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总在金屋藏娇》 第1章 吵死了 天宝四十七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除夕夜的京城仍亮着灯火万千,虽飘着絮絮扬扬的鹅毛大雪,但红硕的明灯却将寒冷驱散了不少。 风雪正盛之际,一个年轻的男人撑着伞进了一处宅子,大门上印着孟府两个大字。男人绝美的面容在夜幕中有几分冷意,让跟在身后的人畏惧得小心翼翼。 并非是怕触犯了他,而是惶恐惊动了他怀里的那个小家伙。 一身肃意的人,怀里竟裹着一个小奶娃。小家伙被衣裳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如葡萄般水灵的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 男人进了宅子后不知跟里面的人说了什么,转而把怀里的小家伙抱出来放在矮凳上,给她擦干净了嘴角的口水,眉眼间尽是柔软,带着轻哄的语气道:“年年乖乖的待在儿,我过阵子就来接你。” 小家伙似乎意识到自己要被扔在这儿了,口齿不清的喊了两声“爹爹”后哇的一声哭得撕心裂肺,手忙脚乱的爬下凳子扑腾扑腾的走了两步便惨兮兮的扑在了地上。 男人却似没听见般,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一位姿色姣好的女人正是这孟府里的夫人,心疼的将她抱起,却心情沉重的说不出半个安慰的字,只能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小家伙哭得更凶,孟夫人没办法,正要将她交给身旁的男人时,正厅的一扇侧门被人推开,一道稚嫩却带着不耐的声音传了进来:“什么东西,吵死了。” 一个六七岁的小少年站在门口,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内衫,好看又稚嫩的脸上尽是不耐烦,漂亮的眼睛微微眯着。 孟夫人像是见到救星般,连忙把手中的小家伙塞到他手里,板着脸严肃道:“好好抱着,摔了要你好看!” 小少年愣了一瞬,看着被塞在手上的人脑子有些空白:“这什么东西?” 孟夫人挑眉,清了下嗓子:“一位友人家的小孩儿,拖我们照顾几日。但是这段时间我跟你爹也比较忙,所以就交给你了。” 小少年似乎意识到这是件棘手的事情,抗拒的想要还给她:“你们没时间还要答应这事?抱走。” “别废话,快抱回去哄哄。” 小少年冷下脸,仅有的一点良心克制住想把小孩儿扔出去的冲动:“不会,还给你。” 孟夫人抿了下嘴角,蹲下身捏了捏小家伙如白瓷般的脸蛋儿,笑道:“年年,快叫孟哥哥。” 她止住哭声,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似懂非懂的歪了下脑袋,嗓音软糯:“孟…孟哥…哥……” “闭嘴。”小少年冷着声,脸色不太好看:“你们再不接,我就把她扔出去。” 孟夫人没理,转身在桌上斟了杯茶,压低声音:“孟悸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过几日京城可能会不太平,这个孩子你必须看好,而且……不能让外人知道她的存在。” 空气凝固了片刻,唯有屋内的烛火在轻轻摇曳,孟悸蹙着眉,垂眸看了眼在他怀里又哭又闹的小孩儿,沉了下气,妥协了。 孟夫人松了口气,见他出去了才对身边的男人道:“你怎么不跟着劝劝?” 孟泽怀摸了摸鼻子,一只手负在身后:“你不是最会唬人?” 孟夫人放下茶杯,正儿八经的开口:“这次我可没有唬他,那孩子我也不能保证一定将她看好。孟悸一向聪明,跟他说几句,他再去问问程霖应该也明白了。” 孟泽怀看向屋外还下着的大雪,微光下一层一层的将整个京城染白,一时间深色莫测:“的确,应该没人会把目光放在一个几岁的人身上。” “不过……”他说着顿了顿,道:“孟悸那性子能看好?” 第2章 改日送你回去 孟泽怀话音刚落,孟悸又择了回来,揪着小家伙的衣领问:“今晚她睡哪儿?” 孟夫人毫不犹豫道:“自然是跟你睡一起。” 外面的雪下得越发大,一身单薄衣衫的孟悸沉着脸:“不行。” “没得商量,这么小的孩子你让她一个人睡?”孟夫人轻笑了声,挪俞的看着他:“再说,你们连亲都订了。” “……”孟悸稚嫩的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丝迷茫:“你说什么?” 孟夫人挡在门口,笑吟吟的俯视他:“没什么,外面冷,快些回屋去。” 年纪还小的孟悸感到有些憋屈,抱着怀里比他小许多的人回了自己房间。 一进屋子就松了手,直接将她放在了地上,自己坐在凳子上倒了杯茶。小家伙止住了哭,一下一下的带着奶嗝,懵懂的打量着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孟悸身上,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蹬蹬地跑了过去,软乎乎的整个身子挂在他腿上。 孟悸居高临下的看着扑在他腿上的东西,年纪不大的他身上居然有几分盛气凌人的气势,烦躁的吐出两个字:“松开。” 小家伙仰着头,小脸蛋儿鼓鼓的:“不。” 孟悸一把将她拎起来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手在她哭得脏兮兮的脸蛋儿上使劲捏了捏,嫌弃:“脏死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也是亮闪闪的,呆呆的愣了半晌似乎才明白他说了什么:“年…年。” 孟悸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在她身上摸索了一阵,直到扯出一方手帕,边角绣着细小的花纹,还带着小孩儿身上的奶香。他摊开在桌上,下边果然绣着几个不大不小的字。 “贺织年?你是贺家的人?”孟悸扯出一抹笑,在烛光中显得温暖:“改日就送你回去。” 贺织年却丝毫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小孩儿的心性最是单纯,喜欢得又想要扑在他身上。 她张开两只手,一副要直接扑过去的架势:“孟……哥哥抱抱。” 孟悸虽然只有六七岁,但比其他同龄的要早熟许多,而且他其实很讨厌小孩子,麻烦又多事。方才能抱着她没扔出去已经是极限,这会儿更是不可能再碰她一下。 “不准再那么叫我,也不准哭,否则我就把你扔出去。”他冷着脸理都没理她的动作,漂亮的眼睛微眯:“我去睡了,你自己想办法。” 小家伙愣在凳子上,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走了,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过了一阵,她又慢吞吞的从凳子上滑了下去,粉色的衣衫上沾了点灰。 孟悸刚躺在床上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下意识的坐起身却不偏不倚的与小孩儿的头撞在了一起。 他顿时心生烦躁,想把她扔下去的时候手又被缠住,小家伙红着眼眶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孟哥哥,抱抱。” “吵死了。”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孟悸没办法,眼睛也红了,他总不能真的将她扔出去。 一双手迅速的将贺织年按在床上,替她拢好棉被,自己则侧过身躺在外侧,原本有的一点睡意被她弄得彻底清醒了。 第3章 孟哥哥 贺织年一动不动的躺着,棉被盖住了她半张脸。 孟悸见她没什么动静了才松一口气,却又突然感到背后紧贴上来的温热,小孩儿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了他身上,甜腻腻的喊着:“孟哥哥。”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早知道他今晚就算是大逆不道也不答应她来自己屋里。 孟悸把还在他背上蹭着的小孩儿扒拉开,往里面拎了一下,尽量放低声音:“好好躺着,再乱动就真的不要你了。” 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下果然乖乖的不动了。 孟悸重新躺下,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早上。 他记得今日上午会有客人来,也就不打算出去。大年初一的早晨很是热闹,他却不怎么喜欢。 孟悸想坐起身,却发现身上压着什么东西,年纪尚小的他早上实在是使不出什么力气推开,只能垂下眼睑往下看,却见小奶娃缩成小小的一团压在他身上。 “……”他伸手去捏她小小的耳朵:“起来。” 她被吵醒了,迷茫的睁开眼睛后顿时不乐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闭嘴。”孟悸蹙着眉尖,被吵得头大。 贺织年仰着头看他,断断续续的还是自己止住了哭,往上爬了几下,脸上还可怜巴巴的挂着几颗泪珠,软着声音:“孟哥哥……饿了。” 孟悸对这样的称呼实在是适应不了,像是平白无故多了个小妹妹的感觉,却又不是。 他将人推开,丢下两个字:“等着。” 外面应该没什么人,他拉开门叫了声程霖。一个比他大几岁的黑衣少年突然出现在房门外,恭敬了俯了下身子。 “去端点米粥,记得让人多煮一阵。” “是。” 程霖得了令退下,孟悸关了门转身回屋。却见她缩在被子里,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床上有个人。 孟悸走过去将她捞起来,叠放好被子后才打量她。头上扎着的两个小揪揪已经散乱不堪,瓷白般的小脸上还有几道红印子,衣裳也皱巴巴的,许是刚起来,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只能仰着头望着。 他见过不少比他小的孩子,却没一个像这样的,饶是他再讨厌也不得不承认,实在是可爱…… 孟悸伸手想去揉她的脑袋,手却不小心碰在她耳尖上。他愣了愣,像是发现什么神奇的事情,凑近了些再次碰了下她的耳尖,真的会动…… 小少年的好奇心顿起,指尖不停地碰着她的耳尖,最后小家伙实在受不住,哼唧了两声:“孟哥哥。” 孟悸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收回了手。 他转而起身去洗漱了一番才过来,见她还呆呆傻傻的坐在床上,随口问了一句:“会洗脸?” 此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默默地端了盆热水过来,拧干了一块毛巾覆在她整张脸上胡乱地抹了两把。又将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散开,看着顺心就行了。 小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乖得很,他这才舒心了些。 第4章 一别经年 程霖没去多久便端了碗小米粥过来,孟悸嘱咐了他两句后将小米粥放在了桌上。 小家伙似乎是闻到了香气,手脚不稳的从床上爬下,噌噌的扑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孟悸垂眸看着她这幅粘人精的模样,忽然起了丝心思,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自己爬上去?” 小家伙不肯,抱着他的腿蹭来蹭去,奶声奶气的:“孟哥哥饿。” 孟悸将她捞了上去,就这么看着她抱着一个跟脸一般大的碗,反握着勺子自己往嘴里送。 “……”他默了片刻,嘴角的笑意一忍再忍。 贺织年停下手,委屈的将勺子递给他:“吃,吃不到。” …… 正月里的几日热闹不减,雪倒是下得小了许多。这偌大的京城,孟悸总能感觉到有些压抑,像是被一张网笼罩了起来,渐渐收紧。 这些日子他爹娘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不在家,那些客人还得他去应付。 小家伙也爱粘人,一个不高兴就要哭,他被烦得差点自闭,实在不明白她爹娘怎么生了个这么能哭的小孩儿。 直到某日,小孩儿似乎是在府上待腻了,蹬着小短腿就要往外跑,孟悸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捞了回去。本想和往日一样在房间里守着她,中间程霖却找过来说有人要见他。 来人不知是爹娘的哪位朋友,实在是没什么印象。将人送走后,孟悸不放心贺织年一个人在屋里待太久,便连忙赶了回去。 他不知道是自己晚了一步还是本就不该离开,屋子里空空如也,她不见了。 只有平时带在头上的小簪子孤零零的待在角落。 …… 一别经年。 农历二月初三,仲春。 京城烟雨空濛,春意料峭,空气中沾着湿气。 一座精致的酒楼矗立在乌泱泱的水面上,青竹铺成了两条平行的路,连着两座花坊,绕过花坊前边几条弯弯绕绕的小巷便是行人来往的街道,平日来此消遣的人并不少,倒是有几分景致。 一颗小脑袋从二楼的其中一个雅间里探出来,发间别着的花簪随着她的动作下滑了几分,一双清澈亮丽的眸子扫向四周,确定没什么人后才松了口气。 然而等她正要缩回房间里时,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贺织年醒来时还只能迷迷糊糊的听见几个人说话的声音,缓了一阵等头上的痛散去了才缓缓睁开眼。 只见周围是一片树林,看起来很陌生,不是在城内。贺织年咬着唇不敢出声,生怕惊动了不远处在说话的几个人。 许是料定了她跑不了,绑着她的绳子多少有些敷衍,贺织年一时被人这么看不起还有些不适应,手腕转了几下,绳子就彻底松开了。 