裔还活着的时候,绝不骚扰你的耆国。”
“而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你要想要最高贵的深渊神族的精血吗?我给你。想要其他龙族的精血,比如这条蜃龙,我也给你。”
“我还可以让你体内的玄鸟化成神鸟,让你的真龙血脉和玄鸟完美融合。或者你想要其他什么东西,只要我拿得出来,我都可以给你。如何?”
家人去世了,今天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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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深渊文明
“你还有真龙精血和玄鸟?”
聂伤听完邪神郁的一番话,顿感心头一热,又悚然警醒,不禁暗叹:“这邪神郁果然最懂得人***望,连我都被他诱惑了。”
蜈蚣蛤蟆龙见他动心,大眼泡子也是一亮,咧嘴笑道:“嘿嘿嘿,当然有。不但有,量也多,种类也足,你想要哪种,尽管挑选。”
聂伤想了想,摇头说道:“不,我不相信你。深渊邪神声名狼藉,特别是你邪神郁,卑鄙无耻,狡诈无信,我不认为你会信守承诺。”
“哼,凡人小子,对于你的言论,我只能说,你见识太过浅薄,不了解我们深渊神族。”
蜈蚣蛤蟆龙冷哼,认真解释道:“地底生灵的生存理念,和地表完全不同。在地底世界,一切都是弱肉强食,而在地表……”
“呃……”
它顿了一下,抬起前爪抹了下嘴角,继续说道:“其实地底地表原本都是一样的,也是弱肉强食,没什么善良邪恶、守信无信之说。”
“后来那帮外神降临这个世界,又创造了高智慧的凡人。在外神的引领下,无数凡人很快就创建了规模庞大、精巧复杂的凡人文明,从此才有了你们的规矩和道德。”
“一切高智慧的地表生灵都向往文明,为了融入这个文明,他们不得不遵循凡人文明的规则,以致你们都认为凡人文明就是普遍真理。”
“呵呵呵。”
蜈蚣蛤蟆龙不屑冷笑道:“但那是你们地表智慧生灵的规矩,不是我们深渊神族的规矩。”
“深渊神族也有自己的文明,它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龙族出生之前的荒古时代就诞生了。我们的文明与凡人文明截然不同,它奉行物竞天择之道,混乱而有序,残酷却充满活力,简单,但又质朴坚韧。”
“正是这个文明,让我们熬过了一次又一次灭世灾难,在经历了许多次生灵大灭绝之后,依旧能存活至今。”
“深渊文明是我们神族的生存依凭,是神圣不容改变的。所有的深渊神族都遵守着深渊的文明规则,从没有任何一位神族质疑过它,更不会有神族成员放弃我们的古老而尊贵的文明,去追求他种短命文明。”
它居高临下俯视着聂伤,蛤蟆脸上带着骄傲之色说道:“所以,你懂了吗?”
“你所谓的残忍邪恶,狡诈无信,是从凡人文明来看我而产生的误解,我们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说出的某些话语,许下的某些诺言,比我们的生命还要重要,这是深渊文明要求我必须做到的!”
“在我们的文明法则里,我郁神也是一位备受敬重的贵族,也有高贵的名声!而在我们眼中,你们凡人文明,用伪善掩盖残忍自私,才是真正的虚伪!无耻!”
“嗬!好一个弱肉强食!”
聂伤听笑了,一手叉腰说道:“我不和你争辩两种文明的优劣。你也说了,你我文明不能互相信任,我自然也不会相信你!”
“唔?”
蜈蚣蛤蟆龙面孔一抽,目中凶光一闪,又爽朗笑道:“哈哈哈,是我多嘴了。不说文明之事了,就说交易,呵呵,我郁神最喜欢做交易了!”
“我深渊神族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经历的神灵神兽多的超乎你的想象。真龙、玄鸟什么的,不过是深渊神族漫长一生中的几个匆匆过客。它们在我们眼前陨落无数,我们积蓄的神灵之血,数量和种类之多,也是你难以想象的。”
“我郁神作为东界母神的嫡子,继承了无数代祖辈的遗产,底蕴无比深厚,地表所有的异血加起来,也没有我一家宝库里的收藏多!”
“你需要的东西,于我并不是难以取舍之物,我轻轻松松就能拿出来,甚至我现在就可以将一些不是很高等的龙族精血拿来给你!”
它紧盯着聂伤的眼睛,温和笑道:“从利益的角度出发,你完全没必要怀疑我!”
“……”
聂伤沉默了。
这一次,他真的被诱惑了!
随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加深,随着天下形势日益严峻,他对力量也越来越渴求。
他急需强大的力量保护自己的领地,真龙精血和玄鸟能大幅提升实力,唾手可得的力量放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动心。
可他又明白,万不能放任邪神郁安心发展,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先骗来好处,然后再翻脸开打。
但他向来最重诚信,这样做会造成无法弥补心理漏洞!
“嘿嘿嘿!”
蜈蚣蛤蟆龙见他动摇了,露出诱惑的微笑,用节肢指了下远处,对聂伤说道:“只要你现在转身,走下这座祭坛,离开这座岛,我就给你所需的一切。成为神尊,对你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与邪魔做交易,不会有好下场的!”
聂伤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战胜了心中的贪欲,长出了一口气,问道:“你可知玄鸟是什么?”
邪神郁要抓紧机会攻破他的心防,来不及多想,即刻说道:“玄鸟,乃是一位强大外神与我母亲血脉融合所生之物,也算是我的一位兄弟。”
“那位外神在自己的地盘上变异了,被其他外神追杀,身魂俱毁,只有一些残躯被外神保留下来,当做研究之用。”
“后来这些残躯又被外神带到他们的神界中去了。再后来,残躯不知如何脱困了,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并且产生了更加古怪的变异,与我深渊神族血脉越发疏离。其性质介与外神和深渊神族之间,难以准确定义。”
“神族众神发现玄鸟以后,本想将之吞噬,没想到此物竟然被一些地表神灵保护了起来,下不得手。之后待它长成,亦是强大无匹,我们也奈何不了它了。”
“不过玄鸟肉身虽然强大,但是灵魂极弱,智慧也低,类似野兽。我们一族曾抓捕了一些玄鸟分身加以研究,也没有太多收获。我的宝库里有两只数百岁的玄鸟分身,你想要的话,我都给你!”
说完,带着满眼期待看着聂伤,轻声说道:“离开这里吧,简简单单的走出这座岛,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聂伤皱眉思索着,忽然发笑:“哈哈哈,邪神郁,你的狡诈之名,名不虚传啊!”
“但你的狡诈,只是相对其他邪神而言,比起凡人的勾心斗角也不过如此。在我看来,你不是狡诈,而是愚蠢!”
“所有被你诱惑之人,其实都很清楚你包藏祸心,只不过被你许诺的巨大利益所吸引,难以自持而已。你以为你很聪明吗?”
蛤蟆龙的尖刺节肢对准他晃了晃,努力维持和善之态,笑道:“我也不想拥有狡诈之名,那全是你们强加在我身上的。呵呵,我说过了,我喜欢做交易,我不诱惑任何人,我只是与人做交易,公平交易,自主自愿!”
聂伤面色冷峻,沉声说道:“不,你在诱惑我的同时,还在干扰我的心志,让我信念动摇,从而引发神力紊乱。还有,你说这么多废话,也是为自己争取时间,好让你刚成型的身体更加稳固。”
“总之,我中了你的奸计,但你也暴露了你的虚弱。”
“你气势汹汹出现在我面前,按常理,就应该继续表现强势震慑住我,而你却法选择了示弱,这说明你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你心虚……”
“哇嗷!住嘴!”
蛤蟆龙终于按捺不住了,狂吼一声,张牙舞爪的叫道:“你一个小毛神而已,我怎么可能心虚!”
“我说过,我是优雅高贵的深渊贵族,我喜欢做交易才和你说话!既然你给脸不要脸,不想做交易,那就别怪我对你动手!”
“噌噌噌噌!”
嘴里说着,几根尖刺节肢就朝聂伤头顶扎去。
“傻子才信你的鬼话!”
聂伤冷哼一声,脚下一动,身子闪到一边,左手神雷亮起,准备投掷出去。
谁想这蛤蟆龙的反应速度快的惊人,身子一扭便转了过来,四根节肢形成了一个笼子,从头顶罩下。
“这个分身不简单!”
聂伤吃了一惊,闪避不及,单靠一把神剑也无法格挡,急急催发血气,腾地一声扩展开来。
“噗噗噗噗!”
四根尖刺一起戳在血气罩上。
血气罩刚刚张开,正在脆弱时就挨了几下,顿时剧烈晃动,血气翻滚溃散,堪堪抵挡下来。
“额!”
聂伤催动血气太急,又遭受重击,也被震的眼前发黑,胸口发闷,急忙后退两步,趁势扔出了神雷。
“又是这招!”
邪神郁吸收了金蟾的记忆,对飞来的紫青火球很是忌惮,蛙舌一弹,将神雷粘在远处无法动弹。
“砰!”
神雷将他的舌头炸掉了一大截。
邪神郁毫不在意的收回剩下的舌头,看见又有一个火球飞了过来,疑惑道:“这么大威力的神术,你一个小毛神,怎么可以使用这么多次?”
说话之间,再次吐出舌头去顶火球,那根舌头血淋淋的,却好像用不完一样,再次伸到两丈开外去沾神雷。
这次的火球却在空中转了个弯,像只灵活的萤火虫一般,一下躲过舌头,飞向蛤蟆龙的左腮。
“嗯?还能操控!”
邪神郁看着飞来的火球轻松笑道:“刚才金蟾尝过你的威力,我的感受不是很真切,让我也来尝尝滋味如何。”
他微微偏头,让火球砸向脖子。
“咚!”
神雷爆开,炸的血肉横飞,蛤蟆龙的左颈被炸出来一个人头大的洞,白森森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呼!呼!”
蛤蟆龙吹了两口气,伤口急速愈合,惊讶道:“竟然能击破我的龙鳞,非常不错!”
“真是奇怪的神术啊,分明只有些许微弱神力在其中,为何能爆发出如此狂猛的力量?没有道理呀?”
他的表情十分疑惑,对聂伤说道:“你这个凡人小子,一定掌握了某种秘术,能够瞬间放大神力的威力。我非常想知道是什么,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把秘术告诉我,我给你……”
“你多尝几次就知道了!”
聂伤已经绕到他身后,喝了一声,神剑猛斩其尾,同时将一颗神雷掷向节肢的腿根内侧,那个位置没有龙鳞覆盖!
“呼啦!”
龙尾一摆,朝他扇了过去。
“砰!“
龙身移动了几步,神雷也没有炸到腿根,在节肢外侧爆炸,依旧是一个人头大的血坑。
聂伤往后跳开,躲过龙尾,又快步疾进,想要贴近龙身攻击。
蛤蟆龙抢先了一步,两根节肢一弹,将他逼退,嘴里还念叨着‘交易’、‘交易’。
聂伤强攻几次未成,见对方轻描淡写,未用全力,心越来越沉。
他一咬牙,撑起血气罩硬接一击,被巨力打的踉踉跄跄,总算靠近对方,一颗破甲神雷按了上去!
“嗵!”
神雷的定向爆炸炸穿了龙身,从另外一侧爆出了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喷溅的血液中可见许多内脏和骨头碎片也混在其中。
“嗷——呱!”
蛤蟆龙发出一声痛苦的怪叫,蛙口一张,一团金光射了出来。
“嗡!”
金光打在血气罩上,神力渗透了一些进来,扑在聂伤身上,身子一僵。
聂伤已经熟悉了金光的特性,迅速调用血气冲击冻结处,眨眼间就恢复了行动,点燃破甲神雷再次攻去。
那蛤蟆龙身子一滚,朝他碾压过来,节肢乱挥着劈砍,噗噗几下砍中了他。
血气罩虽然已经稳定下来了,可以抵御节肢的攻击,但整个人却顶不住节肢的巨力,聂伤像个皮球一样被打飞了出去。
他站住脚跟,见蛤蟆龙的大眼球变成了灰色,知道此物要发动瞳目幻术,拔腿就走,绕着对方身体疾转。
蛤蟆龙的大眼珠子跟着他转动,瞄了好一会都没有锁定他。但也只是时间问题,他早晚会落在对方眼中。
“怎么还没回复过来?”
聂伤边跑边感应神剑中的血龙,心中异常焦急。
血龙短时间内连续发动了两次幻术,神力耗尽,需要神力恢复才能再次发动,现在才回复了八成力量。
“来不及了!“
眼见蛤蟆龙的大眼珠子看了过来,聂伤只好强行发动。
“火狱!蜃楼!”
一道波动从神剑上发出,瞬间荡到蛤蟆龙的身上,蛤蟆龙的眼神一下涣散了。
从老家回来了,今天开始更新。
断更了这么长时间,实在对不起大家。
这段时间回老家办我妹夫的丧事,焦头烂额的,没法码字。
操办了这么长时间,主要是我妹妹的情况太特殊了。
她是个残疾人,几乎没有劳动能力,家里平时全靠妹夫支撑着。
他们两口子感情非常好,妹夫非常疼爱自己老婆,妹妹也依赖着妹夫,她几乎什么事都不操心。
如今妹夫走了,留下两个孩子,妹妹整个人都痴傻了,我想象不出来,她以后怎么活下去。
我只能陪在她身边,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永远陪着她,但我也要赚钱养家,最多只能陪她这些天。
本来打算过了头七再回来,可我一直开不了口,直磨到今天才敢对她说,我要回去了,她也劝我赶紧回去忙自己的事。
回到家里坐立不安,心里堵的难受,沮丧透顶。如果我能多帮着他们一点,说不定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妹夫从小就在外面打工,直到去世前,还在高温下干体力活,是活生生累到心脏骤停的。
我看到他的遗体,瘦的跟猴子一样,还穿着工地上的脏衣服,又痛心又羞愧。
就这样又瘦又小一个人,常年干着苦力活,支撑着自己的穷家,养了残疾老婆和两个争气的女儿,从来没有抱怨过,还那么爱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一家人虽然穷,但非常幸福,一直开开心心的,谁能想到他突然就走了。
他家里那么困难,我却自私冷漠,没怎么关心过他们。
我只是经常幻想,等我有钱了,就给父母和妹妹一家买房买车,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可我是个没本事的,自己的日子也过的马马虎虎,还欠了一屁股债,根本帮不到他们太多。
曾经无数次想要努力挣钱,但是有心无力,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现在妹妹一家的天塌了,只能靠我重病的父母先照顾着,我在外面赚钱。
我必须在几年内赚够足够的钱,才能接他们过来和我一起生活,否则妹夫的悲剧会再次发生。
可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身上的压力压的我喘不过气了!
这些天都没怎么睡觉,一直在想,该怎么办?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我写的书能火起来。
虽然我没有天赋,前后写了快五百万字还是扑街,但是为了这个家,我必须写下去!
这本书已经没戏了,我会在本月内完本,希望大家能理解完结的仓促。
在这一个月内,我会收集资料,筹备好下一本书,争取能取得好成绩,能多挣点钱。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断更期间依旧有很多书友在给我投票,非常感谢大家!
第七百五十一章 幻术反弹
蛤蟆龙被蜃楼击中,登时呆滞。
“好机会!”
聂伤见状一喜,一步扑到跟前,脚尖在龙身上一踩,借力高高跃起,掌心燃起火球,直往蛤蟆龙的顶门按去。
“唔嗯!”
谁想火球还没碰到对方,蛤蟆龙突然眼皮一眨,目中灰光大放,一下将他笼罩其中。
“轰!”
聂伤只觉脑中好似燃起了大火,眼前红光闪耀,场景急速变幻,瞬间来到了一处火的世界!
这个空间遍地流淌着熔岩,天上燃着火云,万丈烈火冲天而起,将大地和天空连在一起,整个地面皆是火海!
聂伤从空中坠落,直接陷在滚滚熔岩之中,直至没胸,衣服毛发被点燃,皮肉被烧的焦黑。
“啊!是火狱!”
他大惊失色,急要腾身跃出熔岩,却被黏稠的岩浆牢牢粘住,怎么都跳不起来。
他急忙张开血气罩,将岩浆缓缓排开,总算缓过一口气来,再看身上,已经被烧成了焦炭,剧痛难忍。
“那邪神郁,竟然把我的火狱蜃楼反弹到我的身上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聂伤心惊不已,左右张望周围,全是岩浆海洋,好像身在太阳表面,根本没有藏身的之地,只能顶着血气罩硬撑。
火狱温度极高,仿佛熔炉,岩浆温度更高,几类钢水。血气罩也顶不住这般高温,被烧的滋滋作响,肉眼可见在急剧消耗。
聂伤也被烤的头晕脑胀,竭力镇定下来,脑中念头急转,思索脱身之策。
“原来我的火狱蜃楼如此可怕,以此制敌,颇有些残忍啊,呵呵。”
他苦笑一声,强忍手上剧痛握住烧红的神剑,单膝跪地,一边让玄鸟恢复烧伤,一边冷静分析形势。
“邪神郁得到了一部分蜃龙之躯,想来幻术要比我高明的多。蜃楼源于蜃龙之力,被他一眼看破,并且迅速反制与我,也不是难以理解之事。”
“继续烧灼下去,怕会对灵魂造成重创。哪怕我能坚持到蜃楼结束,现实世界中的本体却无法行动,只能任由那蛤蟆龙随意攻击,也死定了。”
“虽然幻境中的时间流逝比外面快得多,但我也没有太多时间,必须尽快破除幻术,回到现实!”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蜃楼,那么,该怎么出去呢?”
他闭目沉思。
“蜃楼是单向释放的幻术,目前还没有收回或者缓解的手段。但它是由神剑剑柄中的血龙发动的,从血龙身上应该能找到办法。”
聂伤立刻凝神感应神剑中的血龙。
此血龙是黑龙苍宗留下的躯壳,后来被蜃龙精血寄居,变成了智慧低下的的生物,只能和他进行简单互动。
血龙的形态就像一条血水形成的多爪蚯蚓,平时的活动十分缓慢。可是这次,它正在快速蠕动,仿佛也被烈火烧着了一样,焦躁不安,显得异常痛苦。
“难道血龙也被幻术反噬了?”
聂伤能感应到血龙的情绪,看到血龙的表现,一颗心又向下沉了一截。
既然蛤蟆龙能反弹蜃楼,作为蜃楼的释放者,血龙其实才是幻术反噬的主体,他则只是被幻术波及而已。
只是被波及到,就要遭受了如此折磨,可以想象,血龙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我的火狱蜃楼肯定没有这么骇人,应该是蛤蟆龙加强了幻术,然后才反弹回来,所以才有这么恐怖的效果。“
“我都快要顶不住了,血龙的痛苦比我更甚,可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它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无法唤醒自己,但是可以解除血龙身上的幻术。”
“血龙是蜃龙精血形成,本身就有蜃龙之力,对幻术的感知非常敏感,只要给它足够的力量,它一定能找到破解幻术的办法!”
聂伤理清了思路,立刻将血气注入剑柄之中。
血龙虽然不吃不喝也能存活数千年,但聂伤不可能让它处在饥饿和虚弱之中。
聂伤血气中的真龙之力对血龙是极好的滋补之物,平时都以血气喂养血龙。
不过黑龙苍宗的力量纯阳至刚,太过霸道,蜃龙之力偏于阴柔,二者并不十分吻合,所以血龙一次也不能吃太多的血气。
而这一次,为了救命,聂伤也顾不上许多了,冒险调用了血气罩上的真龙之力,用提纯后的血气将血龙包裹起来。
血龙已经开始崩解了,正在绝望的嚎叫。它突然感受到了浓烈的真龙之力,当即大股吸纳,身体很快就稳定了下来,还在快速壮大!
聂伤感觉血龙平静了许多,但是茫然无措,显然还陷在火狱之中,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便用心念对它下令:“你中了自己的幻术,速速破解!”
血龙呆头呆脑的踌躇片刻,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身体紧绷,就像琴弦一样震颤!
“嗡!”
一声轻响,血龙的身体一下放松下来。
聂伤感应到它情绪轻松,知道它脱困了,急忙又对它说道:“你破了第二层幻术,但还在第一层幻术之中,速破之!”
血龙一愣,身体轻轻摇动着,好似在探究周围环境。根须样的触手探查了一番之后,它终于判断出来自己依旧处在幻境之中,身子再次紧绷!
“嗡!”
一阵波动由剑柄发出,荡漾到整个空间。
火狱世界剧烈晃动,火焰乱舞,岩浆迸溅!
“隆隆隆……”
天地震动了片刻,又恢复了原样。
血龙的力量破不开蛤蟆龙的幻术!
“再来!”
聂伤激励血龙,命它继续施法。
血龙的身体绷得更紧了,蓄了好一会力,才突然释放‘琴弦’。
“嗡……”
震颤声比上次响亮悠长,在整个空间回响。
“轰隆隆隆……”
空间再次摇动,天崩地裂,满天火雨。
地上裂开峡谷一样的巨大裂口,空中也出现了无数网状裂痕,一块块巨大的燃烧碎片纷纷坠落地面!
火狱世界正在崩溃!
可是……它的崩溃速度还是太慢,按照这种进度,估计要等好几天才能彻底崩解!
聂伤咽了口唾沫,看了看瘫软的血龙,又观察了一下血气罩的情况,把牙一咬,再次抽调精纯血气输送给血龙。
“孤注一掷了!”
血气罩已经变成了稀薄的一层,最多再过十几秒,就会被火气烧光。
聂伤对血龙大吼:“成败在此一举,用尽你所有的力量,给我破!开!幻!术!”
血龙感应到他的意志,也不管是否有损自身,疯狂吸收真龙之力,身子鼓胀起来,长到平时的几倍大小。
然后将身体绷紧到极限,每一道根须都绷的越来越细,一些根须都绷断了。
“……呜嗡!!!”
血龙耗尽所有能量,发出了自己平生最大一次嘶鸣!
“嗡嗡嗡嗡!”
“轰!”
“隆隆隆隆……”
火狱世界的半边天都被波动震塌了,一方地面也坍陷下来。
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让这方空间成片坍塌,露出黑色的背景来。
很快就火光尽去,变成了宁静的黑暗。
“嗯?这又是哪里?”
聂伤好不容易从火狱中脱身,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急忙发动神念和玄鸟感知进行扫描,却是什么都感应不到,只有一片虚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居然还有一重黑暗幻境等着我!这蛤蟆龙……不,这邪神郁,怎地如此厉害,难道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蜃龙的幻术了吗?”
火狱蜃楼虽可怕,但也是他熟悉的幻术,而这无边黑暗,看似没有危害,却无迹可寻,没有丝毫着力之处,根本无从破解!
逃出火狱蜃楼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再在黑暗幻境里磨蹭一会,恐怕他的本体已经被蛤蟆龙砍成碎片,吞到肚子里去了。
“混蛋!”
幽冷的黑暗中,寒气刺骨,聂伤的额头上却汗如豆大,直觉这番希望渺茫,凶多吉少了。
那蛤蟆龙身具邪神、蜃龙和金蟾三种血脉,每一种异能都威力巨大。其中邪神之力是恢复和力量,金蟾金光是能量攻击,蜃龙之力能发动幻术。
而聂伤的战神之躯,物理防御极强,也能大幅削弱能量攻击,前两者他都不怕,唯独最怕幻术。
他对幻术没有丝毫抗性。每一次面对能释放幻术的对手,哪怕他实力远胜对方,都被搞的狼狈不堪。
而这次释放幻术的,可不是普通的妖怪小神,而是邪神郁的分身蛤蟆龙。此獠有蜃龙之力,幻术非同小可,将他克的死死的!
“呼!”
聂伤呼出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思忖道:“外面的时间不确定,我的本体有血气罩保护,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绝不能就此放弃!”
他双眼充血,动用玄鸟的危机感应,感知空间各处的威胁大小,希望能找到最危险的地方所在。
“耆候莫慌,是我。”
正焦急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聂伤感应到了灵魂波动,注目去看。
只见前方空间亮了一圈,圈子有个灰色虚影,藏在灰色雾气里,隐约是条细长的龙形。
“你是……蜃龙?”
聂伤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又觉得声音熟悉,心中涌起了希望。
“没错,是我。”
那龙形虚影声音呆板的说道:“先前你我还交谈过一番,我就是蜃龙之须里的那个蜃龙残魂。这是我的幻境,我有话要对你说。”
“是你就好!“
聂伤大喜,心中一松,支着神剑大口喘气,只等对方开口。
蜃龙残魂说道:“蜃龙已经死了,我毁掉了自己的神躯和沉眠的灵魂。那邪神已经占据了我的一半身体,也跟着一起毁灭了。”
“不过邪神在逃走之时,抢走了蜃龙的一只眼球。那只蜃龙之目是蜃龙释放幻术的关键,所以他才能将你的幻术反施于你。”
“即便你没有使用幻术被他反制,他也能发动威力强大的幻术,将你困死在幻境之中。”
“好在他刚得到蜃龙之目,还不太熟悉使用之法,不然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
聂伤心有余悸,擦着额头汗水说道:“原来蛤蟆龙的那只眼球是蜃龙之目,怪不得如此厉害。”
他抬头看着蜃龙残魂,问道:“你没有死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蜃龙残魂说道:“我十分虚弱,在蜃龙之须里躲避,暂时还不会死。但是蜃龙都死了,蜃龙之须很快就会死,我也会跟着一起死去。”
“那邪神释放释放幻术时,我正好在旁边,便利用蜃龙之力的掩护,侵入了他的幻境之中,才有机会和你相见。”
聂伤狐疑道:“你也进入了火狱蜃楼?为何不现身帮我?”
蜃龙残魂道:“我不敢进入那火的世界,只能在外面观望,见你突破而出,便现身与你见面。现在我们所处的,是我制造的虚无幻境,可以隔绝那邪神的感知,让他摸不清幻境内的情形。”
聂伤缓过精神,挺直腰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见我有什么目的,快说吧。”
“不要焦急,外面才过去几息时间而已,那邪神还没攻破你的血气防御。”
蜃龙残魂不急不缓的说道:“我看得出来,你的体质是幻术施法的最佳对象,你对蜃龙幻术没有抵抗之力,早晚要死在邪神的幻术之中。”
聂伤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道:“那邪神的邪神之力和金蟾之身倒也罢了,蜃龙幻术才是我最惧怕的,我的确对他的幻术无力应对。你有什么办法吗?”
蜃龙残魂道:“我还有最后一丝神力,可以用蜃龙之须的全部生命之力释放一次幻术。我要和那邪神的灵魂一起泯灭在幻境之中。但我独自难以办到,我需要你帮我。”
聂伤心中一喜,立刻应道:“没问题,帮你也是帮我。你要我怎么做?”
蜃龙残魂道:“邪神有蜃龙之目,若被他发现了我的举动,我的幻术就会失败。我要你帮我吸引邪神的注意力,最好让他能失神片刻,好让我能成功释放幻术。”
“好!”
聂伤做好了准备,凛然喝道:“让我出去!”
扑地一声轻响,幻境破灭,虚无黑暗瞬间消失,眼前世界有了颜色、线条和质感。
现实世界重现眼前!
(感谢大家的关心、建议,还有打赏,我就不一一回复了。关于这个月内完本之事,有几个书友建议先不要完结,等以后再说。我看着写,如果情节实在太仓促,就不完本了,先放着,最后会怎样,到时候再看吧。)
第七百五十二章 云开雾散
“噗噗噗噗!”
聂伤刚从幻境中脱身,双眼还有些模糊,就感到身体剧震,耳边传来阵阵击打之声。
凝聚目力一看,就见那蛤蟆龙用四只蛙腿紧紧抱住血气罩,抡着两支尖刺节肢大力劈刺,就像一只帝王蟹在剥椰子一般,将血气罩砍的血气直冒。
“时间果然流失的很慢!”
聂伤稳住身子,放声大笑:“哈哈哈哈,邪神郁,这就是你的幻术吗?简直可笑,连水泡都比你的幻术坚实!”
“唔?”
蛤蟆龙一愕,停下了攻击,低头瞅着他,惊讶大叫:“你怎么这么快就逃出来了?”
“不可能!我的幻术是蜃龙之力发动的,古神陷进去都要脱层皮,连我被困在里面也煎熬了七天七夜才脱身!你一个小毛神,怎么可能轻易逃掉?”
聂伤做出不屑之态,仰头笑道:“哈哈哈,邪神郁,你根本就不是放幻术的料,哪怕得到蜃龙之力也不行,你就是个幻术废物!”
“我没有幻术天赋?”
蛤蟆龙又惊又疑,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眼珠子转了转,露出恍然之色,用节肢指着聂伤笑道:“嘿嘿嘿,凡人小子,我差点上了你的当!”
“你对我释放的幻术,没有任何作用,还让我反施到你的身上。哼哼,你中了自己的幻术,当然知道怎么解除它,或许就是念一个咒语那么简单,自然可以轻松脱身。”
它低下头,隔着血气罩近距离盯着聂伤,得意笑道:“嘿嘿嘿,现在,我要施放蜃龙的幻术了,你要是有本事,还能逃掉,那我就……”
聂伤瞅着左边那只灰色的蜃龙之目,心中紧张,却摆出镇定模样,淡然说道:“你就怎样?”
蛤蟆龙见他满脸自信,反而不自信了,犹豫了一下,嘿然笑道:“如果你还能逃掉,那我就……再给你来一下!”
“我擦!真尼玛无耻!”
聂伤心中大骂,故意拖延时间,对蛤蟆龙冷笑道:“呵呵,不要丢人现眼了。你好歹也是个高等邪神,如此下作,不怕丢了你们邪神的脸吗?”
说话的同时,眼角余光快速扫了下身侧的蜃龙之须,以神念问道:“我要动了,你能盯住他吗?”
蜃龙残魂回道:“不要离开祭坛就可!”
“知道了!”
聂伤应了一声,脚下暗暗蓄力,放出神念布满整个血气罩。
“哼,什么丢脸?弱小才是丢脸!”
蛤蟆龙吼了一声,左眼一下冒出灰光,“去死吧!”
“噗!”
眼看灰光就要释放出来,血气罩忽然溃散,聂伤嗖地蹿了出去!
蛤蟆龙身下一空,猝不及防落在地上,又被血气干扰视线,一下失去了目标。
“哇呀呀!又逃了!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蛤蟆龙的大眼珠子里灰光满溢,似乎憋的难受,嘴里狠狠叫着,急速转动身体和眼球,往周围寻找。
聂伤已经绕到它身后,将神剑插在地上,空着手轻身而行,围着它庞大的身体疾速跑动。
蛤蟆龙的脑袋往哪边转,他就往反方向移动,来来回回,时刻与对方的动作保持同步,一直都处在此物的视线盲区。
蛤蟆龙身体粗短如蛆,十分笨重,并没有龙蛇的灵活性,转身缓慢,扭头也困难。
它来回转了好几圈,尾巴也不停拍打,却毫无用处,只堪堪看到聂伤的影子,迟迟无法锁定目标,气的连声怒吼!
“嗷哇!可恶的凡人!”
蛤蟆龙不再转了,直起身子来,对着地面连连喷吐金光。
它喷出的金光每团都有水缸大小,打到地上立刻泼溅开了,将几步方圆的一大片地面都染成金色。那金光覆盖在地面上,闪着刺目荧光,能维持几息时间不散。
蛤蟆龙吐了一圈,身周地面就像涂了一层金漆,全都变成了金色,没有一处空白!
聂伤知道此物不能触碰,但是躲无可躲,便用血气裹在脚上,轻轻试探了一下。立刻就被金气渗透过来,感觉脚底麻木,如被针扎,急忙收脚。
他不敢踏入金漆范围,只能远远跳来,在祭坛边缘活动。因为机动距离太远,一下就落在蛤蟆龙的眼中。
聂伤正跑时,忽然汗毛直立,玄鸟拼命示警,知道被蜃龙之目锁定了,所幸不动了,立定看向蛤蟆龙。
“嗷啊!怎么不跳了!”
蛤蟆龙见聂伤呆立不动,狰狞吼叫,左眼鼓到脸盆大小,高高凸起,嘶声咆哮:“给我死!”
“呼!”
一蓬灰光冲击过来,从聂伤身上刷过,聂伤顿时陷入了呆滞!
“哇哈哈哈哈!”
蛤蟆龙兴奋不已,高举蛙腿,张开前肢,仰天狂笑,
节肢一挥,斩向聂伤。
“噗!”
尖刺接触到目标,聂伤就像泡影一样,一下就破灭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嗯?这是……”
“轰!”
蛤蟆龙正狐疑着,身后一声巨响,一股巨力撞到后背,庞大的身体趴倒在地。
“嘶——嗷!”
蛤蟆龙感到背上剧痛,痛嚎一声,伤口出冒出大团血丝,迅速修补伤口,同时起身去看,又不见了聂伤的影子。
地上的金光已经消退,聂伤再次跳到它身边,蛤蟆龙扭来扭去,怎么都找不到人影。
“呼!”
他知道聂伤就躲在自己身后,急忙喷吐金光在身周绕了一圈。
聂伤又被赶了出来,脚上染了一些金色,站在祭坛边上匆忙活动腿脚。
“让你再跑!”
“呼!”
蛤蟆龙抓住机会,眼中放出灰光,刷地一下从聂伤身上掠过。
聂伤被钉在原地,蛤蟆龙急扑上来,尖刺砍到时,竟然又是轻易破灭!
“轰!”
意料之中的一次爆炸在背后爆发,爆炸的位置还是原先那个伤口,后背顿时多出一股鲜血喷泉!
“哇呜呜呜!”
蛤蟆龙气疯了,催动血丝堵住伤口,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想也不想就朝四面喷吐金光。
它很快巩固了自己的‘护城河’,身子转了一圈,见聂伤沿着祭坛边缘快速奔跑,一时无法靠近,这才有时间思索疑难。
“到底是什么幻术?我怎么从那幻影和他身上感觉不到神力波动?”
它自语着,态度谨慎起来。
不着急发动攻击,蜃龙之目含着灰光,朝周围扫描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到了侧后方的巨剑上。
“原来是它释放的幻影!”
蛤蟆龙恍然大悟,一尾巴将之扫飞,转动身体寻找目标。
它很快就在身后发现了聂伤,再次锁定目标,聂伤也识相的停了下来,面带微笑看着他。
“不会又是幻影吧?”
蛤蟆龙略一迟疑,右眼往身后斜了斜,使劲一咬牙,吼道:“我就不信,你还能骗到了我!”
蜃龙之目涌起灰光,在眼中流转两圈,对准目标就要发射!
“鼍龙王,看你的了!”
聂伤突然大喝,身子往旁边闪开一步,露出祭坛下的巨鳄来。
“呼噜!”
鼍龙王低吼一声,额头的定魂晶眼放出一道黑光,抢先一步打在蛤蟆龙的脑袋上!
“唔!”
蛤蟆龙的表情一下僵住了,蜃龙之目中的灰光立刻溃散一空。
“蜃龙!该你了!”
聂伤对蜃龙之须大吼:“机会只有一次,千万不要掉链子!”
“我没有链子。”
蜃龙残魂声音呆板的回了一句,蜃龙之须一下指向蛤蟆龙,剧烈颤动了一下,一道波动扫到蛤蟆龙身上。
“呃……”
蛤蟆龙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眼神顿时涣散,瞳孔里满是恐惧,仿佛看到了某种让邪神郁都恐惧的东西,身子紧紧缩成一团。
“哧溜!”
蜃龙之须忽然伸出数丈长,一下卷住蛤蟆龙,将之往坑洞里拖拽。
“成功了吗?”
聂伤喘着粗气,问蜃龙之须。
“成功了!”
蜃龙残魂发出一声微弱的回应,声音如丝线一样细微。
“我把它困在幻境中了,数十年也不可能脱离。”
“我要带它去地下法阵,它的身体刚刚塑成,需要食物供养才能存活,这么长时间,足够毁灭它的身魂了。”
话音刚落,蜃龙之须上突然冒出一股灰色血气,在空中构成了一条身材细长的小龙。
“我也要死了,向你道别,再代蜃龙向这个世界说声告别。”
小龙飞到空中,在岛上盘旋,久久不愿离去。
聂伤感应到了蜃龙的不舍,心中伤感,对它说道:“神圣之龙皆有大智慧,能看破死生,心无牵挂,为何你却如此眷恋这个世界?”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这个世界已经把你遗忘了,你不属于这里,该走了。”
小龙停在他的头顶,踯躅片刻,无声长吟,身体忽然溃散,变成血气泯灭在了天地之间!
“咕咚!”
蛤蟆龙也坠入了坑洞之中。
“唉!”
聂伤叹了口气,走到坑边,刚要往下看,底下忽然飞出一团东西来。
玄鸟没有示警,应该没有危险,他急忙伸手抓住那物,定睛一看,是颗柚子大小的眼球。
“蜃龙之目?”
聂伤大喜,急忙撕下衣襟将之包好,放在腰包里,对坑洞里说道:“你是在回报我,还是要保留一块肉身在此间?不管如何,我都会妥善收好它的。”
“呱!”
正要离开时,又见一个闪着金光的东西跃出坑洞,一跳五尺高,直往祭坛外跳去。
“金蟾!”
聂伤愈喜,哪里会放此物逃走,赶了上去凌空一把握住,拿到眼前一看,果然是那只三条腿的金色蛤蟆。
“这玩意怎么又变小了?难道从蛤蟆龙身上脱离了?”
聂伤手里抓着蛤蟆,手心湿漉漉的又黏又滑,感觉有些恶心,但还是紧紧攥住,翻来覆去的打量。
“呱哇!呱呜!”
巨蟾蹬着腿,奋力挣扎,腮帮子一鼓,口中光芒闪动。
聂伤知道它要吐金光了,呵呵一笑,把它脑袋对准外侧,捻起一根木刺去捅它的屁a股。
金蟾一下焉了,口中金光消散,不敢再乱动。
“乖乖呆着,不然让人把你吹成球!”
聂伤拿过装水的竹筒,将金色蛤蟆塞了进去,也挂到腰上,这才抬眼观察周围。
只见满地的蛤蟆人还有大群蛤蟆,都趴在地上朝祭坛跪拜,哭泣之声和蛙叫昂昂不止。
聂伤没有理会,看到神剑躺在几十步外的泥水里,便指着近前的一个蛤蟆人喝令:“去,将吾宝剑取来!”
那蛤蟆人也是个瘦小的蜃龙使,抵不住他的神威,急忙站了起来,跑过去将剑扛了回来。
聂伤接过神剑,边擦拭边问他:“你们怎么不逃?为何要哭?”
那蜃龙使抹着眼泪,说道:“蜃龙走了,我自己的心也飞了,我们活着没有意义了。”
聂伤笑道:“蜃龙的确走了,但你们的心不会飞走,你只是不适应而已,过上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
那蜃龙使捂着自己的心口,摇着头道:“我的心真的没有了,我能感觉的到,它越飞越远了。”
聂伤见它面色有异,便用玄鸟感应感知了一下,才发现这个蛤蟆人的心跳越来越慢,很是意外。
急忙又用玄鸟感应扫描其他蛤蟆人,更加吃惊。
这里的所有蜃龙使和蛙人,甚至那些大大小小的蛤蟆,心脏功能都在快速衰减。
“怎么回事?”
他不想看着这么多条生命在眼前死去,一把将那蜃龙使提到祭坛上,集中玄鸟感应扫描此人的心脏和血液系统。
观察了一会,才发现,此人血液中的蜃龙血脉在快速消散,蟾妖血脉也随之大量坏死。
“他们是异血催生的生物,维持身体运转的异能之力消失了,身躯就会迅速崩溃。”
“喔!”
正思索时,那蛤蟆人叫了一声,双手捂住心口,表情痛苦又欣慰的说道:“我要随蜃龙去了,我的灵魂会回到蜃龙身边,永远侍奉蜃龙。”
说着,白眼一翻,身子软在聂伤手中。
“呃!哦!噢……”
这边刚死,周围就响起了一大片叫声。
聂伤抬眼看去,只见四面的蛤蟆人和蛤蟆全都倒在地上,捂住心口直蹬腿。
眨眼功夫,白肚皮就翻了一地,没有一个再动的!
蜃龙岛上的变异凡人和蛤蟆,全都死绝了!
“……就这样罢。”
聂伤呆立良久,呼了口气。
抬头一看,蓝天白云,烈日当空。
迷雾笼罩数千年的蜃龙岛,第一次见到了太阳!
第七百五十三章 东耆神君
“耆候,你都做了些什么?”
聂伤刚从蜃龙岛回来,就被九鸢和熏池神巫找上门来,声色俱厉,当头质问。
“耆候,神尊特意嘱咐过你,不要触碰蜃龙法阵,你为何搞成这般模样?那蜃龙法阵是连通两界的唯一通道,现在被你给毁了,会造成什么局面,你不知道吗?”
“是啊,你往蜃龙岛走了一遭,不但法阵毁了,就连蜃龙也死了!神尊十分震怒,要我们即刻查明真相。”
“耆候,神尊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们两个也保不住你。你最好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神尊命我们押你去面见他,向他亲自解释。”
聂伤也郁闷不已,还能怎样,只得将事实陈述了,对二神拱手道:“淮南伯,熏池大人,我也没想到岛上会有邪神。事发突然,只能仓促应对,以击退邪神为要,顾不上其他了。”
“伤能力有限,能阻止邪神阴谋,已是万幸,着实无力保护蜃龙和法阵,非是故意放任邪神破坏。二位是了解我的,希望能代我在神尊面前解说清楚。”
“哦,又是邪神郁?”
九鸢二人一听是邪神作祟,不但不紧张,反而都松了口气。
他们和聂伤交情不错,都不想看到他被神尊处罚。可他这次的篓子实在捅的太大,他们也不敢相助,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现在好了,有了合理原因,终于可以不用替聂伤担心了。
“原来是这样啊。”
熏池神巫的眼神放缓下来,沉吟了一下,对九鸢说道:“蜃龙岛常年隐在迷雾之中,内部动静外界难以察觉。如果让那邪神吞噬了蜃龙,占据蜃龙岛暗中发展,以后必为天下大祸。”
九鸢应和道:“是啊,邪神本体若在蜃龙岛现身,将是华夏之地的一场浩劫!”
二神达成默契,熏池神巫看向聂伤,说道:“耆候,你的苦处我们理解,一定替你向神尊大人分说。”
九鸢点点头,微笑道:“耆候不要忧虑,神尊大人洞察世事,绝不会苛责与你。毕竟蜃龙法阵之毁,罪在邪神,而不在你,你能击退邪神,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熏池神巫也笑道:“邪神乃天下生灵之大敌,神尊大人一直对其极度警惕。耆候,你这次也算立了大功,神尊大人赏罚分明,应该会予你奖励。呵呵,我先恭喜耆候了。”
九鸢道:“至少也能功过相抵,所以,耆候不必再忧虑了。”
“那就有劳二位了。”
聂伤放下心来,摆手说道:“非是我有大功,只是偶然撞破而已。归根结底,我还是没能保住蜃龙法阵,坏了两界沟通之渠道。神尊大人不责罚我,我也心有愧疚,哪敢再奢求奖励?”
“哈哈哈。”
二神轻松笑道:“耆候何必自谦,你该得的功劳,我也会替你讨来的。”
聂伤见他们似乎把邪神入侵之事看的比蜃龙法阵还要重要,很是不解。
蜃龙法阵是世间唯一的两界通话装置,邪神却有一大群,怎么看蜃龙法阵都应该比邪神更加重要。
这两个家伙好像对蜃龙法阵的毁灭不甚在意,只是迫于神尊压力才来质问自己。
他说出心中疑问,二神犹豫了一下,九鸢开口说道:“蜃龙法阵能沟通两界,凡间之神可以以此获得神界天神的知识、神术和指引,的确可称世间最宝贵的事物。”
“但是,能够使用蜃龙法阵的神灵,整个世间也只有寥寥几位神尊和古神而已。或许它对神尊们很重要,但对普通神灵来说,它没有丝毫价值。”
“所以,蜃龙法阵于天下间大多数神灵都没有关系。从公心出发,我们的确应该关注它,但是内心里,我们很难对它提起兴趣。”
“嗯,正如淮南伯所言。”
熏池神巫点点头,说道:“蜃龙法阵的存亡,大家并不关心。哪怕神尊大人们,其实也对它渐渐失去了兴趣。”
聂伤奇道:“这是为何?”
熏池神巫道:“我偶然从一位神尊侍神口中听到了一些消息,大概意思是:神界现在死气沉沉,天神大都联系不上,也不知道那些天神是不愿意和凡间之神说话,还是沉眠了。”
“总之,千年余年来,只有一两位天神在响应凡间之声,而且态度也十分不好,往往反应迟钝,有问不答,话语越来越少。直到最近几百年,神界的答复越来越少,凡间几乎没有从神界获得过任何有价值的回答。”
“神尊和古神们都非常失望,对此各有见解。”
“有人认为,神界的天神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与凡间感情日益疏远,不想再和凡间有过多联系。有人认为,几千年以来,天神们早就把能告知凡间的知识都讲完了,所以没有可说的了。”
“还有人断定,神界天神已经陨落殆尽了,存活下来的,也虚弱无比,灵魂涣散,记忆缺失,所以才表现的如此消极。”
“截派和阐派的几位神尊,都持这种观点,是以不太重视。只有其他年岁悠久的古神才固执的认为,天神活的很好。”
“但即便是截阐神尊,也不能容忍两界连通渠道被毁,因为谁也不能确信自己对神界的判断是正确的。大家都对神界还抱有幻想,说不定哪天就能突然飞升了呢。”
他说完这些,抖了抖猩红大氅,看着九鸢和聂伤,问道:“你们二位如何看待此事?”