此时还未到正午,她抬头看了眼太阳的方向,细想了一下城里大概的位置,见那几个男人还在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撒腿就跑。 “大爷的,怎么又跑了!”那几个男人被惊动,这才反应过来,一边追着一边还凶神恶煞的骂骂咧咧。 第5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贺织年没跑一阵便体力不支,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那些人嘴里骂得也越来越难听。 她急得步子凌乱,没注意到前面的一个小坑,顿时栽了下去,咕噜咕噜的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脑子都是懵的。 直到她睁开眼,眼前是一双脚和一片白色。后面的骂声又近了,她顿时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抱住了身前人的大腿。 “大侠救命!” “松开。” 声音低沉磁性,贺织年抬头望去,男人眉心微拧,漆黑深邃的眸子冷冽,侧脸一半隐在阴影中里,锐利流畅的面部线条让人生畏,菲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好看到极致的面容偏生有些冷。 她愣了好一阵,心跳的快了几分,直到身后一阵怒吼:“哪来的小白脸,别管闲事,快点滚!” 贺织年缩了缩,眸子里蓄满了水雾,抱着他大腿的手收紧了几分,抬头可怜兮兮的仰望着他:“大侠你别听他的,我不认识他,你救救我好不好。” “最后一次,松手。”男人有些不耐烦了,漂亮的眼睛俯视着她。 一股冷意从脚底蔓延,贺织年急了,眼眶越来越红,瓷白般的小脸儿仿佛脆弱不堪。 身后那几个人越靠越近,凶神恶煞的将眼神落在她身上。 贺织年呆愣着,忽然感觉身子一轻,衣领被人揪着,男人冷漠的视线与她对上,菲薄的唇轻启:“听不懂话?” “我……”贺织年在他手上更没有反抗的力气,正要开口,突然感觉鼻尖有些痒,抽抽的吸了几口气,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男人眸子微眯,揪着她衣领的手往上提了几分。 她被勒得快喘不过气,纤细柔弱的两只小手软绵绵的去扒拉他的手:“我要……死了……” 身后的那几人见状不再靠近,似乎在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男人也意识到,手竟松开了几分。贺织年却趁着这会儿功夫,猛的扎进他怀里,手脚并用的缠上,毛茸茸的脑袋紧紧的贴在他胸口上,娇滴滴的软着嗓子:“哥哥,好哥哥,我求你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以后一定报答您的恩情。” 贺织年暗悄悄的红了脸,太羞耻了,他不会更生气吧…… 可眼下的情况她想再跑几乎是不可能了,这个男人虽然也不认识,但总比好过落在那几个人手上。 男人僵了下身子愣了一阵,竟没有她预料中的被扔出去,只是嗓音沉了几分:“你先下去。” 见他并不生气,贺织年得寸进尺,将脏兮兮的小脸在他胸口蹭了下,随后仰着头看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闪着光:“不行,你把我扔了怎么办。” 然而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拉开,在原地摇摇晃晃的转了个圈儿。等反应过来时,她的好哥哥已经不见了踪影。 “……”贺织年傻眼,顿时就哭了:“臭男人,什么好哥哥,就是个骗子!小人!” 等她哭了一阵,那几个男人大笑几声,毫不留情的嘲讽:“你的好哥哥怎么丢下你自己跑了?不如跟着我们……” 第6章 无意冒犯 “啊!”那人话还未说完,眉心突然飞进去一根银针,只来得及惨叫了声便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其他五六个人都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有个长得尖嘴猴腮的扯着嗓子喊了声鬼,哀嚎几声直接跑了。 贺织年踌躇在原地,同手同脚的往后退了几步,紧张的耳朵都自己动了几下,看样子比那几个人还惊恐。 有个人实在受不了这种随时会轮到自己的感觉:“是哪个孙子在暗算我们大哥,有本事出来!” 贺织年瞪了他一眼,怒了:“你喊个屁,出来了就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拿头跟别人打!” 那人听她这话也怒了,脸涨得通红:“你个傻子懂个屁,再敢囔囔现在就弄死你!” 贺织年一时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平时在家跟她小叔吵架的那股劲儿瞬间出来了,手插在腰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点:“来啊!要不是你们几个我会到这破地方来?我告诉你们,今天我要是活着回去了,不管是你们几个还是幕后指使你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小姑娘奶凶奶凶的扯着嗓子喊,男人正好靠在她旁边的那棵树上,斑驳交错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洒了一层金辉。 与她对骂的那人不知怎么就缩了一下,磕磕巴巴的:“什…什么幕后的人!是我们自己要来的!” 贺织年一听这话乐了,像看傻子般白了他一眼:“我一不认识你们,二没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其实你们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那人抹了把脸上的横肉,仿佛瞬间就忘了他大哥死的事情,咬着牙将拳头捏的咯咯响:“老子不想跟你废话,识相的就别反抗跟我们走,否则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然而他话音刚落,才跨出半步就痛呼一声,膝盖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一下,竟直直的往贺织年的方向跪了下去,痛苦不堪的捂住肚子。 一阵冷风。 “怎……怎么回事?”身后的几个人脸都白了,他们平时也就是欺负欺负没什么反抗之力的老百姓,哪见过这样的,瞬间似无头苍蝇般开始乱窜,也顾不上什么大哥二哥,窜着窜着就没了人影。 “……无意冒犯……”贺织年头皮发麻,麻溜利索的抱住了旁边的树,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高兴。 还犹豫着要不要也跟着跑的时候,蓦地感觉自己背后有什么东西。她试着抬眸去看跪着那人的脸色,却见他脸色也一片惨白的往这边看。 “啊——”贺织年惨叫一声,腿脚差点软得直接跪下去,紧闭着眼带着哭腔喊:“别抓我,我还不想死,你下辈子肯定能做个好人的,放过我吧……” 她打着颤,从来没有感觉时间这么难熬,可过了好一阵子,并没有感觉到哪痛。 此时的日光仍有些刺眼,贺织年睁开眼睛时,光影穿过树枝,化成碎片落在她眸子里。想象中可怕丑陋的鬼并没有出现,只有方才那个长得好看的男人。 第7章 非礼 男人垂了下眸子,将她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贺织年眨巴几下眼睛,猛地扑了过去:“就知道哥哥不会丢下我的,刚刚还有鬼,吓死我了。” 她很快就被无情的拉开,男人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径直就走了。 贺织年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蹦蹦跶跶的跟了上去。没走几步又择了回来,在那个死人身上摸索了一阵。 “非礼啊!”跪着的那人脸色更加惨白,见她连死了的都不放过,连滚带爬的跑了。 贺织年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掂了掂手中的一袋银子,赶快跟了上去。 这些人敢来绑她,八成是受人指使,这种交易肯定是用银子解决的,刚才听到他们把死了的那个叫大哥,银子肯定在他身上。 贺织年觉得自己聪明了不少,她紧跟在男人身后,嗓音甜得发腻:“哥哥你也要去城内吗?” “哥哥……” “闭嘴。” “哦。”贺织年鼓着腮帮子乖乖的闭了嘴。 “哥哥你有名字吗?” “……”他侧过身,眸子有些冷了。 贺织年吓得一怔,停在原地等他走远了几步才敢嘀咕:“凶死了……” 进了城后,她有些不舍的看了男人一眼,本还想继续跟一段路,结果老远就看见了她小叔叔。 她被拖回太师府,一进屋子被劈头盖脸的一顿怼。 “你有没有出息,这都能被人绑走?啊?”贺景揪着她的耳朵,一只脚踩在了凳子上:“不是让你好好在房间待着?” 贺织年吃痛,打他的手,委屈得泪花闪闪:“我没有乱跑,是他们先冲进房间的,我好不容易跑出去的,结果还是没跑得了。” 贺景沉着脸:“什么人?” 贺织年拿出那个钱袋递给他:“就是几个地痞流氓,肯定是被人收买了,我找到了这个。” 贺景想把钱袋拍在她脸上,看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又下不去手,气得眼前发黑:“你差这点钱?” “不……不是啊。”贺织年急了,往他手上一塞:“你仔细看看这钱袋用的线和刺绣。” 贺景垂眸看了眼收了起来,脸色更不好看了:“知道了,好好休息,这事你不用管。” 贺织年乖乖的点头,仰着头扑在他怀里:“小叔叔最好了。” 没有什么是她撒个娇不能解决的事。 她洗了个澡后在床上躺了一阵,睡得迷糊间听见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一只柔软地手在她脸上捏了捏,接着便是轻叹。 许是觉得有些亲切,她便懒得睁眼,睡得更沉。 “年年?”贺夫人挑眉,看她睡得迷糊,手没忍住又在她脸上捏了几下,自己的宝贝儿果然是越看越喜欢。 “出来,让她睡会儿,跟你说个事。”贺谦的声音冷不丁的响在门外。 贺织年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她揉着脸上趴出来的红印,目光有些呆滞。 站在床头比她大些的三秋早就习惯她这幅模样,每次起床时总是要呆呆的坐会儿。 第8章 脾气不怎么好 三秋看了她一阵,以为她缓过来时却见她倒头往被子里一缩,闷声闷气的:“我梦见他了……” 贺织年捂着脸,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心里的小泡泡差点没溢出来。 三秋有些担心,蹲在她床边:“怎么了?” “没…没什么。” 三秋也没多想,扶着她整理了一下发髻,轻声道:“夫人让你醒了后去一趟书房。” “娘?”贺织年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眯着眼睛往屋外看去,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原来我睡了这么久,她让我去书房干什么?” 外面刮着凉风,三秋给她拿了件披风搭在身上,贺织年穿过几道长廊,到了还亮着烛光的书房前。 “进来。” 贺织年撇撇嘴,推开了房门,亮堂的屋内点着熏香,她爹坐在书案前正在翻着折子,她娘不知在书架上翻腾着什么。 “快过来。”贺夫人见她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拉着她过去坐下。 她仰着头,有些疑惑:“娘,是有什么事吗?” 贺夫人心疼的捏捏她的脸蛋儿:“今天有没有被吓到?” 贺织年早就习惯被人这么捏,乖乖的没反抗,听她问的是这事,也没犹豫:“没有,他们抓了我其实也还没来得及怎样,我就被一个人救了。” “谁救的你?”贺谦放下手中的折子,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一眼。 “我不认识。”贺织年靠在她娘身上亲昵的蹭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带着希冀往他爹身上看去:“爹,你能找到他吗?” “你这傻孩子,你都不认识,你爹怎么找到他?”贺夫人轻笑两声,在她头顶揉了揉软发。 “我…我记得他的样子。”贺织年松开她娘,开心的跟他们描述:“他长得很好看很高,穿着一身白衣裳,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小户人家的人。” 声音渐渐的小了:“就是脾气不怎么好……有点凶……” 贺夫人沉着脸:“他凶你了?” 贺谦瞟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肯定是你这宝贝儿缠着人家,谁不知道她喜欢长得好看的。” 贺织年哼了两声想反驳,却被贺谦拦住:“别还嘴,你敢说没有?” “我……”她语塞,吸了吸鼻,小声:“我说我喜欢他,你会打我吗?” “啪嗒”一声,贺谦手上的笔段成两截。 “娘……”贺织年缩了缩,眼眶一红,使劲儿往贺夫人身后蹭,委屈得不行。 然而贺夫人却按着她坐下:“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有未婚夫,别一天到晚乱想。” “……”没爱了。 贺织年心里暗自嘀咕:都说了十几年了,也没见着人,先不说是不是诓我的,就算是真的,这么多年连面都没见过,甚至连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万一是长得丑不敢出来见人,她到时候一定拿块豆腐砸死自己。 贺谦十有八九猜到她在想什么,只是笑笑。 “过段时间,宫里的书院有次大考。