九鸢笑而不语。
聂伤思忖了一下,说道:“新陈代谢,生老病死,乃世界运行之理,没有任何存在可以避免消亡。所以……呵呵。”
他笑了一声,说道:“蜃龙何等强大,想尽办法要活下来,最终也是泡影一场。我亲眼看见他消泯在天地间,颇有感悟。所以,神界的天神也不可能例外,我认同截阐两派神尊的观点。”
熏池神巫见他态度坚决,质疑道:“神界是何等模样,没人知道,或许它的运行之理与凡间并不相同。还有住在神界的天神,他们存在的方式,也或许和凡间神灵不一样。我等凡间生灵,不能以凡间规律猜度他们。”
聂伤摇头道:“时间能消磨一切,不论规则如何,只要身在时间之内,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额……”
熏池神巫眨眨眼,无言以对。
九鸢微微侧首,也提出质疑:“也有可能,神界确如耆候所描述,孤立与时间之外,甚至不存在时间。那么,天神们也就没有终结之忧了。”
聂伤仰头笑道:“哈哈哈,有起点,就有终点,也会有时间。除非他们不存在,否则就不可能跳出时间之河。”
“时间之河?”
九鸢和熏池神巫都听痴了,嘴里念叨着这个新鲜词语,若有所思。
二人和聂伤交流了一番,便去汇报神尊了。
聂伤站在山顶露台上,看着夜空繁星,思索刚才的对话。
他之所以和熏池神巫两个啰嗦这么多,是想求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综合这个世界的历史和神话传说来看,毋庸置疑,最初的天神就是一批来自地外的高等级文明生物。
神界似乎也是这些天神创造的,在他们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或者他们死后,天神们都会飞升到神界去。
还有上古的很多混血大神,也有此荣幸,能进入神界,如黄帝炎帝和青帝,之后就再无凡间神灵飞升神界。
神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它到底在哪里?
凡间神灵一直在寻找答案,可是没有一点头绪,神界的天神们也不向凡间透露相关信息。
聂伤对此十分好奇,经常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神界是一个处在高纬度的空间,或者是天神们开辟的异度空间,那就没有探究的必要了。
涉及空间领域的技术,是超出聂伤想象的黑科技,对于现实世界的生灵来说,一切探究的努力都是水中捞月,都在做无用功。
但聂伤不认为初始的天神技术能达到这种程度,他们连地球的土著生物深渊邪神都奈何不得,可见技术水平并没有高到难以理解的地步。
也许他们的主体文明曾经拥有空间技术,但是来到地球的这些天神,数量稀少,绝对支撑不起整个科技体系。
随着时间流逝,代际更替,大部分技术都会遗失,科技水平必然大幅下降,最艰深的空间技术,肯定是最先被遗忘的。
总之,神界存在与高纬度,是一种异度空间的猜想,可能性几近于无。
聂伤用自己的科学知识来解释神界。
天神们都通过飞升的方式从凡间进入神界。既然用了‘飞升’这个词,难道它在天上,在太空之中?
会是月球、火星和其他太阳系内行星吗?
不可能!
距离太远了,以天神的飞行速度,飞到死都飞不到。而且蜃龙法阵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联系上其他行星。
既要距离足够远,不让地球上的生灵发现,又能方便联系地球,可能性只有一个——太空中的近地卫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所谓神界,很可能是一艘高等文明的太空飞船。
这艘飞船应该是在初始天神时代就留下来的后手,它一直在地球同步轨道漂浮着,凡间生灵的目力看不到它,但可以通过蜃龙法阵和它进行通话。
但是,飞船规模不可能太大,至少不会大到单独成为一个世界,那它是如何容得下众多天神生活呢?
道理也简单,飞升神界的天神中,只有极少数是肉身飞升,其他全都是灵魂飞升。
肉身飞升的天神,也都是夕阳红的老迈神灵了,身体很快就朽坏了,不喜活动,飞船的空间完全足够了他们居住。
神界的主要居民都是灵魂!
飞船里应该有某种类似电脑的器件,能够存储以量子形态存在的天神灵魂,并创造一个虚拟世界,让天神的灵魂在其中生活。
也就是说,天神们已经量子化、数据化,他们变成了存在与飞船‘电脑’中的一道道程序!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的确实现了永生。
但是,飞船也会老化,从初时天神时代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十几、几十万年,哪怕再高科技的造物,也经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消磨。
于是飞船坏了,天神们存身的物质实体出了问题。作为程序,他们也跟着出现了混乱,甚至可能变成乱码,乃至被抹除信息而消亡。
所以他们的表现才让凡间的神尊们感到怪异!
这个解释非常完美!
聂伤认为距离真相八九不离十了,只可惜没有天文望远镜,不然的话,他一定能印证自己的猜想!
“嗯,对了,可以让工部制造透镜,试着看能不能造出可以看到卫星的望远镜来。”
“还有,时人精通天文者甚多,可以让他们找出运行轨迹诡异的星星,说不定就是‘神界’!”
他望着星空畅想着,一直看到东方发白,正要离开时,九鸢二神又返回了。
也不知他们是有什么远程联络手段,神尊的答复很快就到了。
那位神尊果然通情达理,没有责怪聂伤,还夸奖了他一番,准备选一吉时,邀请他加入截派。
至于奖励,的确也有,但要等到他正式成为截派一员才会发下来。
据九鸢二神透露,截派高层一向欣赏雄才大略之神,肯定会重用聂伤。
神尊已经决定,要将华夏东方之地,大概就是耆地的范围,划给他管理,让他成为镇守一方神祇,比九鸢的淮南巡守使地位还高!
如果此言成真,那么聂伤便是一位集凡俗权力和神权为一身的神灵。在他的领地之内,不论凡人,还是妖兽精怪神灵,一切智慧生灵,都要听他的号令!
而且这种镇守神祇不是所有截派神灵都有资格做的,除了自身强大之外,还要有出色的管理能力。
大多数神灵都醉心修行,厌烦俗事,镇守神祇是非常稀缺的人才。
所以哪怕聂伤实力稍显弱小,神尊还是看重他高超的领导能力,让他做这个东方镇守使,尊号:东耆神君!
第七百五十四章 苏女妲姬
现在天下时局不清,聂伤要观望形势,还不打算加入截派,东耆神君的称号他也不太喜欢。
便以自身能力不足为由,请九鸢和熏池神巫代为推脱。
其实以他的实力,的确做不了一方镇守大神,但截派愿意给他做靠山,也是可以做得的。
由此看来,截派高层非常想拉拢他,所以才赏了这个神位示好与他。
但聂伤一向心思重,凡事喜欢阴谋论,暗自疑心,截派神尊是不是在算计自己?
成为一方神祇的确很威风,可是麻烦也会接踵而来。
异能生灵都欺软怕硬、脑子转筋,他东方镇守神祇的名号一旦传开,定会有许多不服气的神灵妖怪上门挑衅,也会引来阐派的目光,简直就是在吸引仇恨!
为了震慑众神妖,他只能死心塌地投靠截派。
由此看来,截派神君简直就是挖好坑等着他往里面跳。
这倒也罢了,毕竟想掌握权力就得承担风险,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还不是趋之若鹜?怪不到人家头上。
他主要是怀疑,截派这样做,是想把神战战场设在耆地。
截派的统治区域大致和商国领地重合,尤其是内服的中原地区,统治十分稳固。
而阐派的实力范围则在边鄙方国,核心区域是淮水中下游地区。
双方地盘有两个主要接触地带,一在河南中部的内服方国,一在东部的耆地。
耆地正好直面阐派淮水核心区,实力也比内服方国弱,是便于进攻的路线。
阐派若北伐,耆地首当其冲,截派要南征,耆地也是最近的出发地,将来的大战大概率会在这里爆发!
当然,谁也猜不到阐派的心思,说不定他们会直接进攻河南地区,或者两条战线同时开战。
站在截派的立场上,当然不想让富庶的内服地区遭受战火,将战争控制在耆地,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把阐派的注意力引向耆地,截派高层肯定已经有了预案,封聂伤为东方镇守使,也许就是其中一项举措。
“九鸢、熏池和那个夜老怪被派到耆地来,可能也是大局中的一步棋。”
聂伤盘算着,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似乎是幸灾乐祸。
按照原本的历史,截派恐怕也制定了在耆地决战的战略。
可是万万没想到,阐派竟然远赴西北,在遥远的西陲扶植了周国,从西面打了过来,以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最终惨败。
为何神战也和凡人之国的战争一样,也被战略战术所影响呢?
因为二者的基本模式都是一样的。
首先,神战也需要结阵而战。
神灵们的机动性很强,单打独斗或者小规模遭遇战自是可以随时开打。
但是参战人数越多,就越需要互相配合,组队的威力,比混战要强的多。
大规模神战中,几十、几百位神灵火并在一起,这种烈度的战争,任你再强的大神,一个不小心被敌人包围,也会瞬间陨落。
所以必须结阵而战,与凡人战斗别无二致。
不过神灵的战阵和凡人不同,乃是一种能给阵中之神加buff,对敌方形成巨大杀伤的法阵。
天下间几乎所有的神灵派系,都有各自的阵法,专门应对大型神战。
而截阐两派的大战,规模空前,相应的阵法也十分巨大,需要做的准备更是头绪繁多。必须要提前很早就进行筹备。这一点也和凡人军队非常类似。
最最影响神战战略的因素,是时间!
凡人军队从登人到成军需要时间,神灵的集结更是耗时漫长!
神灵都喜静不喜闹,大多隐居在深山老林的隐蔽洞府之中,往往还有幻术遮掩痕迹,没有联系方式的话,很难找到他们。
所以先要联系上这些人。
光把人找全就是一项耗时数年的大工程。
好不容易找到了,有的狮子大张口讨要好处,有的自私自利不想出力,还有的胆小怕死逃避‘兵役’。
怎么办?
当然是讨价还价,威逼利诱,杀鸡儆猴,尽全力多收拢人手。这个和凡人军队征兵也是一模一样。
这一趟下来,又是几年过去了。
联络上了所有人,并说服大家都来参战之后,接下来的事情更麻烦。
众神灵都有自己是事情要做。
有的忙于修炼;有的正在进化的关键期,炼制法宝神药的关键期;有的正在休眠;有的在外面游历、访友、采药、探宝去了……总之是脱不开身。
于是,考验派系领袖领导能力的时候到了。
神尊们要使出浑身解数,帮每一位神灵处理完家事,协调好大家的时间,让所有成员都能抽出‘档期’来参战。
同时还要考虑到每位神灵的性格、特长,要合理调配人手,不能让有矛盾的待在一起,技能配置也要互补……等等!
众多神灵集结的行动,也和凡人大军一样,启动了就很难更改。
而且神战的窗口期非常短暂,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否则众神‘档期’一到,军心立刻涣散。
被征召之后,并不是所有神灵都会在同一时间汇集一处,而是根据路程远近,行动快慢和事务紧急与否分别行动。
神尊们还要安排好每位神灵的时间、地点、路线和任务。
谁谁谁什么时间出发,什么时间到什么地方暂居,再在什么时间到某地集合,什么时间完成什么任务,都要事无巨细的统筹好。
总之,组织一场大型神战的复杂程度,不亚于凡人的百万大军会战,极其消耗精力,不到万不得已,神尊们也不想给自己找苦头吃。
正因为组织起来非常麻烦,动辄要运筹十多年,所以战略定下之后,一旦出错,整个系统都会发生混乱。
变动计划的一方手忙脚乱调动人手,对面却占据先机,以逸待劳,优势尽显。
所以,聂伤猜测,原本历史上的阐派应该使了计策,骗得截派将人手都调到耆地准备开战。
结果没想到,阐派居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主力转移到了周国,从而击败了强势的截派。
当然,这都是聂伤脑补的情节。
人家截派神尊只是许给他一个东方镇守使的神位而已,其他什么话都没说,他就想出这么一大摊,不知是有远见,还是杞人忧天。
……
截派神尊虽然不再追究,聂伤却也知道,神尊只是谅解了自己,对蜃龙法阵的毁坏,还是耿耿于怀的。
这不,九鸢刚告诉他,上面派了一位截派巡查使来调查此事,就有探子从蜃龙岛上赶来报信,说有一个幽灵一样的神秘人正在岛上逡巡,也不知在寻找什么。
很多驻岛士兵和内卫斥候都看到了此人,却无法接近他,那人行踪飘忽不定,忽隐忽现,想来应该是一位神灵。
“要来就光明正大的来嘛,事先通报我一声,我也好配合他工作,非要鬼鬼祟祟的。”
聂伤听的好笑,但也没有嘲笑之意。
神灵的性格都很古怪,这位巡查使的性子或许也和夜老怪一样孤僻,不想和人接触。
“如果他来找你们,你们好生伺候着,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若他继续藏头露尾,你们也不要管他,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聂伤吩咐了下去,便不再理会此事,迅速派出使者往殷邑去给帝辛送贺礼。
帝辛最近娶了一位王妇,是苏国国主之女,叫做妲女。
他还在年少时,就和此女定下了亲事。
这门婚事的起因也不简单。
某次,在王室成员祭祀玄鸟的仪式上,还是世子的子受站在人群之中,忽然听到玄鸟在他心中说话,让他迎娶苏侯次女妲为妇。
他还以为听错了,反复听到了好几次,又见其他人没有任何反应,才知道是玄鸟在对自己一个人密语。
子受激动异常,认为这是天帝通过玄鸟告诉他的。
既然是天帝神谕,自己娶了那苏侯之女,必有后福!
他对此深信不疑,央自己老爹为他求婚。
老商帝听了他的讲述,便问王室之巫可有此事。
主持仪式的祭师说,天帝在祭祀仪式上的确降下过神谕,但不清楚具体是给哪位的,他们也不敢打问。
老商帝信了爱子之言,派人去苏国打探。
苏侯果然有一女名妲!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妲女也有过相同的梦,做梦的日子、时辰正好是那天举行祭祀仪式的时段!
不用说了,是天帝神谕无疑!
老商帝立刻就代子受向苏侯提亲。
苏侯得知缘由,惊叹之余,也认为自己女儿和世子受是天帝赐下的婚姻,自然也就同意了,双方说好苏女成年就成婚。
子受因此喜悦了一段时间,之后热情消退。等到年纪渐大,见识过的女人多了,便对此女没有了渴望,甚至有些后悔。
苏国太弱,而且距离殷邑又远,不能给他提供足够的支持。
像他这种身份,正妻必须得是内服强国的嫡女,不然将来争夺帝位时很被动,选择苏国显然是个重大错误。
但天帝亲自定下的婚约,饶是子受任性,也不敢悔婚。
登上帝位后,他本打算正式迎娶苏女,谁曾想那女子才十岁,没到成婚的年纪,还要再等几年。
帝辛非常扫兴,先娶了颚充愚的妹妹颚姬。
相处了一段时间,却又嫌颚姬保守无趣,很是不喜,一直惦记着再娶一位玩得开的知性仕女,便命臣下去寻找合适人选。
之后献女之人络绎不绝,那苏侯听到消息也很着急,生怕被别的女人捷足先登,自己女儿以后嫁过去没有地位。
便把心一横,干脆遣使来见帝辛,说女儿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可以让她和帝辛先行举行婚礼,待其长大再正式成婚。
帝辛也想见见此女,如果貌美的话,就先养在宫中,如果是个丑八怪……早早处理掉也好。
他是个爱美之人,决难忍受一个丑陋女人整天在自己面前晃悠。
于是苏侯就亲自护送女儿前来殷邑。
帝辛一见那苏女,一下就像失了魂,人都呆滞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清丽纯真的女子,仿佛不似凡人,而是神女下凡!
虽然年纪尚小,但却古灵精怪,娇蛮可爱,还风情万种,一笑一颦,每个眼神动作都让帝辛心痒难耐,迷醉不已。
帝辛第一眼看到此女,就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当众感叹:为搏此女一笑,吾愿舍弃所有!
那苏女也对帝辛一见钟情,对其爱慕不已,也当众说道:我愿付出一切,只为得到帝心!
二人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彼此心意相通,毫无嫌隙,从自就腻在一起,浓情蜜意,羡煞旁人。
因为还没正式成婚,不能称王妇,苏女撒娇要做女官,帝辛便封她为姬,掌管内宫,人皆称‘妲姬’。
二人的婚礼很快就举行了,帝辛宠爱苏女,要大操大办,天下诸侯纷纷献上贺礼,聂伤自然也准备了一份重礼送过去。
帝辛对这位亲信很是信任,专门派使者来对聂伤讲述自己的娶到妲姬之后的激动心情,还道,不对人说一说,他憋得难受。
帝辛还说了一件事。
妲姬在赶来殷邑的路上,于青丘山中遭遇了骤风暴雨,她的马车受惊奔入荒山,被狼群包围。
危急之时,被附近山民所救,并收留了她在山村中住了几天,然后送她出山和苏侯汇合。
提起此事,帝辛很是后怕,稍有闪失,自己就见不到心上人了。
他认为这肯定是天帝在保佑他们,于是就拉妲姬一起去祭拜玄鸟。
妲姬却非常害怕玄鸟,远远看了一眼浑身发抖,死活不敢过去。帝辛知道玄鸟外形恐怖,怕吓着她,便也不强迫她去。
“苏女,妲女,妲姬,妲己,苏妲己!!”
聂伤嘴里念叨着几个词,忽然诡秘一笑,自语道:“命运还是让你们走到了一起啊。”
“不,不对,是某些势力见形势有变,提前发动了准备已久的计划!”
聂伤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帝辛,让他注意一下,一直如影随形跟在他身后的那只白狐,还在不在?
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摇摇头放弃了。
再好的兄弟良言,也抵不过枕边之人的一句耳语。
那苏妲己如此狡猾,得知自己发现了真相,一定会拼命打击他的。
为了一个鬼迷心窍的帝王,太不值得了!
“唉,你好自为之吧。”
聂伤叹了一声,心中又起疑惑:“那苏妲姬是能如何躲过王室之巫的眼睛的?”
第七百五十五章 五色神君
殷邑是截派神灵的据点,有好几位神灵坐镇,其中还有王室神巫,都是商人王族的神灵。
他们怎么会看不出来,帝辛宠爱的女人,是个狐妖?也不可能放任妖物接近商帝。
聂伤思来想去,认为那狐妖肯定不是自身变化成苏妲姬,而是使用了某种奇异的术法,以灵魂夺舍了苏妲姬身体。
此术可能有极强的隐蔽性,不仔细探查难以察觉得到,从而瞒过了殷邑的神灵,顺利进城。
帝辛一见到她就被迷住,有了商帝的庇护,截派神灵即便看出她的真容来,也顾忌帝辛而不敢动手。
王室之巫也可能和聂伤有一样的想法,知道告诉帝辛和苏侯真相,他们也不会相信,索性闭口不言,暗中寻找应对之法。
至于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一是怕激怒帝辛和苏侯,二是那苏女灵魂可能已经消泯,驱逐了狐妖的灵魂之后,会导致苏妲姬肉身死亡。
这种结果是帝辛和苏侯难以接受的,两个护女心切的男人肯定要找王室之巫拼命,会使截派面临的形势更加糟糕。
为了大局着想,那苏妲姬目下也没有作恶,所以截派神灵才隐忍了下来,但肯定也在暗中观察着那只狐妖!
还可能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玄鸟母体的态度!
玄鸟是商人王室的守护神,每一任商帝继位之后,都要祭祀玄鸟。得到玄鸟的认可之后,玄鸟就会全力保护商帝的安全。
只要商帝呆在殷邑城中,任何来自异能生灵的袭击,玄鸟都会出手干预。
玄鸟母体的实力堪比截阐两派之神尊,狐妖若想在它的眼皮子底下谋害帝辛,纯粹是作死。
而且那苏妲姬是玄鸟为帝辛挑选的配偶,玄鸟对她来到帝辛身边,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说明,玄鸟一定认可苏妲姬,不但不会排斥她,甚至也会为她提供保护。谁要是敢动苏妲姬,就有被玄鸟的攻击风险。
既然有玄鸟作保,王室之巫正好也不想插手这件麻烦事,只能任由那狐妖住进王宫。
“苏妲姬已经不是原来的苏女了,玄鸟怎么没有辩识出来呢?难道世子受听到的声音,并非玄鸟发出来的?”
聂伤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一个十多年前就开始筹划的阴谋,策划者非常有耐心,身份定然不凡,所图一定很大。
“先不管玄鸟许婚是真是假,那苏妲姬虽然暂时无害,但久必为祸。而且她背后的势力隐藏的很深,居心叵测,不可不防。”
“若是阐派在谋划此事,再有截派内奸配合,以此控制帝辛,离间商王室和截派的关系,事态可就严重了。”
由此推断,原本历史上截派的战略失误,很可能就是帝辛被苏妲姬误导,坚持要东征,使截派也产生了误判,才中了阐派的诡计。
聂伤越想越不放心,想要干预此事,却又束手无策。
思考许久,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立刻提起笔来,给司徒闻恕写了一封信。
他和闻恕只为公事交往过几次,从没有过私人来往,贸然去信谈论秘事不太合适。但事情重大,也顾不得许多了。
闻恕是商王室的重臣,亦是王室神巫和截派神灵,负责处理相关凡俗事务,其人的智慧、能力和对商王室的忠心不容置疑。
但聂伤并不认为他能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苏妲姬不过一小妖而已,在众神俯视下的殷邑活动,怎么看都不可能翻起大浪,闻恕对她肯定不会太上心。
就连聂伤自己,如果不知道历史的话,也不会相信这个小女孩拥有强大的破坏力。
但既然他知道苏妲姬的危害,就必须提醒闻恕关注此女。
主要还是闻恕此人值得信任,聂伤相信他一定会重视的,
聂伤在信中说了三件事情。
首先指出苏妲姬十分可疑,疑似有魅惑之术。
请闻恕大人暗中调查苏妲姬的身份,查明她到底是不是被狐妖附体了,但不要惊动她本人和帝辛。
同时要尽快循迹去查青丘山中的那伙山民,务必要揪出幕后主使者,查明其人的目的。
另外,此事若有阴谋,那截派之中,一定出了叛徒。必须彻查殷邑的截派神灵和王室之巫,找出背叛之人。
写完之后,便交给了鸹神,让鸹神连夜送往殷邑。
商国帝都有神灵镇守,一般妖怪野神不敢靠近。
但鸹神是得到截派认可的友好方神,是在截派内部认证过的。
那镇守之神感应了一下来人的气息,连面都没有露就放她进城了。
鸹神直接飞到司徒闻恕府上,院里早有人出来迎接她,正是那娘炮刺客吉光。
鸹神把信交给他,吉光这厮却拉着她说闲话,唧唧歪歪的叫苦,说自己日子穷的过不下去了,磨蹭着就是不送信。
鸹神恼火,冷笑一声,让他有屁就放。
吉光这才说出真实想法,原来这厮破产了,想问耆国来的财主借点钱花花。
鸹神怒喝道:“你这厮好大胆子,耽误了正事,不怕你家主人责罚吗?闻恕手下,都是这般没规矩吗?”
吉光毫无廉耻的贱笑道:“这个不用你管,你不借钱,我就不送信。“
鸹神无奈,怒视了对方一眼,摘下腰间的钱袋扔了过去,恨恨道:“若有机会,我会到闻恕面前告你的状!”
吉光接过钱袋,迫不及待的打开看了看,喜滋滋的说道:“你尽管告。”
鸹神见他收起钱袋还不动脚,喝道:“还不快去!”
吉光抱臂说道:“主人有事外出,还没有回来,我也只能等着。”
“你……把钱还我!”
鸹神才知自己被耍了,气的跳脚,就要动手抢钱。
“喂,等等,听我解释!”
吉光退开一步,紧紧按着钱袋说道:“这是你应该付给我的钱!”
“我家主人不能直视聂伤写下的神文,必须要先由他人重新抄写才能阅览。整个司徒府上只有几个人懂神文,能为你誊写的,只有我一个人。你以为写字不辛苦吗?我收你一点费用怎么了?”
“嗯?不能直视聂伤写的神文?”
鸹神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不再关注钱袋之事,好奇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看在你付钱的份上,我再免费回答你一个问题。”
吉光靠了过来,小声说道:“我家主人精研神文,亦是神文大家。”
“他到处搜罗神文书籍来读,还搜集到了几册聂伤亲手书写的文本,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竟然看不清上面的字!”
“据他所说,只要他注目一看,那些文字就会变成活物,像蝌蚪一样游动,什么都认不出来。而我们分明看的清清楚楚,就是普通的墨字而已。后来又找来几本聂伤亲书之文验证,皆是如此,才确定此事。”
“我家主人就此异象研究了一段时间,又和其他好友商议之后,认为这是神农对他不满,以此警示于他。还有就是,我家主人修炼的神术,可能与聂伤的……呃!”
“咳咳,大概就是这样。”
可能涉及到了闻恕的秘密,他忽然醒悟过来,翘着兰花指说道:“这下你满意了吧?还抢不抢我的钱?”
“还有这种事情?”
鸹神没有理他,偏着脑袋若有所思。
吉光转身说道:“我要去抄写你的信了,你可以走了。”
鸹神回过神来,说道:“聂伤急着要回报,我先等的,取了闻恕的回信再走。”
“你想等就等着吧。”
吉光傲娇的哼了一声,扭着屁股到旁边的房间里去。
鸹神见他连张席子都不给自己准备,恼恨不已。
原地站了一会,左右看到院里梨树下有石桌石凳,便走了过去。
转过树丛一看,发现有一个麻衣老者坐着石桌旁下棋,黑乎乎的也没点灯,和他对弈的,赫然是一只黑猫!
鸹神见此二者,很是吃了一惊。
这一人一猫不知坐在这里多久了,她却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甚至连那只猫都没有感知到。
她随即以神念扫描过去,这才感应到对方体内蕴藏的磅礴神力,简直如积聚的洪水,爆发出来能毁天灭地!
眼前这位分明是个大神!
除了邪神郁,鸹神从没见过这么强大的神灵,惊惧不已,急忙收回神念,躬身施礼:“不知贵人在此,冒犯了,请见谅。”
那老者也不在意,和黑猫一起抬头看她,和蔼笑道:“呵呵,贵客不必多礼。我也是闻恕的客人,漫漫长夜无心睡眠,便与阿狸到此下棋打发时间。贵客请坐。”
鸹神见对方闻恕说的随意,并无敬畏之意,更加确定对方身份不凡,急忙坐下,拱手问道:“敢问贵人尊称?”
“叫我狸父就好。”
老者一摆手,看着她问道:“方才听你和吉光对话,你是耆候的宾客吧?”
“正是。”
鸹神丝毫不敢放肆,恭恭敬敬的回答:“我为耆候聂伤送信给司徒大人。”
“喵呜!”
那黑猫听到聂伤二字,声音凶厉的叫了一声。
“阿狸,你怎地如此记仇?”
老者狸父训斥那黑猫:“况且人家耆候你与并无仇怨,只是发生了一些小冲突而已,不要无理!”
“喵呜!”
黑猫歪着脑袋瞪了他一眼,样子很不服气。
“你又气我!你要气死我才开心吗?”
狸父生气了,骂了黑猫一句。
黑猫不耐烦的舔了舔舌头,跳下石桌走了。
狸父忿忿的喘了几口气,对鸹神摇头说道:“唉,家里的小辈没礼貌,就会顶撞老夫,贵客不要见笑。”
鸹神哪里敢笑,僵坐着不知该这么回应。
那狸父唠叨了黑猫两句,忽然指着石桌上的棋子说道:“贵客一定会下围棋吧?这围棋是你们耆候发明的,你的水平应该不错,我们来下上两盘。”
围棋在耆国很盛行,鸹神当然会下,不过兴趣不大,棋术十分低劣。
下棋正好可以用来排解难堪,她也不在意输赢,便道:“会下,只是水平有限,不敢和贵人对弈。”
“嗨,什么敢不敢的,下棋嘛。”
狸父摆手笑道:“我的棋技也很差,没有下棋的天赋,偏偏又喜欢下。哈哈哈,阿狸才学会下棋,我连它都下不过。你来自耆国,棋技一定很高明,下手不要太狠了。”
鸹神见他和善,放松了许多,笑了笑,和他收起棋子从头下。
那狸父的棋技果然很差,差到鸹神都开始怀疑,这么低的智商,是怎么成大神的?
不过他们都是臭棋篓子,水平都很低下,正是对手,
不用呱神故意放水,二神就杀的难解难分,各有胜负。
连下了三四盘,那狸父的棋瘾才消了,扔了棋子笑道:“痛快!真是痛快!哈哈哈,我和许多人下过围棋,唯有和贵客下棋,最是畅快淋漓!”
“噢,还没请教贵客贵姓?”
他对呱神观感大好,这才有兴趣问起对方名姓。
鸹神也彻底放松下来,粗俗之形毕露,嘎嘎笑道:“我叫孤妇呱。”
“哦?是姑获鸟和孤妇鸟的后裔吗?”
狸父丝毫没有歧视她的妖怪身份和邪神血脉,认真说道:“那可是异常高贵的血脉啊!”
鸹神昂起头,得意的说道:“不错,我的血统的确高贵。姑获鸟是我祖母,孤妇鸟是我母亲,我祖父是邪神郁,父亲是哪个就不晓得了。”
狸父思索了一下,说道:“孤妇鸟之夫,我好像听说过,似乎是南方金鸡岭的五色神君孔宣。”
“啊!”
鸹神没想到在这里能得到父亲的消息,情绪激荡下,顿时失态,指着狸父尖叫:“你怎么知道那什么五色神君是我父亲?那孔宣又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他会抛弃我们母子?”
她的问题一连串叫了出来,狸父静静的等她说完,伸手示意她冷静下来,说道:“我也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的,并不能确定。”
“至于那孔宣的身份,他乃是凤鸟和孔雀妖结合生下的异兽,是可称霸一方的强大妖神。其异能五色神光,天下之神莫敢匹敌,他……”
“那孔宣现在哪里?”
还没等狸父说完,鸹神就打断他,焦躁的问了起来。
狸父愕然,瞅了瞅她,微笑道:“他的领地在南方三千里之外的丛林里,有山名苍山,有海名榆叶海,他就住在其间。”
“我走了!”
鸹神听清了地方,急不可耐,转身就要离开。
第七百五十六章 刚愎司徒
“聂伤,我要到南方去一趟。”
鸹神从殷邑返回,把司徒闻恕的回信交给聂伤。
又把在司徒府的经历告知了,面色凝重的说道:“我要去找那孔宣,你不要拦我!”
“有你父亲的消息了?”
聂伤也很为她高兴,又见她态度古怪,不禁好笑道:“我拦你做什么?你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我也希望你们父女能及早相见,为什么要拦你?
“哼!这不是你心里话吧?”
鸹神抱臂在胸,一副刻薄模样冷笑道:“耆国最近形势非常紧张,地底的那只猴子随时都可能蹿出来,你担心的要死,要集合所有力量来应对。”
“你还有很多传递消息的事情要我去办。这种情况下,你当然不想让我走,只是捱不过情面,才说出这些违心的话!你说,你心中是不是这样想的?”
“???”
聂伤被她突如其来的怨妇样子弄傻眼了,心中疑惑道:“这婆娘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对我发脾气?更年期复发了?”
他瞅了瞅对方的脸色,转过头去思索了一会,还是不明白鸹神是什么意思,小心的说道:“那……你自己想不想走?”
“我当然要走,我一刻都等不及了!”
鸹神尖叫一声,侧过身去,指着他情绪激动的叫道:“我现在就要走,我警告你,不要拦我!我会和你翻脸的!”
“???”
聂伤更糊涂了,你走就走呗,我哪里要拦你了?我站在这里动都没动,你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
他仔细观察鸹神的表情,见对方表现的焦躁不安,但是眼中似有胆怯之色,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情怯啊!”
某种情绪积蓄的太多,对某人思念太过,一旦有机会释放时,心里反而会产生恐慌、畏惧等负面情绪。所谓近乡情更怯,就是此意。
鸹神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了,非常渴望见到父母,积压了几百年的情感,眼看要实现了,却又害怕起来。
她急切的想见她亲爹,又不知道怎么面对对方,还担心对方的态度,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
所以踌躇不决,方寸大乱,又不想在他人面前表露真实感情,纠结之下,才变成这幅不讲理的样子。
“你心情不好也不要拿我出气呀!”
聂伤很是郁闷,想了想,摆出威严之态说道:“你的事再说,先把你在司徒府的见闻报给我听。”
谈到正事,鸹神的情绪冷静了一些,呼出一口浊气,细细讲述了一番。
“我听到了自己父亲的消息,心一急就要走。多亏那狸父提醒了我,又等了一会,那司徒闻恕才回来,写了回信让我带走。”
聂伤问道:“你见到司徒闻恕了吗?”
“没有。”
鸹神摇头道:“吉光说,那闻恕看见和你有关的事物,识字眼花的问题就更严重,所以对我避而不见。聂伤,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你觉得可能吗?”
聂伤瞪了她一眼,拿起自己写的一张公文盯着看,嘴里说道:“普普通通的字而已,能有什么问题?我也搞不清楚他为何会这样。”
他放下公文,又问:“那狸父还对你说了什么没有?”
“也没有!”
鸹神跺了下脚,懊悔的说道:“我当时心彻底乱了,脑子里全想着那五色神君,没有想到再向他打听一些消息,现在才想起来。唉,真是可惜。”
她连声叹气,伸手摸了摸腰间,忽然嘴角一抽,变色骂道:“吉光那贼厮,讹了我两千多元钱,我饶不了他!”
聂伤皱眉道:“你长途飞行去办事,身上带那么多钱做什么?不嫌沉重吗?”
“这个……”
鸹神迟疑了一下,放低声音说道:“殷邑富甲天下,华夏物产都输入其中,城里什么奢侈之物都买得到。我就想借此机会,去买些本地没有的丝帛宝玉之类的,女人穿戴的衣服饰品。”
“走之前,又想到芦夫人可能也想要,便跟她打了声招呼,问她有什么要采购的,我替她买了。芦夫人就给了几百块元,让我看着买。”
“刚要走,谁想那是非婆洛望子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也找上门来,给了我几百元要我帮着买东西。”
“我嫌她烦,但到底是同僚,就勉强收下了。没想到,刚把钱收好,那虎妖又来了,说自己很快就能化身人形,也要买,塞了几百给我。”
“然后人越来越多,都是内卫斥候中的女人和婆娘,大家都是熟人,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就都收下了。最后足足收了两千多元!”
她越说越心虚,低下头不和聂伤对视,又咬牙切齿的恨恨说道:“吉光那厮问我讨钱时,我一时气愤,下意识的以为钱袋里装的只是我平日的花销,随手就扔给他了,结果把大家的钱全让他骗走了!”
“……”
聂伤听的瞠目结舌,愣了片刻,不禁大怒,一拍案几大喝:“荒唐!”
“我让你立刻出发去送信,你磨磨蹭蹭揽了一大堆生意才动身,你到底耽搁了多长时间?公私不分,不知轻重!枉我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我国商队经常往返殷邑,那里的东西我们缺什么?即使没有,也可以让商队代为购买,你私自带货算什么事情?难道你要背着一大包货物飞回来吗?你背得动吗?”
鸹神惭愧的头都不敢抬,小声嘟囔道:“一些稀有的精美之物,有价无市,只在王族之间交易,从不流到外界,商队根本买不到。”
“我替你送信,经常进出殷邑和王宫,结识了一些王族贵人。帝辛身边有个刚来不久的女孩,叫做妲姬的,我和她一见面就投缘,她待我特别热情。”
“上次我送信给帝辛时又见到她,她向我透露了消息,说有一场王族内部的交易,邀请我去参加。这种交易外人是进不去的,机会难得嘛,所以我才……”
“都怪那些多事的婆娘!”
她闷了一会,抬起头来义愤填膺的叫道:“我本来只问了芦夫人而已,那帮是非婆却缠上了我,也不管会不会误了我的事,硬逼我给她们买东西。聂伤,你要好好教训一下她们,让她们以后懂点事,不要再胡闹!”
“嘶!”
聂伤额头青筋直跳,使劲吸了口气,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怼这只鸟妖。
“那可是一笔巨款啊!”
鸹神犹自不依不饶的叫嚷着:“又不是我的钱,我该怎么办呢?贼厮吉光,害死我了!”
她一下站了起来,叫道:“不行,我要立刻回殷邑去,赶紧把钱要回来,王族内部交易聚会要持续三天,还来得及去购物!”
说完拔腿就走。
“站住!”
聂伤实在忍不住了,怒喝道:“还想着购物呢!你爹不找了?”
“啊!?”
鸹神一愣,停下脚步,自语道:“是啊,我还要去找我亲父呢!可是……交易聚会只剩一天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道:“等交易回来再去找吧,不然我以后在耆国女人中就没脸混了!”
聂伤以手抚额,摆手说道:“那个什么聚会,不要去了。”
“为何不去?”
鸹神不服气的叫道:“你是怕我打了那贼厮,得罪了闻恕吗?”
聂伤翻了个白眼,说道:“你的钱要不回来了。”
“吉光是什么人你也清楚,那厮穷疯了,别说两千元,就是两万元,他也能一晚花光。更别说他还欠了一身滥债,怕是还没出司徒府,就被债主把钱瓜分了。“
他忽然感觉心累的不行,无力的说道:“总之,不要再提什么购物了。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你不要逼我发飙!”
鸹神见他真要怒了,不敢再多嘴。
在原地发了会呆,忽然说道:“你说,我该不该去找那孔宣?”
聂伤精神好了一些,正色道:“当然要去,为什么不去!”
鸹神神情沮丧的说道:“可是……我……我的心很慌,不敢去找他。”
聂伤大声说道:“是他欠你的,不是你欠他的,你慌什么?该慌的是他!”
“是啊,我为什么要慌?”
鸹神被他说动了,自语道:“我不是去投靠他的,我不向他索求任何东西,也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我只是想看看,我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眼神越来越坚定,面带冷酷之色说道:“我还要当面质问他,当年为何抛弃我们母女。他必须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答复,不然的话,哼,我一定不让他好过!”
“不可如此!”
聂伤急忙劝道:“你已经成神了,要念头通达,了却心愿即可,万不能再生心病。这是你最后的执念,了结此事后,你一定能再进一步!”
鸹神的眼神渐渐温和,点头说道:“我记住了。我日落时出发,到了地方看一眼就走,七日内返回。”
……
鸹神走后,聂伤的心情半天才平复下来,坐到席上拆开闻恕的信,只扫了一眼,就满面怒色,一把将信拍到案上!
“这个闻恕,怎地如此愚钝!”
他愤愤不已,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两趟,又把信拿起来细读。
原来那闻恕说,他提的建议,自己都认真看过了,对他的忠心十分赞赏。
那苏妲姬的身份自己早就看出来了,的确是狐妖夺舍苏女,天生就有魅惑之术。
因为镇守神灵的疏忽,让此妖潜到了商帝身边,迷住了帝辛,是他们过错。不过事已至此,帝辛宠爱此妖,不能用强铲除,只能静观其变。
不过那苏妲姬只是一小妖而已,除了一些魅惑小术,并无多大本领。
帝辛性格独断,喜新厌旧,还有玄鸟和王室之巫在暗中保护,绝不会被狐妖操控心神,早晚会厌烦此妖。
那时再除此妖,自是水到渠成,毫无阻力。
闻恕认为,苏妲姬不足为虑,聂伤的提议太操之过急,会激化矛盾,横生事端。
至于聂伤怀疑的可能有人策划阴谋和背叛,闻恕表示会严查,但是字里话间透漏着应付之意。
闻恕道,那狐妖接近帝辛的目的,他也调查清楚了。
乃是数年前,支持世子启的一派王室之巫,为了诱导老商帝,故意引一只雄狐妖入宫作祟。后被世子受发现,斩杀了此妖,自此和狐妖家族结仇。
那狐妖有一个女儿,是只白色灵狐,天赋绝佳,十余岁就化妖了。
此狐听了世子启一伙的谎言,认为其父是被请进宫中做客的,却被世子启的竞争对手世子受故意杀害,深恨世子受,发誓要为其父报仇。
此后,此狐就一直跟踪世子受,但是修为低下,一直都没有机会靠近,只能在远处窥伺着。直到半年前,此狐突然消失了。
而那占据苏女身体的狐妖之魂,正是那只灵狐。
所以,事实清楚明了,苏妲姬只是来找帝辛复仇的,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阴谋和幕后主使者。
最后又说,殷邑是截派的腹心之地,一切尽在掌握,请耆候不要担心。
他说的客气,其实根本就没把聂伤的话当回事,还有一种嫌聂伤多管闲事的意思在里面。
“名重天下的大司徒,竟然这样一个刚愎之人!”
聂伤对闻恕很是失望,冷笑道:“他应该不是智慧不足,而是常年身居高位,手掌大权久了,生出了傲慢之心,看不起天下生灵!”
“哼,自大让你思维老化,双眼被过时的经验蒙蔽,连一只小狐妖都能轻易骗过你。截派用你这样的人做枢纽大神,焉能不败!”
经过此事,聂伤才看清了截派强大表面之下的惰怠、迟钝、僵化和腐朽,不禁感慨:
“连闻恕都是如此,其他截派高层,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不知阐派情况如何,或许他们的组织比截派更有活力,所以才最终击败了截派。”
“唉,一群冥顽不灵之人,我该如何叫醒你们呢?”
聂伤叹了口气,沉思良久,把闻恕的信收了起来,叫从人进来,吩咐道:“再挑选一些贵重之物送到殷邑。”
“告诉帝辛,我才知道,自家宾客孤妇鸹与妲姬是好友,特代孤妇鸹备好礼,为妲姬贺新婚!”
第七百五十七章 巫师学堂
祭所石窟内,众巫师忙碌不堪,个个都带着黑眼圈,面色疲惫却又露着喜悦之色。
聂伤的蜃龙岛之行,收获甚丰,祭所一下多了好几个研究项目,大笔经费也划拨了下来,分配到各个项目组,由不得他们不喜。
不过项目和钱到手了,责任也同时压到了肩上。
神水猿勿支祁的阴影笼罩在耆国头顶,不用聂伤提醒,大家都知道要必须尽快出成果,要尽一切所能为抗击勿支祁增添力量。
所以都没日没夜的研究,累的精疲力尽。
“唉,人手还是太少了。”
大史走在聂伤身边,边走抱怨道:“侯主,你也看到了,我们就这二十几个人,却有十来个项目要忙,忙的我都想把自己劈成两半。”
聂伤道:“你可以再招人嘛。学堂里的学生一批批的毕业,现在国内识者遍地跑,学者满街走,从中挑选一些聪明人来做巫师还不容易。”
“唉,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大史摇头叹道:“我国的人才确实多了,但是培养一个堪用的巫师,至少需要十几年的时间。从长远看肯定会变的更好,但至少五年之内,这些新招的巫师学徒作用不大。”
“为了以后着想,也得多招学徒。”
聂伤指着匆匆来往的巫师,不悦道:“我看这里根本就没几个新面孔,你根本连学徒都没招,以后怎么办?你的动作才迟缓了。”
“我正要跟你说此事!”
大史被他训斥,立时大声反驳道:“你以为我不想招人吗,是没有权利招!”
“以前我们可以自行招人,但是自夏收之后,官府新设立了一个独立的技术厅,便将祭所的人事和财权收了上去,规定我们要招人必须先向他们申请!”
“那技术厅着实可恨,经费虽然给的痛快,但是人手却吝啬到极点。他给我们祭所额定了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准随意增加岗位和人手,否则就停发经费,扣我们的薪水!”
他用力挥手,吹胡子瞪眼道:“那好,我缺人,就向他们申请。可是那帮鸟人却故意刁难我,迟迟不批准,说要等他们考察后再决定。我这里急的冒火,上门骂了好几次,才给我批了五个名额。”
“你说那技术厅有什么用,屁事不干就知道找我们的麻烦。侯主,我建议你还是把那技术厅撤了吧,或者不要再让他们管我们,不然我们没法做事。”
他情绪激动,聂伤却不为所动,微笑道:“技术厅准备推出的博士认证政策,你可了解?”
“听到了一些风声。”
大史见他转移话题,闷了一下,说道:“听说那博士,乃是最高等的学者身份,级别等同六部主官,不但享受高额俸禄,还有向官府进言献策的议政之权。”
“有专研技术之工科博士,有研究神农之道,擅长文学、艺术的文科博士。祭所巫师、工部百工、神农学者、学术教授,还有民间杂学者,只要学识渊博或者专精一门,能通过技术厅的考察,即可为博士。”
他笑了起来,抚着白须说道:“这博士之策,是提高学者地位,激发学者积极性的一项举措,我举双手赞同。”
“呵呵,你当然赞同了。”
聂伤笑道:“祭所巫师,个个都有资格当博士,整个耆国就你祭所博士最多,工部下属数千人,都没你们的博士多,这是多大一股势力?”
“额!”