你明日就去书院,跟他们一起。” “……啊?”贺织年傻眼,宫里的书院是专门为一些达官贵人的子女设的书院,在念书这方面简直一个比一个人精,她脸瞬间拉了下来:“我不去。” 第9章 哥哥怎么是你啊 贺谦敛眉,早知道她会拒绝,并不意外:“你做梦。” “我去干嘛,这些年不是都按你的要求把书念得差不多了,你还要让我去跟他们比一下?”她趴在书案上,伸手拉着她爹的衣袖:“爹,你看我这么乖,我不去好不好?” 贺夫人揉着她的脑袋,眼里带着笑意却没说话。 “你不是想见你那个未婚夫,明天你去的话,应该能见到他。” “他也在?”贺织年坐起身,有些好奇了:“那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贺谦拿了一卷折子敲在她头上,压着笑:“你明天一进书院就直接扯着喉咙问孟悸是谁,会有人告诉你的。” “……?”您是我亲爹? 她有些郁闷的回了房间,此时外头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落在屋檐上的雨滴发出清脆的敲打声。 许是下午睡了的缘故,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屋内熏香袅袅,贺织年盯着窗外的方向,总觉得心里有些烦躁,便起身去添了点安神香。 然而她刚收回手,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贺织年吓得一怔,还没叫出声就被人捂住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弥漫。 “闭嘴。” 她愣了愣,总觉得这声音,这语气似乎在哪儿听过。 “你,你先松开我,我不喊。” 孟悸一挥手将门关上,眸子里的冷冽未褪去丝毫,冰冷的气息将她笼罩。 贺织年缓了缓,此时不敢有任何慌乱,待他的手松开了些时才道:“你这样抓着我也不是办法,刚刚动静那么大,肯定会引来人,这里可是太师府,你进来容易,想走就没那么简单了。” 似乎是被她说动,身后控制着她的人渐渐松开了手,她连忙往旁边侧了下身子,回过头看清那人的脸时却愣住了。 “哥哥怎么是你啊?” “……”孟悸也没想到会是她,蹙了下眉,喉中一股腥甜之气涌上,脸色苍白的晕了过去。 “你……”贺织年连忙过去扶住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他弄到床上。 男人的脸色惨白,浑身还湿漉漉的,许是淋了不少时间的雨。贺织年坐在地上,趴在床头盯着他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等他醒过来。 三秋在外面敲门,贺织年心底一颤,像做了坏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手忙脚乱的掀过被子给他全身盖上。 “怎么了?” “小姐你没事吧?” “没…没事。就…就是……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三秋站在屋外,沉思了一阵,似乎在好奇为什么小姐还没明白自己一说谎就会磕巴的事。 “真的没事?” “没事,三秋姐姐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贺织年惦着脚尖悄悄的移到旁边,将烛火刷的灭了,整个屋子瞬间被无尽的黑暗笼罩,只有一点光线落在窗棂那处。 三秋没再多说什么,垂了下眼皮子退了下去。 贺织年松了口气,这事要是被她爹知道,肯定会被罚。 第10章 你冷不冷 她微喘着气,正想重新去将火烛点亮,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重心不稳间竟直接一头栽在了男人身上。 “嘶……” 孟悸想将她推开,偏生使不上力。 “你醒了?”贺织年胡乱的撑在他身上坐起来,有些疑惑:“就不小心撞了一下下,我有那么重吗?” 孟悸沉了下气:“伤口。” “……哦,对不起啊。”贺织年坐在床边,想了想还是没去重新将烛火点亮。 “你伤口严不严重?我那里有些药,你将就着应该能用一下。” “不用。” 贺织年晃着腿,在黑暗中胆子莫名的大了点,轻声问:“哥哥你是怎么受伤的?” 孟悸眯了眯眸子,没做声。 “哥哥你怎么会到我家来?” “……” 贺织年见他不说话,胆子更大了几分,笑嘻嘻的朝他的反向看过去道:“那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凑巧而已。”他实在受不了,应了。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贺织年弯腰趴在他身边,软糯的嗓音愈发清晰可闻:“幸好你进的是我的屋子,不然你可能都死了,我是不是很善良?” 他微微偏了下头,善良?被一个陌生人闯进房间威胁,差点连命都丢了,还能这么坦然的对他,她是真的傻还是心大? 贺织年没想到此时已经被人在心里定了一个傻子的名头,揉了揉眼睛,突然有了丝困意。 方才的安神香,好像放多了…… 孟悸运转着体内的气息,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点痛其实算不了什么,不过是床边的小姑娘一直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让他静不下心。 他突然想到什么,主动开口:“太师府,你是贺家人?” 十几年过去,孟悸一直有个心病。 他想再见见她。想了十几年。 那个小孩儿……应该跟她差不多大了。 贺织年顿时有了戒心,连忙起身:“你,你不能问那么多,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孟悸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手触到身下的一片濡湿,神色不太好看。 贺织年在黑暗中踌躇了一阵,似乎也想到他浑身还是湿的这个问题。 “你冷不冷?” 孟悸正想开口,头又是一阵剧痛,菲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吐了口血又晕了过去。 “……”贺织年眉心一跳,快哭了。 忍着眼泪蹲下身将手搭在了他脉搏上,良久才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什么致命的毒,不然她今晚怕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她将男人扶着躺下去,转身摸索着走到书案后,弯着腰在下面翻腾了好一阵才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顺便拿了张纸凭着感觉写了一串字。 于是孟悸次日醒来时发现自己待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身边放了个小瓷瓶,还有一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字迹如同鬼画符,他琢磨了一阵才看清:你中了毒,这是解药。明早你要是比我先醒的话就自己想办法走吧,别吵醒我。 他抬眸,发现小姑娘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第11章 建议你快跑 喻棠书院。 一身素色衣衫的夫子在前面滔滔不绝,偶尔间有朗朗读书声。 后门处却不合时宜的探进一颗脑袋,左顾右盼的望了几下,随后猫着腰往里面走。 贺织年松了口气,幸好能从后门混进来。今早若不是三秋想起来将她叫醒,恐怕得睡到下午。 这个夫子她认得,是吏部刘尚书举荐的人,才识渊博,也是位德高望重的人。 不过他待人一向严厉,谁的面子都不看,待会儿若是被他逮到肯定要被罚去扫院子。 正想着却不料脚下一滑,不偏不倚的将前面的凳子踢翻。 “砰!”的一声之后便是一阵诡异的沉默,众人缓了一阵后,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这谁家姑娘?胆子这么大。” “就是,敢现在才来,她这不是明摆着要跟这老匹夫做对……” “唉,除了这老匹夫后面还坐着两位呢,这姑娘今日怕是要好看了……” “别说了,我看她有些眼熟……” “……”看个屁。贺织年垂着眸子嘀咕了一声,抬头果然见那夫子正面色严肃的盯着自己,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离她不远的熟人傅时悉将身子往后仰了几分,低声道:“你这来得也忒晚了,我建议你赶快跑。” “跑?”是个办法。 她正准备撒开脚丫子跑,后门却比她先一步关上,一时没稳住竟直直的撞了上去。 身后一阵哄笑,夫子在前面板着脸冷哼:“还敢跑!去后面站着!” 贺织年揉着发疼的鼻尖有些诧异,就这样?那她还跑什么? 傅时悉吊儿郎当的转过身,手拖在下巴上扬眉看她:“小傻子,让你跑你还真敢跑,别傻愣着了,快后面去站着。” 他前面的几位姑娘回过头,果然是看傻子的眼神。 “……”看你大爷,贺织年垂下眸子轻瞟了傅时悉一眼,平时不计较还真当她好欺负,爷就算是傻子也能收拾你。 她暗搓搓的磨蹭到最后面,两根手指狠狠的绞在一起,算她今天运气背! 夫子见她站着便没再理会,继续拿着书卷说自己的。 她在后面百无聊赖,偶尔郁闷的看向窗外,那几棵槐树上淌着的水珠儿还有昨夜下过雨的痕迹。 她讪讪收回目光,眼角却不经意瞥见一个气质清冷的白色背影,貌似有些眼熟…… 她惦着脚尖往前悄悄的挪了几小步,正好奇的偏着头去看那人,却没想到他也适时回过头来。 一下撞进深邃的眸子里令人有些窒息,贺织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脸瞬间就红了。 孟悸在她身上轻轻扫了一眼,只落下一个字:“坐。” 贺织年愣了愣,也不怕前面的夫子了,顺势坐在了他身边。 压着声:“你怎么也在这儿?你是哪位贵人家的儿子?” “咳!”男人旁边与他年纪相仿的公子捂着嘴,似在有意无意的打断她的话。 孟悸没作声,贺织年倒有些高兴,娇俏的面容多了几分笑意:“哥哥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这都能遇见。” 第12章 找他退婚 孟悸闻言莫名眸色冷了几分,跟她同样压低声音:“你见谁都这么叫?” 贺织年摇头,一脸正直:“没有,只这么叫过你。” 他收回视线,语气不冷不淡:“那还真是荣幸。” “啊?”贺织年挠了挠头,他不喜欢?当时叫他声哥哥只是想保命,然后觉得挺顺口的。不过要是别人不喜欢的话…… “你不喜欢这样?那你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啊,我也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坐孟悸另一旁的褚辞终于忍不住,绕过孟悸视线落在贺织年身上,极力压着笑:“贺姑娘,他喜欢你叫夫君。” “你!”她脸红得更甚,眼里不觉间泛起一层水雾,看着褚辞又急又气:“你别胡说!” 怎么有这么随便的……叫法? 孟悸睨了他一眼,在他心情不怎么好的情况下侧脸显得更为冷硬。 褚辞撇了撇嘴不放在心上,贺谦只有这一个女儿,眼前这姑娘姓贺,孟悸再不知道是谁才是有意思。 只是快十几年没见,他确实不怎么相信孟悸对她还有什么情意。当年的一个小奶娃儿长成了漂亮的姑娘,还是未婚妻,这实属有些奇怪。 再说,那时都还小,孟悸会有保护她的想法许是真的哥哥对妹妹的感觉。这十几年没见,还能有其他想法? 褚辞眯了眯一双桃花眼,重新将目光投在了贺织年身上:“贺姑娘怎么也会来这书院?” 贺织年回过神:“不久后会有一场重考,我爹让我跟他们一起。然后,顺便找个人。” “找人?”褚辞来了几分兴致。 反正她也不能一个个的去问,说不定可以打听一下,贺织年从孟悸背后猫着腰,仰头悄声道:“你知道孟悸是谁吗?” 褚辞看了眼男人沉默的样子,嘴边的笑意实在忍得辛苦:“知……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说出来有什么事,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我爹说他是我未婚夫。”她仰着头,脸蛋儿贴在他背上,叹了口气:“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是想找到他退婚的……” “……”褚辞突然觉得后悔跟她说话。 孟悸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中多了几分冷冽,因为身高的差距,他垂着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却有种被俯视的感觉。 贺织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觉得脚下生寒。 沉默了一阵她咬着下唇貌似也觉得自己说多了。然而她刚坐端正,夫子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她身上,然后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看过来。 “……”贺织年嘴角一抽,泪眼朦胧的看向孟悸:“好哥哥怎么办?” 未等孟悸作答,夫子便开始厉喝:“简直放肆!老夫让你站着已经是给你留了脸面,你竟然还敢得寸进尺不将老夫放在眼里!” 她被吼的浑身一颤,底气不足:“我,我没有。” 老匹夫这臭脾气是真的臭。 “你还敢狡辩!”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贺织年低头抿着嘴,正想着要不要直接走时,身旁的人却突然开口:“夫子不必动怒,是我让她坐的。” 第13章 御史台中丞孟悸 贺织年抿了下嘴角,眉眼压得低低的,垂眸看向孟悸:“你还是别说话了,他只会更生气。” 