大史一愣,忽然醒悟,捻须不语。
聂伤继续说道:“国中博士会越来越多,对政局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大。凡事有利也有弊,必须要进行规范管理,才能发挥优势,消除弊端,否则很容易出事。”
“这个道理我明白,只是……”
大史迟疑着说道:“只是技术厅明明知道祭所急缺人手,就是不批准我的申请,如之奈何?我看,还是技术厅的人太外行,根本不懂祭所事务,不能理解我们的工作所致。”
聂伤点头道:“技术厅刚成立不久,需要既懂政务又熟知专业的人员。这种人才现下急缺,导致技术厅很多岗位空缺。我催的急,他们才硬着头皮开展工作,一些事务确实没搞明白,也办的不好。”
“你嫌他们不懂巫术,就应该让祭所巫师也参与其中,技术厅里有了祭所出身的官员,以后你们的事情办起来也就轻松多了。可是你也不放人,才导致目前这种局面,你不能只是抱怨。”
大史神色难堪道:“祭所哪里还能抽调人手出去?而且这帮家伙懒散惯了,当官约束太严,稍有违纪就要严惩,还有各种政争,凶险的紧。他们都害怕,不敢去。”
“这样吧,今天议事会议上,我看谁愿意过去,好歹抓个人送去技术厅当官。”
聂伤摆手道:“不要强逼,好生讲道理,没人去就等以后学徒出师吧,这些年轻人还是很愿意当官的。技术厅那里我去给说说,让他们立刻给祭所批下一些人手来。”
“那就好,越快越好。”
大史如释重负,一起走到会议室门口,指着里面说道:“人到齐了,侯主请进。”
聂伤进门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人。
他坐到尊位上挨个看去,左侧是祭所所长大史,右侧是首席科学家蛇人虬丁。
再往下排,有巫师歇、巫师哀、巫师古、材、丧、鲇等熟人,末尾是刚破格提拔的巫师秽,还有医所的葵婆、离角、眇老等一众巫医。
整个耆国的所有巫师都到了!
聂伤看到自己的巫师团队人才济济,都变成了能独立承担科研项目的科学家,心中涌起了巨大的成就感。
不过还有一些缺憾。
在座之中,除了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几个巫师,祭所几乎没有培育出任何一位新人,唯一一个晋升巫师的学徒秽,也是本身就身负技艺的。
“巫师的成长周期太长了,看来最快捷的办法,就是掠夺外界的巫师。但也需要对方心甘情愿才行,不然就是心怀仇恨的敌人。”
“还是要靠自己培养。祭所是传统的师徒传承模式,学徒们只能为巫师打下手,边看边学,能不能学到东西,得看师傅的态度如何,周期不漫长才怪呢。”
聂伤心里琢磨着,这边大史已经开始主持会议。
先说了一通工作的紧迫性,然后向各项目组施压,威胁众巫师,没本事就赶紧把项目让给别人,不然后果自己承担。最后才说起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
“巫师学徒的成长速度太慢了,太浪费人力和时间了。”
聂伤直接道出自己的意见,详细说道:“祭所和医所,要建立自己的巫师学堂,招收学徒,大量培养。还要编写教材,指定专门的教授,每一位巫师都参与教材编写。”
众巫师早就收到了议题,听到他说出来,面色各异。
聂伤扫视了一圈,说道:“我知道巫师传承一直都是师徒相授,每一脉都有自己的独有知识,都不想让外人知道。”
“但是这种传承方式缺陷极大,很多传承都因意外断绝了,很多宝贵知识也都遗失了。我相信你们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我希望大伙都不要藏私,将自己的知识公布出来,写成典籍,保存在祭所里世代相传,让更多学徒都能学到,这样才能保证你这一脉的传承永远都不会断绝!”
石室里一片沉默,良久,才有曾经的贱奴老鲇开口发言:“侯主,有些心里话,大伙不好说出来,我就替大伙说了吧。”
“我们这些巫师,的确有些藏私的想法,但是也不是不能克服。大伙不能接受的不是自己的巫术被人知晓,而是……”
他瞅了瞅众人,说道:“大伙是怕巫术广泛流传,普通人都懂巫术了,巫师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这些人地位、权力、财富、威望,全都没了。这才是大伙最最顾忌的。”
“呵呵,是这样啊。”
聂伤示意老鲇坐下,问众巫师道:“鲇巫所言,大家认同吗?”
还是安静无声,算是默认了。
聂伤笑了笑,正容说道:“其实大伙都忽略的一件事情,你们的身份已经转变了。”
“以前的祭所巫师,是祭师、祭祀,是沟通天帝和鬼神之人,掌握着凡间的神权。普通人为了从巫师口中得到天帝神谕,才不得不求助你们,所以你们才获得了神圣的地位。而你们手中的巫术,也是说服普通人信服你们的手段。”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耆国国民对天帝热情消退,更多改信神农,奉行神农之道。神农之道倡导简朴节制,自强不息,国民们都相信命运由自己掌握,不再求神指引了。”
他看着众巫师,问道:“如此一来,巫师的根基便坍塌了。按理说,你们应该穷困潦倒才是。可是你们的日子,怎地越过越好了呢?”
气氛一下活了过来,巫师们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侯主所言皆是实情。”
老鲇挺直腰杆,再次发声:“小巫是这样认为的。”
此人和聂伤相识与微末,一直以聂伤亲信自居,他知道主子想要表达什么,便对众人说道:
“巫师们以前靠沟通鬼神被国民供奉过活。现在国民不敬鬼神了,自然就不会再敬畏我们,给我们财货。可是我们的地位并没有下降,财富反而增长了,这是何缘故呢?”
他看了众人一圈,忽然大声叫道:“因为我们已经不靠国民供奉过活了!”
“就像侯主所说,我们的身份改变了,我们从以前寄生在国民身上吸血的祭祀,变成了自力更生的巫师!”
“现在的我们,靠自己的知识和聪明才智谋生!我们研究出来的巫术,对本国做出了巨大贡献,侯主和官府认为我们的付出非常有价值,所以才付给我们财货和地位做报酬。这就是我们更加富裕,更加被人敬重的原因!”
“啪啪啪啪!”
老鲇的演讲十分精彩,聂伤忍不住鼓起掌来,连声称赞:“好好好!鲇巫说的非常好,把我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嘿嘿。”
老鲇态度谦虚的弯腰笑道:“小巫只是说了自己的心里话而已。”
聂伤很是满意,对他点点头,看着众巫说道:“诸位,听鲇巫一番话,这个担忧你们应该释然了吧?”
“只有把知识都共享出来,让大家一起提升,培养更多的巫师,才能做出更多的研究成果,才能有得到更多的利益和更高的地位!”
巫师们心结解开了,都议论起来,室内一下热闹了许多。
圆脸的巫师古又提出疑问:“侯主的建议,我们能接受。只是,很多巫术都很危险,还有一些禁忌巫术,我国独有的机密巫术,乃是祭所众人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成果,难道就这样泄露给所有人知道?”
聂伤解释道:“你们想岔了。”
“我所说的巫师学堂,是为了初步筛选适合学习巫术的人才,他们只学习一些基础知识,不会有泄密风险。”
“之后才有资格进入祭所。一旦成为巫术学徒,就要严守祭所的保密规定。你们在这方面有专门的一套办法,我就不多嘴了。这样你们可以放心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
巫师们总算安心了,都望向大史和虬丁,朝两个首脑使眼色。
“侯主,不管他们如何,我支持你!”
蛇人虬丁慢悠悠的说道:“我以前也想过这样培养学徒的办法,但是条件不足,遭到了所有人抵制,只能作罢。现在心愿得偿,我愿意将自己的所有知识贡献出来,第一个在学堂里做教授!”
“我也一样!”
大史被老蛇怪抢了先,面色微红,装作不在意的笑道:“呵呵,巫师学堂的堂主,非我莫属!”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首席巫师和所长都表态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众巫师纷纷叫嚷。
巫师学堂的议题顺利通过了,众人稍微缓了下情绪,又开始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度。
“先从那鼍龙王开始吧。”
大史点名,巫师丧坐直了身子,面色有些紧张的发言:“我们一组负责研究鼍龙王的异血、异能,侧重点在那破幻晶光和定魂晶眼上。”
第七百五十八章 破幻晶镜
巫师丧说道:“那鼍龙王身上的黑晶棱甲和额头晶眼非常奇特。”
“我们取下了几片棱甲,正在进行研究,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成果。定魂晶眼不能触碰,只能观察,目前还没有头绪。”
巫师丧便是聂伤东征莱夷时,捉到的莱夷巫师。
此人曾经是封豚猪神的祭司,后来为了从野猪妖口下营救族人,不再信奉那那猪神。
他和数万莱夷俘虏被押回耆国,莱民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大都成了耆国国民,巫师丧便也安下心来为聂伤效力。
此人的巫师水平很不错,非常了解妖兽,很多涉及妖兽的项目他都参与了。
“不过,棱甲和晶眼只是表象,妖兽的异能都来自血脉,只要研究透彻它的血脉秘密,自然就能破解两者形成的原理。“
巫师丧认真解说道:“那鼍龙王的精血,我们提取了一些,正在紧急研究中,目前只取得这些进展。若侯主急需战力,我们可以立刻提纯精血,用以制造鳄鱼勇士。”
“那点精血够用吗?”
聂伤很是怀疑,皱眉看着他道:“难道你还想杀了鼍龙王不成?”
神灵的精血,其中蕴含大量的能量和遗传信息,只要随便一两滴,就能让凡人凡兽拥有异能。
但妖兽精血的力量远远不够,必须要将妖兽全身精血都压榨出来,才能使凡人变异。
所以,凡人手上的每一份妖兽精血,都是杀死一只妖兽提炼而来的。
巫师丧只在鼍龙王身上提取了微量精血而已,焉能用来催化异人?
“侯主多虑了。”
巫师丧躬了下身,不急不缓的说道:“我们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让鼍龙王的精血继续生长,直到堪用为止。“
“哦?”
聂伤眼睛顿时一亮。
如果此法真的可用,那岂不是随便一点妖兽精血,都可以培养壮大,用来制造异能战士?
“速速道来!”
他兴奋的抬手催促对方。
巫师丧说道:“这个办法,也是我们无意中发现了。”
话说他们一组巫师在抢到研究鼍龙王的任务之后,一刻未歇就赶到了大泽城,见到了被聂伤唤到水城暂住的鼍龙王。
他们在研究鼍龙王的同时,也顺便提取了泽里的鳄鱼和鼍龙的血脉,以此寻找鼍龙王的血脉源头。
在检查了上百条鳄鱼和鼍龙的血液之后,有了一个重大发现:巨野泽里的鳄鱼和鼍龙,或多或少,几乎都有滑蛟的血脉!
几位巫师根据聂伤讲授的进化理论推测,远古的巨野泽里,很可能生活着数量不少的滑蛟。
泽里的一部分鳄鱼得到它们的血脉,变得更加强大。这种变异鳄鱼将自己的血脉不断传播,逐渐淘汰了普通鳄鱼,完全占据了巨野泽。
“也就说,很可能所有的巨野泽鳄鱼,都有滑蛟血脉,鼍龙就是其中血脉更精纯者。”
巫师丧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然后看着聂伤,等待他的答复。
“这个发现有意思。”
聂伤兴致高涨,沉思片刻,点头道:“我同意你的看法,事实应该就是如此。不过,这和鼍龙王精血能继续生长有什么关系呢?”
巫师丧放松了一些,笑道:“来龙去脉有些复杂,侯主且听我慢慢讲来。”
原来他们发现此现象之后,起初并没有太在意,因为对自己的研究没什么帮助。
后来提取了鼍龙王的精血,收在沁血水蛭里,可以长期保存。
但要进行研究,就得将精血频繁释放出来。沁血水蛭反复几次吞吐之后,精血就会变质,最多七八次便腐败不能再用。
他们只好再去鼍龙王身上抽血。
精血对妖兽比性命还要宝贵,鼍龙王让他们取一次血已经给聂伤面子了,怎么可能让他们再抽?
于是暴怒,对来取血的巫师张嘴吼叫,死活不让抽。
正好宿眉来大泽城办事,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安抚了鼍龙王,总算又取了一次精血。
这是最后一些鼍龙王的精血了,巫师丧等人不敢轻易动用,研究也没有丝毫进展,都愁闷不已。
这个时候,他们组里的巫师学徒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那个脑子灵活的少年提议说,既然鼍龙王和其他泽里的鳄鱼都是滑蛟血脉,那能不能从普通鳄鱼身上收集精血进行研究?
这显然是不行的。
只有化妖以上的生灵才能凝练出精血,普通野兽的体内不存在精血,血液中的异血含量也极少,根本无法提炼。
不过这个想法还是给了巫师丧很大启发,经过商讨之后,他们制定了一个方案。
先以血巫女的精血调和鼍龙王精血,使之具有嗜血之性。然后将之投入大量巨野泽鳄鱼血液之中,鼍龙王精血便能自动从中吸收微量的滑蛟精血。
“如此,便能不断壮大矣!”
巫师丧对自己的创新之举很有些得意,对聂伤说道:“不过其生长速度十分缓慢,耗费的鳄鱼血液也极为惊人。除去我等研究的消耗,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积累足够改造一个异人的量。”
“速度不慢了,这是一项创举啊!”
聂伤欣喜不已,对众巫说道:“诸位,我们收藏的它种精血,是否也可以以此法培育维持?”
“是啊!是啊!”
“若此法能用,我们岂不是有用不完的神灵和妖兽精血?”
众巫师听闻此法,都欢欣鼓舞。
“侯主太乐观了。”
巫师丧又摇头说道:“此法乃是巧合,并不能普遍适用。”
“巨野泽里正好有一湖滑蛟血脉之鳄可供我们使用,才能使用此法。他种异血野兽,焉能有如此数量?比如我国异人使用的虎妖狼妖熊妖猪妖的精血,哪里去找那么多异血的虎狼熊猪?”
“而且那精血虽然在不停生长,腐败不断被修复,但只是延缓了老化速度而已,还是会越来越陈旧,最后难免腐朽败坏。所以一定要趁它还新鲜时,用在凡人身上。”
“嗨!你早说嘛。”
众巫师一起叹气,都扭过头去。
“罢了。”
聂伤也很是失望,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你们到底研究出了什么成果?”
巫师丧道:“因为那滴精血可以使用很多次,我们能随时取出研究,所以才有这么快的进展。”
“首先,是那黑晶棱甲,我们用精血之力激发,其上也可以放出破幻晶光来。虽然没有鼍龙王的破幻晶光范围大,但也有不小的亮度。”
“我们请蜃龙祭司再次说服了鼍龙王,从它身上剥取了十几片晶甲,制作了一面破幻棱镜子,可以聚焦破幻晶光,照到十几丈之外。”
说着便拿出一个海碗模样的东西,对聂伤说道:“这就是那破幻棱镜,侯主请过目。”
聂伤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内凹的聚光镜,像是一个小型的卫星天线锅,大小更像是海碗。
此镜体积不大,只有三四寸直径。
底子是赤金的,外面露着黄金本色,里面贴着一层黑色晶片,一片片打磨的非常整齐,组成了一个平整的黑色镜面。
‘海碗’的底部还有把手和底座,很容易把握,拿在手里可以轻松瞄准。
“呵呵,思路很巧妙,做工很精致。”
聂伤夸赞了一句,指着酒杯一样的底座问道:“这里一定是盛放鼍龙王精血的地方吧?”
“是的。”
巫师丧点头道:“将腹含鼍龙王精血的沁血水蛭置入其中,使用时,用巫力、妖力、神力注入其中,便能释放滑蛟之力,激发黑晶棱甲放出破幻晶光。”
“我没有异能之力,无法激发,之前是都是鼍龙王发力试验的,侯主可以试试。”
“好,我正心痒难耐呢。”
聂伤抓好那黑晶海碗,对准门外,缓缓放出神力灌入其中。
“呼!”
那海碗发出一声轻响,忽然放出一道灰光!
利剑一般穿透了黑暗,一直照到洞窟深处,其亮度惊人,好似一盏探照灯一样。
不过那灰光虽然凝实,但并不发散,看着照的远,照亮的范围却很小,只是一道光柱。
聂伤知道此物不是探照灯,而是破幻灯,只有在类似蜃龙岛迷雾的环境里使用,才能显出它的威力来。
“好呀!好一件破幻神器!”
他连声称赞,有了此物,以后再也不怕影响五感的幻术了,就是不知能不能破解精神幻术。
急忙问起,巫师丧迟疑道:“我没有试过,也不确定有没有用。”
“不过此镜的破幻原理,是利用特异能量,破坏沿途一切能量波动,精神幻术也是一种神力波动,应该会有一些用处。侯主若能找到释放精神幻术的神妖,可以尝试一下。”
聂伤小心的摩着黑晶碗,心里思忖道:“要不对我自己释放一个蜃楼来看看?还是算了吧,蜃楼太可怕,我看不想再经历一次,一不小心会伤到灵魂的。”
“嗯,对了,貘先知的梦魇术也是精神幻术,可以让她对我释放梦魇术试试。”
他想好了,对巫师丧说道:“此物对我有大用,完成了吗?我要带在身边以备不测。”
“已是成品了,我携之前来,就是献给侯主的。”
巫师丧讨好了一句,又道:“只是,其中的鼍龙王精血,只能再用两三次就会腐败,侯主可不要随意释放。若精血耗尽,必须及时补充。”
“怎么补充?”
聂伤笑了,放下黑晶镜,问道:“还有,我把精血拿走了,你们的研究怎么办?不会是再抽鼍龙王的精血吧?”
巫师丧笑道:“只能劳烦侯主,再去向那鼍龙王讨一些来。呵呵,它对侯主极是敬畏,应该舍得给侯主。”
“哈哈,那简直是要鼍龙王的老命了。”
聂伤失笑,犹疑了一下,说道:“要不等它身体恢复好了,再抽血吧。”
“哪能等得了那么长时间?”
大史插了一句,对巫师丧说道:“我们这里有一些补精血的巫药和巫术,拿去给那巨鳄用,再答应它以后帮它加速进化,它一定会同意的。”
巫师丧道:“也好。鼍龙王对自身进化非常在意,我想它会答应的。”
“那就这样吧。”
聂伤打住此话题,问另外一件异物:“鼍龙王的定魂晶眼,非同小可,神灵也定得住,你们研究出成果了吗?“
巫师丧摇头道:“惭愧,此晶眼长在鼍龙王身上,鼍龙王对其十分爱惜,很不方便研究,目前一点进展都没有。”
“你们的成果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要急,慢慢来。”
聂伤鼓励了他一番,示意大史继续下一个项目。
“咳咳,我手上有四只四象蟾的精血。”
巫师歇咳了一声,挺身说道:“那天我们四队人马和侯主在迷雾里分开,后来打死了两只四象蟾,赶走了两只。”
“正在追杀它们时,两只四象蟾突然莫名其妙就死了。后来见到侯主,才知是蜃龙死了,四象蟾体内没了蜃龙之力,所以也很快死去了。”
“然后我立刻命人收拢了四象蟾的尸体,从中提取精血,其中……”
“慢着。”
大史大声打断他的话,质问道:“岛上的蛙人、蛤蟆,都有蜃龙血脉,你们为何没有提炼他们的精血?”
巫师歇面色有些难看,说道:“蜃龙使是人,我下不去手。而它们和蛤蟆的数量太多,血液很快就变质了,我们也来不及采集精血。”
大史不说话了,巫师歇继续说道:“我们从四只四象蟾体内提取了四份蟾妖精血,之后……”
“等等!”
聂伤又截住他话头,问道:“怎么是四份?不是还有那老阴蛤蟆吗?我亲耳听蜃龙祭司哭诉说它死了,难道她不让你提取老阴蛤蟆的精血?”
巫师歇回道:“侯主,老阴蛤蟆是死了,不过那蜃龙祭司一直在它身上施展巫术,将地下残留的蜃龙之力输入它身上。就在你走后的第二天,蜃龙祭司竟然把那老阴蛤蟆救活了!”
“啊!死了还能复生?”
聂伤很是惊讶,说道:“之前是假死吧?”
“应该是假死。”
巫师歇点头说道:“蟾蜍蛇蛙都会假死之术,我们在检查时太大意了。”
“想来是那老阴蛤蟆脱离四象法阵已久,所以才没有即刻死掉,而其他四象蟾、蛙人、蛤蟆都在法阵影响之中,才死的那么快。”
第七百五十九章 蓝光藻精
“那老阴蛤蟆现在和蜃龙祭司一起住在蜃龙岛上,但是因为没有了蜃龙之力,气息奄奄,蜃龙祭司托我想办法救治它。”
巫师歇讲完,叹道:“唉,蜃龙岛上变异的人和蛙,都靠蜃龙之力维系生命。蜃龙死了,生存的源力也就消失了,我可没有能力拯救老阴蛤蟆。”
“只是拗不过蜃龙祭司的苦求,才答应了下来,其实也无能为力,给她一些安慰而已。”
聂伤说道:“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虽然蜃龙死了,但那些娲人蛤蟆体内都有蜃龙血脉,难道也跟着一起消失了吗?”
“这个我们也刚查明了原因。”
巫师歇答道:“它们的蜃龙血脉,是一种劣质血脉。此劣质不是说血脉等级低,而是活性很低,只能持续一个时辰,其中的神力就消散了。必须要不断吸收岛上的蜃龙之力,才能维持活性。”
“一旦失去了外界神力的补充,体内蜃龙的之力会快速耗尽,也就无法再维持变异体质,从而导致身体崩溃而死亡。”
“所以嘛……”
他捋了捋黑胡子,摇头说道:“那老阴蛤蟆靠着蜃龙祭司收集的一丝地下残留的蜃龙之力才活了下来,能维持多久?除非有持续不断的蜃龙之力供给,否则它早晚要死。”
聂伤沉吟片刻,说道:“那只老阴蛤蟆,帮过我们大忙,我们欠它的人情还没还呢。这次尽量救活它,算是还它的情。”
他看着一众巫师,问道:“诸位,有什么好办法吗?”
众巫师思索起来,半晌之后,蛇人虬丁说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代价太大,不知侯主舍不舍得。”
聂伤摆手道:“你先说出来我再考虑。”
虬丁道:“既然那蛤蟆缺蜃龙之力,给它蜃龙之力不就救活了吗?”
“我们这里有两样宝物,都来自蜃龙本体,其中蕴含的蜃龙之力足够它活几辈子了,挑一样给那蛤蟆就可以了。”
“什么?你要把蜃龙之目和蜃龙精血给一只蛤蟆使用?”
大史一听就暴了,用力劈手,瞠目喝道:“不行,这两件乃是顶级至宝,是我们抗击神水猿的重要手段,绝不能浪费在那蛤蟆身上!”
“我们已经定好了二物的用途,也正在准备之中,老蛇怪,你的馊主意不要再提!”
巫师歇也一脸不舍道:“虬丁大祭,这个……确实太浪费了,我们再想办法吧。”
“呵呵,只是提议嘛,我也说过代价太大。”
虬丁也不在意,笑了笑,看着聂伤道:“还是请侯主定夺吧。”
在众巫师的注视下,聂伤稍一思考,问大史:“那蜃龙之目,你打算怎么使用?”
大史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蜃龙之目可以施放威力巨大的幻术,对我们至关重要,绝不能把它给那……”
“我问你打算怎么使用?”
聂伤见他答非所问,打断他的话。
“呃……”
大史一滞,迟疑了一下,捻着胡子说道:“蜃龙之目是活体,必须要移植到活物体内才能存活,而且那活物还必须要有蜃龙之力。我们暂时还没有条件,再等等看,说不定能碰到合适的。”
聂伤追问道:“蜃龙之目还能保存多长时间?去哪里找拥有蜃龙之力的活物?即使找到了,能为我们效力吗?”
“……”
大史不说话了。
聂伤抖了抖袖子,对他说道:“我想你心里肯定也清楚,唯一能使用蜃龙之目的只有那老阴蛤蟆,就是舍不得给它用。”
“不要感情用事,要理智!老阴蛤蟆虽然与我们关系不密切,但是也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多加调教,也能为我们所用。就给它吧,不然等蜃龙之目坏死了,后悔莫及!”
“真是可惜啊,那蛤蟆走了大运!”
大史叹了口气,一脸不情愿的说道:“给它也行,不过要让它发誓听我们号令,最好再在它体内种下蛊虫。不然万一叛逃了,我们就亏大了!”
“哈哈,那是必然。”
聂伤笑了一声,对巫师歇点头示意。
巫师歇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收集的四份四象蟾精血,其中的蜃龙之力已经消散了,但是血脉印记还在,可以激发四种不同的异能。此精血没有其他用处,只能用诲蛊改造成蛙力蛊。”
他面上显出为难之色,说道:“不过我怕没人敢用此蛊,毕竟要变成丑陋的蛤蟆人,大家心里肯定很抗拒。”
聂伤正色说道:“应该会变成蜃龙岛上的蛙人模样吧,也不是很丑嘛,大家……额!”
“哈哈哈,确实太丑了!”
他本想说服其他人,结果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不由失笑道:“特别是那一身毒囊,看的人头皮发麻,换做我也不想变成这样。”
“不过内卫斥候都崇拜力量,追求力量胜过一切,肯定会有一些人不在意形象。你把蛙力蛊制作好,拿去问他们,估计会被哄抢。”
“是。”
巫师歇躬身一礼,坐了下去。
“下面我来说。”
大史不等他人说话,挺身说道:“蜃龙之目和蜃龙精血都是我主导的,既然已经提到了它们,我就来汇报蜃龙精血的研究进度。”
“它的用处很简单,可以用来增长侯主的真龙之力。”
“我们已经做好了计划,侯主吸收它的时候,可以先将精血输送给真龙血剑中的血龙。待血龙将其中的蜃龙之力吸收完毕,然后剩下的龙族本源精血反馈给你吸收,你们二者各取所需,皆可以得到大幅提升!”
“嗯,你准备好了仪式通知我。”
聂伤点点头,示意下一个。
接下来就是那金蟾了,巫师哀负责此项目。
巫师哀一脸阴气,声音低沉的说道:“那金蟾的来历不简单,是一种上古异兽的后裔。”
“那异兽名叫三足月金蟾,传说可以吸收月阴之力而进化,能口喷金气,将触到之物都变成金属。我们研究了金蟾口中金光,发现此光的确是一种金气,并非侯主认为的冻气。”
“之所以中人之后会感觉身体冰凉僵硬,乃是因为身体被金气渗透,金气即刻固化,才有僵硬和冰凉之感。”
“是金气吗?”
聂伤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感觉,疑惑道:“金气锐利,这金蟾的金气为何没有锋利伤人呢?”
巫师哀说道:“此金气也很锐利,其气化作极细微的金气针,迅速透入活物体内,再迅速固化,使肢体僵化。”
“那金蟾妖力不足,金气很快就消散了,才作用不显,状如冻气。若换做真正的三足月金蟾,它的金气足以将整个人变成矿石般的硬物,不可逆转,十分恐怖。”
“当然,这都是传说,是否真有如此威能,我也不确定。”
“这是什么原理?”
聂伤听的奇异,思索着:“难道那金气,可以将生物体内的金属元素瞬间提取出来,或者让生物体瞬间钙化?怎么有点像蛇发女妖的石化术?”
他心里想着,这边巫师哀继续说道:“那只金蟾是血脉很纯的三足月金蟾后代,身上的蜃龙血脉非常稀少。蜃龙死后,它只是身体虚弱了一些,却因祸得福,三足月金蟾的血脉反而更加精纯了。”
他难得露出笑脸,看了一圈众巫,踌躇满志的说道:“金蟾还在幼年期,它将来潜力无限,我打算将之饲养长大,将来会是一只无比强大的妖兽!”
“你确定能控制住它?”
大史大声发问,笑道:“别一个不小心,被它喷成了金人,我们只能把投到熔炼里去炼金了。”
巫师丧道:“此蟾本来就被蜃龙岛蛙人驯化过,我相信我也能驯化它。”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
聂伤安顿了他一句,看向独自坐在一边的巫师夭。
巫师夭忙挺身道:“我这里提取了少阴蛤蟆巢穴附近蓝色光藻,也有一些成果。”
巫师夭是任国的高等巫师,水平在耆国祭所也是一流的,只是有些不熟悉耆国的新式巫术,正在努力学习。
这次祭所老人都在争抢研究项目,他以为自己这个刚来的新人肯定没戏,没想到聂伤还是交给了他一个项目。
虽然相比其他项目,蓝色光藻的不是那么重要,但巫师夭知道这是聂伤在关照他,很是感激。
“那蓝色光藻,是从少阴蛤蟆身上孳生出来的,本身具有极强的繁殖能力,世代交替也非常快。”
“它们早就进化出了属于自己的,由蜃龙之力衍生出来的独特血脉。所以蜃龙死后,它们几乎没有受到影响,唯一的麻烦就是少阴蛤蟆死了,它们失去了最喜欢的生长环境。”
一群耆国祭所的老人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巫师夭见没人排斥自己,精神一振,加快语速讲述起来。
“那种光藻的特性非常奇异。它们本身是颗粒一样的光藻,单个只是水藻而已,但是组合成一团,却又能形成一个拥有兽类智慧的生灵。”
“我光说不太好理解,大家亲眼看一看,就知道是它们是什么了。”
他从身边的篮子里取出一个瓷瓶,又命学徒端来一盆水,将之瓷瓶里蓝色水液倒进水盆里。
众人都伸长脖子去看水盆里面,只见清水里有一抹淡蓝色的光絮,形状和水草一模一样,却又像鱼类一样缓慢游动着。
巫师夭捻了一只小虫子放进水里,光藻立刻扭动身体,一下裹住小虫。
“大家看到了吗?它现在的智慧大概和鱼一样。”
说完,又拿起一根竹枝伸进水里,将光藻粗暴的搅碎,再扔虫子进去,光藻则没了反应。
“现在它们完全没了智慧,和普通水藻没有两样。”
巫师夭紧盯着水盆,嘴里解说道:“不过它们很快就会聚合起来,再次变成刚才那样。”
“它们的规模越大,智慧就越高。这样一团大小的光藻,智慧相当于一条鱼,若可以继续增长下去,最后能长到猿猴那么聪明。”
大史问道:“不是体型越大智慧越高吗?难道智慧极限不能再超越了吗?”
巫师夭抬头看着他,说道:“光靠数量积累,它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但是如果有了妖核,它们的智慧就能急速攀升,不亚于普通凡人,等于开了灵智而化为草木精怪了。”
“妖核是什么?”
众巫师一听,都来了兴趣,一起竖起耳朵听着。
“妖核是此物形成的一种异物,是我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巫师夭说道:“这种蓝色光藻在散乱无序时,就会向附近最亮的一颗光藻靠近,凝聚成紧密的一团。然后在其上长出类似草茎之物,不断汇合周围的光藻而快速生长。”
“几个不同的群体接触之后,势大的一方会吞并弱小的一方,将其核心也融合了。再汇合更多的群体,最终体型越变越大,内核也越来越聪明。”
他用竹枝指着水盆里的一小团光藻,说道:“诸位请看,我刚打散了它们,几句话的时间,新的内核就形成了。最多一顿饭的功夫,它又会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不过,它也不是原来的它了,以前的记忆和性格全都不存在了,它是一个完全崭新的新生生灵,”
“不发呆了,快说说那妖核吧。”
他说着说着陷入了沉思,众人等的不耐烦,纷纷出言催促。
巫师夭回过神来,又是一竹枝把那内核搅散了,说道:“这只是个普通内核而已,永远也长不到智慧如人的程度。”
“还有一种特殊的内核,乃是以人脑为原料构建的,这样的内核非常少见,很难形成。可是一旦成型,再有足够多的普通内核可以吞并的话,开灵智是必然趋势!”
“这样的特殊内核,和妖物智慧相等,所以我称之为‘妖核’!”
众人听明白了,又问:“你有没有得到妖核?”
巫师夭摇首道:“此物很难捕获,一被抓住就会散成碎霰,核心也随之溃散。”
“拥有妖核的光藻团,准确来说,乃是一种精怪。它们很聪明,少阴蛤蟆的巢穴里生活着好几只光藻精,我们去抓时,不是溃散了就是逃了。“
“不过没关系,我会用死人之脑再培养出一个光藻精来,从诞生时就教导它,我会让它变成效忠侯主的属臣!”
这马屁拍的太突然,众人皆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都有些尴尬。
“呵呵,好想法啊。”
大史嘲笑了一句,不客气的问道:“你这光藻精说的玄奇,可我怎么没看出来它有什么用处呢?”
第七百六十章 击破梦魇
“你找我施法,就是我了破我的术法?”
貘先知由梦里而来,听到聂伤要拿它的梦魇术做实验,脸一下黑了。
没有任何异能生灵可以忍受自己的异能被破解,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意识,哪怕明知不会有危险,她不情愿去尝试。
她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说道:“耆候,你试验的宝物,是为了破解精神幻术。我的梦魇术不是精神幻术,而是梦境幻术,你找错人了,还是另寻他人吧。”
聂伤疑道:“梦境也是由精神产生的,怎么不是精神幻术呢?”
貘先知背对着他,冷声说道:“精神幻术,是外界释放的能量,作用于目标精神之上,使之产生混乱的幻术。梦境幻术,则依托目标自身梦境,进行改造的幻术。”
“前者是暴力入侵,直接干扰目标精神,后者是润物无声,尽量避免接触对方精神,只改变梦境。二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聂伤想了想,说道:“它们的形式,其实都是以外力作用精神,虽然有区别,但性质是一样的。不管是不是,总得试上一试才知道效果。”
他见对方心情不爽,便故意激道:“先知,自你成神之后,你的梦魇术似乎还没有遇到过挑战,这不是好事。”
“任何异术神术都有缺陷,你知道你的梦魇术有什么弱点吗?我看你并不知道,你认为你的梦魇术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缺点是不是?”
貘先知沉默了一下,回过身来,眼冒红光道:“我从来都不是狂妄自大之徒,自然晓得自己的神术会有缺点,也很清楚梦魇术的弱点是什么,以及该如何弥补。耆候,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替我操心。”
“这婆娘,真难搞啊!”
聂伤了解这只貘妖,知道她性格冷硬,脾气倔强,很难被说服,不禁头疼起来。
急忙思索对策,强装淡定,笑道:“呵呵,先知,你有些言过其实了。”
“你知道的只是一些正常认知而已,真正致命的缺点,只有在和敌人的对抗中才会暴露出来。可若到了那个时间,一切都晚了,你已经没有机会去弥补了。”
“很多神妖都陨落在自我认识不足之上。战斗经验越丰富,存活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我一直提倡,每个内卫斥候和宾客都应该多多实战,或者相互对练。”
“你是幻术之灵,隐藏在暗中施法制敌,不会打斗。看似十分安全,可一旦被敌方看破弱点,就会陷入危险之中,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呵呵,可笑!”
貘先轻蔑笑道:“什么没有反抗之力,先破了我的梦魇之术再说。你有何道理,说来听听。”
聂伤见她意动了,心中一喜,加紧劝说道:“你好像没有意识到,你成神了,你的主要对手,也变成了神灵。”
“嗯?”
貘先知一下呆住了,肩膀抽了抽,不再出声。
聂伤说道:“你虽然强大了,但要面对的,是同样强大的神灵。神灵神术如何,我不用多说你也清楚,与他们的战斗会更加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身魂俱毁!”
“我深知此理,一直都战战兢兢想尽办法强大自身,一有时间就和虫二、拘土氏等人切磋对练。我们交手过很多次,模拟过各种情况下的战斗,都对自己的优缺点一清二楚。”
“唯独你一人,从没和其他神灵交过手。你能想象得到,虫二等人有着各种花样百出、意想不到的战斗手段吗?对手若不知情,很可能会栽在他们手上。”
他走到貘先知身后,说道:“所以,你还是要多多试练,及时发现自己的弱点为好。“
“好了好了,知道了。”
貘先知突然转过身来,不耐烦的说道:“真是啰嗦!你要是试,我陪你试就是了!”
她眼神凝重起来,紧盯着聂伤说道:“不过事先说好,既然要试练,那就全力以赴。你若是在我的梦魇术下吃了亏,可不要怪我下手不留情。”
“哈哈哈哈!”
聂伤大笑一声,振奋精神道:“我聂伤不是输不起的人,你全力施为就好!”
“哼,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话间,貘先知已经消失在眼前。
聂伤的梦境一下变了颜色,原本阳光明媚、花草芬芳的美丽草原,一下变成了血色空间。
“这是哪里?”
腥臭气味扑鼻,聂伤被冲的头晕,忙屏住呼吸,定睛去看。
只见天色阴沉,蝇虫如云,脚下血流成河,人头和尸体堆积如山……
“伐!”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声冷厉号令,一轮巨斧带着破风之声斩了下来。
聂伤后颈上汗毛直竖,心中一个激灵,这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竟然是他刚穿越过来时的血祭祭坛!
更阴损的是,他不是旁观者,而是被倒绑着手,跪在血池边上俯首待戮!
“我擦!貘先知,你够狠!”
聂伤一下就明白了貘先知的用心,不禁骂出了口。
对方显然早就发现了他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知道他最害怕的场景就是这个,一开场就将这一恐怖场面在他的身上回放出来。
聂伤对这一幕的确心有余悸。
这是他前后两世经历过的最危险的时刻!
能够从血祭仪式上活下来,真真是万分侥幸,再让他经历一百次,他都没有信心能幸存!
不过现在的他可不是刚穿越时那个身体虚弱的少年,而是一位战斗力爆棚的战神,应对看此种场面,还不是小儿科!
“哼,我就让你砍,看你能奈我何!”
他没有躲闪,准备放出血气护住后颈。
谁曾想,体内竟然空空如也,一丝血脉之力都没有!
“我擦!竟然让我回到了当时的状态!”
聂伤大惊失色,他现在不是什么神灵,就是一个普通人!
骨肉做的脖颈可扛不住巨斧斩击!
虽然在梦境里,但要是被当场斩杀,不但输给了貘先知,还会挫伤心志,重创灵魂!
“他娘的,太狠了!”
心念转动之间,巨斧已然临颈,聂伤甚至都能感觉到皮肤上的汗毛碰上了锋利的斧刃。
“呼!”
眼看就要人头落地时,一个黑色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半空中,一道灰光从那物上射出,照在巨斧斧面上!
巨斧一下消失了,那巨汉的砍了个空,一个趔趄差点跌进血池。
他险险站住脚,看着手里的空斧柄,一脸懵逼。
“呼,好险!”
聂伤长出了一口气,欣喜叫道:“破幻晶光果然有效!”
他站了起来,扭过身来,喝道:“再来一次!“
“呼!”
灰光再次亮起,照到巨汉的头上,脑袋上顿时出现了一个空洞。
“咚!”
巨汉的身体一下扑倒在地。
“哈哈哈,貘先知,我这宝物如何?”
聂伤轻松大笑,又用灰光照断身上绳索,转身面对祭坛下方,黑压压全是商人。
“呸!”
他看着周围的震惊的商人,往地上吐了一口,骂道:“这群丑恶的东西,我都忘了,我曾经是多么痛恨你们!”
“毁灭你们,是我最想做的事情!曾经无能为力,但在这梦中,我终于能完成心愿了!“
“杀了他!”
“杀呀!”
祭坛上下的商人回过神来,众多武士手持利刃朝他扑来。
聂伤微微冷笑,伸手一招,空中之物飞到手中,乃是一个黑晶海碗!
他拿着黑晶碗,注入神力,碗里猛地射出一道光柱!
那光柱宛如实质,一下便穿透了人群,直射到几十丈开外,一条线上的商人瞬间倒下一串。
聂伤转动光柱,在身边扫了一圈又一圈,就像割麦子一样,周围的商人全都被拦腰切断,又来回横扫,追杀漏网之人。
灰光扫荡了片刻,将场景内的商人杀的精光,横尸遍地,整个空间都变成了血海尸界,只剩他一个活人!
“哈哈哈哈!”
聂伤立在祭坛顶上,畅意大笑,对空中高声叫道:“貘先知,如何?你困不住我!”
“哼,不要得意!”
虚空中传来貘先知的冷笑,道:“你这破幻之器的确厉害,但也只是毁掉了梦境中的人物而已,我随手就能让他们重现。整个梦境的框架还丝毫无伤,有本事从梦里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地上的身体纷纷复原,两截的身子自动凑到一起,又都活了过来,继续朝他冲杀。
“这就是貘先知的真正实力吗?”
聂伤啧啧惊叹,再次发动破幻晶镜子,将商人全部割倒在地,趁着复活的空当,以光柱在空中扫射。
光柱划过的地方地方,空间就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出现了一道道苍白的痕迹,但是很快就恢复了。
聂伤快速晃动破幻晶镜,在空间各处全都划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异常之处,死去的商人又复活了,嗷嗷叫着冲杀过来。
“真是难缠呀!”
聂伤皱眉感慨,打算往祭坛最高处去,趟着血水在血池边上走着,刚移动了两步,忽然心头一亮。
“还没有照射过这个祭坛呢。”
他立刻反过破幻晶镜,对准血池照了下去。
“哗啦啦啦!”
血池里的污血碰到灰光,竟然没有被擦掉,而是激荡起来,好似在抵抗破幻之力。
“哈哈,还是让我找到了!”
聂伤大喜,抬头对空中叫道:“貘先知,你这招灯下黑玩的不错。”
“这就是你极力隐藏的梦魇术的弱点吗?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你战斗经验不足,很容易就会被敌人找出弱点所在!”
他口中说着,加大神力灌注到破幻晶镜之中。
灰光越发凝实,激的血水剧烈翻滚,很快就在其上掘出一个水缸大的坑来。
坑越来越深,一直深入了一丈多,忽然透过底部,打通了污血层,一道亮光从底部传来。
聂伤低头一看,洞口外面是自己身处的祭所石室,正是真实世界。
“哈哈哈,貘先知,告辞了!”
聂伤大笑一声,投身跳入坑洞,污血很快覆盖过来,将坑洞填实。
商人涌到跟前,都围着血池发呆。
“唉,我终究还是困不住他!”
一声叹息,貘先知出现也出现在血池边,看着血池自语道:“虽然他有那件破坏异宝,若是找不到梦境弱点,也破不开我的梦魇术。”
“还是如他所说,我的战斗经验太欠缺了,被他轻易就发现了破绽。像他这种身经百战之人,能轻松应对各种危机场面,我远远不及啊。看来以后真得多多与人试炼才行。”
……
“我终于补上了幻术抗性低下的短板!”
聂伤回到现实,抱着黑晶碗,异常兴奋。
有了此物,他再也不怕幻术了!
破幻晶镜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期,没想到一只妖兽的异能,也能对神灵级别的幻术产生破坏。
其实并不是鼍龙王的破幻晶光厉害,最主要的还是凡人智慧的功劳。
巫师们利用学到的知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最终设计出了破幻晶镜这个巧妙器具。
此镜能将妖力聚焦放大数倍,仅仅依靠妖兽等级的材料,就释放出神灵也忌惮的破幻晶光!
可谓化平凡为神奇,堪称神器!
“侯主,你的试验结束了吗?”
正摩挲着黑晶碗,大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唔,结束了。”
聂伤把黑晶碗放好了,笑道:“大史请进来坐。”
大史直接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瞅了瞅他的表情,说道:“看侯主的神色,应该是成功了。“
“哈哈哈。”
聂伤忍不住心头喜悦,又笑了一声,点头说道:“非常成功!这件破幻晶镜,对其他人或许作用不显,但对我来说,却是保命至宝!”
“呵呵,恭喜侯主。”
大史也抚须笑道:“丧巫这次立了大功,该重赏!我会通报技术厅,给他们项目组申请一个一等功!”
“这发明值一等功。”
聂伤点点头,又道:“不止是巫师丧项目组,祭所也有领导之功,也该上报申请。”
“哈哈,申请太多,我怕技术厅那群鸟人卡我们。”
大史说笑一句,慢慢收敛笑容,拱手说道:“侯主,蜃龙精血吸纳仪式,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期限三日之内。吸纳仪式有些风险,要不你静心休整一两日再开始。”
“这就好了吗?”
聂伤挺起胸膛,爽朗笑道:“不等了,现在就开始!”
第七百六十一章 血脉升级
洞窟幽暗,油灯摇曳,青烟弥漫,巫师低语。
聂伤盘腿坐在法阵中央,怀里抱着真龙血剑,双手紧握剑柄,放出神念感应内部的血龙。
依照大史制定的方案,首先要让神剑内的血龙吸收蜃龙精血。
此血龙也是蜃龙精血形成,虽然能容纳的能量有限,但是可以无限吸收精血中的蜃龙血脉。
通过这一步骤,可以尽量消除蜃龙精血中的蜃龙印记,只留下龙族本源的精纯能量,再供聂伤吸纳。
以聂伤的理解,其过程就是先让血龙将蜃龙的遗传基因过滤掉,剩下的就是龙族本源之力,其实就是真龙之力,与他的主要血脉正好契合!