然而夫子闻言却只是沉吟一阵,瞅了她一眼:“既是孟大人说的,你便坐下。” “哈?”贺织年愣了愣,依旧在他身边坐下。 前面的人看她的眼神突然有些怪异,若是眼睛能杀人,她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 孟大人? 她深吸一口气,眉尖轻轻蹙了起来。 没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像是做了坏事的孩子般低下头:“好哥哥,我觉得那些姑娘看我的眼神实在有些不舒服,你既然不是这书院的人,那你到底是谁?” 男人侧过头,终于拿正脸看她。 少了几分压人的气势,孟悸眸色深邃,眼尾染了几分笑意。 外头的日光投射进来,他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偏生这一笑温暖清隽。一贯低沉的嗓音:“御史台中丞孟悸,你的未婚夫。” “……”贺织年呼吸一滞,心跳莫名快了些,结巴了:“你你你,你说什么?” “我说……” “停停停!你还是先别说话。” 她连忙收回拉着他衣袖的手,突然坐得极其端正,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心里暗叹:不会吧,怎么会这样……你别是在开玩笑啊,就算是真的你怎么不早说,好尴尬啊哥哥…… 贺织年在心里腹诽几句,终究还是欢喜占了上风。 她偏过头,脸上扬起笑,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盯着他问:“好哥哥我冒昧问一句,方才说那些要退婚的话现在还来得及收回吗?” 此时夫子的课已经讲完,孟悸平静无波的看了她一眼,起身走了。 “……你别走啊!”贺织年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褚辞手里捏了把扇子,扇柄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带着挪俞:“君子一言,快马加鞭都追不上,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出去的人较多,贺织年拨开人群,有些急了:“我追什么言,我追他!” 褚辞在后面欲言又止,手扶着额头有些无奈。暗自低语:“你急什么,人又不会跑了,一个整日冷着脸的木头你还真能看上?” 然而贺织年刚踏出书院就被人拦住去路,她抬头却见是几个姑娘,以前应该也是深闺中的小姐,她没什么印象。 为首的那个看上去身份似乎尊贵些,站在她们中间。一袭水蓝的云纹长裙,布料是金绣纺的样式,头上别着的镂空金簪是留椿堂的手艺。 贺织年瞅了两眼只看出一点,家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银子的。 陆中卿被她看得火大,姣好的面容带着凌人的气焰:“你看够了?” 贺织年被她吼的莫名其妙,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耸了下肩:“你有事吗?” 陆中卿见她没什么反应,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讥讽:“贺姑娘,我们都认识,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也没什么事,孟悸你知道吧?” 好家伙,这就有人跟她抢了。 第14章 软柿子 贺织年抿着唇,方才被褚辞敲乱的几根头发微微翘了起来,一向可爱柔软的样子却似乎收敛了些。 墙院边的迎春花摇曳。 “这陆中卿怎么又跟人过不去了?” “谁知道,她一向仗着她爹是刑部尚书欺压家里不如她的人,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那姑娘也太倒霉了,怎么惹上她的?” 书院路上不少人驻足,似乎是为了看一场好戏。她鲜少出门,就算出来也没什么机会与他们接触,不认识她倒是也正常。 只是眼前这位似乎知道自己是谁,贺织年眼皮子跳了下,压了口气,难道太师府已经落魄到她都能随意被人拦路的地步了? 被她爹按在家里这么多年的修身养性,脾性还是好的:“说话之前,可否先说你自己是谁,我不认识你。” 陆中卿仰着下巴并没有开口,倒是身后的一个姑娘上前一步,语气骄傲得仿佛是陆中卿本人:“这位便是陆尚书的千金,陆中卿。” 贺织年没了耐性,瞥了她一眼:“让你说话了?” “你!” 陆中卿轻笑一声,将那姑娘拦在身后:“事情很简单,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话就离孟大人远些,否则……” “你有病吧?”她傻眼,直接打断陆中卿的话,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揪着衣裳,差点笑出声。 她爷爷的,活了十几年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陆中卿气得跺脚:“贺织年!你别以为你仗着你爹我就不能拿你怎样!” 气氛有些沉默,周围看戏的人突然没了声音,又一阵,竟渐渐散了。 贺家?有人冷笑,你确实不能拿人家怎样。 贺织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的人,见周围的人都散去,也不装了。 当即就双手插在腰上,气呼呼的鼓着脸瞪她,活脱脱的小霸王架势。 “我不仗着别人你又能拿我怎样,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狗仗人势!我离孟悸有多近跟你有个屁关系,他又看不上你,这么想贴上去你要不要脸?” “你!”陆中卿被她骂得眼睛通红,她方才见贺织年那副样子是觉得她好欺负,还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她顿时怒气更甚,刚抬起的手却被身后的人拉住,顺便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还想动手?来,快点,别磨蹭,有种你今天就打下来!”贺织年深吸了口气,气势汹汹。 前面的路被她们堵着,她懒得再计较,转过身打算令寻条路。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孟悸也在这里。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她浑身僵了一下:“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走了吗?” 孟悸微微眯了眯眼睛,小姑娘的头发松垮了些,有一些翘了起来。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模样,此刻竟乖得不像话。 “见你没跟上,回来看看。” “……”褚辞白了他两眼,难道不是他说贺织年被欺负了,让他回来看看的? “真的?”贺织年瞬间展颜,迈着小碎步扑了过去。 第15章 我没带银子 柔软的馨香入怀,孟悸愣了一下却将人拉开了些,菲薄的唇轻轻道了几个字:“还挺凶。” 后面的褚辞脸都黑了,寻了个台阶一屁股坐了上去,琢磨着孟悸到底属于什么品种的木头。 贺织年仰着头,微红的耳朵尖动了动,有些不自在的背着手。他到底什么时候在自己身后的?不会都看见了吧……她要脸的啊! “我那个,平时不是这样的,是她们先找我麻烦的。”她说着转过身想指给他看,然而身后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了。 ? 人呢? 褚辞看着她的反应差点笑出声,那个几姑娘见到孟悸那是溜得快,也只有你敢这么巴巴的往上凑。 他正忍着笑,却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孟悸瞟了他一眼,语气不怎么友善:“你今日很闲?” 褚辞愣在当场,差别维持不住表情:“……那我走,可以?” 喻堂书院设立在宫中的偏西处,四周修建了不少宫闱建筑,地势倒也算严密。出了院子外面是两道长廊,通过长廊便可直接绕路出宫。 褚辞起身打开折扇,幽怨的看了两人一眼才走。 三月的气候没怎么见暖,她出门的时候走得急忘了拿件披风,此时站在外头才觉得冷。 贺织年看着褚辞走了,这才悄悄的伸出手,修长干净的手骨节分明,比她的大许多。 然而本以为是暖和的,却没想到比她的手还要冰冷。 贺织年打了个寒颤,一时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她抬头本想问他走不走,却见孟悸正垂着眸子看他们交合在一起的手,心里一惊,下意识的便松了。 “走吗?” “嗯。”手心柔软温暖的触感还在,他没什么表情的应了声。 宫外不似宫内那般清净,京城这个时辰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声沸杂。 街道两旁的店肆里进进出出的行人络绎不绝,金色的光辉铺在楼阁飞檐上,朦胧间显出几分人间暖意。 贺织年跟在他身后开始问东问西:“你的伤怎样了?” “无碍。” “那你昨晚为什么会……”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她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贺织年捂着嘴,这样问人家的隐私好像不好。 孟悸走在她前面,高大的背影替她隔开了人群,眼里盛了几丝笑意:“有问题就说。” 她还是被人连着撞了几下,干脆就跟在身后拉着他的衣袖:“我真问了你会告诉我?” “你先问。” “那你为什么会受伤?” 贺织年踮着脚尖想去看他的神色,心里暗数三声:“一、二、三。” “这个的确不能说。”果然。 其实她倒也觉得没什么,是个人都会有隐私,不告诉外人也是常理之中的事。 孟悸回过头,清冷的目光定在她脸上:“还有什么要问的?” 贺织年嘿嘿笑两声,额上的碎发有些凌乱,小脸微红:“你饿不饿?” 孟悸闻言看了眼旁边热闹的酒楼:“我没带银子。” “不用。”贺织年拉着他进去:“你跟着我就可以了” 第16章 菜里有毒 贺织年拉着他上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几个小二见着她便热情的迎上来,正想问她需要什么,似乎是见到她身边的孟悸,顿时住了嘴。 孟大人…… 来了个祖宗就够了,怎么还有一个? 贺织年坐在孟悸对面,往下扫了一眼来来往往的人群,回头见他们还愣着。 “怎么了?” 一个面容圆润的先反应过来,打着哈哈:“没,没事,我们只是见贺姑娘跟孟大人在一起没反应过来,不知二位需要什么?” “嗯……松鼠鳜鱼、蜜汁火方、虫草甫里鸭、碧螺虾仁、枣泥拉糕都来点。”贺织年拖腮看着孟悸,小声问他:“孟哥哥你想吃什么?” “随你。”孟悸倒了杯热茶,顿了下还是放在了她面前。 “那二位稍等。” 贺织年摸了摸鼻尖儿,看了看四周没什么认识的人才移到了他身边,手上捧着热茶,水雾将她的眉眼氤氲了几分。 “你以前认识我吗?” 孟悸垂眸跟她对视,见着她时常露出的呆愣神情思绪竟飘远,心底有种不明情愫疯狂滋生。 嗓音哑了几分:“很久以前见过你。” 贺织年不明白,喝了口茶问他:“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 她又觉得这话不对,连忙改口:“我是说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他唇角微动,好看的面容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随和:“自己想。” “啊?”贺织年拉下脸,欲哭无泪:“可是我以前不认识你,甚至都没见过。” “我爹虽然一直说我是有未婚夫的人,让我事事谨慎些。”她垂了下脑袋,轻笑:“但我一直都没怎么信,毕竟他说了这么多年我连人都没见过。” “现在呢。” “现在当然信了。”贺织年趴在桌面上,嫣然一笑。 孟悸神色恍惚了一瞬,抬手将她散落的碎发别过耳后,指尖却又不小心碰到她耳朵尖。 贺织年顿时浑身一酥,脸红了。 几道菜陆陆续续的上齐,小二才刚退下,不远处却有人发出惊恐的喊叫:“别吃,菜里有毒!”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看过去,只见是个身材削瘦的中年男人,眼睛瞪得老大,面露惊恐。他面前趴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人,嘴角的血迹顺着桌面往下滴落。 一时间,方才还热闹的气氛如同死寂。 “……”贺织年还在扒拉着饭的手顿时停了,手上的筷子一时没拿住掉了下去。 一只冰凉的大手覆在她僵硬的手背上:“这饭菜没问题。” 她连忙将木筷捡了起来,语气有些低落:“我知道。” “掌柜呢!让他出来!这什么破酒楼把人都吃死了!” “居然还在饭菜里下毒!他安的是何居心!还有你们酒楼管事的人让他滚出来!” 那中年男人惊恐过后便是暴怒,一脚踹翻了木桌,越骂越难听。 周围的人听他这样喊也慌了,连忙丢了手中的碗筷凑上去查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真有毒吧?” “这……可我们不也没事?” “对啊,还是先看看再说,说不定是仇家上门寻仇了也不一定。” 第17章 百里春 这边嘈杂了一阵,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终于赶了过来,沧桑的眉头紧锁着,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威严。 周围的客人给他让了路,于是他一眼就看见躺在那躺在一旁毫无声息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你就是百里春的掌柜?”