不用聂伤激发,血龙就自己感应到了同源精血的气息,两根血管一样的枝蔓从剑柄空洞里生长了出来,伸入旁边的一个玉碗之内。
玉碗里的精血呈球状,只有枣子大小,凝实如血玉珠,表面光彩流动,似有各种景象在其上显现、幻灭,异常妖异。
两根枝蔓插进血珠里,其中一根一鼓一鼓的快速收缩,贪婪的吸收着蜃龙精血。
精血在剑柄里的本体里稍作逗留之后,又从另外一根枝蔓里流了出来,重新返还给血珠。
如此反复许多次之后,血龙逐渐停止了吸收,两根枝蔓也缩回剑柄。
“血龙,吃饱了,就要睡觉吗?”
聂伤睁开眼睛,对剑柄说道:“你比以前壮大了许多,蚯蚓变蛇,剑柄都快容不下你了,呵呵。”
“不过,我能感觉到,你体内力量澎湃,难以平息,但愿你能稳住蜃龙之力,不要失控。”
“侯主,把剑给我,我们会安抚血龙的。”
油灯围成的法阵之外,一片黑暗和烟气,大史伸了双手过来,道:“把蜃龙精血也给我,我要检查一下。”
聂伤把神剑和玉碗都递到他手中,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回复,便开口问道:“情况如何了?”
“好了,检查完了。”
大史的手又伸了进来,端着玉碗说道:“血龙的状态已经平稳了,不会有事的,你且安心。”
“蜃龙精血中的蜃龙之力果然被血龙完全吸收了,只有极少量的残余,没有大碍。侯主,你可以开始了。”
聂伤没有说话,接过玉碗,调整了一下体内气血,把玉碗放到嘴边,一仰头,将那颗血珠吞了下去。
血珠入口发热,滚入腹中,好像烫水流过食道,在胃中越来越烫,肚腹剧痛。
聂伤急忙以血气包裹住血珠,痛感总算消失了。
“呼!”
他呼出一口浊气,注意力全部放在血珠上。
缓慢放出神念,操控血气形成细针,透过血气层,小心翼翼刺破血珠,将其中的微量神力释放出来。
一股发甜的热流一下涌了出来,灌进体内,胃里再次滚烫剧痛。
“好猛的力量!”
聂伤吃了一惊,急忙将情况告知阵外巫师。
同时发动血气裹住血珠,调动神力稀释精血,将之化为血气,全力吸收。
“看起来,风险比我们想象的要大的多!”
大史在法阵外看到异状,低声和其他巫师商议几句,说了句不要急,急急调整了一会法阵只,然后一脸紧张的看着聂伤。
只见聂伤闭目凝神,眉头微皱,头顶血气升腾如盖,身上肤色青红变换,神情异常谨慎!
相比血龙的海绵吸水般的顺畅,聂伤吸收蜃龙精血过程很是艰涩,还感受到了巨大风险,容不得一丝闪失。
话说那蜃龙精血,乃蜃龙临死前赠给他的,此物可不是从龙血里随意提取出来的普通精血,而是最精纯的心血!
当初蜃龙为了击退邪神而自我毁灭,绝大部分身体都崩溃了,但却保留了一些心头精血,转送到了分身所在的蜃龙之须。后来蜃龙分身又将这些心血送给了聂伤。
聂伤本来还不知道蜃龙送了精血给自己,直到清理蜃龙祭坛时,才发现一截蜃龙之须落在地上,收起来送到祭所一检查,才知道里面存有精纯的蜃龙精血。
巫师们从没见过这么精纯的神血,都叹为观止,然后经虬丁一说,才知是世间罕见的蜃龙心血!
龙族心血之所以稀有,乃是因为此物必须要龙族的本体死亡后才能产生!
像圣龙这般强大的生灵,除非它们愿意送出自己的心血,否则绝不可能被人得到。
哪怕被更强大的神灵杀死,它们也会自我毁灭,让对手得不到的自己的身躯和灵魂。
所以说,这份蜃龙心血,异常宝贵!
它的等级虽然不如聂伤体内的真龙之血,但是其中蕴含的能量却比真龙之血还要多的多。
真龙之血存世太过久远,既要维持生存又要经常释放神力,千余年下来,能量已经快要耗尽了,如一汪潭水。
而这份蜃龙精血,其中能量之多,似滔滔大河一般。连巫师们也无法准确判断到底有多少能量,保守估计也要十倍之多。
如此庞大的能量,对聂伤来说,既是机遇也是危险!
充沛的能量,能让他的力量得到充分提升,也有可能突然失控,将他瞬间撑爆!
总之,此物就好比一个出水量不稳定的水龙头,聂伤的嘴巴接在上面喝水。
要仔细控制好开关调解水量,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突如其来的猛烈水流冲伤气管。
“竟然如此艰难?”
聂伤花了半天时间,才将释放出来的一丝精血吸收完毕,不禁有些发愁。
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以这种消化速度,自己的精力绝对支撑不到将整个血珠都吸收完,能吸收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如此,该怎么继续下去呢?难道在精力耗尽之后,把剩下的蜃龙精血再吐出来吗?
这可不行!
大史说过,蜃龙精血被他们施过巫术,使其力量发散,非常容易被吸收,但也不能再重新封存。
他必须一次性将蜃龙精血全部吸收完,不然的话,剩下的就会很快耗散。这么宝贵的异宝被浪费了,任何人都不能接受!
“注意力不能太集中,试着放松一些,可以减缓精力消耗。另外,可以先强化玄鸟,阴气一盛,说不定能加快消化蜃龙之血。”
聂伤有了主意,便不再关注此事,开始进行下一个步骤。
他身上有真龙之血和玄鸟,这两样都是极其霸道的血脉,单一一个在他体内,都会置他于死地。
但是二者恰好同时存在,一个阳刚一个阴柔,正好阴阳互济,才使聂伤活了下来,并且拥有了二者之力!
两种血脉在聂伤体内形成了平衡,聂伤的每一次进化,都要同时提升二者力量,否则就会打破平衡,产生巨大危害。
这次吸收蜃龙精血,提升了真龙之血,会让真龙血脉压过玄鸟一头。所以他必须也要提升玄鸟之力!
强化玄鸟的方式说难很难,说简单也简单,吃溶血树之卵就可以了。对其他人难于上天,对他却很容易。
他手上便有一颗,还是血脉最高贵的殷邑溶血树母树之卵,是帝辛送给他的。
在得到蜃龙精血之后,聂伤就意识到自己需要溶血树之卵。
他做了两手准备,先派鸹神往殷邑去求帝辛。若帝辛求不到的话,他就找九鸢和熏池神巫,向截派再求。
最后帝辛没有让他失望。
帝辛此人,虽然身上有一堆缺点,但是极其豪迈,对亲信从不吝啬,而且他也欠了聂伤太多人情。
聂伤好不容易求他一次,帝辛十分重视,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往王室秘地去找玄鸟。
他向玄鸟献祭了自己的一个庶子,轻轻松松就讨来一颗溶血树卵,交到鸹神手上。
人人求之不得的溶血树卵,这么容易就到手了!
聂伤见那溶血树卵还是新鲜的母树之卵,嗟叹不已。
帝辛的这个优点,他不服不行。
这样的君王,要不是太任性太能折腾,必然是一代雄主,天下诸侯尽皆归心。
可惜……
溶血树之卵是颗鸡卵大的苍白软蛋,表皮略软但很是坚韧,有点像蚕茧。
聂伤把此物放在眼前看了看,神念感知到了其中的活性,似有胎在其中,一时有些不敢下嘴。
但是体内的玄鸟就像饥渴的恶狗一样拼命躁动,急不可耐的要吞噬此物!
“看你那德行,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聂伤叹了口气,微微一笑,张开嘴,将溶血树之卵吞了下去。
那颗树卵刚一下肚,血肉内的玄鸟即刻在胃里长出无数血管将之包围。转眼之间,树卵就像烈日下的雪球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玄鸟得到了力量补充,疯狂滋长。
聂伤只感觉浑身发痒,身上长出了无数颗豆大的肉球。
肉球还在继续长大,不出意外的话,它们很快就会变成细长的触手,把聂伤变成浑身是触手的怪物。
“好残暴的家伙,六亲不认!”
聂伤骂了一句,急忙放出一股蜃龙精血。
果然如他所料,此血和玄鸟接触之后,阴阳之力互相抵消,剩下的本源之力,也被身体很快吸收。
“好!见效了!”
聂伤大喜,拳头紧握,继续释放蜃龙精血。
两股力量就像两种酸碱液体一样,不断中和,不断产生中性之力,又互相削弱。
他的精神完全沉浸在体内,一心一意操控身体变化,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转眼之间,三天过去了,在聂伤的意识中,不过片刻。
他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身上的肉包平复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他轻轻睁开了眼睛,左眼灰光萦绕,右眼血色流转,眨了几下眼皮之后,两种异状都消失了。
“哈哈哈,蜃龙精血和玄鸟之卵,两者之力刚好抵消,未有一丝多余和欠缺,奇哉!”
聂伤突然发声,畅意笑道:“莫非是神农在助我?”
“恭喜侯主!”
周边一下亮起火光,烟雾缭绕中,众多巫师露出身影来,都在大史的带领下,朝他躬身施礼。
“多谢诸位为我辛苦!”
聂伤也对众人施礼,活动了一下身体,大声说道:“大伙先让开一下,我身上能量喷薄欲出,让我试试力量如何?”
众人慌忙让出一条通道,聂伤缓缓起身,左拳在腰间蓄力,一团紫青血气笼罩其上。
“哈!”
他大喝一声,骤然出拳!
那团血气脱离拳头,呼啸而出,像个垒球一样快速飞行,瞬间飞到十几丈外,狠狠砸到石壁上!
“咚!”
恍如铜锤猛击,坚硬的青石被砸的碎石飞溅,出现了一个浅坑!
“哗!好厉害!”
“竟然可以将拳力打出去,还能打到这么远?”
“这不是拳力,是战神血气!”
“便是血气,能打出这般威力,也是难以想象。”
众巫师纷纷惊叹,正要询问时,就见聂伤双拳连连击出,一团又一团血气拳如连珠炮一样,一窝蜂飞了出去。
“咚咚咚……”
血气拳头接连不断砸在石壁上,碎石溅射如雨,粉末形成了一团呛人的烟尘。
直击打出三四十拳,聂伤才收手,做了个收拳吐息的架势,悠然看着前方景象。
待烟尘散去,众巫术急忙看去,只见三尺方圆的一圈石壁,被打的满是坑洞,坑坑洼洼就像麻脸皮一样!
“哇!”
“侯主你这招……”
众巫又要惊叹时,眼前人影一闪,身边一阵劲风刮过,聂伤已经掠过人群,冲到了石壁前。
“哈啊!”
他拳头上裹了厚厚一团血气,猛力挥击,一拳砸下!
“咚!!!”
一声闷响,嘣飞的碎石溅到了远出的巫师身上,都被打的哇哇直叫。
“嗯,击打之力再重,还是不如爆炸之力啊!”
聂伤叹了一声,拍拍手让到一边。
巫师们定睛一看,石壁是赫然出现了一个脸盘盆大的坑,足有两尺直径,一尺多深!
“嘶!”
“破甲神雷的效果也不过如此吧!”
“侯主,你的血气,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众巫师吸着凉气,惊诧发问。
“它是我压缩血气形成之物,很费力气,还需要蓄势,太慢了。”
“不行不行,威力不如神雷,不上不下,鸡肋而已。”
聂伤摆摆手,淡然说道:“鸡肋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说完,忽然一笑,昂首说道:“不过,我还是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
“天龙流星拳!”
请两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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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 旋转气团
天龙流星拳只是聂伤一时灵光闪现才创出的招数。
此拳法可以进行远距离物理打击,还有面杀伤效果。本身威力也不小,看着也气势惊人,但其实对他没什么大用。
若是用来虐菜,这一套流星拳打出来,效果堪比炮火覆盖,委实厉害。
可惜他将来要面对的对手,大都是神灵强者,流星拳的威力不足以破防,注定在神战中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他对此招评价不高,众巫师却非常看好,认为潜力很大,有很高的提升空间。
于是都进言,要把此拳法立项,进行专门研究,并纷纷毛遂自荐,要承接此重任。
聂伤看着满面期待的巫师们,一时无语。
他不确定这帮家伙是真的认为天龙流星拳能用,还是只想多立一个研究项目。
他非常怀疑是后者。
毕竟对巫师们来说,项目就是财富和地位,自然越多越好。管他潜力如何,能多立一个是一个,先把经费捞到手再说。
聂伤不能打击众巫信心,于是便同意立项。
大史大喜,当场拍板,让最近表现不错的老鲶接了此项目,其他人继续检查聂伤身体状况。
经过一番细致又繁琐的测试之后,祭所给出了数据。
聂伤现在的身体素质提高了两成左右,力量、速度、耐力和强度都有大幅增强。
体质虽然强化了不少,但也在预料之中,真正的夸张的是神力的增长,足足翻了三倍之多!
更惊人的是,蜃龙精血和玄鸟还没有完全融合,只是互相中和了而已。
这种中和之力就在聂伤体内,他不能全部吸收,还剩八成之多,只好先束缚在腹中,暂时不能使用。
但他可以慢慢消化。
他还有八成力量等着吸收呢!
也就是说,在其他神灵缓慢增长能量的时候,他却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提升实力!
总之,聂伤将会一天比一天更强!
他目前的状态,充沛的神力可以释放更多神雷。
以前常备三十六颗神雷,因为他的神力只能负担起这么多。
现在连续扔出百来个惊雷气都不喘一下,只是携带太多神雷种子太过累赘,有些不便罢了。
效果最显著的就他的血气罩,比之前更加坚实!
换成现在的血气罩,那邪神郁的蛤蟆龙,站着不动让它砍,一顿饭的功夫都别想砍透。
哪怕聂伤自己的破甲神雷,也只能穿透,而无法伤及内部之人!
唯一让聂伤失望的,乃是神雷威力不能再增强了。
神雷种子容量有限,他已经把其中神力压缩到了极限,巫师们也尽其所能对其改良了,短时间内很难再有进展。
真龙血剑里的血龙,吃饱了就开始沉眠,准备消化吸收的蜃龙之力。
起初因吃太撑,力量波动,它难以安静入睡,躁动不已。后来被巫师们施法,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现在还在沉眠中。
此物乃是聂伤的大杀器,聂伤很关心它的情况,但目前也无法探查,不确定它会变成何等模样。
在聂伤进行身体检测的五天里,老鲶的研究很快就突破了。
他的研究其实也简单。
天龙流星拳也是聂伤血气形成,紫青血气的性质祭所众巫早就了如指掌了,缺的只是一个创意而已。
老鲶的脑子一直很活,助手巫师和两个学徒也都是思维活跃的年轻人。
几人只商量了一晚上就想出了好几个方案,剩下的几天时间全都用来验证想法了。
聂伤刚完成测试从试炼场出来,他们就迎面拦住,献上了一个提升流星拳威力的办法。
流星拳的威力不足,是因为聂伤单拳蓄力能打出的血气团能量不够。
这还不好解决吗?
把两只拳头合在一起,凝聚出的血气团的能量不就大两倍了?
还有,血气团里也可以混合其他物质增加杀伤力!
聂伤听了他们的方案,又是一阵无语。
对于前者,他有些意外,也感觉丢脸。枉他一向自谓智商过人,这么简单想法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然后立刻尝试,双手握在一起打出一团血气,没想到打击效果比想象的还要好!
聂伤才发现,原来双掌合拢,更容易凝聚血气,也更好操控,可以全力压缩血气不怕溃散。
是以双拳一击,打出来近三倍的单拳威力,足以对强大神灵造成创伤。
“好,老鲶,我从没看错人!”
聂伤心喜,不由叫出了老鲶的贱名。
巫师鲶见主子对自己如此亲切,高兴的直搓手,嘿嘿笑道:“为侯主效力,是小人的使命!”
“嗯,老鲶,多多努力,我看好你!”
聂伤随口鼓励了他一句,又兴致勃勃的试了几下流星拳,总觉得欠缺点什么。
双拳合力之后,的确威力大了,就是打击频率低了许多。
不过也不是问题,最让他感到不舒服的是,出拳的动作,十分别扭!
两只拳头抱在一起往前捣出,发力不畅,肯定别扭。作为一个拳法大师,他着实忍受不了这种不合理的出拳动作。
原地又试了好多次,做了多种动作之后,聂伤突然醒悟。
为什么要抱拳呢,直接双掌合在一起发流星拳岂不更好?
不就是龟波气功和街霸波动拳的姿势吗?动作流畅,姿势又好看!
再试一次,身体微侧,脚下弓箭步,双掌在腰间蓄力,掌心放出血气,全力压缩。
在左右掌心两股血气的驱动下,血气团在掌中竟然旋转了起来,已经不能再压缩的血气,竟然开始再次凝聚!
聂伤心中一亮,加速喷射掌心血气流,让血气团旋转的更快,同时发力压缩。
几息之后,他将血气团的浓度又压缩了几分,直到不能再压,颜色变成了紫黑色。这才用力推出双掌,将掌中的血气团发射了出去。
“呼嗤嗤嗤嗤……”
血气团疾速旋转,带着撕裂的破风之声,如一个生锈的铁球一样,咚地一声砸在石壁上!
碎石飞溅中,轰隆作响,早已被砸酥的石壁坍塌了一大片,露出一个西瓜大小的圆坑!
“嘶!”
聂伤看着那个坑,也不禁吸了口凉气。
“这一下,打在我身上,我可能会被砸成两截,血气罩也顶不住!”
“蛤蟆龙挨一下,身上也得多个透明大窟窿!”
他举起双手放在眼前看了看,面上喜色泛滥,低声自语道:“我又多了一样杀神利器!”
这旋转血气团,和神雷是两种不同的攻击方式。
神雷是爆炸之力,破坏力强,又有穿透性,但是动能不足。对付一些体型巨大,血厚防高的怪物,有些力不从心。
旋转血气团,则是铅铁一样的实心’炮弹’!
它是靠巨大的动能施加伤害的!
只有性质沉重的战神血气有此能力,其他轻质的法神血气不可能变出这种东西!
“好……好骇人的威力!”
老鲶做出震惊之态,大张着嘴,半真半假的叫道:“侯主这一神术,铜人中了,也会被砸成饼吧?”
“哈哈哈,赤铜人可以,青铜不行。”
聂伤笑了一声,揉了揉手腕,对他说道:“给你二等功,你可满意?”
二等功可是大笔铜钱和功绩!
这还是老鲶第一次立功,闻言大喜过望,不顾巫师身份,一下扑倒在地,俯首拜道:“小人谢侯主赏赐!”
“你自己挣下的功劳,谢我做甚?起来吧!”
聂伤叫他起身,又问:“你方才说的,在血气里混合异物增加威力,我以为不然。”
“我当然也想过以血气裹带武器制敌,祭所也实验过,但是皆不可行。”
“战神血气不像法神血气,缺乏托举之力,对外物感知也不敏锐,无法操控外物。混合了异物进去,不但不能驭使,还会破坏血气之型,纯粹是画蛇添足。”
老鲶听他说过画蛇添足之意,躬身谄笑道:“侯主,大的物件不可以混入,小的难道也不行吗?”
“不行!”
聂伤摇头道:“祭所的试验你也知道,我的血气连豆大的青铜颗粒都控制不了,再小就没打击力了。”
“小颗粒只要用好了,也能发挥巨大威力!”
老鲶神情严肃起来,招助手端来一个瓷盘,说道:“侯主请看。”
聂伤一看,里面盛了一些黑色粉末,大概猜到是什么了,笑道:“是铁粉吗?呵呵,我们早就试过了,不能用!”
老鲶嘴角露出得意的笑,伸手示意道:“侯主先触摸一下再说。”
“难道猜错了?”
聂伤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用两根手指捻了一下,感觉很是滑腻,质地也不轻,但肯定不是金属。
“这……”
他认了半天没认出来,只好放弃,问道:“说吧,是什么?”
老鲶不再卖关子,解说道:“此物,乃是鼍龙血干燥后的血粉!”
“侯主血气难以融入异物,但是这血粉不同,它本身就是血气凝炼之物,侯主血气应该可以轻松融合。”
聂伤不解,问道:“即便能融入,又能如何?它能伤敌吗?”
老鲶道:“如果只是融入血的粉,自是不行。但此粉不同!”
“鼍龙血质粘稠,本身就比普通生灵血液更重,它能使侯主的血气拳更加沉重,打击力更大!”
“哦?”
聂伤想了想,点头道:“这个设想很不错,待我试试看是否有用。”
他用双掌合拢放出血气团,慢慢靠近血粉,旋转的血气团将血粉卷入其中,并很快就融合了。
聂伤见有效,又往前送了送,卷了很多血粉进去,直到感觉血气滞涩才停手。
“呵呵,还真的沉重了很多。”
他托着发黑的血气团,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心里也觉得踏实了不少。
“不用说,这次肯定能打出更重的撞击力,就是不知能打出多远,飞行速度如何。”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掌猛力一推,哈呀一声将两掌中黑球放了出去!
黑球飞行速度稍慢,惯性也大,也更难操控,不过还是准确打中目标区域。
这一次,真如炮弹一样,直砸出脸盆大小的一个坑洞!
“哈哈,我也能发炮了!”
聂伤大喜,心中暗忖:“我一个近身肉搏的战神,主要战斗手段又是扔炸弹又是发炮,竟然变成了火力法师!世间哪有这样的战神,纯粹是长歪了啊!”
“侯主,你还没有发挥鼍龙血粉全部的威力呢。”
正喜悦时,又听老鲶说了一句。
“没有发挥全部威力?”
聂伤一愣,问道:“可是我融入的血粉不够多?”
“量已经足够多了,多到超我想象。”
老鲶摇头笑道:“其实这血粉是可以塑形的,侯主没有利用到这个特性,自然有所不足。”
“塑形?”
聂伤一下就反应过来,立刻放出一个血气团,吸了血粉进去,再以神念控制,要将里面的血粉凝聚成尖锐物体。
可是很快就失败了,那物体只长到蚕豆大小就坠出血气团,落到地面上了。
“不行啊!”
聂伤失望的叹气:“粉末可以融入血气团,体型稍一大就脱离而出,不能托举了。”
“侯主,你的想法是对的,但用法错了。”
老鲶不紧不慢的说道:“何必那么早形成大颗呢?等到发射出去,快到敌前时再凝聚,就可以接着前冲之势打击对方了。”
“唔,这个可以吗?”
聂伤边思索边比划,自语道:“我能在远距离和那么短的时间内控制血气成型吗?太难了,血气反馈慢,时机也难以把握。”
嘴里说着,双掌放出一个血气团。
“咚!”
他的念头刚起,血气团已经撞上石壁了,连一小颗都没形成。
“不行不行,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心中沮丧,本想放弃,但是看到老鲶失落的神情,又强装自信道:“道理很简单,只是熟练度不足而已。你不要失望,我会不断练习,总能熟练掌握的。”
老鲶也松了口气,哈腰笑道:“侯主要做的事情,肯定能做到。”
聂伤擦了擦手,指着血粉问道:“此物以后我要大用,量够多吗?”
老鲶道:“歇巫为了验鼍龙王的血,杀了很多鳄鱼,多余的血我全讨来了,足够侯主用了。而且巨野泽里多的是鳄鱼,不怕血粉不够。”
“切莫滥杀!滑蛟血脉的鼍龙只有巨野泽里有,万不可使灭绝了。”
聂伤嘱咐了一句,负手笑道:“此技是你发明的,就叫它……鲶波丸吧!”
第七百六十三章 水光毯阵
聂伤在祭所里一呆就是八天,从洞窟里出来之后,几个项目组的巫师等在外面,都抢着汇报各自的研究又有了进展,请他去视察自己的研究成果。
聂伤见众巫心情急迫,连家都没回,直接跟着过去了。
他先去看了巫师夭的蓝色光藻。
巫师夭在上次的会议上表示要饲养光藻,培育蓝光藻精,却被大史嘲讽,说那蓝光藻精没有用处。
他当时也给不出令人信服的回答,结果遭到了众人群嘲,羞的无地自容,差点当场表示要放弃此项目。
好在聂伤一力支持他,让他安心研究,才保住了项目,找回了一点信心。
他暗暗发誓要搞出成果来回击嘲笑之人,回去之后日夜不眠的研究蓝色光藻,终于让他开发出了此物的一个重大用途!
巫师夭的试验场所在距离祭所不远的山谷湖泊边上,他来请聂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大史本想让聂伤明天天亮再去,巫师夭却说,他是特意在此时来请侯主和众巫的,晚上观看,效果更佳!
聂伤赶到了,站在高处一看,两山间夹着一个几十亩大小的小湖,水面十分平静,水草也被清理干净了,视线十分开阔。
“侯主,小巫去了。”
巫师夭向聂伤告罪一声,急忙跑到湖边,把手中的那父之蹄法杖点亮,对着湖面摇动大幅摇动。
不一会,就见湖水里亮起了一条十几丈长的淡蓝光带,看那形状,蛇一样的身子,头生鹿角和背鳍,张牙舞爪,摇头摆尾,分明是条神龙!
可是在场之人看着那龙,态度都很淡定。因为大家都知道,那只蓝色光藻形成的龙形而已,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物。
“还不到十天,此物就长到这么大了?怎么长的太快了!”
聂伤看着那神秘优美的蓝色光龙,惊讶说道:“难道夭巫造出妖核,让此物成精了?”
“妖核哪有这么容易造出来。”
大史在他身边抚须笑道:“是夭巫在蜃龙岛的少阴蛤蟆巢穴里,活捉了一个光藻精,取了此物了妖核,重新凝聚了一只光藻精。“
聂伤回忆了一下关于蓝色光藻的信息,疑道:“这么说来,此光藻精不是新生的光藻精,还有以前的记忆和性格?夭巫不是说要培养全新的光藻精吗?这样的光藻精,还和原先的一样,怎会服从他?”
大史解说道:“夭巫为了向我们证明他的想法,来不及培育新光藻精,暂时先以老光藻精来展示成果。得到侯主和祭所的认可之后,他才会花时间培育新光藻精。”
“原来如此,呵呵。”
聂伤笑了一声,对大史说道:“你把他逼的太急了。”
大史无奈苦笑道:“我只是问了一句那光藻精有何用处,他就觉得我在嘲笑他。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是他太敏感了。”
聂伤笑了笑,不再说话,抬头看向远处湖面。
巫师夭看到光藻出现,显得很是紧张,大喝叫喊了几声,加速摇动法杖。
那父之蹄上发出的幽蓝之光,好似能召唤那光藻一样,很快将光藻吸引过来。
蓝色光藻缓缓游到岸边,龙形身体散成了一团,都朝那父之蹄的光源处聚集。
巫师夭又挥了挥法杖,蓝色光藻陡然加速,紧紧凝聚在一起,其上淡蓝之光大亮!
那淡蓝光却不是直线散发的,而是像极光一样,紧贴水面形成了一团光云。光云不停变换形状,最后竟然变成了四个凡人模样,幽灵一般飘在水面上。
“唔,幻象出来了!”
聂伤看到幽灵就像全息投影一样,一下来了兴趣,忍不住往前移动脚步,瞪大眼睛细看。
只见四个凡人都是湖中渔夫的样子。
它们的影像在原地闪动了一会,逐渐稳固下来,然后都转过身来,看向岸上的巫师夭,并一起抬手指着他手中的法杖。
巫师夭把法杖招了一下,其上蓝光耀眼。
四个幽灵都按捺不住,忽然朝他跑了过来,却停在水边不能上岸,只能对着他张大嘴巴,无声嘶吼。
巫师夭就像在逗笼子里的狮虎一般,不停摇动法杖挑逗四个幽灵。幽灵越来越怒,如野兽般四脚着地,蹲在水面上狂吼!
“他在干什么?”
聂伤看的一头雾水,忍不住发问。
“他只向我汇报了大概想法,具体方案我也不晓得。”
大史也一脸懵逼,揪着胡子想了一会,说道:“我看他……像是在引诱什么?”
“哦,我知道了!”
聂伤见过少阴蛤蟆老巢里满是蓝色光藻的场景,一下醒悟过来。
“哗啦!”
“嗷哇!”
正要告知大史自己的答案,忽听湖水作响,几声含糊的吼叫,四个苍白的人影从水里钻了出来,一下爬上岸来,都朝巫师夭冲了过去!
巫师夭也不退却,站在原地微笑看着对方。
眼见那四个人影扑到他的身前,爪子都快抓到他的脸面了,忽然轰隆一声,脚下地面坍塌了,出现了一个大坑,全都掉到坑里去了。
巫师夭拍拍身上灰尘,悠然走到坑边,往下面看了看,又一抬手,身边树丛里冲出一群水虎勇士来。
水虎勇士从地上抓起两根麻绳,一起用力往后拉,一张大网兜着四个纠缠的人影,被拉到半空中。
那四个被困的人影还在朝周围之人吼叫,可是却挣脱不得。
巫师夭带着助手和学徒走到网兜边,一番操作之后,四个人影都瘫软了下来,被水虎勇士放了下来,捆好手脚扔在一边。
这个时候,那蓝色光藻就像变成了普通水藻一样,毫无反应,一动不动的聚在水边,其上的蓝光也呆板了许多。
巫师夭一招手,又走出来三个手持那父之蹄法杖的水虎勇士,都亮起蓝光。
他把手中法杖给了一个水虎勇士,又接过那勇士送上来的骨伞法器,带着四人一起走下了水。
那四人手持那父之蹄法杖,各站在蓝色光藻的一个方位,手持法杖以待。
巫师夭展开骨伞,快速转动了几下,四只那父之蹄上的蓝光都像光带一样飘了过来,连接在骨伞之上。
然后又再次扩张,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光幕,将蓝色光藻整个罩在里面。
巫师夭又操作骨伞,光幕下放出一层光云,越来越厚,最后接触到了蓝色光藻的淡蓝光。
浓淡两种蓝色光云的界限异常分明,互相对抗着,来回挤压推搡,谁也不让谁。
不一会,那父之蹄的蓝光占了上风,将光藻精的蓝光压在水面以下,继续往下渗透。
渐渐地,两种蓝光开始融合了,融合的越来越多,最后分不清彼此,彻底融为一体!
巫师夭擦了把汗,骨伞慢慢压低,四个水虎勇士也跟压下法杖,将高处的光幕轻轻放在了水面上。
水面铺了一层深蓝色的光膜,那蓝色光藻一下散开来,很快混入光幕之中,成为了其中一部分。
光膜的覆盖范围,一下扩大了好几倍,以前只有龙舟似的一长条,现在则是三丈方圆的一大片!
以前的光膜非常淡薄,现在结合了水藻,厚厚一层,仿佛蓝色地毯一般,结实程度和承载力一看就比以前强的多!
巫师夭对四个手下招呼一声,一起抬脚踏上光毯,站在上面跳了两下,光毯只是晃了晃而已,比舟船还稳。
他仰头大笑一声,对岸上发令,只留下两个水虎勇士看守苍白人影,剩下之人全都涌到光毯上。
那光毯足足负担了二十几条壮汉,众勇士也试着跳跃行走,光毯依旧稳稳的漂浮着,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巫师夭精神振奋,把手中骨伞往前一斜,光毯立刻启动,开始向前滑行。
光毯的移动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溜冰车一样,滑的飞快,转向也异常灵活。
一群人兴奋不已,在水面上转了好几圈,才回到岸边。
巫师夭将光毯上的水虎勇士都逐了下去,只留四个助手维持光毯,都看着岸上,严阵以待。
却见上了岸的水虎勇士突然大叫,把手中武器朝他们五个投掷过去!
巫师夭也大喝一声,骨伞一抬,正面的光毯像被巨力掀了起来,一下挡在前方,将飞来的武器全部挡下。
接着又抬了几下骨伞,四面的光毯都卷了起来,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把里面的人保护的严严实实!
众勇士继续投掷武器,砸在光毯球上毫无用处,那球一个加速,一下飘开了去,远远的躲到射程之外。
然后又绕了回来,滂嗤一声放下一面光毯,泼溅的水浪劈头盖脸打中了岸上人群。水虎勇士们都变成了落汤鸡,浑身湿淋淋的看着光球发呆。
“哈哈,原来是这个用处啊!”
聂伤在山坡上看到,对大史笑道:“夭巫用光藻精增强了水光阵,此物可为水战利器。”
大史点头说道:“没想到他在捣鼓这种玩意,我还以为他会在我们面前展示蓝光藻精的能力呢。”
聂伤道:“那光毯不也是利用了蓝光藻精的能力,也算是他的一项成就。”
大史道:“可还是和我想的不一样。那蓝光藻精,再差也是只妖兽精怪,难道只能用来做水光阵的材料?那夭巫还说什么从小培育,没有意义嘛!”
聂伤看着岸边的几个苍白人影,说道:“他应该还有其他打算,我们接着再看。”
水面上的光毯又重新摊开,巫师夭对四个助手说了些什么。
四人犹豫了一下,便把那父之蹄法杖插在光毯上,都跳了下去了。又对岸上叫了两声,水虎勇士也放开了四个苍白人影。
巫师夭操纵骨伞调动蓝光,光毯抖动了起来,蓝光扫到岸上。
那四个人影接触到蓝光,一下跳了起来,冲进湖水里,稀里哗啦的踩着水,扒住光毯就要往上爬。忽然被四条光带连到身上,顿时哑然无声,都僵住了
巫师夭清喝一声,光带摇动,四个人影爬上光毯,各自抱起一根那父之蹄法杖,守在光毯四角。
巫师夭晃动骨伞,四个人影都乖乖的做出动作,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听话,行动之默契,连先前的四个水虎勇士都赶不上。
“啊,他竟然用泡水僵尸代替了水虎勇士!”
大史见状吃了一惊,有些失态的叫道:“他就不怕泡水僵尸失控了,反噬于他吗?即便他不怕死,也不要能拿一套那父之蹄去冒险啊!万一丢了怎么办?那父之蹄不是独属于他的!”
聂伤沉吟片刻,叫巫师夭收了水光阵,便对身边卫士示意,让他们去招对方来说明情况。
巫师夭得到命令,收起骨伞,光幕消失,光毯很快溃散。
四只泡水僵尸抱着那父之蹄法杖潜入水中,蓝光藻精重新又活跃了起来,在水边踌躇着,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模样。
巫师夭没有在意水中情况,径直跑上山坡来,躬身问道:“侯主,你看我这改进的水光阵如何?”
聂伤笑道:“我刚才还和大史说呢,现在的水光阵,乃水战利器,不,是神器!以后必将为我大用!”
巫师夭神情一松,也笑道:“侯主看得上就好,我就怕自己的研究没用,辜负了侯主的信任。”
“夭巫,我有一事不明。”
大史在旁边突然叫了一声,大声发问:“我问你,你把那父之蹄法杖交给四只泡水僵尸,不怕僵尸和蓝光藻精失控,盗走此宝吗?”
巫师夭朝他一礼,郑重说道:“大史,我正要向侯主和你解释此事。”
“那蓝光藻精野性难驯,几乎无法被豢养,但它却对那父之蹄的异能非常渴望。想来异兽那父,应该也和蜃龙有些关系。”
“于是我就想出办法,用那父之蹄引来蓝光藻精,先诱出其中的泡水僵尸。等它智慧尽失,然后再用那父之蹄的水光融入藻精体内,再用骨枢杖操控蓝光藻精。”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怀中骨伞,笑道:“结果不出我所料,蓝光藻精被我轻易就控制住了。”
“至于大史担心的蓝光藻精会失控,呵呵,它眷恋那父之蹄,绝不会放弃此物。”
“而我手中的骨枢杖,却又能驾驭那父之蹄法杖,从而可以永久操控蓝光藻精。除非它们抛弃那父之蹄,否则就永远也脱离不了我的掌控!”
第七百六十四章 龙眼解封
“将那父之蹄的异能渗进光藻之中,进而控制蓝光藻精,这个想法非常有创意。”
聂伤听完巫师夭的讲解,赞了一句,又问:“不过,你为何要用僵尸代替持法杖的水虎勇士?僵尸焉有忠心的勇士可靠?”
“唉,我也是不得已。”
巫师夭叹了一声,看着坡下的水虎勇士说道:“他们以前是我的家奴,和我一起拼命是理所应当之事。”
“可自从来到耆国以后,侯主释他们为国民,还给了他们武职、俸禄和土地。他们有了家业,又娶妻生子,便都想过安逸日子,不想再随我冒险了。”
聂伤不解道:“水虎勇士虽然不再是你的家奴,但也是配属与你的内卫斥候,是军士身份。他们难道敢故意抗命,不听你的指挥?”
巫师夭摇头道:“抗命倒不敢,就是态度懒散了许多。我自己潜心研究巫术,没精力管他们,他们平时也没什么事情,才生出懈怠之心。”
他对聂伤一拱手,说道:“侯主,还是把他们交给内卫斥候管理吧,不然他们就都废了。”
聂伤想了想,问道:“你真的不需要水虎勇士了?那么谁来帮你作战?靠那些泡水僵尸吗?”
“我就是这样想的。”
巫师夭笑道:“我打算操控十六只泡水僵尸,四只持法杖,四只守护,剩下的驱之作战,完全可以取代水虎勇士,”
“僵尸虽然智力低下,但和我心意相通,我想什么就可以直接命令他们去做,互相沟通毫无阻碍。而且泡水僵尸身体坚韧,力大无比,还擅潜水游水,身上再套上甲胄,比水虎勇士战力强的多。”
聂伤冷眼看着他,质疑道:“你确定自己一个人可以同时指挥这许多泡水僵尸?我不相信你能做到。”
巫师夭露出一个微笑,低头解释道:“我自是不能分心多处,但我可以将命令蓝光藻精,让它按我的意思操控泡水僵尸。我只要直接控制四个持杖僵尸就可以了,其他的都让蓝光藻精来指挥。”
“那就随你吧。”
聂伤了然,不再发问。
大史开口问道:“你研究的,就是利用蓝光藻精改良水光阵吗?你不是说要从小豢养一只蓝光藻精吗,怎么,改主意了?”
巫师夭答道:“我豢养蓝光藻精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改进水光阵,水光阵只是其中一个步骤而已。”
“我要做的,乃是驭使蓝光藻精,在水中形成一个威力巨大的法阵,再发挥那父之蹄的水光之力,将水中之物困死在阵中!”
“哦?!”
聂伤听到此言,顿时眼睛一亮,问道:“你说是,这蓝光藻精是……”
“你豢养蓝光藻精,是为了困住神水猿勿支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史就在身边发出一声惊叫。
“呵呵,正是此意!”
巫师夭矜持笑道:“大家忙忙碌碌,不就是为了增强我方实力,对付勿支祁吗?我的研究,自然也要为此出力,不然也没必要在这个紧张时期浪费精力和材料!”
“夭巫,你怎么不早对我说起呢?”
大史兴奋的面色发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迫不及待的问道:“你的法阵究竟是怎样的?到底效果如何?”
巫师夭昂首说道:“此法阵是我研究了蜃龙岛上的蜃龙法阵创制出来的。它可以将蓝光藻精的蜃龙之力储存起来,随时反馈,并加以放大,还可以被那父之蹄的异能所操控。”
聂伤饶有兴趣,抱臂问道:“具体该怎么办?”
巫师夭说道:“首先,我们要将蓝光藻精迁移到地底盐洞的水潭里,然后全力催发,让它快速生长,使整个水潭都长满蓝色光藻。”
“然后就开始调整水中光藻,加以众多巫术材料设下法阵。法阵一旦被激发,就可以调动水中光藻,将目标牢牢缠住,使之动弹不得!”
大史疑道:“区区一些水草,能困住勿支祁?他可是古神。”
“大史,你没见过蓝色光藻大肆生长的场面,不知道它们的强度。”
聂伤替巫师夭回答:“少阴蛤蟆巢穴附近的水域中,长满了蓝色光藻。无数水藻充斥了整个湖泊,绵密厚重,坚韧如网,人踩在上面只陷到膝盖,都不落水。”
“此物十分结实,数量又极多,若是被它缠紧了,圣龙都难以挣脱!但是也有难点,那神水猿是手脚灵活的猴子,不是他种兽类,可以动手拆解,蓝光藻精恐怕困不住他。”
巫师夭道:“我也没敢奢望能长久困在勿支祁,只要能将它固定些许时间,就可以给我们争取到攻击他的机会!”
“好!这个计划好!”
大史大叫道:“你需要什么,材料、钱款和人手,尽管说,祭所会尽力协助你完成这个项目!”
聂伤看了眼身边的暴躁老头,对巫师夭道:“既然大史支持你,你就全力去做吧。”
“小巫多谢侯主!“
巫师夭大喜,朝聂伤躬身施礼,又对大史拱手致谢,说道:“大史现在就给我派人手来吧,我要先将这只蓝光藻精转移到盐洞水潭去。”
……
一行人视察完蓝光藻精项目,已是后半夜了。
众人心情都很不错,也没有休息,又到南山北面的小浑河边,去看那老阴蛤蟆的改造项目。
老阴蛤蟆原先住在蜃龙岛西边沼泽里,负责此项目的巫师歇也把研究地点设在了蜃龙岛上。
后来聂伤决定让老阴蛤蟆移植蜃龙之目,大史认为老阴蛤蟆在蜃龙岛上不好控制,便命巫师歇将研究处搬到都城县来,把老阴蛤蟆也一同迁了过来。
巨野泽与汶水相通,小浑河又是汶水的一条支流,老阴蛤蟆在内卫斥候的引导下,顺着汶水一直游进了小浑河,在河边的沼泽里暂住。
聂伤乘车来到沼泽,一伙人打着灯笼在荒无人烟的沼泽地里穿行,很快就看到前方有灯火,走近一看,是个建在水边的木屋。
“见过侯主。”
巫师歇得到学徒报信,早早在门外等着。
“呱呜!”
聂伤刚要说话,就听水泽里一声老牛般的闷吼,扭头一看,满湖的荷叶莲花之间,隐着一个巨物。
疙疙瘩瘩的褐黄皮肤混在其中难以分辨,若不是一只眼睛在发光,都没人注意到这只巨蟾。
“呵呵,老阴,看你的样子,好像不高兴啊?”
聂伤到水边,对大蛤蟆笑道:“我们救了你一条命,还把蜃龙之目送给了你,你为何还不高兴。“
“呱呜!咕哇!”
老阴蛤蟆身子挺出水面,对他叫了两声,语气很是烦躁。
聂伤见它左眼紧闭着,眼皮上粘着一片膏药一样的东西,右眼也眯缝着,好似进了沙子一样,不停流眼睛。
不禁笑道:“哈哈哈,大蛤蟆,你如此伤心,是吃了什么苦头吗?”
“咕嘟嘟嘟!”
老阴蛤蟆怒了,鼓起腮帮子,吹了两个大气球,身边泥水翻滚,越来越暴躁!
“侯主,它不会说话,憋的难受,不要惹它了。”
巫师歇提醒了一句,对聂伤解释道:“此蛤蟆很有骨气,宁死也不想被我们役使。”
……老阴蛤蟆当时已经奄奄一息了,随时可能死去,全靠蜃龙祭司施法吊着一条命。
巫师歇找到它,说了条件之后,蜃龙祭司很激动,劝它赶紧答应。
没想到这蛤蟆竟然拒绝了,还说自己年老,也该到了死去的时候了。让巫师歇不要烦它,也让蜃龙祭司不要再白费力气,它的灵魂等不及要去见蜃龙了。
巫师歇很是意外,和蜃龙祭司商量了许久,想出了一个对策。
宿眉便对大蛤蟆说道,蜃龙的身魂都已经消泯了,你死后,灵魂找不到归宿,也会很快消散的。
蜃龙在临死前,把自己身体唯一的一部分交给了耆候,就是这只蜃龙之目,当做他在这个世间留下的唯一印记。
耆候认为,应当把蜃龙之目交给蜃龙的信徒,以继承蜃龙的传承,便想到了你。
你为何会拒绝蜃龙的躯体呢?难道因为蜃龙消逝了,你就不再信奉蜃龙了吗?
大蛤蟆智慧再高,也不可能是人类的对手,被说的无言以对。
尽管它还是想死,还是不想被凡人驱使,但宿眉的一番话着实诛心,由不得它再做拒。
于是只好同意了,并在蜃龙祭司和几位巫师的见证下,发下了效忠耆候的誓言,然后就被人引到了小浑河的沼泽里。
“它在七日前刚接手了移植巫术,我们用蜃龙之目代替了它的左眼。”
巫师歇指着大蛤蟆紧闭的左眼,说道:“施术过程很顺利,大蛤蟆对蜃龙之目没有一丝排斥,蜃龙之目存活的很好。大蛤蟆的身体伤势也已经恢复了,就是心情不太好。”
“它还没有掌握蜃龙之目中的神力,一睁眼睛就自动释放幻术。每次释放幻术都要耗费巨大精力,哪怕闭上左眼,神力也会从右眼里流出来,因为它的右眼也是幻术之瞳!”
“这把大蛤蟆累的够呛,连眼睛也不敢睁了,我们只好把它的蜃龙之目封上,现在正在想办法解决此缺陷。”
“唔,一睁眼就会释放幻术?”
聂伤听到此话,见大蛤蟆用右眼瞪着自己,心中一惊,忙问道:“它不会对我们放幻术吧?”
巫师歇轻松笑道:“侯主放心,老阴知道轻重,它感到神力溢出时,就会把视线移开。而且这些时日过去了,它已经可以勉强掌控蜃龙之目中的神力了。”
聂伤一振衣袖,悻悻道:“不是我胆怯,你不知道蜃龙幻术有多可怕。”
“况且这蛤蟆只知道释放,不会解除幻术,万一中了它的幻术,外面之人根本来不及施救,死在里面都有可能。你们也要小心,以防被它的幻术无意击中。”
“侯主说的是,我会小心的。”
巫师歇点点头,说道:“听闻侯主出关了,我特意派人前去请侯主来视察蜃龙之目的移植效果。”
聂伤不悦道:“这蛤蟆不是还不能睁眼吗?把我招来看什么?”
巫师歇道:“侯主,今日是蜃龙之目解封印的日子,特请你来,第一时间看看蜃龙之目在老阴蛤蟆身上的威力如何。”
聂伤严肃起来,负手说道:“好,你开始吧。”
巫师歇不再多言,招手让老阴蛤蟆从水里爬了出来,趴在一块干燥地面上,然后和几个助手围着大蛤蟆一起忙碌。
他们先喂了一些巫药给大蛤蟆吞下,那药好似有镇定之效,大蛤蟆吃下不久就安静了下来,趴在地上任人施为。
然后又将一种红色药水滴入大蛤蟆的右眼,将之冲洗了一番,大蛤蟆总算能睁大眼睛了,咕咕叫了几声,高兴的转动眼睛四处瞧着。
做完这些,巫师歇谨慎起来,让众人躲到屋内观看,只带了一个助手,轻轻撕开贴在蛤蟆左眼上的‘膏药’,立刻滴入药水。
谁料那膏药刚一撕下,蛤蟆的瞳孔立刻放大,从眼里射出一蓬灰光,一下就从巫师歇和那助手的身上冲刷过去。
“!!!”
两个人像石像一样僵住了,面上现出茫然之色,逐渐变成了极度恐惧,却动也不能动,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你这鸟蛤蟆,还不快停下幻术!”
聂伤知道他们二人中招了,气急败坏的在窗口大喝。
那老阴蛤蟆也意识到了问题,急忙把眼睛闭上,同时转过头去不再看二人。
可是巫师歇和助手已经陷入幻境了,根本无济于事。
眼见二人面色越来越绝望,恐惧到快要崩溃了,忽然一道黑光从窗口射了出来,在二人身上来回照射。
“但愿有用!一定要起作用啊!”
聂伤手里拿着破幻晶镜,嘴里低声叫着,心中却不报多大希望。
破幻晶镜只能算是破解幻觉的一把钥匙,还需要本人的能力和智慧配合,才能起作用。聂伤不认为巫师歇两个普通人有此本事。
果然,照了好一会,两个人还在呆滞之中,只是表情稍一放松,很快又陷入了绝望!
“惨了!这该如何是好?”
聂伤急的满头大汗,正着急时,又见一蓬灰光刷到巫师歇二人身上。
扭头一看,那老阴蛤蟆正面对着二人释放幻术,不禁大怒。
“忘恩负义的蠢物,焉敢如此!”
他一声暴喝,手托火球从窗口跃了出去。
第七百六十五章 真实幻术
“唰啦!”
聂伤正要扑上抢攻,就见那老阴蛤蟆把左眼一转,只听耳边一声轻响,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黑暗潮湿的夜间沼泽里,亮起了刺目的阳光!
聂伤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晃的睁不开眼,急忙停下脚步,做出防御姿态。
“糟糕,又中幻术了!”
他心中一紧,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放下遮眼的手臂,观察四周。
碧空如洗,白云朵朵,繁星般的野花点缀着一望无际的草原!
和风丽日,花香扑鼻!
正是他最喜欢的场景,经常在梦境中出现的个人主场——芳草草原!
“怎么会是这样?”
聂伤一愣,急忙用玄鸟感应感知周围,并没有发现危险存在,不禁狐疑起来。
他知道的制敌幻术都是极其恐怖的场景。而面前这样的幻术,既不恐怖,也没有攻击性,如何伤人?
“难道这蛤蟆要反其道而行之,想用我最贪爱的环境诱惑我,让我居留此中,不想再离开?”
聂伤思忖着,心中警惕,周遭打量了一圈,更加确定这个猜想,急忙掏出破幻晶镜四处照射。
来回扫描了好几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美丽的世界静的像死界一样!
“死气沉沉比活的更难破解!”
聂伤看着一成不变的景象,忽有所悟,心头骇然!
恐怖和攻击性强大的幻境虽然可怕,但是其中元素必然异常丰富,而且还是活动的,时刻要和目标进行互动。
简单来说,恐怖的幻境就像一个大型游戏程序,虽然真实、生动、威力大,却过于庞杂,很难容易出现bug。
而像眼下这种平和的、平静的幻境,就是一副简单的图像,几乎不存在bug,即便有弱点,也隐藏的非常好。
这种幻境看着简单,对目标造成不了任何伤害,却是以静制动,能将对方永久困住,最终老死在幻境里!
“这蛤蟆对蜃龙幻术的领悟,比邪神郁还要高呀!不愧是蜃龙之力的传承者!”
聂伤收了破幻晶镜,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思索对策。
虽说平静幻境的攻击方式是耗死目标,但不一定需要很长时间。
幻境中的时间流逝可以非常快,或许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这里已经过去了几百年。
蛤蟆完全等得起,让他在幻境里很快老死!
“时间流逝速度加快了,对我也有一样好处。”
聂伤一边分析一边自语道:“我的时间和思维速度比大蛤蟆快几百上千倍!我有几百年的时间可以思考破解之策,而大蛤蟆却在正常的时间流逝速度之下。如果我找到了破解之法,它就来不及做出反应。”
“不过这都建立在我有足够的能力破解幻术的基础上,若是智慧不足,多少时间都没用,反而被困在枯燥的景象里度日如年!”
“刷!”
正愁躇时,眼前忽然又是一黑!
“幻境又改变了吗?”
聂伤紧张的做好了准备。
再看身周,黑夜、沼泽、木屋和大蛤蟆,还有大史、巫师歇一众人,都一脸关切的的看着他。
竟然回到了现实!
“不可能!”
聂伤越发紧张。
这么强大的幻术,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破解了?
“难道又是一重幻境?”
他急忙掏出破幻晶镜来,准备再次寻找幻境破绽。
“侯主,不要迷惑,你已经脱离幻境了!”
大史看着他手里的晶镜,大叫道:“是老阴蛤蟆放你出来的,你千万不要妄动!”
聂伤瞅了瞅他,形象非常真实,不像是幻境幻化出来的,谨慎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史说道:“大蛤蟆刚才并非要对歇巫释放幻术,而是在为他们解除幻术。”
“你太激动了,不由分说就跳出去攻击大蛤蟆。大蛤蟆不得已,只能先把你困在幻境了。现在它已经解除了歇巫的幻术,便把你也放了出来。”
“是吗?”
聂伤去看巫师歇,只见他和助手瘫倒在地上,都面无血色,一副精力体力全部耗尽的虚脱模样,连话都说不出来。
再看那大蛤蟆,闭上了左眼,正用右眼瞥着他,嘴角往上翘着,一副嘲讽的表情。
一切看起来都是真实的,但聂伤一向多疑,还是不敢轻信。
被困在幻境中,虽然危险,但至少意识是清醒的,还知道自己身在幻觉之中。
最可怕乃是把幻觉当成现实,将自己的精神完全融入了幻境。
这种情况无比绝望,除非从外界解除幻术,否则永远也无法脱离。
聂伤可不想被幻觉欺骗,不理大史劝说,把手一抬,破幻晶镜放出一道黑光,在大蛤蟆和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破幻晶镜虽然不能直接破解幻术,但是黑光照到的地方,一切幻象都会被抹除。
这是聂伤用来判断自己是否身在幻境之中的最可靠的方法。
还好,众人被黑光扫过,没有出现一丝和周围环境不符的空白来。
“真的出来了。”
聂伤放松下来,放下破幻晶镜,瞪了一眼那老阴蛤蟆,转头问地上的巫师歇:“你感觉如何?”
巫师歇奋力坐起身来,语气虚弱的说道:“多谢侯主关心,我……我无事,就是身心俱疲,太累了。”
聂伤道:“这蛤蟆呢,它能否控制蜃龙之目?”
巫师歇道:“它可以控制了。就是刚才突然见光,眼目瞳孔被光刺激,下意识的放出幻术来,老阴也没有来得及转来视线,才把我们卷了进去。”
“不过它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对我们施加了另外一个幻术,从而解除了我们身上的幻术。”
“哦?还可以用幻术解除幻术?”
聂伤心中一动,忙问道:“这是何原理?”
巫师歇说道:“老阴刚才也进入了我的幻境,它在幻境里会说人话,对我说明了情况。”
“它说,它也不明白其中道理,但是能够感觉到每种幻术的神力波动。我们中的幻术,和它后来释放的幻术,两种波动会互相干扰,彼此破坏,所以可以用来解除幻术。”
“这样啊!”
聂伤若有所悟,心中思忖道:“等血龙醒了,我也要问问它,能否感应到幻术波动,并对已经在运行的幻术施加影响。”
“嗨,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思路呢。早知道的话,也不会一碰到幻术就被折腾的焦头烂额。”
他看向大蛤蟆,又道:“你再问它,它会多少种幻术,最强的幻术,威力如何?”
“侯主,我不懂蛙语,也和它无法交流。”
巫师歇恢复了一些气力,艰难的站了起来,说道:“一些简单意思我们双方比划几下,大概都能弄懂,稍微难一点就不行了。”
聂伤皱眉说道:“你知道它这么多事,以前和它是怎么交流的?全靠蜃龙祭司翻译吗?”
他左右看看,问道:“宿眉是不是也来了,她在哪里?”
“蜃龙祭司夫妇要整治蜃龙岛,并没有过来。”
巫师丧急忙解释道:“蜃龙祭司也只是懂的老阴蛤蟆的心思而已,很多复杂之事,特别是巫术方面的,她也无法和老阴蛤蟆沟通。“
“这次为老阴蛤蟆移植蜃龙之目,事关重大,必须要和它进行交流。特别是在进行改造的过程中,它要配合我,我也要了解它的情况才能动手,不然很容易生出意外。”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番之后,想出了一个办法。让老阴蛤蟆对我施放幻术,它在幻境里可以随意说话,我们便能顺畅沟通了。”
“嗯,这样也行?”
聂伤听到惊奇,不解道:“你在幻术里,与现实联系断绝,是如何操作巫术的?难道可以断断续续的不停进出幻境吗?”
“呵呵,幻境会消耗大量精神,哪里能频繁进出?”
巫师歇笑了笑,说道:“只要让现实与幻境同步就可以了。”
“老阴蛤蟆的瞳目本身就能释放幻术,它有一种浅显幻术,我称作真实幻术。此术对人的影响较浅,中术者意识在幻境中,身体却可以和幻境中的动作保持一致。”
“我又让它模拟所处的场景构建幻境,所以在幻境中,一切都和现实一模一样。我在幻境中的一言一行,都会在现实中表现出来。所以……“
“所以你刚才一直都在幻境之中!”
大史打断了他的话语,从木屋里走了出来,边走边大声质问:“歇巫,我说的可对?”
聂伤也反应过来,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进入幻境的?”
“侯主,大史,恕小巫无礼。”
巫师歇朝二人躬身说道:“在你们到来之前,我们几个就已经进入幻境了。”
“什么?”
大史不悦道:“这么说,我们一直都在和几个做梦之人说梦话?”
聂伤也若有所悟道:“怪不得见到你们时,就感觉你们几个目中焦点偏移,好像看着我身后某个地方,原来是隔着一层幻境和我们说话呢。”
大史也回想了一下,吹胡子瞪眼道:“你们几个家伙,见了侯主为何不现身,实在太过失礼!”
“大史教训的是。”
巫师歇再次弯腰施礼,苦笑道:“这种幻术在我们身上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我们正在幻境中和老阴蛤蟆进行交流,若是中断了,只能等明天再继续。可今日就是蜃龙之目解封的日子,万万耽搁不得,我们只好……“
“哼!”
大史拂袖喝道:“你们不能醒来,至少也应该提醒我们一句!”
他训斥完了,又耐心解释道:“不是我仗势欺人,故意刁难你们。若是你把此事先告知我们,就不会发生刚才的误会了!”
“侯主急着抢救你们,要全力攻击大蛤蟆,又中了大蛤蟆的幻术,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这……这……我……”
巫师歇的腰更弯了,头上渗出了汗水,嗫嚅着不知该怎么解释。
“大史,不要再逼问他了。”
聂伤及时解围,指着巫师歇笑道:“他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歇巫就想在我们面前显摆一下而已。他一定打算在事情的最后再告诉我们,让我们都大吃一惊。哈哈哈,歇巫,我说的可对?”
“对对对,是是是!”
巫师歇急忙应声,头点的跟磕头虫一样,嘴里说道:“我……小巫就是这样想的,绝没有其他心思,望侯主恕罪。”
聂伤安慰道:“没关系。作为一个巫师,保持思路灵活很重要,你所为的只能说思虑不周,不算罪责。”
“不说这个了。”
他摆摆手,问道:“你给大蛤蟆的眼睛解封时,又出了什么意外?”
巫师歇擦了把汗,说道:“蜃龙之目猛然见到光线,自动释放了防御性幻术,把我们都卷入了更深的幻术之中。”
“其中景象异常恐怖,我们都快精神崩溃了。多亏它及时解除了幻术,再晚一会,我们几个不是疯掉就是吓死。”
聂伤问道:“你现在还可以进入那真实幻境中和大蛤蟆交流吗?”
巫师歇摇摇头,说道:“平常状态下,我们每天也只能进入一次,若拼得头脑发昏,也可以进入两次。但我们刚才在恐怖幻境中损耗的心力太过,恐怕一进去就会晕倒。”
“不过……”
他看了周围之人,说道:“侯主可以让他人进入幻境和老阴蛤蟆进行交流。”
“我来!”
大史立刻应声,挽起袖子叫道:“我要亲自问问,这蛤蟆的本事如何?”
聂伤笑了起来,抓住他的衣袖说道:“大史,大蛤蟆的脾气暴躁,你这脾气也不小。你们两个遇到一起,不打起来才怪,别想正常说话。”
他看着大蛤蟆,说道:“还是我去吧,我要亲眼验证一下,它的幻术到底有多么强大,以便用来对付勿支祁。”
没等大史回复,他就走到大蛤蟆身前,摸着此物的大嘴说道:“我要和你说话,发动你的真实幻术。”
大蛤蟆明白他的意思,右眼看着它,眼皮略微一抬,灰光闪动。
聂伤顿感身边涌过一层层透明的波动,很快平静下来,眼前的景象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嗬,这就进入幻境了?一点区别都看不出来,真是……啊!”
聂伤在周围仔细打量了一番,刚转过身子,看到眼前一物,被惊了一跳!
第七百六十六章 蛤蟆泼妇
聂伤转过身时,忽然看见背后站着一个身形庞大的丑恶婆娘,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那婆娘身高足有丈二,腰围也是丈二,穿着一件褐色的破烂麻衣,身材臃肿不堪,像个巨大的水缸一样。
面目极其丑陋,圆桌大脸上长着一双凸出的眼睛,左眼紧闭着,红肿发紫,右眼眯成一条缝,细细的缝隙里冒着凶光。
簸箕一样的阔嘴上是两个竖条形的鼻孔,眉毛像扫帚,头发像鸟窝。
正歪着嘴,瞥着眼,双手叉腰,居高临下打量着眼前矮小的凡人。
“……原来是只母蛤蟆!”
聂伤抬头看了一会,不禁失笑:“老阴蛤蟆,我一直以为你是只雄蟾蜍呢。呵呵,怪不得这么蛮狠不讲理。”
“咕哇!”
母蛤蟆叫了一声,嘴里鼓捣了几下,终于说出了人话,叫道:“你在辱我,你在侮辱我们雌性吗?”
“难道我变成雄蟾,就不蛮狠,爱讲理了吗?纯粹胡说八道!你们雄性比雌性更好斗,脾气更暴躁,性子更粗野!”
她的声音粗粝沉闷,十分难听。
聂伤直觉耳朵发痒,揉了揉耳朵,笑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反应太过。既然是母蟾,那就应该温和一点嘛。”
“呸!”
母蛤蟆唾了一口,愤愤叫道:“让我温和,是想让我乖乖被你欺负侮辱吗?”
“哼,这么多年来,不知有多少雄蟾想不经过我同意,强行爬到我背上去,又不知被我打死了多少!要不是我打不过你,就冲你这句话,我就……”
她举起拳头,作势要打,却又不敢打下去。
又唾了一口,说道:“我不跟你这种自大的臭雄人废话,你想要问什么,快问,我不欢迎你,问完赶紧滚!”
聂伤听的好笑不已,平静了一下情绪,正容问道:“你在现实中不能化形吗?”
母蛤蟆斜着眼睛说道:“可以,但是很疼,变过去再变回来,疼的要死,我才不想变身呢。”
“而且我是荒古异兽的后裔,高贵的四象蟾,为什么要化成凡人的样子?你们凡人比我们还高贵吗?哼,不要以为世间妖兽都想变成你们的样子,你们变我还差不多,反正就是不变。”
聂伤点点头,说道:“你的想法在妖兽中很少见,不过我还是尊重你的坚守。”
又问:“你现在的实力如何?”
母蛤蟆鼻孔朝天道:“鼍龙王在哪里?”
聂伤道:“我问你话呢,你找鼍龙王作甚?”
母蛤蟆傲然说道:“让他来和我打一场,你就可以知道我的实力如何了?”
“哼哼,那只蠢鳄鱼,以前一直偷偷摸摸的在蜃龙岛附近窥探,妄想从岛上获得蜃龙之力。被我见一次打一次,赶到西边的菏泽里不敢再出来。”
“这次它得到你们凡人巫师的帮助,竟然几天就化妖了,而且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哼,不长记性的东西,之前要不是蜃龙祭司护着它,我早打死它了,如今竟敢挑衅我了!”
她鼻子里喷着白气,低头看着聂伤,说道:“听说鼍龙王竟然有两种龙脉异能,还帮你打败了邪神分身。既然他如此厉害,正好你也要看我的本事,就让他和我打一场,我会显出本领给你看的。”
聂伤有些不耐烦,应付道:“你是蜃龙的继承者,鼍龙王怎么可能打得过你?和他比也显不出你的本事来。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的蜃龙之目,能放出什么样的幻术?”
母蛤蟆得意的说道:“我的蜃龙之目是蜃龙释放幻术的关键,只要蜃龙能释放的幻术,我都会!”
“蜃龙幻术有许多许多,大概分为三种吧。”
“一种是改变外部环境的幻术,类似蜃龙岛上的迷雾。此种幻术覆盖范围很大,一般用来伪装隐藏和迷惑。”
“据说当年黄帝和蚩尤大战时,蜃龙就发动了这样一次幻术,放出迷雾笼罩了千里方圆的地面,可惜还是被应龙招来狂风吹散了。”
“此术需要事先做很多准备,启动缓慢,易受外界环境的影响。一旦发动,就必须将全部精力放在幻术上,不能做其他事情。反正我不喜欢此种幻术,也不擅长这样的幻术。”
母蛤蟆是个话痨,滔滔不绝的说道:“第二种巫术,乃是改变外表的幻术。”
“这种幻术没啥意思,就是通过幻术改变自身和其他目标的样子,比如现在的我。”
“用它幻化出来的形象非常真实,不触碰的话很难分辨出来。换做蜃龙这种强者施法,把一只蛤蟆变成凡人美女,让你抱在怀里每天***都认不出来。”
“我认得出来!”
聂伤听不下去了,失态喝道:“你这愚蠢蟾妖,难道忘了我是什么身份,岂能辨不出蛤蟆和美女?”
母蛤蟆撇嘴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这种幻术需要心思精细,还要擅长观察,我粗枝大叶的,也不擅长此术。”
“对了,我还可以将你的样子也变成一只大蛤蟆,或者将你的一支军队都变成蛤蟆人。哈哈,你要不要试试?”
“我没兴趣。”
聂伤火气来了,用力摆手,语气不善道:“既然你能以幻术变形,为何从来不变?又为何要把我带入幻术才能交流?”
母蛤蟆瞥了他一眼,轻蔑的说道:“你是不是傻?我已经说过了,我才不想变成凡人呢!进入幻术,是因为我的本体嗓子发不出人声来,必须在幻境里才能说话。”
聂伤无语,朝她抬了下手,示意继续讲。
“最后一种幻术,就是干扰生灵灵魂的幻术。”
“这种幻术的原理是利用蜃龙之力强行侵入目标的内心,影响、操控灵魂,直接让对方产生错觉,并让身体做出相应的反应。我对巫师歇和你释放过的幻术,就是这种。”
母蛤蟆顿了一下,咧嘴笑道:“其实世间绝大多数幻术,都是这种。”
“因为此幻术最简单粗暴,不需要动脑子,也不费力气,只要用神力、妖力携带异能,直接冲击对方头脑就行了。再笨再弱小的幻术妖兽都会使用这招,也是我最擅长的。”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蠢!”
聂伤腹诽一句,问道:“你的幻术,对古神能否起效?”
“古神?”
大蛤蟆听到这个词,气势一下颓了,放低脑袋想了想,说道:“除了你,我没有见过其他任何神灵,当然也没机会在他们身上试我的幻术,我不知道效果如何。”
聂伤瞅着她的右眼,认真说道:“你对我使用过两次幻术,一次是你自己眼睛发动的幻术,一次是刚才用蜃龙之目对我释放的。你在我身上施加幻术时,感觉如何?”
母蛤蟆迟疑了一下,说道:“前一个,我用尽全力,眼睛都憋出了血,都没有困住你。后面一个,我又怕伤到你,不敢太用力,也没试出什么来。”
“不过,我能感觉到,你被困在蜃龙之目的幻术里,似乎难以脱身。要是我全力施法的话,你肯定逃不掉!”
聂伤问道:“方才那一下,你用了几成法力?”
母蛤蟆举起肥厚的手掌,说道:“最多三成!”
聂伤见她竖起一根长蹼的手指,问道:“你确定是三成?”
母蛤蟆看了眼自己的手,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又竖起两根手指,说道:“三成,没错!”
“好了,我知道了。”
聂伤对这蛤蟆肥婆观感很不好,皱着眉头说道:“我要问的都问完了,送我出去。”
“啊,这就要走吗?”
母蛤蟆很是意外,抹了下嘴角说道:“我一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和人说话感觉挺好的,感觉说完话,心里特别舒服。怪不得兽类一化妖就急不可耐的化成人形,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她弯下腰,丑脸和聂伤平齐,有些不舍的说道:“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完呢,要不你再问问?”
聂伤一看到她,就想起癞蛤蟆变美女,心中就像吃了苍蝇一样烦恶,冷声道:“不需要,我没有要问的!”
母蛤蟆用长舌头舔了舔嘴唇,带着哀求之色说道:“你可以再问其他事情嘛,比如我的年龄多大,我喜欢吃什么,喜欢住水草堆里还是泥潭里,什么样的雄性我才允许它爬我背上……”
“闭嘴!”
聂伤身上一阵恶寒,厉声喝道:“你这多嘴蛤蟆,快送我出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唔嗯?”
母蛤蟆热脸贴了冷屁股,立时也变了脸色。
直起身子来,俯视着他说道:“别以为我怕你,虽然我打不过你,但在我的幻境里,也由不得你撒野!要不是我发誓要效忠与你,今天就让你好看!”
聂伤焦躁喝道:“既然发过誓,就赶紧执行命令!”
谁想那母蛤蟆竟然抱起双臂,一番痞赖之态说道:“幻术一旦发动,就不能被解除。等时间到了,它的效果自然会消失,你也会回到现实。所以不要急,等着吧。”
聂伤强忍怒气,问道:“要多长时间?”
母蛤蟆笑道:“这里的时间和现实一样,大概需要……两三天吧!”
“孽畜,胆敢戏弄于我!”
聂伤实在受不了了,暴喝一声,掏出破幻晶镜来,一道黑光照到母蛤蟆的右眼上。
“咕哇呀!”
母蛤蟆惨叫一声,双手捂着眼睛踉跄后退,身子快速变形。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荡漾起了无形波动,所有景物都一会朦胧一会清晰的闪动着。
等到波动平静下来,母蛤蟆也彻底变回了大蛤蟆的原形,正趴在地上,用一条短短的前肢捂着眼睛咕呱惨叫。
“侯主,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老阴蛤蟆它怎么了?”
大史和巫师歇等人活了过来,一起拥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发问。
聂伤扭了扭脖子,轻松笑道:“无事,这大蛤蟆要挑战我,结果被我破了幻术,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呱!咕哇哇!”
老阴蛤蟆的本体说不出人话,愤怒的朝他吼叫。
聂伤拿着破幻晶镜走到它跟前,问道:“你知道施展幻术最大的忌讳是什么吗?”
老阴蛤蟆的眼睛缓过劲来,拿开爪子,瞪着充血的眼睛,一脸鄙夷,显然不相信他懂什么幻术。
“瞧你那蠢样。”
聂伤嘲笑一句,说道:“从我一个经常被幻术困住的受害者的角度来看,施幻术者,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的形象现身于幻术之中!”
“你也看到了,你的经历就是明证!因为你就在我眼前,所以我能清楚的感知出来,哪里才是幻术的异能源头,举手就破你引以为傲的幻术。”
“咕呃……”
老阴蛤蟆噎住了,大张着嘴,表情一片呆滞。
……
“啊,那大蛤蟆竟然是只母蛤蟆!”
离开沼泽的路上,大史听到聂伤讲述,吃了一惊,回头看着送行的巫师歇,问道:“你知道它是母的吗?”
巫师歇摇头说道:“我又不是专门养蛤蟆的巫师,哪里知道它的性别,那蜃龙祭司也没有说起过,一直都以为它是公的。”
聂伤笑道:“恐怕蜃龙祭司都不知道它的性别。”
“是公是母不重要,关键是此蛤蟆的性情也和老年泼妇一样,很难对付。歇巫,你一定要摸准它的性子,既不能由着它胡来,也不能太严厉,免得激她撒泼打滚。”
巫师歇呲着牙,满脸为难道:“老年泼妇,最是难缠,我可应付不了。”
“有什么难对付的?”
大史不屑冷笑,喝道:“这种泼妇之所以难缠,是她以为别人都不敢把她怎么样,真遇到凶狠的,她比谁都听话。”
“咦,好像有些道理。”
巫师歇摸着胡子想了想,对大史笑道:“嘿嘿,原来大史面对葵婆无往不胜,是因为你知道诀窍啊。”
大史一愣,继而面如红布,狼狈骂道:“你这小子……此言要是传到葵婆耳中,我饶不了你!!!”
“哈哈哈哈!”
众人都开心的大笑起来。
“喂,你们这帮家伙,欺负一只蛤蟆妖,很得意吗?”
正发笑时,头顶传来一声干巴巴的叫骂,一个浓重的黑影出现在了夜空中!
第七百六十七章 苍山圣地
鸹神在第七天将要结束时返回耆国了!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我在高空都能看到太阳的金边。呼,好险!”
她呼出一口气,一脸庆幸道:“这次若是误了时辰,我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哪有那么严重?”
聂伤不在意的笑道:“迟了就迟了呗,又没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看把你紧张的。“
“不行!”
鸹神的神情十分严肃,郑重说道:“我孤妇鸹从不晚点,使命必达,说七天回就七天回,天塌了也要按时回来!这是作为一个传讯信使的基本操守!”
“嗬,快递公司可以请你当代言人!”
聂伤暗中腹诽,只好由着她,问道:“怎么样,见到你父亲了吗?”
鸹神面上露出尴尬之色,迟疑了一下,说道:“见到了。”
聂伤等着听她讲述经过,谁想过了半天她也没说话,心中生疑,便道:“怎么,不方便对我说吗,那我就不问了。”
“嗨,对你有什么不方便的?”
鸹神语气烦躁,喝了口酒,又闷了一会,才道:“其中经历,很是难堪,我想起来都觉丢人,所以不想对人提起。”
“丢人?”
聂伤听笑了,给她倒了杯酒,说道:“这几天,我想象了一下你见到你亲父时的各种反应,激动、满足、愤怒、失望、悲伤、仇恨……唯独没想到会是尴尬。哈哈,怎么会是尴尬呢?”
鸹神越发羞恼,端起酒壶一饮而尽,趁着酒劲说道:“那个五色神君,还有他的属下,全都不是好鸟!气煞我也!”
话说她动身时,心中火热,日夜不息的疾飞了一天两夜,终于飞到了万里之外的目的地。
那苍山榆叶海,乃是天下知名的神山,很多神灵都知道准确位置,所以鸹神几乎没有浪费一点时间,直接就找到了地方。
谁想刚看见青山之中有一汪榆叶形状的湖泊,就被云中射出的一道彩光刷到身上,立时昏迷过去。
等到苏醒之时,才发现身在一处山顶的平台之上,周围叽叽喳喳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异鸟和鸟妖,都围着她指指点点,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羽毛亮丽的孔雀。
见鸹神醒了,一只不知什么品种的鸟妖化作人形,身穿白袍,走出鸟群喝问道:“兀那丑鸟,你是哪里来的劣种,为何侵我苍山圣地?”
对方竟然说自己丑?
鸹神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即大怒,尖叫喝问:“你说谁丑?”
那白袍鸟妖嘲笑道:“像你这么丑、这么没自知之明的鸟,真是世间少见。哈哈,你从没在河里见过自己的倒影吗?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丑,难道别人也没告诉过你吗?”
鸹神都快气晕了,咬牙切齿,恨恨骂道:“从来没人说我丑,我认识的人都夸我美!只有你这只卑鄙无耻下流,满嘴谎言的烂鸟,才会污蔑我!”
“哈哈哈哈!”
那白袍鸟妖大笑一声,指着周围鸟群,说道:“看看我们,再看看你自己,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对众鸟一张手,大呼道:“小的们,现出原形,放出神光,让这外来的丑鸟见识一下,我们苍山圣地的群鸟之美!”
“哇哈哈哈!”
“叽叽叽叽!”
“喳喳喳喳!”
众鸟妖放声大笑,纷纷现出本体,亮出彩羽,搔首弄姿,引颈长鸣!
刹那间,满山虹光,五彩缤纷,光芒耀眼,鸟声清亮,整个山头都变成了色彩、光和歌的世界!
鸹神差点被闪瞎了眼,一时都呆住了,再看自己,果然黑不溜秋,毫无光彩可言。
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在耆国时,大家奉承她貌美,都是在哄她呢!
“我……我真的很丑吗?”
鸹神的信心碎了一地,顿时自惭形愧,无地自容,紧紧裹住黑袍,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白袍鸟妖见慑住了来妖,异常得意,把手一摆,群鸟收了光彩和声音,笑道:“呵呵,你这丑鸟,总算认识的自己有多丑了。”
他笑了半天,这才想起正事来,板着脸喝问:“喂,丑鸟,你是什么鸟?来我苍山圣地作甚?我们苍山圣地,山美水美,生灵也美,不容丑陋之物进入。”
鸹神也回过神来,稍稍冷静了一些,心道:“好吧,你祖母认命了,我就是丑。但那又怎样?这个世界以实力论高低,不是长得美地位就高,我血脉高贵,实力强大,非是你们这群草包能比的!”
她自我安慰了一番,身上狠劲发了,站起身来,摆出冷傲之态说道:“我叫孤妇呱,是深渊神族主神郁和神鸟姑获的亲孙女,是华夏东方镇守大神东耆神君的信使,是商人王室分封的子爵。”
“……”
白袍鸟妖和群鸟都被这一长串头衔听懵了。
它们再傻再无知,至少也听说过姑获鸟的赫赫凶名,那位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是出了名的。眼前这丑鸟可是她的孙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姑获鸟杀上门来。
众鸟想起刚才欺负丑鸟的情景,都缩起脖子,收拢羽毛,不敢做出头鸟。
现场顿时光彩黯淡,鸦雀无声。
“你……你……”
那白袍鸟妖也面色大变,青红变幻数次之后,渐渐镇定下来,冷笑道:“姑获鸟听说很凶厉,不过已经几百年未现世了,说不定早就死了,或者困在深渊无法脱身。”
“这苍山圣地的主人五色神君,乃是天下有数的大神,南天无敌,也不怕她姑获鸟!哼哼,你拿姑获鸟的来唬人,能吓到其他蠢鸟,却是吓不到我!”
鸹神冷眼瞅着他,问道:“你这傻鸟,在五色神君的领地里趾高气昂,你又是何人?”
白袍鸟妖怒了,一振袍子,叫道:“丑鸟听好了,我是五色神君麾下,白羽神将,白来风!”
鸹神仔细看他,发现此妖并不是妖怪,亦是一位神灵。
而且他的实力恐怕不在自己之下,有些怀疑刚才就是这白来风偷袭了自己,对此妖不敢再轻视。
她的气也出了,想到自己是来寻亲的,又不是来打架的。对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嘲弄自己,情有可原。
不能闹的太僵,免得以后不好见面。
于是冷静下来,拱手施礼道:“白羽神将,我来贵地,并非有意闯入,是有要事来进见五色神君。”
那白来风听到对方来意,也不敢再狷狂,态度慎重的问道:“你找我家神君有何事?”
鸹神摇头道:“隐秘之事,不可说,只能告知神君。”
白来风不悦道:“神君正在闭关修炼的紧要关头,亲口吩咐下来,不是极重要之事,万不可打扰他。并让我等属下看好领地,密切关注过往神妖,特别是禽鸟之属,一定要严加查问!”
“你这丑……你这怪鸟来历不明,又遮遮掩掩不愿说真话,我怎么敢放你去见神君。”
鸹神诚恳说道:“我发誓,绝无恶意,请白羽大将替我禀报神君。”
白来风道:“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才能决定够不够重要,有没有恶意。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的事情值不值得搅扰神君?”
“万一你的事情鸡毛蒜皮,又或者是来捣乱的,惹的神君大怒。你死了就死了,别连累我也被神君责罚。”
鸹神听他唧唧歪歪个没完,感觉心浮气躁,暗道:“聂伤说的对,鸟妖真是呱噪啊!”
“好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她打断白来风的啰嗦,清了清喉咙,鼓起勇气说道:“我来见五色神君,是……是因为……五色神君是我父亲,我来见我亲父!”
“啊!”
白来风和众鸟惊叫一声,互相对视着,旋即露出会意的表情,都轻笑起来。
鸹神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楞了一下,怒视那白来风,喝道:“白羽神将,为何发笑?难道我来寻我父五色神君,很可笑吗?”
“嘿嘿嘿嘿。”
白来风继续笑着,也不回答,只是不停摇头,其他鸟也是这般神态。
鸹神被这诡异的气氛弄懵了,站在原地左右看着,莫名其妙,不知所措。
良久,那白来风才停下笑声,问道:“你知道我和神君什么关系吗?”
鸹神道:“你是……你当然是神君的属臣。”
白来风撇了撇嘴,忽然提高声音叫道:“我是神君的嫡亲儿子啊!”
“啊!”
鸹神大吃一惊。
白来风又在周围指了一圈,叫道:“还有这些家伙,你看,这么大一群。有聪明的,有蠢的,有强的,有弱的,有通人性的,有满地拉矢的。挤挤攘攘,乌烟瘴气,也都是神君的子孙后代!”
“哈哈哈哈,整个苍山圣地,所有的异鸟、鸟妖,都是神君的后代。光是神君的嫡亲子女,血脉显现出来的,就有上百个!其他血脉低劣的更是数不胜数!”
“这还只是苍山圣地一处,整个天下间,神君的子女后代,不知有多少,几万?十几万?谁他娘的知道呢。”
“反正只要在天上飞的,长翅膀的异血鸟,大概都是神君的血裔。其中有一些,母系血脉也不比姑获鸟低,你这样的,没什么特殊的!”
他大声说了一通,嘲弄的看着鸹神,笑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你以为你对神君很重要,其实是稀松平常,神君那么多子孙,才懒得理你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野a种呢。”
“!!!”
鸹神惊呆了,感觉呼吸困难,心头刺痛,捂着胸口问道:“那你……他为何亲近与你?”
白来风整了下袍子,一副骄傲之色道:“我嘛,当然是凭自己本事得到神君青睐的。”
“你不知道,神君对自己的后代从不讲亲情,只当普通属臣看待。只要你的本事够大,会讨他欢心,再来投他,他或许会收下你。当然,血液越近,也越容易亲近他,这方面也些有影响的。”
他瞅了瞅鸹神,目光一闪,好声说道:“我看你被神君的五色神光刷中,竟只用一刻就醒了,实力着实不错。你若是有意投靠神君的话,相信他也会器重你的。”
“对了,神君麾下有五色羽神将,分别是白赤黑黄青,我是白羽神将。还有一个黑羽神将,又蠢又弱,神君对他很不满。如果你来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坐黑羽神将之位。”
鸹神想也没想,坚决摇头道:“不,我不想做什么属臣,我只是来认亲的。他认不认我无所谓,我只想亲口问他一些事情。”
白来风很是失望,翻着白眼说道:“那我就帮不了你了。”
“好心告诉你一声,神君子嗣太多,这些年总被不认识的鸟妖缠住认亲,都快烦死了。所以,他现在对上门认亲的异常反感。”
“别说我不替你通报,我通报了,反而会激怒他,随手一击杀了你。你刚才遭遇的五色神光,就是他感应到你,要赶你走的意思。我看你同为神灵,死了可惜,才发善心出手救你。”
白来风转过身去,对鸹神摆手道:“什么都不要想了,你速速离去吧,不然让神君察觉到你还在这里待着,对你我都不好。”
鸹神听到这些,直觉眼前发黑,脑中一片空白,怨怼之心迅速孳长!
失望、委屈、愤恨……各种负面情绪积累到顶点,使她整个人都变成了黑色,身上涌出大量黑气,翻腾席卷,如恶鬼噬人!
众鸟妖被她气势惊到,都轰然飞散,原地只剩下白来风一个,也退到了平台边缘,满脸惊骇之色。
“哪里来的邪物,竟敢在吾家门放肆!”
正要暴走时,忽听一个高亢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啊,神君,惊扰到你了,小的该死!”
白来风吓的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认错。
鸹神听到此声,知道是五色神君出现了,一下清醒过来,身上黑锋收了起来,怨气却没有散去。
她看着虚空,阴冷笑道:“五色神君,你总算出来了!我叫孤妇呱,是孤妇隐飞的女儿!”
“哦?隐飞之女?”
那声音有些惊讶,稍一迟疑,空中亮起一道彩虹般的光幕,一个人影出现在上面
第七百六十八章 五色渣男
五彩光幕如铺在空中,巨大的人像如小山一般,形象清晰,毫发毕现!
鸹神抬头细看,只见是个年轻的男性凡人!
男人身穿青绿丝衣,头戴花簇金冠,长身玉立,身周一圈起伏的五彩豪光。
其人面色白皙,极其英俊,就是目露妖异之色,身携放荡之气。
“你……你就是……五色神君!”
鸹神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一时情绪激荡,又被对方气势震撼,话也说不利索了。
“呵呵呵,我就是孔宣。”
男人轻笑一声,在空中俯视了她一会,点头说道:“不错,你是隐飞的血裔。隐飞是我故友,许多年没见了,我也甚是想念,今日彼女突然登门,不知有何要事?”
“你的故友?”
鸹神听他口气,狐疑道:“你和我母亲之间,只是朋友关系吗?”
“嗯?”
五色神君一愕,继而仰天笑道:“吾之朋友遍天下,女子朋友也甚多。若是互相欢喜,情之所至,免不了会行男欢女爱之举,哈哈哈。”
“吾与隐飞亦有一段亲密过往,不过终究还是朋友,并未超脱而上。之后不久我们两厢情腻,便执手告别,相忘于天海之间,从此再无纠葛。”
“……”
鸹神听了这幅话,心中感情怪异,想怒也怒不起来,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情绪。
呆滞了半晌,她才狠狠说出了两个字:“渣男!”
“渣男是何意?”
五色神君潇洒侧身,想了一下,微笑道:“好像不是好词。呵呵,你在骂我与许多女子交往,然后又抛弃她们,不负责任吗?”
“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摇头说道:“看你也年纪不小了,怎地如此幼稚?”
“情爱之事,发乎心,止于性,双方不论结合还是分离,都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我孔宣结交的都是至情至性之女子,我从未强迫过任何女子,也没有任何一位女子厮缠于我。便是你母亲隐飞,对我也无怨言,分手之时亦不拖泥带水,双方轻身来去,何以谓‘渣男’?”
“……”
鸹神又听呆了。
她这辈子也算见多识广,但除了聂伤之外,从没见过如此能言善辩之人。
“不,不是!聂伤才是能言善辩,此人是擅于狡辩!”
“他分明是渣男无疑,却把自己装扮成坦荡君子,心中一丝愧疚都没有,还引以为豪,真是渣男中的渣男!”
她在心中拼命咒骂,却知道这样的人极端自负,根本不可能改变想法。
便冷笑问道:“你和那些女子之间的关系斩的干干净净,却不知她们为你生下的孩子,你是怎么对待的?”
五色神君不在意的说道:“世间万物之后代,皆有母亲抚养,我亦是母亲抚养长大的,连自己父亲都没见过。呵呵,除了凡人,哪里听说雄性带孩子的,最多共同抚养而已。”
“而且我交往的女子,个个都实力不凡,生活富足,没有饥寒之忧,也用不着我操心,孩子自会安然长大。”
“哼哼,安然长大?”
鸹神气极而笑道:“你确定你的子嗣们都能安然长大?”
五色神君神情不变,轻松笑道:“我的后代那么多,怎么可能全都安然?我言中之意,是相比其他生灵,禽兽之类,甚至凡人,他们的处境堪称安然。”
“即便有困苦危亡的,那也是世间普遍之理。哪有一脉之族万千族人都能富贵的?享受安逸的注定只是少数,大多数都活的艰难。因为世间财富只有那么多,养不起太多富贵者。”
鸹神说不过他,失态尖叫道:“难道你从来都不关心子女的死活,任他们自生自灭,也不会有一丝内疚吗?”
“怎么会呢?”
五色神君指着白来风和周围的鸟群,说道:“只要来投靠我的,我都会收容之,或者有麻烦来寻求帮助的,我也会尽力照顾。”
“你看我这些臣属,我一直都给了他们平等竞争的机会,不会偏向任何一个,全凭他们本事决定地位高低。”
“至于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我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也不可能分身许多,同时照顾到这么子孙。确实无能为力。”
“总之,我是禽鸟之属,奉行禽鸟之俗,你休以凡人伦理来指责我,我也问心无愧!”
鸹神被他一张利嘴说的张口结舌,心中情绪激烈,却无一语能反驳,憋的面红耳赤。
五色神君见状,笑道:“吾好久没和人论道了,今日与你辩论一番,颇觉畅快。呵呵,我们禽鸟神妖,最是擅辩,你的舌辩之术,还是不行啊!”
他一摆手,说道:“我还有事要忙,没有时间与你辩虚论实,你来此是何目的?”
鸹神闷了半晌,才抬头说道:“有人告诉我,我是你和隐飞所生。我对你没有任何企图,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我的父亲。”
“哈哈哈,找我认亲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想来应该是了。”
五色神君笑一声,目放精光,在她身上观察了一番,奇道:“咦,你的血脉有些古怪。”
“既然你是我和隐飞所生,按理说你应该以凤鸟和邪神的血脉为主。你身上有部分凤鸟血脉,却只有极少的邪神血脉,占据主体的,似乎是阴间血脉。”
五色神君露出怪异的微笑,说道:“你懂不懂血脉遗传之理?呵呵,我是凤鸟血脉,隐飞身上是凤鸟和邪神血脉,我们两个生下的后代,只可能是这两种,绝无可能出现其他血脉。”
“那么,你的阴间血脉是哪来的?难道你是隐飞和某位阴间阴神所生?这样说来,你就不是我的后代了。”
他的神色轻松起来,抚掌笑道:“哈哈哈,不是就好,免得我又要劳神补偿你。”
“我不是你的后代?”
鸹神既震惊又失望,神情失落的自语道:“也好,我也不想有你这样的父亲,有希望,总比希望破灭要好。”
“呵呵,我有那么差吗?”
五色神君洒然而笑,犹疑了一下,又道:“其实也不是全无可能。你身上的凤鸟血脉,和我同出一源,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何你会以阴神血脉为主呢?”
“罢了,无论如何,你和我还是有点关系的,而且又是吾之密友隐飞的女儿,看在隐飞的面上,我就收你做我的养女吧。如果你想在这苍山圣地生活,我也可以封你做圣地领主。”
“我没兴趣。”
鸹神恹恹的拒绝了,又问道:“你可知我母亲的下落?”
五色神君回忆了一下,说道:“当年我在天山北麓遇到隐飞,盘桓十余年,道别之后就没有再听到她的消息。”
“不过据她所说,他的父亲邪神郁委托了一些地表神灵,一直在追捕她。她打算迁往……”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滞,好似想起来什么,再看鸹神,一脸惊讶道:“你真是我的女儿!”