那个削瘦的男人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目而视:“你们酒楼居然敢在饭菜里下毒,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鄙人姓刘,的确是这百里春的掌柜。”刘掌柜不同其他酒楼里的人,遇事会好声好气的同人商量。他是不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此时虽被人揪着衣领,气势也丝毫没有被压住:“但我百里春向来磊落,岂会做出这等阴暗龌龊之事!” “人都死了,还敢狡辩?”那人咬牙切齿的说完一句,抬手便要打人。 几个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小二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他:“这位大哥可是有什么误会,我们酒楼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差错,且与你们素不相识,何来的理由害你们?” 那男人怒目横眉,指着地上的死人看向四周:“各位都看看,这位是我大哥,我们兄弟俩从外县来的京城,今日只想在这酒楼吃顿饭,却没想到还没吃几口我大哥就中毒身亡!” 有个锦衣华服的不知是哪家的老爷,闻言率先开口:“这百里春的名声我们都是知道的,这么多年的确没出过任何差错,这事我们也不好判定,只得等官差来了才知道。” 能来百里春的多数是家中有些权势或银子多的人,不管是哪一类都绝非简单之人。 百里春这酒楼自先皇还在时一直鼎盛到现在,这些年那么多酒楼,为了抢生意各家明里暗里没少互相针对,最后也只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只有这百里春一直相安无事,也并非是没人来闹过,只是往往闹的人都是直接被送去知府,下场没一个好的。 说背后没人是不可能的。有人也猜过后面的人是谁,能有这般权势的,只有可能是……后来那些人想着想着便没再敢继续猜下去。 有人跟着附和: “说的对,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能妄下定义。” “等官差来了再说吧,谁是谁非会查清楚。” “走走走,看着个死人真晦气!” 人群渐渐散去,那男人在原地怒吼:“天子脚下你们竟藐视王法,酒楼害死了人你们却还要护着!那些狗官若是收了这酒楼的银子,岂会还我大哥一个公道!” 贺织年看了一阵,实在是被他吵得耳朵疼,坐不住了。 “你说是酒楼的饭菜有问题?”小姑娘走过去,神色不太好看:“可我们都没事,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是你在你大哥饭菜里下了毒?” “简直胡说八道!”那男人似乎没想到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会这么说,抬手就指着她怒道:“那可是我大哥,我怎么可能会下手害他!” 第18章 她的产业 “并非。”贺织年拢了拢衣衫,觉得有些冷,娇俏的小脸上却是有几分严肃:“你们之间说不定有什么私人恩怨,你给他下毒然后嫁祸给酒楼也不是没可能。” “你血口喷人!我大哥都死了你竟然还想污蔑我!” 贺织年被他吼得心尖儿一颤一颤的,硬着头皮跟他对视:“就是因为你大哥死了,所以他的死不是全凭你一句话。” 楼下突然闹哄哄的,几个身着官差衣服的赶了上来。那男人喘着粗气,冷意森森的没了方才的暴怒,只平静的吐出几个字:“我要你们为我大哥陪葬。” 话音刚落,他竟在一瞬间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匕首,猛的往贺织年的胸口刺去。 贺织年心下微惊,却忽然感觉身子一轻。腰上环过一只手被人揽了过去,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脚下站不稳,全身的重力都落在一个坚实的怀抱中,没什么温度却又让人安心。 孟悸虚扶着她的腰身,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被毫无痕迹的掩去,狭长的眸子不带丝毫温度的向那男人看去,拒人千里的冷意似乎在空气中流窜。 怀里的小姑娘缓了缓抬头,许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冰冷的模样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第一次见孟悸时做出那些无理取闹的动作时,也没见他这个脸色。不是表现出来的烦躁或不耐烦,而是令人窒息的冷意。 这种神情还是以前她被人暗算的差点没命时,在她爹脸上见到过,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吓得她两天不敢跟他说话。 后来她还垮着个脸去跟她爹道歉来着,被诓着不知道抖出了多少一直藏着掖着的小秘密。 然而那人没伤到她似乎还不甘心,握着匕首又冲过来,可这次还没靠近便被人按压住。 方才那是众人没反应过来,这下缓过来魂都差点吓飞了,那可是太师府唯一的一个女儿,若是在此处被伤着他们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此时官差已经来了二楼,为首的一个问了刘掌柜事因后便令人将人押走。 刘掌柜俯身拱手:“麻烦各位了。” 为首的那人正是现今刺州府下的副将骆子瑜,约莫也只是弱冠的年龄。 骆子瑜正色:“麻烦倒不必,只是毕竟出了人命,事关酒楼的声誉,所以还要请刘掌柜跟贺姑娘同我等一起走一趟。是非我们自会查清楚,给各位一个交代。” “……”贺织年还趴在孟悸怀里,闻言立马站端正了,苦着脸:“我为什么也要去?” 骆子瑜看向她,低声:“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这百里春是贺姑娘名下的产业?” 孟悸将她耳边翘起来的几根头发理了理,这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敢进来吃霸王餐。 “……”她睁大眼睛,还是想争取一下:“可是,可是我就相当于是个收钱的,没必要吧?” “贺姑娘……” 孟悸蹙了下眉,适时打断他:“她不用去,去了也帮不了什么。” 第19章 结账 “孟大人?”骆子瑜愣了半晌朝他俯身:“您怎么也在这儿?” 贺织年眼波在两人之间流转,问道:“他就不能来吃个饭?” “……”骆子瑜看着她沉吟一阵,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命人将尸首带回了刺州府。 刘掌柜跟着骆子瑜一同前去,剩下的几个小二则开始收拾东西。 方才听说二楼死了人,底下的人避之不及早就走了,此时酒楼冷清了不少。 圆头圆脑的小二对贺织年和孟悸俯了俯身,有些惆怅的退了下去。这么大的事对酒楼的生意肯定有影响,可他们担心的倒不是这个。 而是方才有人趁乱跑了,连银子都没给! 小二叹着气,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径直回到了贺织年面前,用着商量的口吻:“贺小姐能否先把账结了?一共一百两银子。” 贺织年愣了愣,往孟悸身后移了几步,理直气壮:“我没钱!” 小二无奈皱起他的大浓眉,复又看向孟悸,清了下嗓子壮着胆子道:“那孟大人能不能结下账?” 贺织年倒吸一口气,瞪了他一眼:“他也没有!” 尴尬死了,怎么能这么尴尬! 孟悸垂眸,嘴角压着笑意:“改日我让人送来。” 小二满意的退下。 “贺织年!”楼下传来一声轻喝,声音带着急切。 贺景锁着眉直往二楼而去,然而空旷的楼层只有一个男人站在那儿。 “孟悸?”他一眼认出,有些疑惑平时不怎么露面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孟悸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贺景蹙着眉尖:“那丫头呢?” “小叔叔……”贺织年从孟悸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声音怯怯的。 “?”贺景偏着头看了她一阵又看着孟悸:“你们,怎么在一起?” 贺织年讪讪的干笑两声,立马站到他身边解释道:“来的路上遇见了,顺路而已。” 孟悸微眯了下眸子,神色莫测。 顺路?原来小姑娘除了会哄人开心外也会撒谎。 “是吗?”贺景挑着眉似笑非笑,手搭在她肩上:“我可从不知道你跟孟悸以前认识。”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贺织年在他手臂上拧了下,悄悄的看向孟悸。 她这么说应该没事吧…… “行了,酒楼的事会查清楚,你不用担心。” 他在湘锦园便听下面的人说酒楼出了事,死了个人。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冯昭却说他看见贺姑娘跟一个男人拉着手一起进了酒楼。 他实属有被吓到,贺织年从小被一家子护着,没那么多心思,被坑蒙拐骗也不是没可能,他这才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本想看看是哪个野男人这么不怕死,只不过……这要是孟悸的话……是她对人家图谋不轨也不一定。 见他没再追问下去,贺织年松了口气。 “对了,小叔你怎么过来了?” 贺景瞥她一眼:“好奇你有没有被拐走,顺便凑个热闹,可惜来晚了一步。” 她小脸快皱成一团:“我跟孟悸在一起,为什么会被拐走?” 第20章 见色起意 “……” 贺景没再理她,顺手将人往后捞了一下,看着孟悸道:“这丫头调皮得很,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别同她计较。” “不会,她很好。” “???”贺景错愣的扯了下嘴角,孟悸还会夸人? 时常见他都是冷着脸,对谁都一个表情。在朝中更是说话不留情面,杀人诛心这事可没少干。 他回过头,却见贺织年眼里的心心都快冒出来。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贺织年脸一拉:“你懂什么,我被夸了还不能高兴一下?” “能,你高兴就好。”贺景扶额,这心思你能表现的再明显一点?瞎子也能看出来了。 贺织年被他连拖带拽的拉了回去,走之前还恋恋不舍的回头看孟悸,朝他挥了挥手。 太师府安静如常,她院子里的几只飞燕盘旋在上头,贺景拉着她到石桌前坐下,唤三秋煮了些茶。 “说说看,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贺织年坐得端正,小脸红扑扑的,薄如蝉翼的睫毛扑闪着。 “就在昨天啊……我遇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于是你们今日就正巧在大街上碰见了?” “不是,是在书院。”她捧着杯热茶小啄了一口:“今早我去晚了,那个老匹……夫子让我去后边站着,然后我就看见他了,说实话我确实没想到他也在。” “然后?” “然后就是我想请他吃饭,但是没带银子,接着酒楼就死人了……”其中拉他手还往人家身上扑的事她一个也没敢说。 贺景一只手撑着头,直接了当的揭穿她的心思:“你喜欢他?” 太明显了,他就看那么一眼就明白了,这死丫头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往人家身后躲。除了府上的人,她这些小动作还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出现。 贺织年却是被问得发愣,眨着眼睛:“喜欢谁?” “除了孟悸还有谁?” “我没有!” “还狡辩,走的时候我看你恨不得将眼珠子扣下来贴在人家身上。”贺景伸手捏着她的耳朵:“你就不能矜持点?” 贺织年吃痛拍开他的手,也有些委屈:“那我就是喜欢他又怎样,喜欢一个人我矜持有什么用?” 贺景咬牙,大爷的,还真是这样。 “我问你,你跟他才认识多久?” “两天吧……” “才两天你喜欢他什么?”他撇了撇嘴:“肤浅。” “我也不知道。”贺织年趴着打了个哈欠:“就好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就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个屁。”贺景毫不犹豫,俊美的面容上尽是不屑:“我看你那是见色起意还差不多。” 贺织年睁大眼睛,难得没有反驳,反而还点了下头:“你这么说也没错。” “……”贺景偏过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快来,你家小孩儿要被拐了。” 奶奶的,这才两天,孟悸他怎么做到的? 贺织年只当他是诓人的,然而她转头的一瞬间果然见她爹贺谦正往这边来。 第21章 孟悸 “爹!”贺织年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却被贺谦一把按住头,在原地动弹不得。 “坐回去。” “哦。” 贺谦站在她身边,面色柔和:“见到人了?” 贺织年自是知道他说的是谁,抬头间眼睛都是亮的:“见到了,爹你怎么知道孟悸也会在书院?” 贺谦挑眉,在她头顶揉了揉:“听人说的,应该是去查看夫子的授课情况。” 她点点头没再应声。 贺景惦着茶杯,轻吹着上面漂浮着的茶叶沫,毫不犹豫的卖她:“这丫头可喜欢人家了,才认识多久就恨不得黏在一起。” “我没有,你别胡说!”贺织年气呼呼的在桌下踹他一脚,拉着她爹的手晃了晃:“爹,他冤枉我!” “没有你脸红什么?”贺景抬了下眼皮子,一字一字的往她心坎儿上戳:“如果他长得歪瓜裂枣你会这么喜欢?