鸹神也愣住了,就听五色神君感情复杂的说道:“我才想起来,我和隐飞在一起时,她生下过一颗卵。”
“那时我们正在情浓时,我头脑一热,说那卵我们两个的血脉结晶,发誓要陪她一起看小鸟破壳而出。”
“结果没想到那颗卵孵了近十年,就是不见孵化。我十分懊悔,呆的厌烦了,又碍着誓言不能离开,便经常到附近的凡人部族中游玩。”
“有一次,我出门一月才回来,却发现卵不见了。”
“隐飞对我说,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几个陌生神灵闯入了她的巢穴,要抓她回送给邪神郁,她急忙带着卵逃离了。”
“后来因为携带不便,被敌人追上,卵中幼胎被击伤了,灵魂散逸,眼看着活不下去了。”
“隐飞只好将此卵带到天山密谷的阴间入口。那谷里有一条血河,直通阴间,她与阴间之主后土有些交情,便拜托后土救助此卵。”
五色神君停下了话语,神情恍惚了一会,继续说道:“再之后,我终于摆脱了誓言束缚,便离开了天山,从此再没有隐飞的消息。”
“想必你就是那颗卵孵出来的,因为在阴神后土以阴鬼之力救治过,才有了阴神血脉。我子嗣太多,又这么多年过去了,哪里记得这种小事,所以这时才想起来。”
“渣!!!男!!!”
鸹神这边越听越气,牙齿咬的咯咯响,瞪着对方怒视片刻,忽然一转身,张开翅膀飞离此地。
“喂,你要去哪?”
五色神君似乎有些歉意,忙问道:“你留在我这里吧,我会补偿你的。”
鸹神头也不会,边飞边尖声大骂:“薄情寡义的负心小人鸟,你也配称神君!我呸,我宁愿自己的父亲是只乌鸦,也不想有你这样的父亲!”
五色神君神情淡然,巨大的影像瞅着眼前飞过的小小身影,微笑道:“我这一世唯一心有亏欠的女伴,便是隐飞。”
“她当时孩子生死不明,十分悲伤,要我再陪她几年。但我也杀死了那两个入侵的神灵,为她们母子报了仇,自觉无愧,便离开了她。”
“嗨,不管怎样,一想到她伤心的样子,我还是心有不安。”
说话间,五彩光幕忽然溃散,其中一道虹光激射到鸹神身上。
鸹神回头看到身上闪耀的五彩光点,惊疑不定,大叫:“你对我做了什么?”
就听五色神君的在虚空里说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的五色神光。遇到危难时,你可以用它来防身,也可以召唤我一次。”
“不过我很忙,不一定能来,大概会召唤失败,你还是直接使用为好。记住只能用一次!”
说完,气息便在空中消失,鸹神身上的光点也黯淡了下去。
……
“我兴冲冲去找我亲父,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人渣男,白白吃了一肚子恶气,还被一群鸟妖嘲笑做丑鸟!”
鸹神垂头丧气的喝着酒,对聂伤叹道:“此番经历,简直丢脸透顶,我哪有脸跟别人说?”
“唉!”
聂伤也叹了口气,安慰她道:“你出发前也说过,只要见到你亲父的样子就满意了,别无它图。尽管失望,但你也算是解开了一个心结,从此就放下此事,不要再纠结了。”
“嗯,我在路上就想通了,以后就当没见过那渣男!”
鸹神强自振作,笑了笑,又小声问他:“你说我……是不是丑鸟一只?”
聂伤眼角一抽,打量了她一番,正色说道:“说实话,你不美!”
“啊!”
鸹神轻呼一声,腰杆一下弯了下去,有气无力的自语道:“我早应该想的,你们一直都没说实话。”
“你曾经不美,但是,你越来越美!”
聂伤急忙提高声音,大声说道:“我初见你时,你很丑,是个丑老太婆。后来妖力增长,变成了不太丑的中年女人。再后来,你成神了,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一个七分美的妇人!”
他瞅着鸹神的眼睛,语气诚挚的说道:“我亲眼见证了你不断变美的过程。我相信,随着你的实力增长,你会越来越美,最终变成突破美貌的极限,变成一个十二分美的——美!少!女!”
“啊?我……聂伤你说的……是真的吗?”
鸹神初时愕然,继而警惕,接着又迷惑起来,然后又恍然大悟,很快露出了喜色。
她双手捂着脸,瞪大眼睛说道:“原来我……我是……我会越变越美!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没说完就笑了起来,一笑就收不住,最后放声大笑,眼眉口鼻都飞了起来。
“呃,我……不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忽觉咧嘴大笑有损形象,忙用袖子遮住半张脸,可还是忍不住笑意,又狂笑起来,笑的浑身发颤。
“……”
聂伤额头冒出了冷汗,心中暗叫:“这女人疯了!”
于是只能在对面坐着看她笑。
好不容易等这婆娘笑完,聂伤怕她再笑,急忙问道:“你在苍山没有耽搁时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等我补妆!”
鸹神用袖子遮面,忙乎了半天才露出脸来,做出一副雍容高贵之态,抬着下巴说道:“我本来可以早早回来的,却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耽搁了。”
聂伤问道:“何事?”
鸹神道:“我被那渣男气晕了头,结果飞错了方向,浑浑噩噩中落到一座山上,没想到又碰到了巡山小妖。”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山就是大名鼎鼎的妖神汇聚之所,梅山!”
第七百六十九章 梅山七圣
鸹神在苍山受了刺激,心中愤懑难言,奋力直飞,又往东北方向飞了数千里地,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连飞万余里没有停歇,身心俱疲,神力耗尽,实在坚持不住,便随意落在一处山头休息。
此时她头脑浑噩,不知身在何处。正沉思时,忽然看见一只猪妖,身穿麻衣,手持铜锣,哼哼唧唧的走在山路上。
于是抓住那只猪妖,问它这是什么地方。
猪妖吓的要死,哪敢隐瞒,便说这里是梅山,有七位妖王共治,自己乃是一位妖王手下的巡山小妖。
鸹神听说梅山,吃了一惊。
她不想惹到此地的妖神,便放了猪妖,并对它说,自己无意闯入,歇歇就走,让它不要惊慌,猪妖也连连点头。
谁想此妖刚跑出不远,就嘶声嚎叫起来,并把铜锣敲的咣咣响,漫山遍野都传遍了警报声。
鸹神又气又急,想要飞离此地,却力乏难以起飞。
正焦急时,林中撞出一个妖神来。
也是一只猪妖,刚毛直竖,煞气冲天,扛着一把门板大斧冲到跟前,问她是何方野神,胆敢殴打自己的小猪崽子?
鸹神无力应战,又不能逃走,心中大急。
以她现在的虚弱状态,若让对方看破,恐怕不会放过她,今日难免成为几只妖兽的口中之食。
“我叫孤妇鸹,并未伤害你那猪崽!”
她嘴里应付着,心中急思对策,决定诓骗对方,便道:“我是东方镇守使东耆神君的使者,特来梅山送信。你又是哪个?”
那猪神一愣,叫道:“我是梅山七圣之一,彘神猪干饭!你送什么信?那东耆神君又是什么玩意?”
鸹神说道:“东耆神君是截派镇守华夏东方之地的大神,他命我来梅山,有要事与你们相商。”
猪干饭毫无怀疑,挠着后颈猪鬃,疑道:“截派?他们找我们兄弟作甚?兀那婆娘,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把信给我就行了。”
鸹神一脸谨慎,摇头说道:“不行,此信异常机密,必须要对你们七位妖圣一起说,万不能单独谈起。”
“你这婆娘真是多事。”
猪干饭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强迫她,便招手道:“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我们大兄长。”
鸹神暗暗松了口气,跟在此妖身后,边走边在心中编造谎言。
很快就把故事的起因、细节、逻辑、来龙去脉都完善好了,又在背后操作,用黑锋组成字体,在纸上打印了一封信。
做好了准备,她提着的心放下不少,希望能骗过七个畜生。
很快就到了一处峡谷,谷内景色优美,流水潺潺,遍地果树。
在一瀑布水潭边,有一大群猿猴嬉戏,其中一个体魄强健的猿神,便是猪干饭口中大兄长。
那猿神问清缘由,也很奇怪,先让鸹神就坐,奉上鲜果猴儿酒,又急命小妖招其他五个妖圣前来议事。
不一时,七个妖圣齐聚,围成半圆注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鸹神挨个打量过去,所谓梅山七妖圣,原来是猿、牛、犬、彘、蛇、羊,还有……
“这一只是什么东西?”
鸹神看到最后那只妖兽,瞳孔不由放大了。
最后一只,是个身子细长、相貌丑恶、浑身是腿,好像是只恶虫。
其他六个都是兽类,猛然看到虫豸,她一下都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仔细一看,才看出原来是一只蜈蚣!
一只两丈多长的大蜈蚣!
那蜈蚣精在一群妖怪之中异常显眼,他不像身边同伴,化成人形穿上衣服,都人模狗样,颇有几分文明姿态。
蜈蚣精的形态和凡人相差太远,变身很是麻烦。
于是干脆也不化形了,只让上半身直立起来,化出人头,长着一撮莫西干红毛,又化出两只手臂方便拿东西,在肩上披一领斗篷草草完事。
它这幅形象,再配上嘴边的巨型颚牙和绿豆一样的眼睛,狰狞又可笑。
鸹神看的直想发笑又不敢笑出来,只好以袖遮面,假装饮酒掩饰笑意。
可她的异状还是被蜈蚣精看出来了,此妖大怒,抽出腰间双斧,就要扑上来厮斗。
被猿神一声喝止,不敢再动,却一斧头把身前石桌劈成两半,坐在席上不停喷脏话,
鸹神忙向对方致歉,道:“我看这位妖圣形貌奇异,一定是血脉高贵的洪荒神兽后裔,才多看了几眼,并无轻慢之意,还望见谅。”
那蜈蚣精脾气暴躁,也头脑简单,听到美言,立刻转怒为喜。
他把双斧插回腰间,拱手道:“我叫吴龙,的确是洪荒神兽的后裔,哈哈哈。”
“咩嘿嘿,吴龙,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位洪荒神兽祖宗?”
旁边山羊胡子的羊妖阴恻恻的笑道:“怎么早不告诉我们大伙?我们都想知道,你那神兽祖宗是什么来头?”
“哈哈哈,是啊,我们想知道。”
“呼呼呼,你的神兽祖宗名声一定很大吧?”
“嗷吼吼,应该是条蜈蚣龙吧,不然他怎么叫蜈龙呢?”
在座的妖王,除了猿神之外,都纷纷出言嘲讽,显然对那吴龙都很排斥。
“你们这帮混蛋,又来欺负我吗?”
那吴龙羞恼不已,獠牙咬的嚓嚓响,狡辩道:“我的祖宗,是……是一只……一只神兽!他叫、叫……”
“哈哈哈哈!”
眼见蜈蚣精要出丑,群妖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不要吵!”
那猿神喝了一声,群妖很是惧他,立刻噤声,不敢再放肆。
猿神的智慧和社会化程度比几个同伙高出一大截,很有礼仪的伸手向鸹神介绍几个妖王。
“吾乃梅山七圣之长,叫做袁洪。”
他说完自己,指着左手边的白牛精说道:“这位是二兄白犍。”
又指着右手边一只颈系项圈铜铃的母犬妖,说道:“这是三姊戴铃。”
接下来是鸹神认识的的野猪精猪干饭,然后是老五蜈蚣精吴龙,老六蛇精常昊,羊精杨咸排最后。
介绍了一圈,互相行礼完毕,袁洪问起正事:“鸹神,东耆神君与我等素不相识,有何秘事要告知我们?”
“这是东耆神君让我送给诸位的密信。”
鸹神一脸郑重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来,伸手递向袁洪。
几个妖王面面相觑,袁洪也神情尴尬,不伸手去接。
“喂,你做什么?欺负我们不识字吗?”
那猪干饭突然大叫一声,又冷笑道:“哼哼,你错了。好让你知道,我家三姊在凡人国度住过百余年,也识得凡人文字!”
“拿来!”
他一把夺过信,双手捧着奉给一旁的母犬妖,谄笑道:“三姊,你是识字的文明妖神,你读给大家听。”
那母犬妖戴铃是只黄毛犬,眼睛上有一对黑圈,很有几分文雅之气。
此妖颇有眼色,先看了袁洪一眼,得到袁洪同意,才接过信来。
她没有立刻展开,摸着信纸,惊奇道:“这就是耆国凡人制造的金纸吗?真是神奇之物!我以前在……”
“三姊,不要再炫耀了。”
蜈蚣精打断了她的话,叫道:“你在凡人贵族那里看家的事情,我们都听腻了吧,快读吧!”
“哼,多事!”
戴铃瞪了他一眼,打开信纸,又惊呼一声:“喔,这文字……是神力凝成的!此种神力是……”
“三姊,别管这些了,继续读。”
袁洪也有些不耐烦,发声催促她。
“呵呵,好。”
戴铃干笑一声,摸了下眼圈,低头认真看信。
几个妖圣都看着她,眼巴巴等着她翻译出来。
谁想那戴铃看的眉头紧皱,满脸疑惑道:“这个……不是商人的巫文啊,好像是最近在商国流行的神文。啧啧,我也不认得。”
“嗨!”
六妖失望不已,又都把目光转向了鸹神。
袁洪烦躁起来,蹲坐在石头上,抓耳挠腮的说道:“鸹神,我等是山野原生之神,没有你这么讲究,到底是什么事,赶紧说!”
鸹神不动声色,拱手说道:“东耆神君为了保密,才特意让我以神力幻化文字,不会有泄露之险。既然诸位不识得神文,那我就直说了。”
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表情神秘的说道:“诸位可知截派和阐派之争?”
“哦!”
七只妖兽听了,皆神色一凛,表情也都凝重起来。
他们作为一方妖王,对天下局势还是有些了解的,很清楚其中的风险。事关生死,都不敢开口表态。,
鸹神暗笑一声,说道:“截阐两派争斗之事,几位想必都知晓,我就不多说了。”
“信的内容很简单,我那主君东耆神君,乃是截派支柱大神。他听闻几位实力强大,想引以为臂助,请几位襄助截派。待事成,自有天大的好处。”
她看着神情各异的几个妖王,微微一笑,问道:“几位意下如何?答应与否,还请给我个明确答复,我急着要回报东耆神君。”
“兄长,你说该怎么办?”
六个妖王都看向自己老大。
袁洪也犹豫难决,呲牙咧嘴的苦思了一番,又问他们道:“这个……你们的意思呢?”
兄弟们见老大也没有主见,各自转过头去,都闷声不语。
良久,那羊妖杨咸才道:“兄长,我们几个在梅山自由自在,过的快活,何必掺和截阐两派的争斗呢?让这鸹神走吧,我们两不相帮。”
狗妖戴铃摇头说道:“梅山夹在截阐两派之间,两派一旦打起来,哪里能容我们在一旁窥伺?肯定会逼迫我们表态,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蜈蚣精吴龙抽出双斧,嚣张叫道:“我们就不表态,就不参与,怎么着?我不相信他们互相间打生打死,还有精力再和我们开战!大不了我们藏到地下去,他们还能下地找我们?”
这货显然和狗妖不合,故意怼戴铃。
戴铃不屑冷笑,其他五个也一起对蜈蚣精怒目而视。
猪干饭起身骂道:“你个钻土虫,就知道钻地,你钻地我们难道也跟着你一起钻地!你懂个屁,你根本就不知道截阐两派有多厉害!”
蛇妖常昊也点头说道:“我们几个虽强,在截阐两派面前也如鼠兔一般弱小,他们张口就能吞了我们。必须早点选边站,找到靠山才能活下去。”
说完,又对鸹神友好的笑了笑,说道:“东耆神君发明的围棋,我从外面得到此物,常与山外凡人对弈,非常痴迷,爱若性命。呵呵,鸹神代我向东耆神君致谢。”
“下棋,就知道下你的鸟棋,什么事都不管了!”
猪干饭骂了过去,常昊也不怒,摇头晃脑的说道:“你个粗妖,焉知棋中之乐。”
沉稳的白牛精最后开口,闷声说道:“三姊说的对,我们不可能中立,必须选择一边!问题是,我们应该投向哪边。”
五妖不再说话,又把目光投向了老大袁洪。
袁洪还是没有主意,又反问众兄弟:“你们认为呢?”
这次众妖开始积极发言了。
杨咸瞥了鸹神一眼,斜眼说道:“我们梅山就在阐派的地盘上,与阐派神灵接触也多,截派我不熟悉,当然是投阐派了。”
戴铃反驳道:“阐派一直歧视妖兽,我们与他们也没有多少交情,投了他们也会受到羞辱。截派则没有此种偏见,而且还有东耆神君为我们引荐,去投截派肯定能受到重视。”
蜈蚣精专挑此女怼,嘲笑道:“我们在阐派领地内,投了截派定会被阐派围攻,岂不是找死?截派能为我们守护梅山吗?”
猪干饭专一维护戴铃,立刻叫道:“投了截派,截派自然会保护我们。大不了我们弃了梅山,等打赢了再回来!”
两边吵了几句,白牛精又做总结发言:“大伙说的都有理,主要还看截派能为我们做些什么。”
“梅山太挤了,弃了也无不可。”
袁洪终于有了定见,问鸹神:“截派可能协助我们安然离开梅山?”
鸹神道:“几位若有心投我截派,截派也不负几位!”
“只是诸位突然出走梅山,动静太大,逃不过阐派的眼睛。此事不能蛮干,需要智取。具体计划,还需要诸位和东耆神君仔细商议再定。”
“嗯,就这么决定了。”
猿猴大手一挥,举起椰瓢叫道:“来诸位,庆祝我们兄弟加入截派,饮了此酒!”
“哈哈哈,以后我们就是截派神灵了!”
七个妖圣都大笑着,举起猴儿酒痛饮。
鸹神见他们前一刻还担心忧虑,争吵不休,一旦下了决心,即刻抛弃烦恼傻乐起来,不禁暗道:“没心没肺!活该被人利用!”
第七百七十章 套上笼头
“你就这么把他们哄的团团转?”
聂伤听完鸹神的讲述,不禁笑道:“哈哈,这七个家伙,头脑也太简单了吧?”
鸹神也得意笑道:“禽兽哪怕开了灵智,智慧也比凡人差远了。而且他们居住在山野之中,孤陋寡闻,见识短浅,肯定比不上常年勾心斗角的凡人。”
她说完,忽然醒悟过来,急忙解释:“我虽然不是凡人,但也不是禽兽。我的主要血脉是阴神血脉,不和禽兽同列。”
聂伤道:“说不定阴间之主后土与你的关系,比五色神君还近呢。”
“我也这么认为。”
鸹神点头道:“那渣男只生不养,不配做人父。而阴神后土,却在我还未出生之时就救了我的性命,还赠与我一身阴神血脉。他才值得我以父侍之,如果有可能,我会去阴间见他,向他致谢。”
“阴间哪里是想去就去的,你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聂伤见她又起了寻父的执念,忙转移话题,问道:“梅山七圣就这样放你走了,没有任何怀疑吗?”
“当然没有!”
鸹神嘎嘎笑道:“你还没见那几个家伙的蠢样,吃好喝伺候我在梅山住了几天,又恭恭敬敬的送我走。临走时还不断安顿我,要我在东耆神君面前替他们说些好话。哈哈哈,笑死我了!”
聂伤却没有笑,肃容道:“我还没答应做截派的东耆神君呢。”
“我为了脱身才临时编的谎言骗他们的嘛,几个野神而已,何必去管他们呢。”
鸹神毫不在乎,随意说道:“你又不是东耆神君,天下也没有东耆神君,他们有本事来找我算账。哼,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太蠢。”
“其实几个妖怪还是有些战力的,而且也是真的想来投你。你要招揽他们的话,干脆就假戏真做了,我去梅山替你联络。”
“不过那七个家伙野蛮愚蠢,性子残暴,可不像我们这些耆国贵宾这么守规矩。你敢招收他们,他们就敢给你惹祸,我觉得你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镇服他们。嗯,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
聂伤沉思了一会,说道:“我一向信守诺言,答应下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虽然可以狡辩我不是东耆神君,以此推脱。但知晓内情之人都明白,你所说的东耆神君就是我。而且你也是我最信赖的宾客,所以都会默认是我许下的承诺。”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踱着步,边思索便边道:“收下他们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但必须要向截派说明原委。我不是截派大神,却利用截派名义擅自行事,是非常犯忌讳的,截派众神会把我当成内心奸险之人。”
“更麻烦的是,要帮他们七个安全逃离阐派领地,不是我一方势力能做到的,需要截派出动众多人手,再做好各种布置,才有可能成功。”
鸹神听傻眼了,手中酒都洒了出来。
呆了一下,小声说道:“不只是他们七个,还有他们手下几百只小妖和异兽、子孙,都要迁走!我答应他们了。”
“啊!”
聂伤吃了一惊,叫道:“这怎么可能?这么大规模的妖神妖兽的迁移,你当阐派众神都是瞎子吗?”
“这么麻烦吗?”
鸹神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神态难堪,坐立不安,
这是她为了救命才想出的应急之策,聂伤怕给她带来心理压力,又摆手说道:“我说过,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若按正常程序来操办,自然是很麻烦的一件大事,但如果另辟蹊径,就很容易办到了。”
他想了想,说道:“我和你去见九鸢他们两个。”
“你就对他们说,你在经过梅山的路上,遇到梅山七圣拦路,你为了摆脱他们,只好借用截派名号护身。”
“结果没想到那七个妖圣一听你是截派之神,齐齐拜倒。说一向仰慕截派,愿为截派驱使,恳请你帮他们引荐。你为了脱身,只好假意答应他们。”
“然后你再向九鸢和熏池神巫道歉,请求他们原谅。他们两个一定会理解你的,并为此事在神尊面前分说。”
聂伤见鸹神还是一脸自责,笑道:“你不要担忧,此事虽然是你擅自行动,但对截派也有好处。”
“那梅山七圣虽然不是什么大神,但也是一股不弱的势力。他们在这个重要关头倒向截派,对截派建立大局优势,影响非常重大。”
“截派神尊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他们若能因势利导,定能引导天下潮流,使中立神灵放弃观望,都投向截派!”
“呵呵,总之,只要把话说好了,此事或能成为你为截派立下的一记大功!”
鸹神总算放下心来,擦着衣袍上的酒渍,叹气道:“唉,在七怪面前,我以为自己聪明透顶,和你一比才知道,原来我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
“你只是没有站在我这个位置,看不到全局而已。”
聂伤安慰了她一句,忽然看到她黑袍裙摆上有个五彩印记,便问:“这就是五色神君给你的五色神光吗?”
“是,就是这东西。”
鸹神把裙摆拉过去,展开了让他看清楚,表情唾弃道:“我才不想要他的东西,可是怎么都去不掉,只能留在身上闹心。”
聂伤一看,是块个拳头大的圆形印记,表面好似涂了一层五彩的荧光粉一样,星星点点的发闪。
那印记图案复杂,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个开屏的五色孔雀的正面图。其中神光隐隐流转,似乎蕴含着奇异的能量。
“这就是五色神光?”
聂伤惊叹一声,问道:“你知道它有什么神效?如何使用吗?”
鸹神扔开裙摆,不屑的说道:“不过就是让中之者神力紊乱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若我有防备,在苍山顶上也不会被它击中。”
“至于怎么使用?哼,我根本就没打算用,那个渣男的东西,死了我也不用。”
聂伤笑道:“不要耍小孩脾气嘛。呵呵,他欠你的,你就该拼命用他的东西才解恨。换我是你,信不信我把那五色神君的全部家当都抢到手?”
“噗!”
鸹神笑喷了出来,说道:“那渣男没说,具体我也不清楚怎么使用。但我能感觉到,只要我心念一动,就可以将它释放出去。”
“好!太好了!”
聂伤欣慰的抚掌笑道:“据说五色神君的实力堪比两派神君,有他的本命法宝在手,我们对神水猿,又多了一重保障!”
二人说完,即刻就去找九鸢和熏池神巫。
四神在祭所天台上相见,鸹神把商量好的话说了。
九鸢两个浑没在意,还安慰鸹神不要挂心,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截派众神还不至于小气到计较此事。
但既然已经以截派的名义答应了梅山七妖,还是得向神尊通报的。
不到半天时间就收到了回复,神尊非常开明,果然没有一字相责。
只是让聂伤暂领东耆神君之号,华夏东境内的截派神灵,皆由他指挥,全权负责梅山七圣以及群妖的迁移事务。
“唉,还是被套上笼头了。”
聂伤听到九鸢口述命令,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此命令看似送了无数好处予他,其实正好借着鸹神擅自行事的过失,坐实他截派骨干身份。
以后截派之事,他想躲都没有借口再躲。
截派高层可以像对待派中神灵一样对他直接下达命令。不再像以前,还得和他商量着来,或者用旁敲侧击的手段引诱、逼迫他。
也就是说,鸹神此行,将他彻底推到了截派之中!
这对聂伤来说,绝不是个好时机。
若阐派暗中攻略西陲之地的战略没有实施的话,以后的耆地,很可能会成为截阐两派的主战场!
聂伤心中沉重,为了不让鸹神看出来,做出志得意满之态,大笑道:“哈哈哈,淮南伯,熏池大人,以后你们可要听我号令了!你们不会心有怨言吧?”
九鸢微笑道:“耆候……哦,不,是东耆神君。”
“虽然我们年岁长于神君,但是神君之能,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九鸢自问不及,愿听神君驱使。”
熏池神巫有些不爽,傲然冷笑道:“我活了两世近千岁,为截派卖命三百年,也没有混上一个神君的名号,如今还是一个被指来派去的巡查神使。”
“你倒好,才成神三年,只为截派办了几件小事,就成了神尊们眼中的红人,神君之号上赶着往你家里送!哼,何其不公也!”
九鸢笑容一滞,劝道:“熏池大人,神君之位不是那么好坐的,劳心劳力还要肩负重责,非常影响修行。说心里话,这个东耆神君给你,你愿意做吗?”
“我才没有兴趣管一摊子闲杂事务!”
熏池神巫干脆回答,扭头去说道:“我不是抱怨神尊不公,而是认为命运不公!这小子的运道简直逆天了,我真是嫉妒啊,难道你不嫉妒?“
九鸢摇头笑道:“我羡慕,但不嫉妒。”
“神君是神农使者,是神界降临之神,运道不好才不正常。他的成就,也是前世辛苦修来,今世奋斗而来的,不是凭空得来。”
熏池神巫无语,沉默了一会,对手拱手道:“既然神尊让你统领我们,我愿听号令!”
聂伤急忙回礼,自嘲道:“我的底细二位都清楚。论实力,我这个神君连人家其他神君的一根手指都抵不上,只是有一些管理运筹之能,蒙神尊看重而已。”
“二位不要说什么统领、号令,以后还和现在一样,什么事情我们都商量着来。”
他安抚了熏池神巫,又道:“对了,除了你们两位和夜唐大人,东境之地还有哪些截派神灵?”
“你还想召集其他神灵吗?呵呵,不要想了。”
熏池神巫言语辛辣,说道:“东方之地,的确还有两到五个截派之神,但都有任务在身,又或是性格怪异孤傲,哪怕有神尊之命,他们也不会听你号令的。“
九鸢点头道:“若不是我们三个与神论相熟,我们也不会接受一个年轻后辈的指使。”
“不来就不来吧。”
聂伤态度轻松,说道:“神灵的个性都很强,互相不熟悉,不信任,就很难合作。与其让他们来添乱,还不如和你们三同心协力,将事情办好。”
“呵呵,明明是你没有能力拉人家过来,被你说的倒好听。”
熏池神巫嘲笑了一句,又道:“是两个。”
“只有我和淮南伯答应帮你,夜老怪那家伙心眼小,爱记仇,你痛打过他,他可能不会答应。”
“谁说我心眼小?”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又气急败坏的叫道:“谁说我被痛打?是我痛打那小子好不好?”
变色龙一样的夜唐从林子现身出来,对熏池神巫叫道:“熏池老小子,又在背后污蔑我!敢说我的坏话,别想逃过我的耳目,我随时都会出现你身边。”
“切!”
熏池神巫轻蔑冷笑道:“鬼鬼祟祟的老家伙,就知道偷窥他人,还有脸说出来!我是男人,你想看随便你看,不要偷看女人就行。”
“你说什么?”
夜唐大怒,羞恼叫道:“我擅长的就是隐形监视,我的任务也是如此,你竟然说我是偷窥?你你你……你这老小子,如此辱我,想打架是不是?”
眼看二人要吵起来,九鸢忙道:“夜唐大人冷静。我们正要问你呢,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先提醒你一句,不想来的话,我们以后有事就不找你了,不要说我们故意对你隐瞒。”
那夜唐没有应声,在树林里忽隐忽现,很快移动到天台之下,纵身跃了上来。
他看着众神席上的酒食,怒道:“你们两个家伙,在耆国吃香喝辣,又是探讨大道,又是研究神文,日子过的好不快活。却什么事都不带我,让我在野林子里吃风喝雨,还说没有对我隐瞒?”
“夜……”
“不要说了!”
九鸢刚要解释,夜唐便举手打断了她的话语,咽着口水说道:“我虽然讨厌这个姓聂的小子,但神尊的命令不可不听。”
“废话少说,我去探查一件大事,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快上酒食,等我吃完就告诉你们!”
第七百七十一章 伏杀阴谋
“我在耆地南方边境巡查时,发现本地的野兽、异兽和妖怪精灵,甚至水里鱼虾,都躁动不安,纷纷迁徙,欲要逃离耆地。”
夜唐几口填饱了,一脸紧张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知道这是灾难发生的前兆!”
聂伤一听大惊失色,起身叫道:“是地震吗?”
夜唐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地震前的确由此预兆。”
聂伤怒道:“如此大事,内卫斥候怎么没有来汇报?他们难道没有一丝察觉吗?”
“不怪他们,事情是今晚前半夜才发生的,现在野兽的动静还不大,他们没有察觉情有可原。”
夜唐神情凝重,替内卫斥候分辨了一句,又道:“为了查明原因,我便在附近调查情况,想找到事情的源头,却发现群兽逃离的路线都朝着一个地方汇集而去!”
“那里是个平缓丘陵,的确最适合野兽奔走。但四面八方的兽群,吃草的、吃肉的都往那个地方跑去,情况十分反常。我甚觉可疑,便跟着兽群过去,暗中探查了一番。”
说到这里,他瞅了一圈对面之人,问道:“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这能猜的着吗?”
熏池神巫大声斥道:“夜老怪,什么时候了,不要再卖关子了!”
九鸢也焦急问道:“到底看到了什么,快快道来。”
夜唐冷笑道:“我看见了咱们的老熟人,赤精a子!”
“赤精a子身旁还有两个看不出身份的神秘神灵。他们隐藏在黑暗里,动作诡异,周围还有烟雾弥漫,似乎在施展某种法术。原来兽群骚动,是他们在捣鬼!”
“我怕被他们发现,不敢太靠近,观察了一顿饭的时间,没有看出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便急急赶回来告知你们。”
“又是阐派!”
九鸢怒喝一声,柳眉直竖,面露煞气道:“阐派三番五次制造事端,我们为了大局,不得不一再忍让。哼,结果让他们更加自大,把我截派之容忍当做软弱可欺!”
熏池神巫也眼冒凶光,咬牙说道:“这次一定要给他们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捋我们虎须的下场,不然以后定会更加放肆!”
九鸢平时温和可亲,此时却一身杀伐之气,冷声道:“那赤精a子屡次挑衅与我,我早就忍无可忍了,此番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她转头问夜唐:“赤精a子三个藏在什么地方?”
夜唐道:“就在曲国和宿国之间的一处密林里,叫做莽丘林,通往南边的大道由此而过!”
九鸢看着聂伤三人,说道:“我方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正好利于我们突袭!诸位以为如何?”
熏池神巫一摆大袍,亢奋叫道:“我的血巫术,早就饥渴难耐了!”
夜唐摊手道:“你是我们的主事者,你决定了我就去。”
他们三个浑然忘了聂伤才是老大,自顾自的商量好了。
九鸢一挥袖子,喝道:“事不宜迟,我等现在就出发。将那三个截派野神抓个现行,再痛打一顿,让他们再也不敢轻辱我截派!”
“三位,不要冲动!”
聂伤急忙拦住他们,说道:“此事透着诡异,真相可能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熏池神巫叫道:“管他们密谋什么毒计呢,我们只要杀过去,将之强行破坏,就什么都解决了!”
聂伤耐心解释道:“我听二位说过,赤精a子那厮很奸诈,他若是在暗中实施什么阴谋,应该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发现。”
“我以为,他可能是故意让夜唐大人发现,再引诱我们对他先动手!”
熏池神巫不耐烦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把那赤精a子想的也太聪明了,他没有那么高明!”
聂伤皱眉看了看他,没有回话,对截派三神说道:“那莽丘林我也知道,此处位置颇有些玄妙。”
“那里正好在耆国和耆地的南境边缘地带,既不是耆候的领地,也不属东耆神君管理。”
“按理说,只要赤精a子不针对我们布置阴谋,他们就可以在那里随意活动,截派没有阻止任何神灵游历天下的权力。”
“关键是要查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只要确定他们在策划阴谋,我们才有出手干涉的理由!”
三神沉默起来,九鸢道:“我们可以先去围住他们,查出他们在做什么,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聂伤思索片刻,摇头说道:“此事太过蹊跷,估计查也查不出什么。”
“夜唐大人来往一趟耗费了半夜时间,我们再赶过去,他们大概已经离开了。即便碰到他们,也很难抓到证据。”
“赤精a子一伙可不是普通凡人,处心积虑来作坏事,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到时候我们辛苦赶去,却被他们反诬一口行事霸道,岂不更加郁闷?”
“而且他们的举动,表面动静很大,但我们几个却都没有感应到异样的神力波动。这样的法术,规模肯定不大,难以对有多位神灵坐镇的耆地造成威胁。“
“我还是认为,这是阐派的诱敌之计,要引诱我们上钩,好让截派先开战端,失天下之望,给他们名正言顺开战的理由。”
他神色越来越严肃,瞅着三人说道:“还有更凶险的可能——阐派在设计伏击我们!”
“啊!”
“不可能吧?”
“阐派尔敢如此?”
九鸢三个都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
聂伤神情冷峻,说道:“如今形势,阐派节节进逼,故意挑衅。截派为了争取时间集结力量,不得不容忍后退,严防紧守,反而让阐派找不到开战的借口。”
“最近太安静了,也许阐派想干一次大的,咬截派一口肉,刺激截派。截派想要反击,却找不到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截派若忍无可忍,主动开战,就失了大义。”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腰说道:“虽然双方早晚要开战,但我可不想成为那口被吃掉的肉,更不想你们三位朋友白白牺牲。所以,我认为,我们还是不要妄动为好。”
截派三神都面色惊疑,犹豫不定。
良久之后,熏池神巫才开口,嘴硬道:“想吃掉我们?哼,不怕崩掉他们的大牙!我们三个再不济,逃出一个回来报信总可以做到吧?”
聂伤摇头叹道:“三位没有统兵打仗的经历,也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神战,其实对战争的本质,并没有清醒的认识。”
“兵者,诡道也!为求一胜,无所不用其极!”
他负手而立,神情肃杀道:“若我是阐派神尊,不做则已,要做就做绝!”
“一旦下定决心要吃掉驻守耆地的截派神灵,我会倾尽全力,调集十几位阐派神灵,和几位大能之神参战。再细密筹划,提前布置,寻找合适地点,设下八面埋伏,给予雷霆一击,让对方身魂俱灭,尸骨无存,不留任何痕迹!”
“试问,我们四个,可以逃出这个陷阱吗?”
“嘶!”
“这么狠毒!”
九鸢三个听了,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熏池神巫闷了一会,瞪眼说道:“你怎么确定是个陷阱?万一只是赤精a子捣鬼挑衅呢,岂不是自己吓自己,坐失良机!”
“我同意聂伤小子的看法。”
夜唐突然发声,表情慎重道:“我在探查莽丘林的时候,就感觉非常不好。具体是那里不好我也说不出来,就是心慌,毫无缘由的心慌,可能是我的直觉感知到危险。”
“能让我心慌的存在,实力一定远胜于我,而且还埋伏的如此隐蔽,连我都看不出蛛丝马迹来。证明对方力量非常强大,还做了十足的准备,或者有大能之神遮蔽行藏。”
熏池神巫一下不说话了,半晌又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干坐着,让阐派野神在我们头上撒a尿!”
九鸢理清了思路,坚持自见,说道:“兽群受惊,所预不祥!我们不能坐视。若阐派在策划什么大阴谋,必须尽快查清,最好能破坏他们的阴谋,不然待阴谋势成,就可能酿成大祸!”
“我没说要坐视不理,而是要冷静应对。”
聂伤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刚想到了一个应对之策,还没有完善,让我再想想。”
他走到天台边上,看着南方,沉思不语。
截派三神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他主导了,都不敢出声,静等他给出答复。
许久之后,聂伤才转身说道:“被动等待,是坐以待毙,主动出击,又正中他们诡计。”
“你说这些,不是废话吗?”
熏池神巫焦躁叫道:“你是想说,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聂伤举起一根手指,微笑道:“一位伟人曾说过,他打他们的,我打我们的。呵呵,他们出招,我方不接招,只管打出我们的招式,他们就得应对,彼招既破矣!”
这话说的不明觉厉,九鸢三个听的一头雾水,却又感觉异常高明,茫然之下,都不敢发声接话。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聂伤身上的王霸之气散发出来,沉声说道:“首先,此事要通报神尊。但我以为,神尊会让我自己做主,不会给我支援,以考验我的能力,以及考察耆地众神的态度。”
“所以,我们只能靠靠自己!”
他顿了一下,看向夜唐,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夜唐大人,你继续巡查南部边境。不要太靠近莽丘林,在外围监视他们即可,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夜唐手里端着酒杯,沉默不语。
聂伤紧盯着他,嘱咐道:“一定要小心,遭遇危险,莫管其他,逃命要紧。”
夜唐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知道了。我没那么容易死,南边有我看着,你们放心。”
聂伤又对熏池神巫说道:“熏池大人,你速去联络现在东方的截派神灵,告诉他们事态严重,尽量说服他们来耆地助我。”
“这……
熏池神巫迟疑道:“我脾气糟糕,一向独来独往,和那帮家伙都没有交情,恐怕……”
“我去吧。”
九鸢插口说道:“我去联络其他神灵。”
聂伤想了想,摆手说道:“不,淮南伯另有重任,还是熏池大人去。”
“熏池大人,你能联络几个算几个,和他们联系一遍,能来就来,不来也罢,然后你就立刻返回耆国坐镇。”
熏池神巫点头道:“好吧,我尽力。”
九鸢见聂伤看了过来,端正坐姿,昂首道:“神君要我做什么?”
聂伤道:“淮南伯,你熟悉淮南地理人情,劳烦你陪鸹神走一趟梅山,动用你的关系,将梅山七圣接出来。”
“啊!?”
“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怎么还想着这件事呢?”
三神都莫名其妙,一起叫出声来。
不过他们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聂伤的打算,不由眼睛发亮。
九鸢道:“神君是想声东击西,用梅山七怪在截派领地后方制造混乱,打乱阐派的伏击计划?”
熏池神巫嘿然笑道:“这个办法好!哈哈,果然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就是不知那七只妖兽会不会中计,毕竟要让他们舍命冒险,他们只要不是太蠢的话,肯定不愿意自寻死路。”
“什么?聂伤,你要出卖梅山七圣?”
一直在旁边静听的鸹神闻言大吃一惊,急忙走了过来,叫道:“聂伤你不能这么做!我已经骗过他们一次了,你再骗他们一次,我……我良心不安啊!你的信用也不在了!”
“你不要急,我不会出卖任何人的。”
聂伤安抚住她,说道:“你和淮南伯同去梅山,不是为了挑拨梅山七圣作乱,而是按照我们说好的办法,将他们一族人迁出阐派领地。”
“这是一次危机,同样也是机遇。阐派将人手调集到耆地来,腹地肯定空虚,梅山七圣正好趁机迁移,即使遭遇拦截,阻力也很小。我相信凭淮南伯的神通,一定能带他们逃出来。“
九鸢微笑道:“我在淮南还有些人脉,只要不遇到阐派大神,有把握将梅山七怪带回来。但是,若阐派放弃这里回击我们该怎么办?”
聂伤自信一笑,说道:“调动大批神灵一起行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这里还有我在吸引他们。等阐派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哼哼,到时候,他们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两头落空!”
第七百七十二章 再见金鱬
聂伤和截派三神刚商定好对策,内卫斥候就来报告鸟兽异常动向之事。
他们毕竟不是神灵级别的机构,反应比夜唐晚了半夜可以理解。
最让聂伤释怀的是,内卫斥候竟然也发现了赤精a子等人的踪迹。不过他们只知道有三位神灵在莽丘林,没能查出对方的身份。
三个阐派神灵在暗中行事,竟然被凡人的组织轻易发现了行藏!聂伤由此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阐派是在谋划伏击派驻耆国的截派神灵。
截派三神和鸹神当晚就急急离开了耆国,聂伤也紧急召集众宾客和内卫斥候,向他们通报了情况。
眼下耆国面临的形势十分严峻,阐派若是发觉自己被耍了,很可能会恼羞成怒,悍然攻击耆国。
阐派的攻势,存在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大规模的泰山压顶式的进攻,要彻底毁灭耆国,将耆国的异能力量全部摧毁,凡俗势力破坏大半。
另外一种则是高强度小规模攻击,针对聂伤和一众宾客发动袭击,主要目的是报复聂伤,警告其他支持截派的势力。
前一种情况下,以一个强大神灵派系的力量,绝对轻松碾压耆国。
若发生这种情况,那就什么都不说了,大家组织起来,拼死反击,争取能坚持到截派援军赶到。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更要认真布置防御,以期不但能挫败阐派企图,还能利用地利优势重创对方!
不论发生哪种情况,都会引发平民恐慌和社会秩序混乱,民众必须提前组织好,是打是藏是逃,反正不能让国内生乱。
众宾客和内卫斥候们听了聂伤讲述,都心情沉重,却又亢奋难耐,纷纷表态要和来敌决死一战!
聂伤对手下的反应很是满意,立刻发布了一系列命令:迅速调查鸟兽异动之原因,严密监视国内,封锁边境,严查内外可疑之人。
耆国的异能力量很快投入行动,各级官府和军队系统也都动员起来,所有城镇村邑戒严备战。
对外商业来往也都暂时停止,只有耆元兑换还在开展。
国内外行商对耆国突然如临大敌的状态都很疑惑。
也没听说那个方国要来进攻耆国啊,怎么就紧张成这个样子?
以耆国今日之强盛,就算周围几大方国一起来围攻,他们也不会停止商业活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戒严之事来的太过突然,众行商都疑虑重重,就连耆国国民也都一头雾水,一时各种流言满天飞。
慌乱局势持续了一天多,各方很快就收到了官府的正式公告:
耆国巫师预测到,近日东方之地会有大地震发生。为了避免人员财产损失和灾后动乱,所以才紧急动员戒严。
事发仓促,给耆国国民和外国友人带来恐慌,特此致歉。
希望所有人都能配合官府行动,做好充分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地震之灾!
众人一听,更慌了,都惊恐不安。
耆国人还好,在官府和军队的维持下很快平静了下来,都在做抗震准备。外国人则下意识的都要逃离耆国。
可是耆国官府说地震发生在东方之地,又不止是耆国一地,东方之地地方数千里,能逃到哪去?
一众外国人见耆国秩序井井有条,跑到他处还没有耆国安全,再想到地震只要做好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便都安下心在耆国暂住。
民间恐慌情绪渐渐平息,耆国国民虽然表面安静,内心里却都惴惴不安。
很多聪明人都看出来,国内的准备,不像是应对地震的。难道是那神水猿要出世了?或者是神水猿出世会引发大地震?
唉,简直愁死个人!
神灵之间的战争,普通人也出不了多少力,只能靠侯主和一帮宾客孤军奋战了。
侯主无所不能,应该能带领耆国上下战胜神水猿,撑过这场灾难吧?
……
祭所洞窟里,聂伤也在发愁。
在外人面前,他表现的镇定自若,胸有成竹。可是当独处的时候,一下就忍不住露出愁容,双手捂面,大口呼气。
他身上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地下有个强大无匹的勿支祁,还有助猿为虐的邪神郁,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现在地面上阐派又杀了过来!
他聂伤这点实力,应付一个都万分吃力,两个他怎么顶得住?
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两个麻烦不要一起来,最好能隔上几年一个个来。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很可能会一起爆发!
普通人耆国人都能猜到的事情,他聂伤怎么可能想不到?只不过怕吓到国人,他才没有提这茬,连截派三神都没敢说。
此次阐派的异动,大概率是知道神水猿出世的消息了,甚至他们可能已经联系上了神水猿,并开始采取行动助其脱身!
赤精a子的诡异之举很可能就是在配合神水猿,利用神水猿,或者双方里应外合,攻破耆国这个截派的前沿阵地!
这二者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何等恐怖的真相!
聂伤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看出来,但他是绝对不敢对众人说起,否则不等神水猿脱出,阐派发动进攻,耆国就自己先崩溃了。
“该死的截派高层,怎么反应这么迟钝呢!”
聂伤放下双手,一拳砸在案上,心中大骂:“不但反应迟钝,还动作迟缓,神经麻痹,组织涣散!真真无可救药了!”
他愤怒难当,拿起案上的名单看着,胸口剧烈起伏,半天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截派是他唯一的依仗,却只想着利用他,没有在他危急之时给他应有的支持!