怕不是一回来就嚷着要去退婚。” “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种根本不存在的假设?” “那万一孟悸他有喜欢的人怎么办?” 贺景比她大不了多少,从小就爱仗着自己的辈分逗她生气,她每次被气得不行,偏生又屏拿他没办法。 贺织年使劲儿握着手中的茶杯,似乎他要再敢说一句,这茶杯就会招呼到他脸上。 贺景倒吸口气,连忙伸手按住她,安抚道:“小孩儿别这么暴躁,说不过可不能动手。” 贺织年只觉得心口疼,急得眼眶都红了:“我就是喜欢他长得好看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我长得很丑吗,我这张脸跟他配不上还是怎么?他要是有喜欢的人我们就算了啊,我又不将就!” 贺景揉着眉心,完了完了,真炸毛了…… “……”他抬眸用余光瞟了一眼他大哥的脸色,立马堆上笑:“跟我自然是没多大关系的,肯定你喜欢就好。你当然不丑,年年是最好看的……” 她小脸皱成一团,轻哼两声:“不理你了!” 庭院里种着的几颗梨树开的正繁盛,雪白的轻软一层覆着一层,有风过去便落了些,滑过她的发梢悄然落地。薄薄的一层光辉落在她身上,明媚又动人。 贺谦让三秋拿了件雪白的披风过来,料子上绣着细小精致的粉嫩芙蓉,衬得小姑娘更是娇艳。 “我记得以前你还小的时候,那时就很喜欢孟悸,从他家里回来都时常念着你的孟哥哥。” 贺织年抬头,一时没明白:“那为什么我们后来都没见过,就算我不记得了,他也应该还记得我吧。而且我感觉若不是他知道我是你女儿,他肯定认不出来我。” 贺谦轻笑:“那时发生了一些事,多少是不方便的,至于后来你要自己去问。” “哦,那以后有机会再说。” “几天后有个百花宴,想不想去?” 贺织年摸着鼻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道:“不……” “孟悸也会在。” “好吧我去。” 贺景:“……” 待她走后,贺景才松了口气:“你真打算把她交给孟悸了?” 第22章 英雄救美 贺谦瞟他一眼,语气冷淡:“有什么问题?” “孟悸这个人……”他沉吟,拖着腮帮子叹了口气:“以前还能看懂他,近几年却越让人捉摸不透,根本没人能猜透他的心思。喜欢他的小姑娘可不少,我是担心年年。” “她这些年正儿八经接触的人我扳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孟悸就一老狐狸,城府深得要命,她能应付过来?” 贺谦斟了半杯茶,目光深远:“他心思若是不深,如何在短短几年间就能在朝中有如此威望。年年就是过于没什么心思,俩人在一起其实挺好。” “这丫头要真动了心思,她还不被孟悸这狐狸诓得团团转。”贺景似想到什么,轻笑出声:“我记得孟悸有个青梅竹马来着,那丫头可别被欺负了。” 贺谦道:“她又不傻,倒不至于被外人欺负。” ………… 这几日百里春死了人这件事已经传开,一些人骂酒楼,一些人又替酒楼说话,总之两边都各执其词。 贺织年混在他们中间,尖着耳朵听了不少八卦。比如谁家的姑娘抛弃从小订下的亲事与一个书生私奔了,谁家的小孩儿将隔壁家里的母鸡身上的毛拔了。 还有个英雄救美的故事,她越听越觉得熟悉。 “就差一点,那姑娘就要丧命了,那刀子可是直往心口去的!幸好啊……” “幸好什么?” “快说啊……” “就是,别磨磨蹭蹭的!” “说时迟那时快,姑娘身后那个白衣公子迅速反应过来将人抱在怀里,那歹人才没得逞。” 贺织年:“……” 三秋拉着裹在头上的头巾,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姐,我们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出来?” “我今日没去书院,被人发现就遭了。”她猫着腰,带着三秋穿过几条人少的巷子。 三秋紧紧的跟在她身后:“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去刺州府,酒楼的事这么多日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去看看。” 两人弯弯绕绕走了不少路,到刺州府外面时才扯下头巾。 门口的人看见她愣了愣,缓了半天才看出来是贺家的那位小祖宗。 出来接待他们的正是那日的骆子瑜,贺织年直接跟着他进了宗堂。 骆子瑜在书案上抽出一份卷递给她:“这是刘愈的口供及他大哥刘怀的死因。” 贺织年愣了少许,踱着步子过去接了:“这些东西你们都能随便拿出来给别人看?” “自是不能。”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她发“四”,她真的只是想过来问下情况。 骆子瑜在一旁翻着其他卷宗,闻言默了一阵,头都没抬:“比起太师亲自过来,交给贺小姐也未尝不可。” “……”不给就不给,她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去告状。 根据刘愈的供述,他同刘怀来自冀州,走了半月多的路程昨夜才到京城。当夜俩人租了间客房,本来打算第二日去远亲家登门拜访,却不曾想在百里春吃饭时遭人迫害。 第23章 亲戚 这?贺织年看着这份口供实在有些好笑:“喂,他拿你们当傻子?这前不搭言后不搭语的糊弄谁呢?” “……”骆子瑜有些诧异,果然是个人都能看出这东西有多敷衍。 她撇嘴继续往后翻,许是见她一向纯良带笑的模样惯了,此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倒令骆子瑜有些坐不住。 “海棠散?剧毒之物……这东西在明面上是买不到的吧……”她将卷宗收好还了回去,有几分恼了:“写的什么东西!” 骆子瑜双手撑着额头对她道:“这个案子不是我在负责,我并不怎么清楚。你若是想见刘愈,我倒可以带你去。” “不用,带我去见刘怀。” “好。”他毫不犹豫的应了声,起身时却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刘怀……”骆子瑜嘴角僵硬,顿时停下步子:“贺小姐,这怕是不妥。” “怎么了?” 骆子瑜神色不明,看着她叹了口气:“已经过去两日,刘怀的尸体早就被埋了。” “……”贺织年抿唇,这能叫不妥?她总不能将人掘地三尺挖出来。 “那就算了吧。”她总觉得这事不简单,酒楼的人她暗中找人调查过,甚至连这些时日与谁来往过都一清二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唯有这刘愈……贺织年眉尖拧成一团,卷长的睫毛扑闪着遮住眼底的疑惑。 三秋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小姐,怎样了?” 她仰着头,双手垂在两侧,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情况不妙啊……” 嗯?三秋沉默。 “这事情必须解决,不然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贺织年吸了吸鼻子依旧有些挫败。 三秋看向她:“那应该怎么办?” 贺织年绞着手指,低声对她道:“你尽快找个时间去查一下刘愈的底细,再回得月楼问问近日谁买过海棠散。” “是。” 得月楼是整个京城最大的消息交易处,只要你有银子什么消息都能拿到,当然,宫里的一切事情除外。 她前些年还想过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京城开设这种地方,直到某日她爹丢了个得月楼的令牌给她。 贺织年想着还是回了太师府,结果一进正厅就看见她娘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妇人身边站着一男一女,约莫跟她差不多的年纪。 “年年过来。”贺夫人见她来了展颜一笑。 贺织年不明所以的蹭过去坐在她娘身边,压低声音道:“他们是谁?” 贺夫人微偏着头同她耳语:“以前娘家的几个远亲,姓林,说是来看我们的。” “那我现在还可以走吗?我突然想起我还要去书院。” “不可以。” “这姑娘是?”林烟华面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不停的在贺织年身上打量。 屋内熏香袅袅,垂帘轻晃。贺织年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揉了下眉心道:“我当然是我娘的女儿,我叫贺织年。” 林烟华似惊讶般站起身,头上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直接走过去拉着贺织年的手笑道:“你就是年年?早就听人提起过你,说那太师府的小姐长得国色天香,今日一见果真是个标志的美人儿!” 第24章 孟哥哥快来 她听着前半句还挺乐意,哪有人被夸好看不高兴的,然而林烟华的下一句却让她如何也笑不出来。 “多好看一姑娘,也只有你这样的才配得上我家常衡。”林烟华转身对那公子哥儿招了招手:“常衡快过来,这就是我时常与你提起的那位妹妹。” “……”贺织年彻底愣住,半晌都说不出话,孟哥哥快来! 贺夫人闻言也僵了笑,她方才是猜到林烟华有这个心思,想着只要林烟华话不挑明白,不让年年搭理她就成了,过几日要是识趣的话也该走了。 “表姑这是何意?” 表姑?贺织年暗暗咬牙,这到底是哪门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真够猛的,居然一见面就要给她说亲! 林烟华丝毫没注意到俩人的脸色,忙拽过她儿子常衡,笑道:“我跟常衡可是一直惦念着年年,早就想寻个时日来看看,可惜一直抽不出空,这不近日正好在京城有笔生意,就顺道过来看看。” “那真是劳您惦记了。”贺织年起身,废了一阵劲儿才将手抽出来,讪讪笑了两声:“不过我还有点事,失陪了。” 她说着就要往外跑,这时年轻的管家进来道:“夫人,小姐,孟大人来了。” ??? 贺织年顿住步子,眨了眨眼睛,一把拉过管家:“你说谁?” 年轻的管家被她拉得一晃,道:“孟大人。” 孟悸?她回头看向她娘。 贺夫人抽了抽嘴角走至她身边,扶额低声:“你小叔都说了你不是喜欢他?所以我今早便让人送了帖子,让他过来吃个饭。” “真的?”贺织年眼睛一亮,脸上快笑开了花儿,惦着脚尖在她娘脸上亲了一下:“我去看看。” 她脚下生风,果然一出正厅就看见了孟悸,高兴得顾不上什么矜持,飞似的扑了过去。 小姑娘本就生得漂亮,此时身上穿着件桃红的外衫,如同翩然的蝴蝶稳稳当当的落在他怀里,顷刻间所有景色都失了颜色。 他说不上那是种什么感受,像是失而复得的一件宝物,在经过许多年后又重新完好无损回到他身边的感觉。 贺织年见他面色沉静又不说话,下意识觉得是自己行为出格了,又连忙松开他,抬头笑道:“快进来。” “嗯。” 她拉着孟悸进了正厅才想起还有人在,一时气氛凝固。 林烟华许是见贺织年牵着男人的手,脸色沉了几分,快维持不住笑意:“年年,这位公子是?” “……” “娘,我们走吧,人家压根看不上我哥。”林烟华身边那姑娘开口,不屑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 “你这死丫头乱说什么呢!”林烟华瞪她一眼,对贺织年赔笑:“年年你别听你娇娇姐她乱说。” 贺织年只觉得脑仁疼,她哪来的姐? …… 几个人在一桌吃饭实在是尴尬,贺织年尴尬得脚指头都能在地上挖个洞。 方才她大意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娘不见了踪影。 她一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为什么这么尴尬的场面要让她独自面对……爹你在哪,救命…… 第25章 拳头硬了 小叔你还活着吗,快来救救孩子! 她戳着碗里的饭,只顾着埋头扒拉。 孟悸这才察觉到身边小姑娘的不自在,以及饭桌上对面几个人时常落过来的视线。 林烟华看着俩人,见他们并没有再说话才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年年已经到了适合婚嫁的年龄了吧?” 贺织年筷子一顿,然而林烟华没给她回答的机会,笑呵呵的放下碗筷:“我家常衡啊,就比你大一岁,要不你考虑一下?” 孟悸眸色沉了沉,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有些冷了,凉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贺织年简直欲哭无泪,筷子使劲儿戳在饭里:“那个大娘,我不用考虑了,我跟您儿子实在不合适。” 她话音刚落,一直梗着脖子的常衡终于拿正眼看她,瞬间不耐烦的撂下碗筷:“这么说你是看不上我?” 许是见她爹娘都不在,身旁又没有什么人,唯一的一个孟悸至始至终都没说过话,常衡顿时有了底气:“身份再尊贵又怎样,还不是嫁出去伺候人的,一个女人,你摆什么架子?有人看得上你那都是你的福气,你还不乐意?” “哥,你别跟人家计较,毕竟呐,是深闺中养大的大小姐,看不上我们也正常。” 林娇娇提高嗓音,姣好的脸蛋上笑容明媚,眼神却时不时的看向孟悸。 ??? 硬了。 拳头硬了。 贺织年终于敛了笑意,感觉一口气闷在心里出不来,她活十几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打人。 孟悸周身的气息也冷厉了几分,凉意岑岑的抬了下眸子。 以前小孩儿那么闹腾,给他找再多麻烦他都没舍得说过一句重话,如今轮得到外人来说这些难听的话? 林烟华见气氛不对,没好气的瞪了俩人一眼,连忙打着哈哈:“他们两个就这个直性子,你别跟他们计较,等改日我们来上门提亲的时候,定当着你爹娘的面给你好好赔礼道歉。” “不过这感情嘛,哪有合不合适的,相处久了自然就合适了。再说你们这小姑娘,不就喜欢比自己大一两岁的,最会疼人……” “……”孟悸垂眸,默了良久起身走了。 孟哥哥……别说了别说了,您闭嘴吧! 贺织年瞬间来了精神,忍无可忍的打断她:“这位林夫人,不管你算哪门子的亲戚,但我敬你是长辈,从头到尾跟你客客气气的没说过一句重话。” “但这并不代表我是哑巴,不管你今日来我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一概没有兴趣。您儿子若是眼界高我也理解,但能说出这种话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一进屋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赶着给我塞门亲事,还塞的是你家的,这不合适吧?” “再者,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娘现在并不在这里,你说这么多给谁听?而且实不相瞒我早已有一门亲事,所以还轮不到你们。” 她一口气说完,顿时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 第26章 心直口快 想着她未了还添了一句:“我这种深闺中养大的大小姐,的确是被娇惯坏了,一向心直口快,各位别跟我计较。” 林烟华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半晌只憋出一个字:“你!” 常衡坐在原位,听着她这么几番话更是气得面色通红。 林娇娇也怒了,手在桌子上一拍:“你简直放肆!你居然敢跟我娘这样说话!” 贺织年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轻哼:“这位姑娘,那是你娘又不是我娘,我敬她年纪大没骂人已经很给面子了。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别忘了这是哪儿。” “没见着你们爹,也不知道他还是否健在,你们娘将你们拉扯这么大,不容易吧?” “既然你们不要脸,那我说句实话,我确实看不上你这样的。”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狠狠的抓在檀木桌上,沉着气:“管家,送客。” 她沉着脸色,转过身时却立马拉下脸,孟哥哥……她孟哥哥走了! 孟悸刚踏出太师府的门就感觉背后一重,一双柔软的手穿过他腰间,小姑娘甜腻的嗓音传来:“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拉开她的手,优雅的转过身:“没有。” 小姑娘微仰着头,斜晖印在她脸上,明媚又柔和。 “我娘说他们几个是她娘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我本想着也没有什么,却没想到他们说话会这么过分。” 贺织年惦着脚尖凑近他,嫣红的唇瓣微抿了一下:“孟哥哥,你是不是因为那个林夫人说要来我家提亲,所以就生气了?” “……”孟悸轻笑,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两下。 贺织年见他不答,一路跟到了他府上。 府里很冷清,除了见到的几个下人基本没什么其他人,贺织年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看着他进了书房。 她趴在门上往里看,却见干净整洁得一丝不苟的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褚辞也看见了她,愣了愣对她招了下手:“杵在那儿干什么?” 孟悸回头,果然见她在门口没动。 “我,可以进来吗?” 他点头:“可以。” 贺织年这才高高兴兴的跑了进去,搬了个小凳子在他身边规规矩矩的坐着。 褚辞见她这幅样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眼尾却含着笑意:“你到底图他什么?嗯?” 贺织年收回定在孟悸身上的视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褚辞在问她:“怎么了?” “……” 没什么,打扰了。 孟悸拿了封书卷递给他,道:“经御史台复查,这上面是刑部尚书近年误判的所有冤案。” 褚辞连忙接过,嘴张得似乎能塞下一个鸡蛋:“我去,这姓陆的怎么得罪你了?” 贺织年好奇的凑过去:“这么多案子,他是用脚在办案?” “这话说得实诚,不过我觉得这姓陆的怕是暗中收了不少银子。”他大致扫了两眼,有些唏嘘。 “饿吗?”孟悸突然开口。 褚辞顺口就答:“我不饿。” “我没问你。” “……” 问我?贺织年眼睛一亮,点头:“有点。” 第27章 褚辞 刚才在饭桌上那个气氛,她压根没心情吃。 孟悸轻声:“想吃什么?” “嗯……有桃花糕吗?”她眨着眼睛期许的看着他:“要甜一点的。” “等会儿。”孟悸说着便起身出去。 褚辞面无表情的看着俩人,抬手在脸上狠狠的抹了一把。真就善变了呗,这要换个人敢提这要求不早就被扔出去了? 待孟悸出去,褚辞把手撑在书案上,吊儿郎当的看着她:“你这丫头,到底喜欢孟悸什么?” “喜欢他什么?”贺织年趴着,语气软软的:“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第一次见他就很喜欢。” “你不觉得他凶?”褚辞挑眉,觉得挑拨离间这事干得很快乐:“你可能不知道,他若是生起气来比阎王还可怕,所以平时都没人敢惹他。” “哪有。”贺织年有些不高兴了:“他明明就很好。” “要不你去打听打听,喜欢他的小姑娘可不少,敢像你这样胆子大的一个都没有。” 贺织年小脸皱成一团,不理解他的问题:“我们之间定了亲,我当然名正言顺啊。再说了,他又不讨厌我,我怕什么。” 他一把打开扇子,遮住半张脸,压着声道:“你才认识他多久就这么认定,万一是见你单纯好骗,到时候骗财骗色成功后不要你了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等他走了才问这些问题,我觉得你当面问更好。”贺织年撑着脑袋,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他不敢。 “唉,你叫什么名字,我见你跟孟悸关系好像很好。” 若是不信任的人,估计也不能让他独自待在书房吧。 他应道:“冯陈褚卫的褚,单名一个不辞而别的辞。” “褚辞?”她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你是镇国将军府褚将军的嫡长子?” “嗯,现在任监察御史,还挺好玩儿。” 贺织年微微诧异:“我以前就听说褚将军的嫡长子一心喜从文职,原来是真的。” “文职怎么了?”褚辞理了理衣袖:“御史台可比其他地方有趣多了,谁都藏不住小秘密。” “……”还能这样?贺织年伸了个懒腰,手却不经意间碰到书案上的一大叠书卷,接着便是往下掉的声音。 “这,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完了你完了!”褚辞捧着脸做惊恐状:“你那好哥哥最是讨厌别人弄乱他东西,你铁定完了!” “啊?”贺织年紧锁眉心,手忙脚乱的往上捡:“那怎么办,我现在捡起来还来得及吗?” 褚辞在一旁无声捧腹大笑。 “你笑什么,你快帮忙啊!”贺织年黑着脸,埋头间头上的银簪顺势往下滑了点。 “我可不敢动,万一我刚准备帮你捡他就进来了,我岂不是百口莫辩?”他嘴硬得很,却还是老实的弯腰。 然而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推开,孟悸端了碟桃花糕进来。 !褚辞嘴角一僵。 “……”贺织年比他还慌,霎时站起身挡住书案前,怎么办怎么办? 第28章 见色忘义 “怎么了?”孟悸看过去,许是身高的优势,她挡得毫无意义,书案上的狼藉他看得一清二楚。 褚辞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上拿着一份书卷。 “不是我,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贺织年低着头,面色微红:“也,也不是我……” 小姑娘这反应他看得有趣,眉间带着几分浅浅笑意:“撒谎可不好。” “哈……”被揭穿贺织年也觉得不好意思,鼓着腮帮子娇声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这就给你捡起来。” 孟悸却将那小碟桃花糕放在她手中:“不必,我来就行。” “……”???褚辞手上的书卷又啪的一声掉了。 孟悸只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事?” 褚辞咬牙:“见色忘义这几个字在你身上简直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踱着步子出了书房,正巧见程霖站在门外,偏了下头问:“你有事?” 程霖蹙眉:“没有。” “那你杵在这儿作甚?” 程霖道:“主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褚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唉,回去吧,你家主子他有新欢了,不需要你跟着。” 程霖:“……” 贺织年见他收拾好后才在他身边坐下,嘴里被糕点塞得鼓鼓的,还拿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我不喜欢吃太甜的。” “哦。”她正要收回来,孟悸却轻轻咬了一口,菲薄的唇瓣上还沾了点残渣。 贺织年唇角弯弯,笑意盈盈:“好吃吗?甜不甜?” “尚可。”孟悸见她笑得开心,顺势问道:“酒楼的事怎样了?” 贺织年放下桃花糕,正色道:“前两天一直没消息,今天我就亲自去了趟刺州府,骆子瑜给我看了刘愈的供词,根本就是糊弄人的。” 男人抬了下眼皮子,嗓音清冷:“那你怎么打算?” “我让三秋去查刘愈了,但是现在还没消息。” “嗯,有问题可以来找我。”孟悸转身从书架中的一个格子拿了块玉牌出来递给她:“想要什么消息的话,带着这个你可以随意进出御史台,没人会拦你。” 贺织年受宠若惊:“谢谢!” 孟悸在她头上轻揉了几下。 她的几根头发被揉得翘起来,自己却丝毫不觉。孟悸府上实在是冷清,她似想到了什么,道:“孟悸,你爹娘呢?”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孟悸默了默,良久才道:“他们许多年前便不在了。” 贺织年捂着嘴,后知后觉的意识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顿时有些情急:“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就不说话了。” 他正翻开一折书卷,闻言只是垂了下眼皮子:“有什么话你想说就是,不用担心我是否会生气。” 贺织年点头乖巧的应着,确实正儿八经的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 “孟哥哥?” “……” 她捧着脸凑近,胆子是大了:“我们之间的婚事是怎么订下的?你既然说以前认识我,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见我?” 第29章 置若罔闻 孟悸挑眉,微微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亲事自然是两方父母定下的,先前是你年纪小,我去见了又有何用,能把你娶回来?” 贺织年浑身一酥,脸红了。 俩人在书房待了一下午,她中途看着他翻卷宗不觉间来了睡意。 开始还能勉强撑住,后来眼皮实在沉重得实在抬不起,往他书案上一趴睡了过去。 男人搁了笔,修长干净的手指覆在她柔和的眉眼上,眸子里染上层层色彩。 程霖在门外踌躇半天,最后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去敲门:“主子,有人要见……” “不见。” “是太师。” “……” …… 贺织年再醒来时,外面的天色早已暗沉了下去,书房内几盏灯火摇曳不休。 她动了动身,背上搭着的一件白色外袍随之掉在了地上。 ? 贺织年端端正正的坐了会儿,揉着惺忪朦胧的眼睛扫了一眼书房,又捡起脚边的白袍下意识的披在自己身上,转身就跑出了房间。 外面陌生的环境让她脑子彻底空白,抬头望着天上仅有的一颗星星竟有些惆怅。 她是谁?她这是……在哪儿? 孟悸过来就见小姑娘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宽大的白袍穿在她身上实在有些大,一截已经拖在了地上,将她本就纤瘦的身子衬得越发娇小。 贺织年似乎感觉到有人过来,转过身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娇娇柔柔的开口:“你是谁?” 孟悸被问得微愣,迈着步子走到她面前,冷硬的侧脸在朦胧的光线里显得柔和:“孟悸。” 小姑娘目不转睛的注视了他一阵,小脸上渐渐有了光彩,然而下一刻却柔弱无骨的倒在他身上。 孟悸垂眸,一时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贺织年?” 贺织年微睁着眼,舒适的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哦,我知道了,你是孟哥哥。” 她又抬眸:“那我是谁?现在在哪儿?” “你……” “我在做什么?” 孟悸却将她扶着站好,低声:“你怎么了?” 平时虽见她也是这般,但现在这样子委实不对劲。 “我……”贺织年摇了摇头,半天憋出个我字又没有下文。 孟悸捧着她的脸蹙了下眉,被她一双泛着水雾的眼睛盯得没办法,轻唤了声程霖。 “主子?” “叫褚辞过来。” “是。” 