九鸢已经将耆国的情况汇报给了截派神尊,神尊果然如他所说,让东耆神君主理此事,并未多加重视,一个援兵都没有派来。
截派神尊的反应让聂伤非常失望,很是怀疑这位是靠自身强大实力坐上神尊之位的,其实缺乏统御之才,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就这方面而言,异能世界的确不如凡人世界。这也是神灵这种生物的特性决定的,谁强谁就是老大,领导能力不是很重要。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聂伤对截派神尊的敬畏之心荡然无存,准确来说,只有畏惧,没了敬意。
更让他失望的是,熏池神巫远程联络了几个正在耆地的截派神灵。这帮家伙都不忿聂伤为神君,也没有一个愿意响应聂伤前来相助的。
熏池神巫一个人都没有拉到,又羞又气,没脸见聂伤,赶过去寻找神灵本人,想亲口说服对方,但还是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看到这幅景象,聂伤已经对截派不报希望了。他打消了借助外力的想法,准备利用自己的力量,尽力对抗两个强大的敌人!
此刻他手上拿着的名单,就是耆国拥有的所有异能力量和凡人武装力量。
聂伤好不容易才摒弃杂念,盯着名单上的名称,分析个人的能力和特长,各部战力,兵力配置,后勤物资等数据,大脑急速运转,手下不断书写、记录。
“侯主,有急事。”
正在这时,大史在门外求见。
聂伤调整好表情,让进来。
大史满头大汗,神情紧张的走到他身边,喘着粗气说道:“老蛇怪那里……那个金鱬水灵来了!”
“哦?快走!”
聂伤立刻起身出了房门,往幽暗的洞窟深处快步走去。
他曾让金鱬水灵监视神水猿的动静,此妖走后一直没有再露面,此次带来的肯定不是好消息。
二人很快来到蛇人居住的潮湿洞穴,只见虬丁半截蛇身浸在水里,人身趴在水潭边,不停把脑袋伸进水里,又不停抬起头看着洞口。
看到他们前来,虬丁长长的舒了口气,忙招手叫道:“侯主快来,金鱬水灵要走了。”
聂伤两步跨到水边,见水里没有动静,问道:“怎么回事?”
虬丁焦急道:“我们上次给金鱬水灵的铜镜,她给不慎丢失了,又来找我们讨要。”
“不是神水猿的事吗?”
聂伤一颗心从嗓子眼放到肚里,问道:“她在哪里,走了吗?”
虬丁道:“还没走,正在水里急的转圈,说还有急事要走。我叫她上来。”
说着就潜入水中,不一会就浮了上来,急忙爬到岸上。
在他身后,水波涌起,一个金灿灿的生物冒出水面。
“你这个聂伤,怎么才来,急死我啦!”
鱼身水母头美女脸的金鱬水灵一露面就大声斥责聂伤,不耐烦的说道:“我的精魂反光镜丢了,我要这蛇人给我一个新的镜子,但他说要等你来了才能决定,你总算来了。”
她朝虬丁喷了一股水,伸出一只白生生的手臂来,说道:“快把精魂反光镜子给我。”
聂伤注目看她,才发现此妖的水母头竟然变成凡人躯体的形状,脸的位置勾勒出了一个圆球,两根触手也化成了胳膊的模样,就是手掌还没有成型。
看样子她,应该是听进去了聂伤上次对她说的话,正在往凡人体态快速进化!
“侯主,快跟她说话呀!”
虬丁低声催促聂伤,使着眼色低语道:“她肯定知道神水猿的消息。”
聂伤微微一笑,说道:“金鱬水灵,我们这里确实还有一件精魂反光镜,但是此物十分宝贵,给了你,我们要用时该怎么办?”
金鱬水灵惊讶道:“你们几个长的那么丑,要精魂反光镜做什么?只有美丽的生灵才需要照自己的影子,越是美丽越需要反光镜,我这么美,怎么可以没有反光镜?你们必须把反光镜给我!”
聂伤装作为难的样子,摇头说道:“我们几个男人当然不用,但我国中美女如云,几百几千个美女都要照镜子。我把这唯一的一面镜子给你,怕会被国中女人围殴打死。”
金鱬水灵睁大眼睛,不忿道:“她们能有我美吗?哼,镜子应该属于最美的生灵!你的死是有价值的!”
聂伤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苦’思片刻,说道:“你那镜子应该还能找的到,我看你还是去找那面镜子吧,找到之后,拿来我们给你重新开光就可以用了。”
金鱬水灵迟疑了一下,说道:“不行,找不回来了。”
聂伤疑道:“以你的水性,怎么可能找不到?”
“是……是我……”
金鱬水灵神情难堪,扭捏了一会,低头说道:“我的精魂反光镜,不是自己丢失的,是被抢走的!”
“啊?”
聂伤吃惊道:“谁敢抢你的东西?”
金鱬水灵越发沮丧,忽然哭了起来,抹着眼睛叫道:“是麒麟,是麒麟水灵!”
“呜呜呜,我的宝镜在深渊中只有一件,连我母亲深渊水母看到它都照个不停,听我得到镜子的经过,夸我是她最聪明的女儿。我的兄弟姐妹们,羡慕我有这样一件宝物,都来找我照镜子。”
“哼,我的宝物,哪能让他们随便照?只有跟我关系好的,对说好话、给我送礼物,让我心情高兴的,我才让他们照。”
“嘻嘻,他们就照那么一眼,就高兴的魂都飞了,越发羡慕我的宝镜。”
“没想到……没想到……哇呜呜呜!”
她大声哭嚎起来,眼泪如泉水一样哗哗流,说道:“那天,我最好的姊妹,麒麟水灵也来找我照镜子,我好心把镜子给她照。她却拿着镜子不放手,说她比我美,让我把镜子送给她。”
“我生气了,把镜子拿了回来,再也不想和她好了。谁知道今天,我刚离开深渊水域,麒麟突然拦住我,又要照我的镜子。我不给她看,她就动手来抢。”
“哇呃呃,我打不过她,镜子……哇呜呜,镜子就被她抢走了!”
金鱬水灵抽泣着说完,眼睛带着泪水看向聂伤,哀求道:“你这个聂伤,我都哭的要变丑了,你快把镜子给我吧?”
“……”
聂伤无语,朝虬丁一伸手,接过蛇人递来的铜镜,说道:“好吧,看你可怜,就给你了。”
金鱬水灵大喜,伸出触手正要去卷,聂伤又把镜子收了回去,说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给你不迟。”
第七百七十三章 麒麟水灵
“你最近有没有再见过神水猿?”
聂伤神情严肃起来,问金鱬水灵:“你上次来这里时,答应过我,会替我们查看神水猿的情况。”
“我当然见过神水猿。”
金鱬水灵看着他手里的铜镜,焦急叫道:“那神水猿就在附近这一带的深渊入口处,我每次进出深渊都经过他身边,怎么可能没见过。”
聂伤的心又提了起来,小心的问道:“他现在状态如何?”
金鱬水灵皱着脸说道:“那神水猿讨厌的很,他每次见到我,都会大声叫我,说他太寂寞了,要我和他说说话。哼,他身上又脏又臭,丑的要死,我最讨厌丑的东西了,只是随便应付两句就赶紧离开了。”
“这次我来找你路过时,他又要叫我过去和他说话。不过这次他很高兴,说他很快就能挣脱封印,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了,想和我道个别。我丢了镜子,心情不好,就没有理他。”
“他说什么?”
聂伤心头剧震,惊的手中铜镜差点落地,急忙追问:“你确定自己听清楚了,那神水猿说自己快要回到地面上了?”
“当然听清楚了!”
金鱬水灵不悦道:“我不但听清楚了,还看的很清楚呢。”
“压在那神水猿身上小山上早就被他挣脱了。之前他瘦的像骨头架子,毛都掉光了,一直蹲在那里缓力气。现在他已经变的很强壮了,一身黑毛发亮,捆在脖子上的绿色链子也弄断了。你说他是不是快要走了?”
“我擦!”
聂伤惊呆了,懵了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强自冷静下来,又问道:“你在神水猿身边,有没有看到邪神和地表神灵出没,或者感应到他们的气息?”
“你的话太多了!”
金鱬水灵不耐烦了,叫道:“神水猿已经被一位邪神诱惑成了邪神,那位邪神的力量一直附在他身上,当然有邪神气息了!”
“但我也不知道那位邪神在没在他身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地表神灵。我又没有靠近过神水猿,只在远远的和他说话,我也没兴趣去仔细看他什么样子!你问够了吗,快把镜子给我!”
聂伤面色阴沉,把镜子放进怀里,瞅着她说道:“你现在就去神水猿身边走一趟,查清楚我问的事情,我再把镜子给你。“
“什么!?”
金鱬水灵暴怒,两条胳膊和六条触手一起挥动起来,尖声叫道:“你这个骗子!你骗我!我的镜子!快把镜子给我!”
说话间,一条触手就朝聂伤卷来。
聂伤一把抓住,牢牢握住手中,喝道:“你这深渊水妖,难道连一点交易的观念都没有吗?”
“交易?什么是交易?”
金鱬水灵全然不知,使劲往回拉触手,却纹丝不动,眼泪又流了下来,哭道:“你这个骗子,放开我!”
聂伤反而握的更紧了,说道:“别人不会白白把东西给你,特别是贵重的宝物,更不舍得送人。你想要的话,必须要拿东西来换,这叫做交易。”
“交易是这个世间最普遍、最公平的事情。精魂反光镜是我的宝物,你想要也可以,但我们要做交易,你满足了我的条件我就给你!”
金鱬水灵挣扎着叫道:“好,我和你做交易,你要我拿什么换?”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要神水猿的消息!”
聂伤一手指着水潭,冷冷说道:“你现在立刻去见神水猿,把他的消息探查清楚回来告诉我,我们就进行交易!”
“可是……“
金鱬水灵犹疑道:“我不相信你,你再骗我怎么办?”
聂伤想了想,掏出镜子,笑道:“这面精魂反光镜,有个缺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金鱬水灵打量了一下,很快说道:“缺点是不好拿,容易脱手,所以我的镜子才被麒麟水灵抢走了。”
“啧啧,像你这么有灵性的妖物,实在太少见了!”
聂伤由衷赞叹,说道:“没错,这种镜子原本被设计出来就是架在木架上的,而不是手持的,所以拿着很不方便。特别对你这样没有手指的来说,非常容易脱落。”
“如果你替我把事情办好了,我便将此镜的造型紧急改造一下,让它多一个圆圈手柄,你的触手就可以伸进去紧紧缠住,永不脱手!你以为如何?”
金鱬水灵顿时眉开眼笑,激动的叫道:“好好好,有手柄好,以后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我的宝镜。可是,需要的时间一定很长吧,我等不及怎么办?”
聂伤微笑道:“只是改造一下外形而已,很快的,你探查回来,我一定改造完成。我发誓!”
金鱬水灵瞪了他一会,又看看镜子,狠狠说道:“我现在就去找神水猿,你要是敢再骗我,我……我就告诉我母亲,让她替我报仇!”
聂伤松开了她的触手,嘱咐道:“你不要向神水猿泄露接近他的目的,只对他说,你是来陪他说话的。谈话的同时,暗中观察他的情况,看他恢复的如何,另外要注意他身边有没有邪神分身和地表神灵,要小心……”
“你真是啰嗦啊,我走了!”
不等他说完,金鱬水灵就身子一翻钻入水潭。
巨大的金色鱼尾掀起一股水浪,留下声音道:“你们不要离开,我很快就能回来!”
“速去找一把有手柄的铜镜来。”
金鱬水灵刚离开,大史就走到洞口,吩咐外面等候的侍卫去拿镜子。
返身回来,就见聂伤站在谭边沉默不语,一脸忧虑。
他知道聂伤在想什么,走过去安慰道:“侯主,先不要忧愁,金鱬水灵说不定会带来好消息呢。”
“嗯。”
聂伤轻轻点头,在一旁石头上坐下,对虬丁笑道:“你说她的镜子会不会再被其他水灵抢了,以后就赖在你这里,整天求我们给她镜子。”
虬丁笑不出来,摇头说道:“不是已经对她说了吗,我们只剩一把精魂反光镜了,给她太多反而让她轻视铜镜,总之不能轻易给她。”
大史捻着胡子,说道:“让金鱬水灵靠近神水猿打探,会不会害死她?”
“那神水猿已经堕落成邪神了,心中充满了吞噬一切生灵的欲望。他向金鱬水灵打招呼,估计是要骗金鱬水灵过去,然后吃掉水灵!”
聂伤摆手道:“别看那水灵是个傻白甜,其实很机灵的,而且一直提防着勿支祁,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大史笑道:“也是,深渊生灵,生存本领都很强的。”
三人一边交谈一边等着,不一会,侍卫抱来了一筐十几面铜镜。
聂伤挑了一面和手中铜镜相像的,用随自己的赤金腰带扣捏了个圈安在柄上,其他的让拿走,然后继续等待。
一直等了快两个时辰,金鱬水灵终于回来了,一露头就对聂伤叫道:“我得到神水猿的消息了,快来和我做交易!对了,你们把镜子改造好了吗?”
聂伤走了过去,举起带柄的铜镜说道:“早就改好了,就等你回来呢。你看怎么样?”
金鱬水灵一看果然多了一个带环的手柄铜镜,惊喜难耐,急要伸手时,聂伤又收了回去,说道:“你把消息告诉。”
“哼,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我母亲会发水淹了你这个洞!”
金鱬水灵威胁一句,讲述道:“我去见神水猿了,他对我突然来看他非常惊讶,但还是很高兴。他一直在说话,说的我都快吵死了,但为了你,也不得不忍着听下去。”
聂伤问道:“神水猿说了什么?”
金鱬水灵道:“他说他已经召集自己的所有子孙和很多凶猛的深渊生灵,马上就要全部出动,冲开凡人的阻拦,回到地面上去。到时候……”
“等等。”
聂伤突然打断她的话,问道:“神水猿所说的子孙还有深渊生灵,都是从深渊中来的吧,你知道它们的来历吗?”
金鱬水灵道:“神水猿的子孙,就是他和一群同类,堕落的凡人,还有他种深渊生灵所生的怪物。这些怪物又融合了邪神血脉,繁殖非常快。”
“他们这些年已经生了许多许多,把周围的深渊生灵都赶走吃掉,占据了很大一大片地盘。”
“还有很多被神水猿收服的深渊猛兽,或者被他子孙驯服的深渊生灵,都十分凶猛。”
“这些丑家伙本来生活在深渊深处,后来被神水猿召唤到了深渊入口处,现在都待在附近一个峡谷内。”
“我曾经看到过,密密麻麻无数只挤在一起,把峡谷都填满了。也不知神水猿让它们呆在一起做什么,没有足够的食物,它们经常互相打杀吞食,死掉了很多。”
聂伤舔了舔嘴唇,声音干哑道:“不管这些了,神水猿还对你说了什么?”
“他还说起了你,聂伤!”
金鱬水灵嘴角带着微笑说道:“神水猿提起你就生气,说你堵住了他的去路,你太可恨了,等他出去,一定要吃了你和你的国人。嘻嘻嘻,你怕了吧?”
聂伤面无表情,挥手道:“继续说,他还说了什么?”
金鱬水灵没得到预想中的反馈,有些失望,说道:“他还骂了邪神,说那邪神太蠢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他再也不相信邪神了,等他出去,就让邪神滚蛋。”
聂伤神色一动,若有所思,继续听着。
金鱬水灵又道:“神水猿骂了邪神,却又大笑起来,夸起了另外一个神灵。”
“说还是他们地表的神灵可靠,随便一个主意就解开了他身上的锁链,还在外面帮忙救他。等过两天,他就冲出去,和那些神灵一起,把你这个聂伤和你的地盘砸个稀巴烂,再找曾经镇压他的神灵报仇。”
“呃!”
“咳,咳咳!”
聂伤听的脸皮猛地一抽,大史和虬丁都忍不住发出声来。
金鱬水灵眼睛只盯着铜镜看,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常反应,叫道:“他就说了这些,你快和我做交易。”
聂伤顿了一下,默默的把铜镜放到她的触手里。
“哈哈哈,我的宝镜!”
金鱬水灵一下就把铜镜卷了过去,急不可耐的照了照,又摆出各种姿势和表情,上下左右照了一圈,噗地钻入水中就走了。
岸上三人被水花溅了一身,却面色沉重,都没有任何反应。
洞内异常安静,气氛无比压抑!
良久,大史才长吁了一口气,怒道:“阐派好大胆子,竟敢勾结恶神勿支祁,他们不怕引发众怒吗?”
聂伤举手止住他的怒气,语气平静的说道:“我们做的准备,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吗?不要多想了,全力应战就是了!”
说着就拔腿往洞外走去。
“唉,截派也不派人帮我们。”
大史叹了口气,紧跟在聂伤后面。
“侯主,等等!”
二人刚走到门口,又听虬丁在身后大叫,转身一看,水面又翻涌起来。
“金鱬水灵又回来了?她还有什么事?”
三人都很疑惑,也带着一丝期待停步等着。
只见水潭中央涌动,一个绿色的身影缓缓露出水面。
三人一看之下,顿时都呆住了!
竟然不是金鱬水灵!
聂伤急忙定睛细看,却是一只通体碧绿,就像用碧玉雕刻而成的生物,体型大概像马,又有鳞甲、鬣毛和背鳍,整个一个四不像!
“水麒麟!”
他还没反应过来,虬丁就大叫一声,语气异常激动。
“啊,水麒麟?”
大史慢了一拍,也失态的惊叫起来:“竟然是水麒麟!圣兽水麒麟!我竟然亲眼看到了一只麒麟!”
“不是麒麟!”
二人正震惊时,聂伤大喝一声,叫道:“你们看它的头!”
两个巫师这才看清,那东西的脑袋位置,长着一个很不和谐的水母头!
“是麒麟水母吗?”
聂伤反应过来,大声怎道:“你把金鱬水灵怎么样了?”
“咯咯咯,你们几个凡人,怎么如此关心尽鱬。”
那碧色水母头发出清亮的声音,一张美丽的面孔露出水面,对三人笑道:“你们不会是被金鱬那家伙的美貌迷惑了吧?”
第七百七十四章 麒麟反目
“你们这几个凡人,金鱬那点姿色,都能把你们迷住,见了更加美貌的我,怎么没有神魂颠倒呢?”
那水母头麒麟看着聂伤三个,用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难道是我没有金鱬美?不可能!我一直都比金鱬美,所有的兄弟姐妹从来都说我比金鱬美!”
聂伤看着她触手里的铜镜,开口问道:“你就是抢了金鱬水灵精魂反光镜的麒麟水灵?”
“没错,就是我!”
水母头麒麟傲娇说道:“我就是水灵一族中,最美丽的,麒麟水灵!连我母亲深渊水母都说我比她要美丽许多!你现在知道我比金鱬美了吧?”
聂伤这才留心她的脸庞,的确比金鱬水灵多了几分美艳,但一个水母头的怪物,不可能让他引起他的兴趣,直接问道:
“金鱬水灵刚潜下去你就出现了,你们肯定碰面了,你没有把她怎么样吧?”
“咯咯咯!”
麒麟水灵捂嘴笑道:“金鱬那个呆子,怎么可能看见我?咯咯,我会水隐之术,她从我身边擦过,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聂伤道:“你为什么要跟踪金鱬水灵?”
“当然是为了她手里的宝镜啦。”
麒麟水灵举起自己的的铜镜,说道:“她突然间拥有了这样神奇的宝物,我都快羡慕死了。”
“我问她宝镜是从那里得到的,她说是凡人送给她的。哼,我才不相信她的话呢。凡人坏的很,不攻击我们水灵一族都不错了,怎么可能给她宝物?我怀疑她故意骗我去冒险,又看的心焦,就忍不住动手抢了过来。”
“结果才用了不久,宝镜就开始模糊了。我心中着急,想要问她是怎么回事,但是母亲知道我抢她的宝镜很生气,我不敢再碰她。就跟在她后面,想看看和她见面的是哪里的凡人,于是一路跟踪到这里。”
“没想到啊,金鱬那呆子,竟然又得到了一面更好的宝镜!”
她碧绿的美目眼光灼热,盯着聂伤说道:“我也看到了,你们这些凡人,应该都是善心的好凡人,不会害我。你们有很多宝镜是不是?快给我几面宝镜吧!”
聂伤摇头道:“精魂反光镜乃是世间少有的异宝,我国中只有两面而已。一面就是你手中的,一面刚才给了金鱬水灵,再也没有了。”
“没有了?”
麒麟水灵很是震惊,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叫道:“不可能,你们一定还有许多,不然也不会把这么宝贵的宝镜轻易送给金鱬!”
聂伤道:“我们没有把宝镜送给她,是她用更加宝贵的东西和我们交换的。”
“可以交换吗?”
麒麟水灵急忙叫道:“那我也要交换,我有很多宝物,你们想要什么?”
聂伤摊开双手说道:“没有了,我们真的没有宝镜了,你拿出再贵重的宝物也没用。”
麒麟水灵失望的张大了嘴,喃喃道:“真没有了?”
聂伤摇头道:“真的没有了,金鱬水灵拿走的,是最后一面精魂反光镜。”
麒麟水灵呆滞了一下,忽然面色阴狠起来,尖声吼道:“你们能给金鱬那丑东西宝镜,却不能给最美的水灵!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触手舞动起来,麒麟身上碧光大放,整个水潭的水面凭空涨了起来,高出岸边五尺多,却像果冻一样维持着形状,一直都不溃散。
水浪随时都会冲击过来,大史和虬丁都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只有聂伤立在谭边分毫未动。
麒麟水灵发了狂一般,歇斯底里的尖叫:“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一面宝镜!不然我就淹死你们!”
说话间,水面上又卷起了几根水柱,人腰粗细,直长到四五丈高的洞顶,忽然一弯,朝他们三个头顶倒了下来。
眼看就要被水柱砸到,聂伤忽然放出神威,同时喝道:“停手!”
麒麟水灵感知到他的神灵气息,异常惊讶,水柱在他头顶停了下来,面目扭曲道:“你竟然是个神灵?哼,我有圣兽水麒麟之躯,在水里,我不怕任何人!”
“麒麟水灵,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不想和你发生冲突。”
聂伤再次收敛了气息,说道:“我们虽然没有宝镜再给你,但是可以为你的宝镜开光,开光之后的宝镜,光亮如新,可以再次照出的美貌。”
“唔,是吗?”
麒麟水灵狐疑一下,怒气顿消,收起身上碧光,水柱、水面同时落了下去。
她用触手卷着铜镜送到聂伤面前,急不可耐的说道:“快开光,我已经好久好久没照见自己的容貌了。”
聂伤没有伸手,淡定说道:“你拿什么东西来换?”
“呃!”
麒麟水灵楞了一下,眼中怒色一闪,咬着嘴唇道:“你想要什么,我收集的宝贝都可以让你选。”
聂伤笑道:“我不要宝贝,只要消息,金鱬水灵也是用消息和我交换的,你可愿意?”
麒麟水灵也松了口气,娇笑道:“咯咯,好啊,我知道很多事情,你想听哪方面的?”
聂伤想了想,说道:“你知道神水猿的弱点吗?”
“神水猿?”
麒麟水灵一滞,面色为难道:“神水猿……他……他……”
她犹豫再三,还是摇头道:“我不像金鱬那个呆子,神水猿很危险,我从不靠近他,所以不了解神水猿,我只知道他很强大。不过,哼哼,我的水麒麟之躯也不怕他!”
“哦,对了,他之前和邪神郁的关系很亲密,不过这段时间我看见他们经常争吵,邪神郁很是愤怒,没有再在他身边出现。这个消息够交换宝镜吗?”
“还真是邪神郁。”
聂伤自语着,抱臂说道:“此消息金鱬水灵已经告诉我了,你还是换一个吧。”
“啊?又是被那丑家伙抢了先!”
麒麟水灵怒气又起,气咻咻想了好一会,烦躁叫道:“我想不出来了,你自己要问什么直接告诉我!”
聂伤微微一笑,问道:“你在水下有见过有地表神灵靠近神水猿没有?”
麒麟水灵道:“我说过了,我从不关注他,不了解他的情况。不过呢,最近的确有一位地表神灵,一直在深渊外面的地下水里游荡,我经常看见他。”
聂伤精神一振,忙问:“你能找到他吗?”
麒麟水灵道:“可以。”
聂伤想了想,说道:“我不要你的消息了,要你帮我办一件事情,办好了,就为你的精魂反光镜开光。”
麒麟水灵警惕起来,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聂伤眼中放出锐利的光,说道:“你为我找到那位地表神灵,想办法把他引到我给你指定的地方就可以了。”
麒麟水灵脸色一沉,皱眉道:“那位神灵水下力量很强大,我的麒麟之躯也不一定能打过得他,我可不想招惹他。”
聂伤上前一步,打量着她的脸,笑道:“多美的容颜啊,自己要是看不到的话,该有多遗憾呢?呵呵,你不去的话,你就永远也看不到你的绝世美颜了!”
麒麟水灵神色变换了片刻,表情越来越狰狞,猛地又嘶吼起来,张牙舞爪道:“你威胁我!我不怕你!我要淹了……”
水面再次提升起来,她正要发疯时,又感应到了聂伤身上的神灵气息,气势顿时一沮。
她瞪着聂伤,剧烈喘息了一会,狠狠一咬牙道:“我才不想被你一个凡人驱使呢,凡人最狡猾最无耻,你要我做的事情一定是想害死我!”
“哼,你不为我的宝镜开光,我就去找金鱬,把她新镜子抢过来。虽然母亲会发怒惩罚我,但我毕竟是她最宠爱的女儿,她不会把我怎样的。”
说着,身子一转,就要离开。
“呵呵,不要自作聪明。”
聂伤冷笑一声,大声说道:“精魂反光镜只能用半个月,之后其上的异能之力就会逐渐流失,照出的影子越来越模糊,最终什么也看不到。最多一个月就必须来找我们开光,才能继续使用。”
“你就是抢了金鱬水灵的镜子又能如何?一个月就变成顽石一块,看你以后到哪里去照你自己的影子。”
“哗啦!”
升起的水面一下降了下去,麒麟水灵呆愣了半晌,终于转过身来,把触手里的铜镜扔了过去,恨恨说道:“给我的宝镜开光!等我回来取!”
聂伤接过镜子,笑道:“不要急。你先去接近那位地表神灵,把他的底细摸清楚了告知与我,等我想好了地方,你再把他引过来。此事办完之后,你的宝镜随时都可以到我这里了开光。”
“我现在就为你的宝镜开光,再将此镜改成易于掌握的长柄镜,和金鱬水灵的那面镜子一样,算是给你的保证。你稍等,很快就好。”
他把铜镜递给大史,使了个眼色。
大史便拿着镜子走出洞去,在洞口筐里挑了一柄出来,坐在洞口大声念了一会咒语,又故意搞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返回洞窟,把镜子交给了聂伤,用袖子在额头上抹了一把,说道:“侯主,施法完成了。我好累,浑身力气都耗光了。”
“辛苦大祭了。”
聂伤接过新镜子,展示在麒麟水母面前,说道:“我们的巫师已经将宝镜开光,并且变形了,你看如何?”
麒麟水灵急忙卷了过去,惊喜叫道:“真的亮了,真的好把握了!哦,我的美貌,终于又看到你了!”
聂伤微笑道:“怎么样,你能相信我了吧。呵呵,快去寻找那位地表神灵,我只等你一天时间,晚了,我们的交易就作废。”
麒麟水灵说道:“宝镜让我很开心,我就答应你一次,这就去给你找他。”
她的身子快速下沉,眼光瞥到大史,又停了下来,指着大史说道:“你刚才对我的宝镜使用的是哪种巫术,能告诉我吗?”
大史一愕,摆手说道:“这是我的传承秘术,任何人都不能告知。”
麒麟水灵的触手对准他感知了一会,陡然变色道:“不对,铜镜上没有任巫力,你骗不过我的麒麟之躯,你到底对我的宝镜做了什么?”
她急忙把铜镜放在眼前,翻来覆去的看,又是闻又是摸,表情越来越狐疑。
聂伤三人心中一跳,大史正要解释时,麒麟水灵忽然笑了起来:“咯咯咯,你们这几个凡人,一定是在骗我!我可不是那个呆子金鱬,我不但美丽,也很聪明。”
她把铜镜高高举起,大笑道:“我才不听你们的指使呢!哈哈哈,我知道,你们想要对付神水猿、邪神郁和那个地表神灵。你们敢不给我的铜镜开光,我就把你们的秘密告诉他们!”
“嗯!?”
聂伤一下愣住了。
没想到这位不是傻白甜,而是个腹黑女!
他有些沉不住气了,强自镇定道:“麒麟水灵,神水猿和邪神郁他们马上就要走了,你能威胁我多久?你的宝镜又能维持多久?”
麒麟水灵冷笑道:“哼,我已经想明白了。宝镜开光肯定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世间的凡人巫师多得是,你们不帮我,我可以找其他巫师!总之,我绝不会上你们的当,为你们送死!”
“哈哈哈哈!”
她看到大史和虬丁齐齐变身,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大笑道:“你们以为我那么好骗吗?我可是最美的水灵,还是最聪明的水灵,连水麒麟都被我夺了身躯。”
“咯咯咯,你们不知道水麒麟有多么强大,他虽然被困在大河河眼里,但是所有的水灵都得不到他的身躯,只有我成功了。你以为是侥幸吗?不,是我用自己的聪明智慧,才夺得了它的身躯!你们几个自作聪明的凡人,休想骗我!”
话刚说完,就掀起一面水墙涌向聂伤,同时快速下沉。
“原来这水麒麟,就是镇压大河河眼的那一只啊!这就好办了。”
聂伤面对水浪,轻松笑了,左手从腰间摘下一个东西,对准水浪大喝:“水麒麟,给我上来!”
“啊!”
麒麟水灵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水浪一下溃散。
只见她出现在水面上,惊慌失措的叫道:“我的麒麟之躯不听话了!你对它做了什么?”
第七百七十五章 河神之印
“啊呀!我麒麟之躯,你怎么不听话了?我感觉不到你了!快动起来,快潜水啊!”
麒麟水灵浮出水面,麒麟身子僵直如木石,水母头惊慌大叫,触手挥舞,就是一动不动。
她忽然感应到岸边有一个怪异的波动,定睛一看,只见聂伤手中握着一块发光的白色东西。正在那东西放出的波动作用在自己上,使她失去了对麒麟身躯的掌控。
“是你,是你手里的东西!”
她面孔扭曲,对聂伤尖叫:“你拿的是什么?快停下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呵呵呵呵。”
聂伤沉声一笑,亮出手心一块白玉,道:“这是河神印,是凡人大神黄帝所制的,大河河神身份的象征。你知道它的主要作用是什么吗?”
“哼哼,你当然不知道。河神印被制造出来,是为了操控一只水麒麟。而那只水麒麟,是被凡人众神捕获,镇压在大河河眼里,专门用来平抑大河水灾的!”
“大河河眼里的水麒麟,已经千余年未现身了,世间众神都以为它已经死了。”
“万万没想到,它竟然落到了你的手里!如此强大的一只圣兽的身躯,被你一个弱小的深渊水灵所掌控,成了你的玩物傀儡!“
聂伤眼神逐渐冷厉,咧嘴笑道:“本来我也没有多想,以为是你占据的只是一只生活在深渊里的水麒麟,但现在被我知道是大河河眼里的水麒麟,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灌注神力到河神印里,河神印光芒大亮,麒麟身上也开始放出绿光,水母头被一点点的排斥出去,已经露出麒麟的整条脖颈。
麒麟水灵惊的不停尖叫:“快停下了,我的麒麟之躯,不是你的,你无耻!”
聂伤冷哼一声,道:“你错了,这只水麒麟不是野生麒麟,乃是有主之物。它是河神府的财产,我拥有河神印,它就属于我。你偷窃了我的水麒麟,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水母头从水麒麟身上不断褪去,眼看水麒麟的头颅快要露出来了,水母头的身体上也放出白光,拼尽全力抵抗绿光的排斥,又慢慢反推了回去。
“你这个无耻、恶毒的凡人,你说谎!”
麒麟水母面孔都扭曲到不像人样了,恨恨叫道:“水麒麟的身躯遗落在水里没人管,是我先找到它的,它也接受了我,我才是它的主人!你休想抢走它!”
聂伤感觉到了水麒麟身上传来的强劲抵抗力,暗自思忖道:“河神印力量明显不足,可能是时间太久,其中的异能之力流失太多。又或者是水麒麟体内封印动摇了,也有可能是我的使用方法不对导致的。”
“而且这只水灵好像已经完全控制了水麒麟的大脑,驱逐它的过程会使水麒麟大脑受伤,带来巨大痛苦,水麒麟也下意识的抵抗河神印的命令。”
“不管了,无论如何,今天也不能放走这只水麒麟!”
他心中发狠,往河神印里全力输送神力,可是河神印中异能之力似乎到了极限,怎么都无法再提高。
麒麟水灵又一点点的夺回控制权,麒麟身躯能缓慢活动了。
聂伤有些急了,却又不敢太过用力灌注神力,生怕撑爆了河神印。
正焦急时,听到虬丁在身后说话:“侯主,你的神力性质与河神印不符,河神印是水性之力,你的是战神之力,无法激发河神印的全部力量。”
聂伤扭头问道:“那该怎么办?”
虬丁说道:“祭所有东海龙王送来的极品龙珠,内含海量水性之力。侯主可以神力融合其中的水性之力再注入河神印。虽然不是纯净的水性之力,但足以驱动河神印了。”
“我去找!”
话音刚落,大史就跑到洞口,大吼着让外面等候的巫师学徒去取龙珠。
那学徒一路狂奔来去,很快就抱着一个水罐返回了。
大史急忙打开盖子,从清水里捞出个大蚌壳,用匕首撬开,取出一颗鸡蛋大的蓝色宝珠交给了聂伤。
聂伤正和麒麟水灵全力拉锯,开始有些顶不住了。见到龙珠立刻握在手中,顿感一股清凉之气浸透手掌。
“果然是纯净水性之力!”
他心中大喜,吸收了龙珠之水气,混在神力之中,再灌注到河神印里。
河神印得到新鲜水力,顿时水光四溢,比先前亮了好几倍,发出了更强烈的波动!
“啊!”
麒麟水灵尖叫一声,水母头像层塑料薄膜一样,滑溜溜的从麒麟身躯上褪了出去。
她满眼惊恐,变了语气,哀求聂伤:“我知道错了,是我错了,求你不要夺走我的麒麟之躯!”
“我会替你去找那地表神灵,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抢我的麒麟之躯啊!”
此女心机深沉,性格毒辣,聂伤哪里会信她?也不说话,神色冷酷,加紧释放河神印之力。
水母头很快被驱赶到了水麒麟的顶部,大半个麒麟脑袋都露了出来,只剩头顶一片了。
麒麟水灵满眼绝望,瞪着聂伤,阴狠说道:“你这个恶毒凡人凡,抢走了我的麒麟之躯!我要回去告诉我母亲,让她为我报仇!我还有告诉神水猿,告诉邪神郁,告诉那个地表神灵关于你的事情,让他们杀了你!”
“哈哈哈哈……啊!”
狂笑之中,她惨叫一声,水母头一下脱离了麒麟脑袋,变成了一滩胶质粘液。
半透明的身体落入水中瞬间消失了,只剩碧玉一般的水麒麟还在水面上浮沉。
“呼!总算成功了!”
聂伤呼出一口气,放慢了输入河神印的神力,暗自庆幸道:“她如果再坚持一下,河神印可能就要崩毁了。”
大史担忧道:“那只水灵要是向神水猿等神灵告密了,我们恐怕会陷入极大被动。”
聂伤道:“我们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不就是封堵底下盐洞嘛,他们那么傲慢,一定不会太当回事。水灵提供的消息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价值。我只担心会因此连累金鱬水灵暴露身份,被勿支祁所害。”
大史道:“金鱬水灵得到了一面新镜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入深渊,等到镜子模糊时,恐怕神水猿早就出世了,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也是。”
聂伤点点头,看着眼前呆滞的水麒麟,畅快笑道:“哈哈哈,我们竟然在无意中获得了一只水麒麟!只是,它怎么这般呆滞模样,难道只有身躯,灵魂不在了吗?”
“它的灵魂早就消泯了。”
虬丁游了过来,说道:“这只水麒麟的身躯虽然还活着,但是肉体十分陈旧,和僵尸差不多,只有身躯没有了灵魂。”
“僵尸?”
聂伤疑道:“可是我能感觉到它身上旺盛的生命之力,并没有腐败尸气啊?”
虬丁说道:“水麒麟乃是圣兽,活着的时候,实力堪比圣龙。这个层次的强大生灵,身躯里蕴含着大量神力,哪怕灵魂消失了也不会腐败,依旧能长期存活。”
“正因为如此,圣兽们往往都会在灵魂消散前毁了自己的身躯,以免落到其他生灵手中,变成被人驭使的器具,遭受莫大羞辱。侯主经历的蜃龙便是如此,宁死也要毁掉身躯。”
他认真看着水麒麟,感慨道:“这只水麒麟,可能是因为体内有封印的缘故,导致它死前无法毁掉身躯,才被那水灵占据身躯。”
聂伤走近一步看那水麒麟,只见它的头颅和龙族非常相像,不由笑道:“看它这模样,麒麟一定也是神龙后裔。”
虬丁道:“据天神们留下的记载,麒麟和龙族的确是同一祖先,但是很早就分支了,和龙族、凤鸟一族并称远古三大神兽。虽然后来麒麟一族数量稀少,远不如前两者,但也是能够飞升虚空的神兽,实力十分强大。”
聂伤笑道:“不知这是水麒麟的躯壳,还残存多少力量?麒麟水灵除了能控水,实力似乎不怎么样啊。”
虬丁说道:“那水灵只是一只妖兽而已,她控制了水麒麟的脑子,才能操控水麒麟的身躯,并不能调动太多水麒麟的神力,所以才显弱小。只有神力相符的神灵,才能完全激发它的神力。”
“哈哈哈,你说的神灵,不就是侯主吗?”
大史大笑一声,对聂伤说道:“侯主,有了龙珠,你就可以操控这水麒麟之躯。何不现在就尝试一下,让我们看看水麒麟的实力如何!”
聂伤看了看右手的龙珠,又看了看左手的河神印,无奈说道:“可是,我只会驱动河神印让它停止不动,不知该如何对它下令。”
他又试着用神念感应了一下,没有丝毫回应,不禁摇头道:“没有一丝意识回应,它的确是和僵尸没什么两样。”
虬丁思忖道:“依我看,水麒麟躯壳与外来的神力之间,缺乏一个中介。水灵的身体就是中介,她通过掌控水麒麟的脑子控制它。侯主没有这样的异能,该怎么解决呢?”
大史想了一会,说道:“既然是僵尸,那么,要不用半死之力试一试?”
“万万不可!”
虬丁急忙叫道:“水麒麟这种圣兽,体内是最纯净的生命之力,极度厌恶腐朽之力。若被半死之力污染,就如水火相侵,定会发生恶性变异,甚至会毁掉这具麒麟之躯!总之,绝不能尝试!”
大史捻着胡子想了想,又道:“那……邪神之力呢?邪神之力能改变血肉之躯,最易融合其他血脉,也没有腐朽之气,应该可以吧?”
虬丁还是摇头,说道:“邪神之力虽然没有死气,却太污浊,太驳杂。也许能行吧,但还是会被水麒麟排斥,风险依然很高。”
“这可就不好办了?”
大史嘶了一口,摇头说道:“这么个宝贝放在眼前,干看着却不能利用,着实让人着急。”
虬丁道:“没关系的,水麒麟之躯又不会很快腐坏,我们有的是时间研究它,早晚会想出办法的。”
“我们没时间了!”
聂伤突然发话,目光坚定的说道:“危机就在眼前,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到来,我们没时间研究了,必须即刻将之化为战力!风险再大也要尝试一下。”
“那……侯主打算用半死之力,还是邪神之力?”
大史踌躇问道。
聂伤深吸了一口气,将龙珠也转到左手,举起右手说道:“我用,玄鸟之力!”
大史见他手上长出了一根根筷子粗的触手,惊讶道:“玄鸟?可以吗?”
聂伤微笑道:“玄鸟乃是邪神和天神血脉结合的变种,既有邪神的融合之力,又有天神的改造之力。虽然不如水灵技艺精巧,但胜在神力神妙,应该能行吧。
大史还在思索时,他便纵身一跃,跳起一丈多高,越过水面落到了水麒麟的背上。
水麒麟就像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是身子向下沉了一些。
“麒麟水灵通过掌控大脑控制你,我也想试试。”
“不过它能联接你的大脑,我没那本事,就选脊椎吧!”
聂伤看清了麒麟后颈部,找到一处鳞片稀疏处,把满是触手的手掌轻轻靠了上去。
一丛触手像蠕动的大蚯蚓,按照主人的指示,从鳞片缝隙里钻了进去。
它们能溶解和吸食血肉,很快就钻破了麒麟皮肤,深入血肉之中,触碰到脊椎。
在脊椎上摸索到骨缝,又分裂成几十根发丝般细的血丝,小心翼翼的插进脊椎之中。
到了关键时刻,聂伤闭上眼睛,全神贯注感应触手和脊髓。
玄鸟触手不是强行刺入脊髓,而且和脊髓慢慢融合,二者之间会形成新的血管和神经。等到完全联接,聂伤就会成为水麒麟的大脑,彻底掌控水麒麟。
这个过程的难点在于压制玄鸟的吞噬欲望,同时又不能抑制它的融合之力,平衡很难掌控,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大史和虬丁都提着心等待在岸边。
忽然,水麒麟灰白暗淡的眼睛亮起两团墨绿色的光芒。
“呼……嗷!”
它奋起前踢蹄长吟一声,一下钻到水中。
而它背上的聂伤还是闭着眼睛没有清醒过来,一同被带入水中!
第七百七十六章 圣兽超跑
聂伤骑着水麒麟没入水潭,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一直关注着外部环境,表情十分平静。
他建立好了和水麒麟的神经连接之后,试着输入自己的意念给水麒麟。谁想念头刚刚一动,水麒麟突然就启动暴走了,着实吃了一惊。
这种情况有点像开车,而聂伤就是一个从没开过车的新手,根本不知道驾车步骤。结果一拧钥匙车就飞了出去,吃惊是吃惊,但没有慌乱。
水麒麟在水里游,又不会发生车祸,以他的身体强度也不怕撞击,就算被带到深水里,他也有足够的气息游回来,所以一直都很镇定。
“它好像很害怕,在发自本能的恐惧驱使下拼命逃走。”
水麒麟在水里胡乱游蹿,聂伤没有在意,伏在麒麟背上,依旧闭着双眼感应着水麒麟的反应。
“它在害怕什么呢?唔,对了,是河神印!”
“河神印可以说是这只水麒麟一生中最大的噩梦,它极度厌恶和惧怕此物,但又无法摆脱,只能下意识的逃走。”
“现在我已经控制了它的神经系统,没有河神印,我也能掌控它。”
聂伤想清楚了,不再往左手里的河神印输入神力,河神印的光芒很快就消失了,其上波动也消弭了。
“呼……”
水麒麟紧绷的身体也一下放松下来,口中吐出一股绿水,同时停止了游动。
“总算熄火了。”
聂伤松了口气,小心的收回念头,见水麒麟没有再动才睁开了眼睛往四面查看。
他们身处深水之中,周围一片黑暗,只有水麒麟身上发出朦胧微光,一人一麒麟悬在纯净的潭水中,仿佛虚空而立。
好不容易分清了上下方位,聂伤抬头一看,头顶只见一小块白斑,估计已经下潜到了二三十丈的深度。
再往下方看,纯黑一片,神念延伸出去也深不见底,不禁惊叹:“好深的地下水域,怪不得能直通深渊。”
作为一位神灵,他的气息十分悠长,足够在水下活动半个时辰。
如果遇到极端情况被困水下,也可以陷入沉眠被动苟活,在身躯不被鱼虾吃掉的情况下,可以存活数十年之久!
他也不急着上去,摸了摸水麒麟的脊椎接口处,感应到对方再无惊恐情绪,这才小心的发出指令:“往上游!”
“呼!呼!呼!呼……”
水麒麟把头一抬,四肢摇动,身上碧光形成一圈圈光波,从头到尾激荡过去,携带着水流往后冲击,迅速朝上方游去。
“竟然是光动脉冲推进!”
聂伤这才看清此物的游动方式,直觉大开眼界。
更让他开心的是水麒麟能听指挥了,立刻又发了一道命令:“转向,往下!”
“呼!”
水麒麟响应极快,几乎没有时间差,迅速压低脑袋往下方扎去。
聂伤大喜,又道:“加速!”
“呼!呼!呼!呼……”
水麒麟身上的光波脉冲频率加快了,游动速度也快速提高,水流在聂伤耳边哗哗直响。
“快!再快!再快!再快!”
聂伤感觉到了驾驶跑车的快a感,也为了测试水麒麟的最高速度,不断催促加速。
“呼呜呜呜……”
光波脉冲的速度快的像风扇一样,已经分不清频率声音了!
水麒麟像箭头一样破开水体,身后留下一长串水花,阻滞感像在淤泥里行进一样黏稠,激涌的水流冲的聂伤紧贴着麒麟背,头都不敢抬。
“这速度……恐怕有五六十迈了!”
“这么大的体型,在水下都能有这么高的速度,太……太惊人了!”
聂伤被水流冲的什么都看不清楚,甚至连神念都被压缩、干扰的感应不清,不敢再往前游。
正要下令时,水麒麟却突然往上一个急转弯,一大股浑浊泥浪从身边腾起。
麒麟鳞甲异常光滑,表面还有黏液,滑不留手。聂伤猝不及防,差点滑了下来,急忙抱住麒麟脖子,双腿紧紧夹住,才没有被甩下来。
“发生了什么?”
他急忙命令水麒麟停下来,动用神念周围一扫,才发现原来是触底了。
“没有我的命令,水麒麟自己就可以回避危险。哈哈,好,这才是最好的自动驾驶座驾!”
聂伤在水中鼓着腮帮子笑了一声,又抬头向上看,潭口的光亮只有米粒般大小,若不是仔细分辨都看不出来。
“现在所在的深度,可能已近上千米了!”
他这才感觉到身上的水压,肌肉骨骼像生锈了一般,动作十分艰难,普通人下来早就被压死了。
如此强大的水压,对他这种体质强横的战神也造成不了多大麻烦,对水麒麟更没有任何影响。
聂伤命令水麒麟潜到水底,借着麒麟身上的微光往下一看,是长满水草的石头水底,地面好似山地一样崎岖不平。
他放出神念往周围探去,只能探出百步远近,周边地形十分复杂,看不出大体形势。
根据水流方向大概能判断出,左手边有一股水流涌来,往右边流走,暗流非常宽大,可能有一条水流量巨大的地下暗河。
“深渊入口处,应该就在暗河上游。”
聂伤凝神看了看左手方向,心中泛起一种奇异的悸动,便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神水猿就在那里!
现在不是靠近深渊入口探查的时候,但他还是决定再往前探一探。
“慢速!前进!”
给水麒麟发令之后,他看到水麒麟眼中闪动的意识光芒,心中忽然一动。
“水麒麟大脑很完整,功能没有缺损,可以说硬件齐全。虽然丧失了绝大部分软件,但是基本的运算功能还是存在的。我输入命令,它能执行,遇到障碍能自己回避,就证明了这一点。”
“那么,如果输入更复杂的命令,预先设置好一些功能,它应该可以做出反应吧?一只圣兽的大脑,再怎么也不可能连智能手机的性能也不如!”
思忖好了,他便试着下达复杂命令:“记住,现在是一档。”
“加速!”
“这是二档!”
“加速!”
“三档!”
“加速!”
“四档!”
“加速!加速!”
水麒麟飞一般穿梭在水中,连续加速三次之后,再次加速的命令重复两遍,也无法提速了。
“四档是它的最快速度。”
聂伤让水麒麟保持持续了几息时间,忽然念头一动道:“二档!”
“呼……”
光波脉冲频率一下慢了下来,水麒麟的速度骤减!
“一档!”
水麒麟更慢了。
“四档!”
“呼!呜……”
水麒麟猛然提速,几息时间就加到最高速度。
“停!”
聂伤再次下令。
“呜呼呼呼!”
水麒麟骤然减速,身上光波脉冲反向驱动,硬生生在十几步距离内完成了急刹车!
“倒车!”
水麒麟继续反向加速,速度不比正面游动更慢,只是灵活性差了许多。
“哈哈哈哈,真的有用!”
聂伤嘴里冒着水泡大笑一声。
接下来又给水麒麟进行了一系列设置,转向速度、角度,发现障碍和活物自动报警,自动回避,请示冲撞,各种姿态命令,等等。
在原地待了一顿饭的功夫,将现下能想到的一切命令都设置好。聂伤立刻试用,果然如臂使指,动作流畅,操作如高档跑车一样流畅。
在水下畅游了一通,他停下水麒麟,感慨道:“这是我最满意的座驾,唯一的缺陷就是,它是水下活动的,而我不能长期呆在水下。唉,可惜啊!”
虽然水麒麟也能上岸的,但离开水就实力大减,还不如骑马便捷。
“能有此圣兽做坐骑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不能奢求太多。”
聂伤调整好心态,接着调试座驾。
“物理功能已经调好,接下来是——异能和神力!”
他回想了一下麒麟水灵当时驱动水柱的场景,在脑中想象一道水柱的样子,然后发出命令:“水龙卷!”
“呼啦!”
水麒麟身上碧光大亮,在头前放出光波脉动,快速旋转,搅动周围一圈水流很快形成了一道旋转的水柱!
“放!”
聂伤用神念定位了前方几十步外的一块石头,下达了命令。
“呼噜噜!”
光波脉动猛地减速,水龙卷一下离开了水麒麟,像一条白龙一样冲击过去,轰然撞在石头上。
几百斤的石头被它撞翻,还推着石头不断往前滚,一直滚出十几步远才力量耗尽,逐渐消散在水中。
“好狂猛的力道!”
聂伤满意的点点头,再次下令,在水麒麟身边卷起了整整八道水龙卷,分别朝八个方位席卷过去!
清澈的水底登时被搅的泥水翻涌,浑浊不堪!
不过这没能影响聂伤的感知,他本来就看不远,全靠神念感应,水再浑也没有问题。
“水柱完成了,麒麟水灵提升水面的异能,是什么原理呢?”
他思索了一会,觉得应该是用神力形成一个力场,控制大量水体形成的,于是继续尝试。
首先感知水麒麟的神力,正是它身上的碧光,将之激发出来,待感应连接上之后,逐步扩大碧光的范围!
水麒麟发出的碧光越来越强,聂伤缓慢驱使它将所有的神力释放出来,待碧光扩展到极限,定睛一看,已然照亮了方圆十丈空间!
“神光以内的水,你应该可以控制吧。”
聂伤轻轻发出命令,让水麒麟将神力接触到的水全部往上提升。
“咕嘟嘟!”
水麒麟慢慢向上漂浮,光团也随着它一起上升。
乍一看好似没有携带水体,但是上下方涌动的水流和巨大噪声说明的确有一大团水离开了原地。
“成功了!”
聂伤大喜过望,没想到的水麒麟这么厉害,竟然能操控几十近百吨水!太不可思议了!
他指挥水麒麟带着巨量水团左右上下移动,又加速减速,测试水麒麟的神力携水极限。
最后测出数据,水麒麟裹挟这么多水可以用一档的速度运动将近一里的距离。若速度更慢,水量更小,运动距离则会更远。
停下水麒麟,收回碧光,聂伤附身看着水麒麟的眼睛,心中笑道:“你这碧光神力,我给它取个神气的名字,就叫‘碧水神光’吧。”
水麒麟眼光闪动了几下,似乎在做出回应。
聂伤看到了,心疑道:“此物硬件完好,只是缺乏软件。经常输入外部命令,是不是可以激发大脑细胞,积累数据,形成新的自我意识?”
也就是说,水麒麟有可能逐渐形成新的灵魂,从而再次复活!
当然,复活之后的它,不再是以前的它。因为它的灵魂建立在输入的信息之上,所以大概率会把聂伤当成父母一般看待,与聂伤心心相通。
水麒麟的灵魂是否可以复生,聂伤不能确定,但却相信水麒麟能像自主学习的ai一样,会越来越聪明,越来越主动。
大概调试了一番,聂伤的气息差不多要耗尽了,便对水麒麟下令:“上浮,我要吸气。”
他没有明确指示要返回水潭,就是要看看水麒麟的智能主动性如何。
水麒麟没有迟疑,直接驱动光波脉动,以两档的速度往斜上方游了过去。
聂伤对它的反应很是满意,稳稳坐着,让它自己返回。
谁想走了一段,忽然发现方向不对,心中大疑,急忙动用神念扫描周围。
他刚才虽然骑着麒麟东游西荡,但却一直都在留心记忆地形,有些地方还特意做了记号,非常确定水麒麟游偏了。
“它是理解错了我的命令,还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聂伤犹豫了一下,见越游越偏,不敢再放任它,找准了方位,准备命令水麒麟纠正方向。
没想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光亮,还没看清楚是什么情况,就感觉浑身一轻,竟然出现在了水面之上!
“什么地方?”
聂伤急忙转头查看,原来是个地下洞穴,洞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蝾螈,都被水麒麟惊动,四处乱爬。
洞穴是个山体缝隙,十分狭窄,高度却看不见顶,里面有充足的氧气。
聂伤大吸了几口,拍了拍水麒麟的脑袋,笑道:“我说要吸气,你就给我找了这处最近的地方。呵呵,不错不错,主动性强的超乎我的意料。”
第七百七十七章 虎头怪鱼
聂伤在洞穴里缓足了气,正要下潜,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何不让水麒麟以碧水神光形成一个空间,携带空气供我呼吸呢?
想到便试。于是命水麒麟放出碧水神光,带起水流在周围形成了一个空心圆球,就和地表神灵的血气罩一般,然后开始下潜。
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碧水神光罩虽然阻止了外部水流进入其中,但水麒麟身边没有了水,光波脉动就无处借力,从而无法游动。
而且光罩内部包容了大量空气,浮力很大,水麒麟难以下潜。
总之这个试验完全失败了。
聂伤很是失望,但还是没有放弃,总觉得光罩肯定会有用处。
思索良久之后,终于有了新的想法。
他只让水麒麟在身前维持一个伞状空间,类似火箭整流罩,然后启动光波脉动开始游动。
因为头部有气体空间隔开了水流,阻力大减,几乎相当于空气阻力的程度,水麒麟的游动速度一下提升了一倍之多!
聂伤将速度调到最高的四档,速度竟然达到了百公里以上,在水下都有了风驰电掣之感!
而且有了头部整流罩遮挡水流,骑乘者再也不会遭到前方水流的剧烈冲击。
他的视线清晰,可以直起身体,随心所欲的驾驶水下坐骑了!
“爽!太爽了!”
“陆地超跑都没这么爽!立体空间里机动,这是开战斗机才有的爽感!”
聂伤在气罩里欢呼,也不用担心水涌进嘴里,不由哈哈大笑,骑着水麒麟在地下水域中狂飙。
水下鱼类颇多,还有许多没见过的大鱼,水麒麟遇到了,就会随口吃了,或者调动水流卷过来送到口中。
聂伤正想开个过瘾,便驾驶它在水中往来捕食鱼虾,顺便做出各种酷炫动作,模仿战机旋转飞行,心中无比畅快!
可怜那水麒麟,堂堂圣兽,被人当成跑车一般骑着游玩,泉下有知的话,非气活了不可。
不知游了多久,正玩得快活时,玄鸟突然发出紧急警报!
聂伤悚然一惊,没有多想,立刻刹车熄灯,和坐骑一起融入黑暗之中。
深沉的水体,寂静的黑暗,他什么都看不到,也不敢轻易放出神念。
能让玄鸟反应如此剧烈的,一定不比他弱小,甚至强大到能威胁他的性命。这样的存在肯定是神灵无疑,外放的神念很容易让对方找到他。
他现在处在被动位置,根本不清楚对方的情况,还是先隐藏踪迹,以不变应万变为好。
“得意忘形,放松警惕了。”
聂伤心中暗悔,集中精神,以玄鸟感知感应周围。
他驾驶着水麒麟一直围绕水潭位置绕圈,直线距离没有跑出多远,但却忘了一件事。
这里是距离深渊入口不远的地下水域,神水猿在这附近集结了大量深渊怪物,可谓危险重重!游了这么久才遭遇到,已经难得的幸运了。
玄鸟感应的距离太近,只有几十步远,在水下又缩短了许多,扫描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异常。
“会是什么东西呢?”
聂伤一边搜索一边在脑中分析着:“应该不是神水猿,我对神水猿有心灵感应,眼下并没有感到心悸。”
“普通的深渊怪物,也对我形成不了威胁,除非那些神水猿的喽啰之中也有比我还强大的神灵。不过可能性不大,这么强大的神灵,是不会屈服于他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位前来帮助勿支祁的地表神灵!那家伙敢孤身来见神水猿,实力一定很强,才能让玄鸟感到紧张。而且麒麟水灵说他经常在附近游荡,应该就是他了。”
正思索时,前方突然扫过了一道神念,聂伤被动接收,敏锐的捕获了其中信息:
“咦,那麒麟水灵又来了。”
“此物的麒麟之躯是个顶级异宝啊,可惜我有要事在身,不敢惊动深渊水母一族。不然的话……呵呵呵。”
“唔,她怎么又消失了?”
“哦,躲在这里啊。她为什么要躲着我?以前见到我都姿态傲慢,趾高气昂的。”
“她的气息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古怪!那狡诈水妖在搞什么鬼?我还忙着赶路,让虎头去看看吧。”
“呵呵,虎头刚才吃了一只单体水灵,不会被那麒麟水灵察觉到吧?哼,就是被她看出来了,以那麒麟水灵的自私,也不会当回事的。”
神念逐渐远去了,水域寂静下来。
“听这神念内容,是那个地表神灵无疑了!”
聂伤听的一清二楚,琢磨道:“他的神念没有一点防备,显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还有他提到的那只被吃掉的水灵……不会是逃走的麒麟水灵吧?”
“哈哈哈哈!”
他眼睛一亮,心中大笑起来:“水灵也是稀有之物,不可能随便碰到,按时间来算,肯定是麒麟水灵!”
“哈哈哈,倒霉的麒麟水灵,还想报复我,结果稀里糊涂就丢掉了性命!哈哈哈,这下不用再担心她给神水猿和地表神灵通风报信了!”
聂伤心情越发畅快,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强行憋了回去,和水麒麟依旧一动不动,警惕的防备着。
“呼啦啦!”
前方突然响起了划水声,聂伤急忙让水麒麟亮起碧水神光,形成一道光束向前延伸。
光柱刚刚发出,就看到一个狰狞丑陋的巨大鱼头,瞪着死鱼眼,张着大嘴迅猛冲来。
“我去!是什么怪鱼?”
聂伤看清了那巨鱼的模样,瞳孔一缩,暗暗惊呼!
只见那巨鱼足有两三丈长,身子又粗又短,颜色灰暗,仿佛是一块长满青斑的脏污石头。
头颅和前半身长着大块的铠甲般的硬骨,嘴里是铡刀一样的大门牙以及两根剑齿虎一样的犬齿!
此鱼的形象,聂伤隐约记得前世在哪见过,但是想不起来具体信息,只知道是一种极其凶猛的史前食肉鱼!
来者不善,而且对方明显也发现了自己,他不再躲避,即刻命水麒麟放出神光,引动水流护住周围。
那只被地表神灵称为‘虎头’的怪鱼很快冲到近前,一头撞在水麒麟的神光水域上!
“轰!“
一声闷响,庞大的鱼身冲进了神光水域,立刻就像陷入了泥潭一样,被碧光包围,游速顿减,动作也变的十分缓慢。
聂伤催动水麒麟加强的神光的强度,神光水域越发粘滞。
饶那虎头怪鱼力大无穷,游了一丈之后再也难以前进,被困在了神光水域之中,拼命挣扎也游不动分毫,只能对着水麒麟咔咔的咬牙。
对方的力道太大了,水麒麟的神力消耗太快,也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困着那鱼。
聂伤怕惊动了那位地表神灵,便减弱了怪鱼身后的神光。怪鱼感觉到身后粘滞之力大减,立刻转身往回游,终于脱离的水麒麟的神光水域。
“呵呵,再强也只是野兽而已,在圣兽水麒麟面前,你还不够看!”
聂伤伏在麒麟背上,盯着虎头怪鱼,不屑笑道:“你根本就不是水麒麟的对手,你那主人也敢派你来查看水麒麟的动静,还以为是那只弱小的麒麟水灵吧?”
虎头怪鱼的表现也很惊疑,它好像也快化妖了,智力不低,不敢再进入神光水域,围着水域不停游动,观察内部的水麒麟。
聂伤收敛气息,紧贴着水麒麟的后背伏着,又调动神光搅起浑水遮住身体。
虎头怪鱼看了好半天都没有关注到他,估计还以为他是水麒麟的一部分,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水麒麟本身之上。
“以它的智商,会不会发现现在的水麒麟,已经不是麒麟水灵了?”
聂伤的目光一直跟着虎头怪鱼,见此物神情疑惑,心道:“应该可以吧。即便是普通野兽,也能闻出来,水灵的气息消失了,它绝对能察觉到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若这怪鱼将水麒麟不再是麒麟水灵的消息告诉它的主人,引的那个地表神灵亲自前来探查。发现真相之后就打草惊蛇了,我再想伏击他可就不容易了。”
“该怎么办呢?”
聂伤急急思索起来。
杀了虎头怪鱼肯定不行,唯一的办法就是假扮麒麟水灵迷惑此物,或者诱导它往别的方向去想。
想了片刻,便从腰包里掏出麒麟水灵丢弃的那面铜镜,以龙珠水气激荡其上的水灵气息,然后发动一根水龙卷,将此镜子卷着远远的飞了出去。
那虎头怪鱼闻到了水灵和龙珠的气息,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尾巴一甩,不顾一切追着水龙卷去了。
聂伤急忙驾驶水麒麟往相反的方向游去,启动整流罩和四档最高速,飞一般离开了此地。
那虎头怪鱼身材胖大,游速一般,怎么都不可能追上他们。
摆脱了地表神灵的宠兽,聂伤不敢再乱蹿,直接游到水潭,和水麒麟一起冲出水面。
大史和虬丁正神情慌乱的商量着,突然被溅了一身水,待水花落下时,才看清聂伤骑着水麒麟出现在谭边。
二人都松了口气,又满脸好奇的凑上来看水麒麟,想摸又不敢摸。
聂伤笑道:“水麒麟是一具躯壳而已,你们随便摸,还可以骑上来试试。”
二人急忙去摸,抚着碧玉一般美丽的鳞甲,感觉到其上水气蕴含着饱满的生命之力,都惊叹不已。
但都没有骑上去。
这样的圣兽,哪怕只是一具肉a身,他们也不敢亵渎。而且这是聂伤的独属坐骑,是身份的象征,他们可不是没有眼色之人。
聂伤跳下水麒麟,站在谭边沉思片刻,便命水麒麟在这里等候,又让虬丁给它喂食,然后就和大史一起快步离开了这里。
“侯主,你脚步匆匆,有何急事?”
大史跟在他身后,走的气喘吁吁,发声询问。
聂伤头也不回道:“我遇到那个地表神灵了。此神是阐派派来的奸细,了解我方底细,暗中实施阐派的阴谋,危害极大,必须先除掉此神!”
大史问道:“侯主想怎么做?”
聂伤用力一劈手,语带煞气道:“召集人手,设伏,引诱,伏杀!”
大史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方贵宾都是新晋小神,要杀死一个青壮之神,还是在水中战斗,恐怕力量不够。要不要等到淮南伯和熏池神巫他们回来再动手?”
“来不及了。”
聂伤摇头道:“时间紧迫,神水猿和截派随时都可能发起进攻,一刻也等不得。我们必须趁着这次获得水麒麟的机会,布置陷阱引他前来,一举灭杀之!”
大史不再多言,白眉紧皱,边走边思索着。
二人很快到了祭所议事堂,立刻召集内卫斥候首领和所有的宾客前来议事。
这些头目们前两天刚开了一个紧急动员会,正在各处主持工作,收到消息都心中一紧,知道有大事发生,急忙赶来祭所参会。
“什么?要伏击一个赤心之神?”
“要彻底杀死他,而且还是在水下?”
“那神灵的实力至少也是淮南伯和熏池神巫的层次吧,我们也许能击伤他,但没有把握灭杀他!”
聂伤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众人都面有难色,纷纷表达意见。
聂伤静静坐着,听他们议论完了,直到无人再说话时,这才开口说道:
“世间任何生灵都有弱点,神灵也一样。不论多么强大的神灵,只要找到他们的弱点,弱者也能将之击败!”
“侯主说的没错。”
拘土氏应了一句,又质疑道:“可是,道理虽然简单,但要实施起来却非常非常困难!”
“所有的神灵,都知道隐藏自己的弱点,不知道这点的,早就死光了。想要找到一位活了几百年的赤心之神的弱点,几无可能!”
“即便找到了,每个神灵也都知道回避、遮护、弥补自己的弱点,想要攻击到他们的弱点,更是难上加难!”
他越说越直接,对聂伤摊手道:“敢问侯主,你如何知道一位连面都没见过的神灵的弱点呢?”
聂伤身子微微后仰,淡定说道:“我的确不了解那个截派奸细,但却知道对方的弱点。”
他笑了笑,把酒杯里的酒倒在地上,看着众人问道:“你们说,水生之神的共同弱点,是什么呢?”
第七百七十八章 亵妖运兵
两天后,聂伤全副武装来到了洞底水潭,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圈,不由笑了起来。
只见洞窟里挤满了人,火把灯笼照的亮堂堂,地面也都平整过了,铺了蒲席,摆了桌椅和各种用具,还堆积了许多物资。生活气息十足,完全没有了以前阴暗潮湿的荒僻模样。
此地主人盘着蛇尾缩在人群后面,面色僵硬,脸皮不停抽搐,不时摇头叹气,感叹自己安静的巢穴被人毁了。
可是他也不能说什么,神战大事,关系到耆候、众多宾客和内卫斥候的生死,甚至所有耆国人的存亡。改造一下他的巢穴而已,不能因此就满腹抱怨。
“都准备好了吗?”
聂伤走进洞来,轻松微笑着,询问众人。
“准备好了。”
大史在人群前面,神情紧张的说道:“侯主,我们这里所作的事情比较简单,也不是计划的关键,下去之后,还得靠你自己应对,千万要小心。”
“我会小心的。”
聂伤穿过人群,走到谭边摸着水麒麟说道:“有水麒麟在,谁也奈何不了我。”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嘱咐道:“你们这里没有强者坐镇,不要在意我,一定要封住这个出入口,不能让敌方发现了。”
“明白。”
大史带着众人一起躬身回答。
“我走了!”
聂伤转过身来,跳到水麒麟的背上,对众人抬了下手,便启动水麒麟潜入水中。
他一下水就立刻游到水洞边缘处,贴着洞壁漂浮。
然后就听头顶咕咚咕咚一阵响,许多东西被抛进水中,光线瞬间黯淡起来。
一个个草袋从他身边缓缓落下,数量足有上百个之多。
等草袋落完,抬头一看,水潭出口处也漂浮着许多草袋,光线越来越暗,最终将水面堵的严严实实,一丝光线也漏不下来。
周遭伸手不见五指,聂伤打开了水麒麟身上的自带光源,照亮了身周一圈,命令水麒麟往下游。
转眼间就到了水底,借着水麒麟身上的微光一看,落下的草袋在此处积了一大堆。
他驱动水麒麟以水流卷起大堆草袋,往前移动了几百步放到地上,挨个摆放好,再返回继续搬运。
碧水神光的裹挟之力十分巨大,三个来回就搬完了所有草袋,在周围两里的路线上摆出了三个奇异的图案,只用了小半个时辰。
聂伤忙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离开水底,来到上次的水下洞穴。
在洞穴里缓足了气,便驾驶水麒麟潜了出去,准备往地下暗河的上游去。
可是找到暗河之后,忽然感觉感觉不对劲,水流好像改变了方向,朝着深渊入口处涌了过去。
他明明记得上次下来时,水流是从深渊入口处流出来的,怎么突然转向了?
聂伤糊涂了,怀疑自己的方向感出了错,颠倒了南北。仔细观察了一番,又努力回忆地形,怎么看都没错啊!
可毕竟是在黑暗的水底,他还是有些不自信,又命水麒麟沿着上次的路线前进。水麒麟毫不迟疑的顺流而去。
他会记错,水麒麟绝不可能记错!
“这道暗河应该会周期性倒流。”
聂伤心中有了判断,总算安心了,驾驶水麒麟继续前进。
不一会就到了上次遭遇虎头怪鱼的地方,先用玄鸟感知了一番,没有收获,又小心的放出神念往周边扫描,还是没有发现。
“那个家伙去哪里了?”
聂伤有些担心找不到对方,只能冒险继续逆流而上,往深渊入口处找去。
又向前游出十余里,越过一道陡峭的水底山峰之后,前方的地势往下剧烈倾斜,暗河由高处落下,水流更加强劲。
玄鸟发出了轻微警报,聂伤知道前方有危险,急忙熄灭水麒麟身上微光,又收起了整流罩。既不用视觉观察也不发出神念探查,沿着水流向斜下方移动。
此处应该是个地下裂谷,水麒麟顺流而下速度本可以更快,聂伤却让它放慢速度,保持在二档左右。
饶是如此,游速依旧很快。
足足往下游了可能有几千米,还是没有到头!
玄鸟的危险预知越来越强烈,聂伤什么都感觉不到,一颗心也越来越紧。
倒不是害怕遇到强敌,而是深不见底的水域、黑暗以及未知带来的心理压力。
“这下面肯定就是深渊入口了,千万不要遇到什么意外。”
聂伤感知全无,心中惴惴,只能再次放慢速度,用一档谨慎前行。
又游了一段,水麒麟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身上的光波脉冲环也粗a大了许多。
聂伤正狐疑时,感觉水流一滞,接着整条暗流猛地反向流了回去!
水流异常汹涌,猝不及防从前方猛推,把水麒麟倒卷着向后冲去。水麒麟立刻以光波脉冲反向推进,迅速就制住了去势,停在激流中等待命令。
“原来早有准备!它能感应到水流变化,从而预知水文吗?”
聂伤松了口气,内心自语道:“不对,麒麟水灵以前经常进出深渊,水麒麟知道此地的水纹情况,记录在大脑中,所以才能提前准备。”
眼下水流又变回了原先的流向,从深渊出来流到后方的水底山脉中,流速比先前还要湍急!
聂伤着实想不明白,这条暗河怎么可以从下而上倒流回去?
水麒麟往前继续游动,玄鸟的危险感知越来越强烈了,应该快到深渊入口处了。
聂伤生怕一头撞到神水猿和他的军队,不敢再贸然前行,调头游出暗河,打算悄悄观测一下。
犹豫了半晌,他还是没敢放出神念去扫描,而是掏出龙珠,用神力激发其中水性之力,举在水中让水性之力蔓延出去。
从那虎头怪鱼上次追逐诱饵时的表现来看,此物对龙珠散发出的水性之力异常贪恋。如果它就在附近,闻到龙珠气息之后,一定会赶过来的。
龙珠刚亮出来不一会,玄鸟就警报大作!
“来了!”
聂伤一喜,急忙收起龙珠,躲到山石后面,悄然放出一道微弱的碧水神光照探前方,监视暗河动静。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就见暗流里冲来了一条巨鱼!
聂伤精神一振,正欢喜时,那巨鱼游得近了,用碧水神光照着一看,笑容一下又消失了。
那巨鱼的体型和虎头怪鱼一般大,不过不是虎头怪鱼,而是一只地底盐洞里常见的巨型鲶鱼!
巨型鲶鱼他非常熟悉了,肯定不会认错。
聂伤失望摇头,正要收回碧水神光,岂料巨鱼竟然发现了他,也游出暗河,一下扑了过来。
“他娘的,钓鱼钓出个王八!”
聂伤很是郁闷。
此物只是条普通鱼类,他随手就能干掉,就是怕惊动了附近其他存在,束手束脚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
“咕噜噜!”
那巨鲶冲到跟前,聂伤听到一阵水泡声,才发现有一只无毛猴子亵妖骑着鱼背上,正呲牙咧嘴朝他尖叫!
“怪不得巨鲶能找到我,原来是这狡诈的鬼东西!”
聂伤心中大骂,无毛猴子智力很高,绝不能让此物逃了!
他不再犹豫,驱动水麒麟释放神光领域,将巨鲶陷住,发动一道水龙卷把无毛猴子卷了过来,掐住脖子一把捏死!
然后又游到巨鲶身边,用水草在神剑上厚厚缠了一层,重击此物的头颅。咔嚓一下砸塌了脑壳,当场打死,却没有流出一滴血液。
最后又把无毛猴子的尸体塞进巨鲶嘴里,将巨鲶尸体用水龙卷卷着,杵进石头缝里,片刻之间就把作案现场清理的干干净净。
忙碌了一场,等了没多久,前面又游来一条巨鲶,所幸此鲶没有发现他,从他身边匆匆游过。
聂伤用碧水神光悄悄一照,只见此鲶身上猴了一背的亵妖,大大小小各种亵妖都有,足有一二十只之多,就跟一艘运兵船一样。
紧接着,又有好几条载满亵妖的巨鲶游过,不一会,陆续又是好几条巨鲶游了过去。
聂伤这才反应过来,集结在深渊入口处的亵妖,正是借着水流转向的机会,利用巨鲶往地表山洞运兵!
“怎么遇到这帮家伙了!”
他见暗河中巨鲶源源不绝,不禁头疼起来。
估计水流不转向,巨鲶会一直出现,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
他的闭气时间已经用了一半,必须尽快返回,不然气息就不够了。
“真是倒霉啊!”
聂伤心有不甘,原地踌躇起来。
虽然所有人都做好了他下水试探好几次的准备,但他一刻也不想拖延。
光看眼前亵妖的运兵气势,就知道神水猿很快就要出洞了,他不敢再等!
“要不先返回水下洞穴,等回过气来再回来。”
他想好了,又观察了一下巨鲶身上的亵妖,想看看这些鬼东西的警惕心如何,能不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入暗河。
不经意间看到亵妖们都鼓着腮帮子拼命憋气,心中忽然醒悟!
亵妖的确擅水,能在水下逗留较长时间,但终究不是水下生物,闭气的时间有限。
也就是说,附近一定有可供呼吸的空间,不然它们哪怕有巨鲶运载,也撑不到地底洞穴的出口处。
“亵妖的集结地点,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
“那里可供我回气,但有可能遭遇很多亵妖。”
“不过,那地方毕竟是陆地,如果亵妖不是太多的话,我可以全力施展,将它们全部斩杀,保证不走漏风声!”
聂伤思忖了一番,打算去看一眼,如果不成,就立刻返回。
于是在暗河下方悄然游动,这次没了龙珠气息,头顶的巨鲶和亵妖也是两眼一抹黑,只顾顺流赶路,没有发现他们。
只游了不到百步,暗流之外出现了一道亮光。十几条巨鲶漂在上方,亵妖扑通扑通的往水里跳,爬满一条鲶鱼就立刻出发。
水里挤挤攘攘乱哄哄,速度倒是很快,不一会巨鲶就全部开走了,水面再次平静了下来。
“哈哈,运力不够啊!”
聂伤暗笑,贴着石壁悄无声息的游到光亮下方,放出微弱神念感知上方。
水面上是个不大的洞窟,大概两三丈直径,中间一条河,两边有十几个活物。
“亵妖的组织性越来越强了,竟然懂的一拨一拨的运兵,渡口处也不放闲人过来,避免了拥挤。呵呵,效率的确提高了,但也方便了我!”
他把神剑插回剑匣,右拳裹上一团紫青血气,眼睛放出精光,心中大喝:“水麒麟,上浮!”
水麒麟按他的心意,一下冒出了水面,聂伤一个血气波动向前打出,将眼前水花打散,迅速扫视周边。
环境果然和他探查的一模一样,低矮的洞穴,洞壁上生长着些许光苔,河道两边蹲着十几个惊呆了的亵妖!
“天龙流星拳!”
没等亵妖反应过来,聂伤右拳就打出了十几拳,一套打完,十几个拳头的虚影还留在空中没有消散!
“呼呼呼呼……”
一窝蜂血气团分别瞄准一只亵妖飞了过去。
亵妖刚来得及叫上一声,就被血气团打爆了脑袋,眨眼间就死了个精光!
聂伤收势一看,每一击都打在脑袋上,没有一记打偏,忍不住大笑:“哈哈,真虐菜神技也!”
一招干掉了全部亵妖,再仔细打量山洞,只见前方百余步之外就到头了,那条河也消失在了石壁之下。
“原来是个中转站,怪不得亵妖这么少。”
聂伤看得明白,知道这条通道通往亵妖集结的峡谷,和神水猿并不在一个位置。便吸饱了气潜入水中,找到逆流暗河,跟着暗河水流继续走。
离开了亵妖运兵的渡口,前方应该不会再有亵妖出现了。
聂伤往前游了一段路,又把龙珠取了出来,输入神力朝水中释放水性之力。
刚过了不久,玄鸟就发出了警报,他忙以碧水神光照了过去,迎头就看到一条半身板甲的剑齿怪鱼顺着暗河冲刺过来。
“终于找到了!”
聂伤暗暗松了口气,发动水龙卷卷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虎头怪鱼的大嘴上。
“砰!”
虎头怪鱼被砸的满嘴喷血,一根剑齿都断掉了,往后翻转几圈才停住身子。
它紧盯着前方的水麒麟,一双死鱼眼放出凶暴的光芒,不顾一切杀了过来。
今天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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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 钓鱼成功
聂伤终于吊到了虎头怪鱼,急忙装作害怕的样子,驾驶水麒麟钻进暗流里,掉头就逃。
虎头怪鱼性情凶暴,被打了个头破血流,一时怒火攻心,忘了自己不是水麒麟的对手,发疯一般追杀过来。
水麒麟放慢了速度让它赶上,就在它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拼命’游水。
虎头怪鱼紧跟在后面,看见水麒麟的鱼鳍尾巴就在自己嘴巴前面晃,只要再撵上一点就能咬到,顿时来了劲,发力猛追。
它鼓足力气,往前一蹿,总算够到了目标,张开大嘴就咬!
可是就在一张嘴的间歇,鱼鳍尾巴又逃了出去,一口咬了个空,咬的太过用力,门板大牙都磕出了碎渣。
虎头怪鱼闭紧嘴巴,鼓着死鱼眼,眼见鱼鳍尾巴又扫到了自己脸上,再次奋力突进,张口再咬!
谁想那尾巴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又从利齿中间溜掉了!
牙都碰到鱼尾了!合嘴快点就咬住了!
虎头怪鱼吸取了经验,又蹿了上去猛咬,可还是差了那么一丁点。
它不信邪了!怎么可能咬不到?
虎头怪鱼拗性上来,什么都不想了,紧追不舍,身一蹿一蹿,喀嚓喀嚓一口一口的咬,可还是要不着!
暗河水流很急,双方顺流而下,转眼间就游到了壁立千仞的悬崖底下,水麒麟拐了个急弯,往上爬升。
虎头怪鱼身子笨重,转向不便,在此地稍一迟滞,忽然往后看了看,停止了追击,呆在悬崖下不甘的怒视对手。
“想起你家主人了吗?哼,上了钩的鱼,我可不会让你再脱钩!”
聂伤心中冷笑,让水麒麟减速到一档,掏出龙珠激发水性之力。
虎头怪鱼已经回头游走了,闻到龙珠的味道,身子一僵。
它又慢慢转过身来,在周围嗅了几下,确定水性之力就在那水麒麟身上之后,眼中凶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之光。
“呼呜!”
它尾巴一摇,毫不犹豫的再次冲杀过来,气势比先前报仇时还要高涨几分。
“呵呵,这就对了嘛。”
聂伤笑了笑,收起龙珠,继续吊着此鱼往回游。
虎头怪鱼就像一头驴一样,被头前挂着的胡萝卜诱着向前狂奔,看着随时都能吃得嘴里,口水直流,可就是吃不到。
它的智力毕竟比驴高的多,追了一段路就后悔了,想要放弃,可又舍不得,总觉得再努力一下就能吃到。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追了,速度刚慢下来,聂伤就拿出龙珠来放诱饵,顿时又贪心大作,打起精神全力追逐。
如此三番两次之后,已经游到水底悬崖顶部了。
聂伤正庆幸一切顺利时,下方忽然传来一道神念:
“虎头,你在干什么?”
“我有要事在忙,你不要胡闹,赶快回来!”
神念主人很是自信,或是大意,其中意念毫不遮掩,语气十分严厉,带着烦躁和怒意。
那虎头怪鱼接收到主人命令,一下清醒过来,眼神不舍的看了水麒麟一眼,果断转身回游,聂伤拿出龙珠都引不回来。
“差不多到地方了,可以动手了。”
聂伤往周围观察了一番,确定了自己的位置,脑中下达命令:“抓住它!”
水麒麟立刻也转过身来,身上神光大放,身边的水都变成了发着微光的碧色,迅速向外扩张。
碧水瞬间就蔓延到了虎头怪鱼身边,虎头怪鱼大惊,急要挣脱时,已经被‘冻结’在固体一般的水体里。
聂伤控制水麒麟将神光领域从暗流里移了出来,连着虎头怪鱼一起移动到崖壁边,将此鱼压在嶙峋山石上反复摩擦。
虎头怪鱼虽然铠甲厚重,也经不住这种折磨,没几下就把铠甲磨破了,被蹭的鳞片脱落,满身是血,异常凄惨。
它痛苦的挣扎着,张开嘴不断吐着水泡,一双死鱼眼里又是惊恐和懊悔。
“虎头,你为何要哀嚎?”
“被困住了?谁干的?”
那神念再次传来,带到疑惑扫描了一下周围,惊愕道:“又是你,麒麟水灵!”
神念直接传到水麒麟的脑海里,喝道:“你这水妖,我让你三分,你竟然欺到我的头上来!快放了我的侍兽,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接着又转到虎头怪鱼身上,骂道:“虎头,你这个废物,怎么连小小的麒麟水灵都打不……唔,不对!”
神念突然又回到了水麒麟身上,仔细扫描了一番之后,惊喜叫道:“原来你不是麒麟水灵了,而是水麒麟!呵呵,此物竟然脱离水灵的掌控了!”
“哈哈,我觊觎这件异宝已久,没想到它自己送上门来。现在它已经不是水灵一族的财物了,而是野生之物,谁抓到就是谁的,就是深渊水母来了,也无话可说!”
“哈哈哈哈!”
神念狂笑一声,喝道:“虎头,豁出你的性命也要给我拖住那水麒麟,我马上就到!”
神念牢牢锁定了水麒麟,没有再传达意念。
“呵呵,正主也上钩了。”
聂伤知道它的主人正在迅速赶来,微微一笑。
他看着那虎头怪鱼,暗笑道:“你有本事拖住水麒麟吗?哈哈哈,你主人看到水麒麟,就不想要你了,准备拿你的性命换水麒麟呐。”
虎头怪鱼可没想这么多,听到主人命令,不再张口嚎叫,扭动身体奋力挣扎,想要逃离神光领域。
然并卵,碧水神光的可是圣兽级别的水麒麟释放出来的,岂是它一条鱼怪能抗拒的?不但没有挣脱出来,还把自己的伤势弄的更重了。
但它依旧一根筋的折腾,对自己主人的命令不折不扣的执行。
“让你再多活一会。”
聂伤冷眼看着它,骑着水麒麟来到悬崖边上,发动玄鸟感知往下方感应。
玄鸟的危险预警一直都没有消失过,自那神念出现之后骤然强烈了好多倍,现在它的警报也在快速增强!
聂伤镇定自若,凝聚精神全力感应,同时根据刚才感知到的神念的警报强度,对比不断增加的强度,估算着对方的距离。
“哦,速度好快啊,比水麒麟也就慢上一筹。”
面对下方感知了一会,他抬起头来,看向还在顽抗的虎头怪鱼,目光一冷,心中喝道:“杀了它!”
水麒麟的反应没有一丝信号延迟,在他心念一动时,就散掉神光领域,发动了四根水龙卷将虎头怪鱼卷住。把身子拉横了,把此鱼没有铠甲的后半身往一根尖锐的石头上重重撞去。
就听噗噗几声,虎头怪鱼的身上涌出了大量鲜血,将一大片水域都染红了。
虎头怪鱼痛的身子抽搐,给主人发出了求救信号。
水麒麟冷漠的像僵尸一眼,没有丝毫感情,水龙卷卷着它继续往地上砸落。
“噗噗噗噗……”
一直砸了十几下,虎头怪鱼的后半身被尖石戳成了烂泥,内脏都拖拖拉拉的流了出来,情状惨不忍睹。
可它依旧不死,前半身还在挣扎。
“嗷啊,虎头,你坚持住啊!”
“你千万不要死啊,一定要拖到我赶到了再死!”
那神念感应到了虎头怪鱼的状态,怒嚎一声,又对水麒麟大吼:“你这无魂麒麟,竟敢杀我的侍兽,就拿你自己来替它吧!”
“呵。”
聂伤听笑了,心里对虎头怪鱼笑道:“我没有说错吧,你家主人不要你了吧?”
虎头怪鱼可没有他这么腹黑,它得了主人命令,立刻又有了几分力气,还在耗尽最后一点生命力为主人争取时间,
“看在你忠心的份上,给你个痛快的吧。”
聂伤有些被它感动了,摇摇头,一根水龙卷从它身后的巨大伤口钻了进去,在腹腔内一通搅,把此鱼的内脏统统绞碎,变成碎渣喷射出来。
虎头怪鱼终于不动了,身体失衡,肚皮朝天慢慢漂了起来。
“啊!”
神念狂怒,吼道:“虎头,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你一直都这么没用,亏你还是洪荒异种,连一只无魂麒麟都拦不住,我就不应该花这么大代价豢养你!”
虎头怪鱼嘴巴张了张,向主人发去最后一声讯息,眼中的光芒彻底消失了。
“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啊!跟着这样的主人,你后悔了没有?”
聂伤啧啧感慨,对虎头怪鱼念叨了一句,轻声喝道:“水麒麟,我们走了!”
水麒麟发动光波脉冲,游进暗河之中,顺流漂浮,却不急着逃离。直到聂伤感知到追兵到了身后百步以内,才加到三档上,快速游走。
它的样子好像反应迟钝,背后的神念见了,更加喜悦,在后面大叫:“水麒麟不要走,我是水生之神,让我做你的主人,我会善待与你的。”
水麒麟像受惊了一样,急忙又加速逃离。
背后神念火了,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等抓到你,定要给你加上三重封印,看你再刚反抗我!”
说话间,也提高了速度,像一枚鱼雷一样破水而来。
聂伤感觉到他快速拉近距离,急忙加到四档,可那追兵也再次加速,距离还在逐渐缩短!
“怎么可能这么快!”
聂伤被对方的速度惊到了。
水麒麟的速度超过世间绝大多数鱼类。
后面追兵虽然是神灵,但也是凡人体型,完全没有理由比水麒麟还快!
可对方就是以不可思议的极速追了上来!
聂伤想不明白,放出一束碧水神光往后一照,看清对方的样子,才知道是为什么。
后方那追兵,身形居然像条飞鱼一样,下半身是银亮的细长鱼身,上半身是人身,手臂却是两根长长的鱼鳍,整个看着就像一条人鱼!
“怪不得能游这么块,原来把自己的身体和鱼融合了!”
聂伤看清那追兵的模样,不惊反喜。
因为这种体态证明此神为了适应水下生活把身体特化了,同时弱点也更加明显了——非常不适合陆地活动!
前方设下的埋伏会更加有效!
他收了光束,面带微笑,对水麒麟下令道:“启动整流罩。”
碧光放出,在水麒麟前方展开了一面锥形大伞,将阻滞的水流用空气隔离开来。水麒麟的速度一下提升起来,把身后人鱼神灵甩开了一截。
“哇呀呀,果然不愧是圣兽水麒麟,连我都追不上你!”
人鱼神灵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下来,在神念中冷笑道:“不过你乃一无魂之躯,只有一丝本能而已,只知全力逃亡不知分配体力。哼,我有好几种方法可以迅速恢复神力,看你如何逃出我的手掌!”
说完也不多言,默默缀在后面。
聂伤心中大定,却不敢像吸引虎头怪鱼那样吊着他,而是装出野兽之态,时而惊慌加速,时候犹豫不定,时而减速观察情况。
人鱼神灵毫不生疑,姿态更加坚定!
水下黑暗,全靠神念感知,聂伤身上穿着可以伪装成鱼类气息的龙鲨卵鞘甲,又极力收敛自身气息。
人鱼神灵并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一直把他们当成水麒麟追逐。
双方速度都极快,很快就到了聂伤来时设置的第一个草袋阵。
水麒麟贴着水底掠过,那神灵也沿着同样的路线游了过来,经过草袋阵时,地上忽然翻起了大股泥水!
泥水笼罩的范围足有十几丈,又是从身下一两尺的地面上涌出来的,人鱼神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浑浊的泥水湮没了。
“哎呀,是陷阱吗?”
泥水里传来一声惊呼,不到一息的功夫,一条人鱼就冲了出来,悬在水中狐疑不定。
他一身银亮的鳞甲满身污渍,抹了一把在鼻端闻了一下,皱眉自语:“好臭,只是普通的淤泥?”
抬头又看着远远遁走的水麒麟,恍然醒悟,恶狠狠的叫骂:“烂泥污人!这种无赖招数都使得出来,真丢水麒麟一族的脸!”
立刻追了上去,一路上又被水麒麟激起两次臭泥糊的满身都是。
他也不在乎,反正很快就能冲洗干净,一心一意的追击猎物。
水麒麟怎么都摆脱不了它,又钻进地下复杂的水道中到处乱窜,人鱼神灵紧追不舍。
直跑出二十多里,水麒麟终于被困在一个没有出路的水洞之中,惊慌嘶鸣!
“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人鱼神堵在洞口,哈哈大笑,慢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