贺织年被孟悸拉着又回了书房,她抬头望着他,脑袋依旧一片空白。 孟悸坐在书案前与她对视,眉宇间浮上几分烦躁,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一时也束手无策。 小姑娘就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就这样了?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贺织年原本呆愣着的神情被吓了一跳。 褚辞咬牙切齿的怒气冲冲的进了屋,把手上的书卷往他面前一扔:“老子不干了!大晚上的我在那边累死累活给你办事,你倒好,两个人待着不好还非要叫我一起是吧?” “可以,明日一早我就将辞表替你递上去。”孟悸面无表情的瞟了他一眼,对他的怒气置若罔闻:“你随时可以走。” 第30章 自家小姐 “唉!开个玩笑!”褚辞胸口还在起伏,明显是气得不行,此时却还要强颜欢笑:“我就说说而已,既然是你叫我来的,那我哪还敢有意见。” “给她看看。”孟悸没再理会他,俯身捏了捏贺织年的脸。 “她?”褚辞皱起大浓眉,见贺织年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顿时觉得有些怪异:“怎么了?” “下午睡之前还是好好的,一醒来就好像不记得事了。” “……”褚辞愣住,蹲下身将手搭在她手腕上。 贺织年微撇了撇嘴,抗拒的想要将手抽回来。 孟悸别过她耳畔的一缕发:“别动。” 她闻言点头,果然不动了。 褚辞偏着头观察了一阵她的神色,面色凝重了些:“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气血不足外加经脉紊乱。” 他回头对孟悸道:“她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重伤?” 重伤? 孟悸狭长的眸子恍然闪过冷意,骨节分明的手在她面颊上轻抚。 见他不说话,褚辞也猜了个七八分:“这许是多年的毛病了,之前重伤后定是还受了什么刺激。不过她身份在这儿我确实不敢妄下定论,不然出了什么更严重的事,她爹还不得杀了我。” 贺织年闻言挣开孟悸的手,愤愤的说了句直话:“你为什么要说我爹?” “?”褚辞扯着嘴唇干笑:“没有,我没有说你爹,你听错了。” 小丫头片子,看不出来还挺护短。 “没有办法?” 褚辞懊恼的叹气:“这事我拿不准,你还是尽快把人送回去,这种情况应该不会是第一次,她家里人肯定知道。” 孟悸眉宇间的阴鸷被掩去几分,给她理着披在身上的白袍,嗓音低沉:“我送你回家。” 贺织年抓住他的手,轻轻的捏了捏,点头。 …… 她坐在马车里不怎么安分,想站起来头却撞在上面,眼里顿时含着几颗泪花,顺势靠在他身上。 孟悸将她按在怀里,寻思着该如何同她爹娘解释。 太师府里灯火通明,年轻的管家正好有事从外面赶回来,却见一辆马车了府前。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几番,还在寻思着是哪位贵人这么晚来府上做客,就见那马车上下来一位漂亮得能亮瞎他眼的小姑娘。 管家揉了揉眼睛,觉得有些熟悉,再揉了揉,噢!自家小姐。 他似明了的松了口气,正要转过身往府内走,却突然反应过来:“小姐?” 孟悸跟在贺织年身后,见他只道了句:“太师呢?” 年轻的管家反应过来,连忙应声:“这个时辰太师定是在书房,孟大人若是有事不妨先进来,我这就去叫太师。” 贺织年偏过头看他,也不说话。 孟悸拉过她的手腕往府里走。 贺谦一进正厅就见贺织年贴在孟悸身上,倒像是她会做的事……就是这神色有些不对…… 孟悸将她拎起来:“下午她在我书房睡了几个时辰,怎么一醒来就……” “一醒来就傻了?”贺谦走近将手覆在她额头上:“正常。” 第31章 就知道欺负你小叔 “……”孟悸思虑一番:“她经常这样?” 贺景正好回府,见到孟悸没什么反应,自然的打了个招呼。 他却是一眼就看出了贺织年的情况,嬉皮笑脸的捏着她的脸:“小孩儿,又睡傻了?” 贺谦懒得搭理他,对孟悸道:“她自从那次在你们府上受了伤后,十几年来经常会这样,有时候一大早醒来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最严重的一次,是她这个状态持续了整两天。” 贺景在一旁逗着她挑眉:“没什么大事,你别太担心,差不多再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了。” 贺织年被他拉着往外走,偏生看向孟悸,委屈巴巴的:“孟哥哥……” “……” 贺景连拖带拽的将人带走,把她往屋子里一扔,将门关得死死的。 “去睡觉,别乱跑了。” 贺织年站在原地发呆,面上却有些不乐意。 贺景见她这幅样子实在想笑,狠狠的在她脸上蹂躏:“死丫头终于让我逮着了,平日就知道欺负你小叔!” …… 贺织年第二日醒来时只在床头坐了一柱香的时间,却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何会脸疼。 贺夫人推门进来,端了小碗米粥在手上:“饿不饿,快吃了。” 娘?她清醒过来,立马拉下脸:“娘,昨天你怎么能卖我?” “……”贺夫人顿了下步子:“我临时有些事,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贺织年不信,仰着头看向她:“你肯定就是故意的,留我一个人在那儿。” 贺夫人挑眉,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昨日是娘亲草率了,不过那种情况实在是尴尬得很,我让人给孟悸送了帖子后,委实没想到还会有人来。” “你也知道尴尬啊,我都恨不得原地升天!”贺织年现在想着昨日的事还浑身起鸡皮疙瘩。 贺夫人将小碗米粥放在了她手上,笑得欣慰:“那又怎样,你不还是应付过来了?” 贺织年挠挠头:“可我骂人了。” “我听管家说了,骂得好,对这种人没必要忍着。”她低声:“一味的仁慈善良,甚至是大度忍让只会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所以有时候不能软弱,你要学会用有利的条件保护自己。” 贺织年明了似的点头,捧着碗喝了粥才道:“我记得昨天下午我去了孟悸那里,为什么今早在自己房间醒了?” “那儿。” 她指着床头的一件月色的白袍。 贺织年愣住,又摇了摇头,没印象。 贺夫人拉过她在铜镜面前坐下:“你醒来时不清醒,他送你回来的。” 不清醒?所以她昨天又睡傻了? 贺织年倒吸一口气,她在没什么意识的情况下应该没做什么吧……这也太丢脸了…… 她娘已经给她梳好了一个发髻,发间插着根刻着小花的银簪。随后又拿了套桃红的衣裳塞在她手里道:“今日的百花宴让三秋跟着你,娘还有事,就不陪你了。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一定要找你爹。” 贺织年应下,见她走后忙唤了三秋进屋。 第32章 顶风作案 “我问你啊,昨天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秋扶着她坐下,轻笑:“有些晚了,是孟大人送你过来的。” 贺织年笑得僵硬,苦兮兮的拉着脸:“那你看他有没有像生气的样子?” 三秋不明白:“孟大人生气岂会是我能看出来的。” “……”贺织年吸了吸鼻子,没再问她。 “对了小姐,你昨日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贺织年点头:“嗯,说。” 三秋道:“那刘愈不过是冀州城一户平民家的次子,听人说他在周边霸道横行惯了,总是欺压百姓。这次跟着他大哥来京城似乎是为了一笔生意。” “生意?”贺织年想了想有些头疼:“那海棠散是怎么来的?” “得月楼的许猫说最近有人在私下交易这东西,将海棠散放在得月楼里,最后被陆家的人买走了。”三秋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刘愈卖过海棠散给得月楼的事及陆家花了多少银子买走。 “陆家……”那日拦她路的那个姑娘好像就是姓陆……刑部尚书? “这种剧毒之物,他哪来那么多?”贺织年唏嘘:“先卖到得月楼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惜了。” 三秋道:“如果刘愈真的跟陆尚书有什么关系,那这件事岂不是不好解决。” 她笑了笑:“难怪骆子瑜办不了,原来是上面有人护着。海棠散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明面上,律法明确规定过,此种毒物禁用,不可私下做买卖,那位陆尚书可是在顶风作案。” 三秋皱眉:“小姐,那刘怀的死是怎么回事?那刘愈该不会为了私利将他大哥害死?可死在百里春,这不是明摆着往死里送……” “他们自己的恩怨我又管不着,但是人死在我酒楼就不对了。”贺织年惋惜的叹气:“这几日因为这事不知道少了多少银子。” “那陆尚书这事,我们要告诉太师么?” 贺织年摇头,她突然想到昨日孟悸给褚辞的那个东西,如果他当真错判了那么多案子,御史台一旦弹劾他,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等今日百花宴过后,你再去刺州府告诉他们的人,把刘愈交给骆子瑜。顺便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他们若是不放人,就说是我爹说的。” 再不解决她酒楼就要关门了……她还要赚钱的…… “是。” 默了良久,三秋轻咳了声,有些不自在:“小姐,还有一事。” “你说。”贺织年换好衣裳,正埋头理着衣袖。 “许猫说,让你把这条消息的银子付了……”三秋忍着笑意:“一共五百两……” “?”贺织年抬头,怒了:“他怎么不去抢呢!” 三秋看着她的神色,嘴角微动:“他还说看在你给他工钱的份儿上,只勉强收了你五百两,要是换做旁人,这消息就算是一千两银子也买不去。” “他就是来抢钱的,我不给!再敢要我明日就让他收拾东西回老家种红薯!”贺织年哼了声,推门出去了。 第33章 姨娘 进宫的人不少,花宴设在御花园,倒是个好地方。 几个锦衣罗裙的的漂亮姑娘见着她高高兴兴的过来打了招呼。 等在宫门口的云生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贺织年,忙迎了过去。 “贺姑娘,皇后娘娘已经在后宫侯了你多时。” “姨娘?”贺织年见是皇后身边的宫女,跟了上去。 当今的皇后正是她娘的亲妹妹,对她一向好的不得了,每每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尽数送去了太师府,简直当亲生的对她好。 华清宫内许是人多,她在外面似乎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热闹。云生对她笑着:“几位娘娘都在,还有些与贺姑娘差不多年纪的小姐,都在等着你呢。” “等我?”贺织年拢了拢袖子没明白。 然而她一进去就明白什么叫做都在等着她,皇后正坐在主位上,旁边坐了好几个正在互相打趣儿的娘娘,几个官宦家的小姐陪同在她们身旁。 见她进来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那位德妃娘娘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放了手上的茶杯起身,过来便拉住她的手:“年年来了,快过来坐。” “哦,好。” 贤妃也跟着起身,面上笑意盈盈的快笑出花儿:“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来,你姨娘方才还在说年年生得越发好看了,这一瞧见,果真是这样,这小模样多惹人爱。” “唉唉,到我这边来。”贺织年正想对贤妃说谢谢,话还没出口就被人一把拉了过去,淑妃插着腰将她揽在身后:“你们几个别跟没见过人似的,吓着孩子怎么办?” “……”贺织年抿着嘴,她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你们快放开她,年年过来。” 所幸皇后娘娘终于坐不住,一句话便将她解救出来。 贺织年上去就抱着她胳膊亲昵的喊了声:“姨娘!” 皇后笑了笑:“多少日不见你了,姨娘可是想你想得很,快让姨娘看看有没有长胖些。” “皇后娘娘,这位便是您口中的贺姑娘?”下边站在德妃娘娘身旁的一位姑娘开口,嗓音清脆。 皇后点头,对贺织年道:“年年,这是元意,之前很少进宫,你们怕是没见过面,正好今日认识一下。” 贺织年看过去,的确是没见过。女子眉间清秀,穿着身水蓝色的云纹锦裙,正笑意吟吟的看过来。 “贺姑娘果然如传闻中生得动人,不知能否交个朋友?” 她应下:“自然可以。” 德妃笑道:“元意似乎要比年年大些,看来还得叫声妹妹。” 淑妃却哼了声:“那可别,年年哪来那么多姐姐,再说这叫了怕是常人也担不起。” 姜元意嘴角僵了僵,端放在身前的手不动声色的绞在一起。 贤妃在一旁看热闹,插了句嘴:“问年年愿不愿意就是了,若是真想做个知心好友,叫声姐姐也未尝不可。” 贺织年在皇后身边挠着后脑勺,怎么好端端的又说到她身上…… 剩下的几位姑娘本也想着同她打招呼,听了淑妃一番话,一时却提不起勇气。 第34章 姜元意 皇后只垂了下眸子,唇边笑意浅浅:“本宫命人在宫内新种上了不少花,几位妹妹若是想看可以让云生带你们去。” 饶是贺织年也听出她的意思,果然不一会儿几位娘娘便行了礼退了下去。 “姨娘是有什么事吗?” 皇后轻嗯了声,手指绕着她耳畔的一缕头发,在她耳边低语:“你跟孟悸的事姨娘都知道,但是姨娘得告诉你,这姜元意一直同孟悸走得近,是外人口中的青梅竹马。” “哈?”贺织年眨眨眼睛,嘴角顿时往下一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喜欢别人了,所以才这么跟我说,想要我将孟哥哥让给她?” “你这傻孩子想什么呢?”皇后捏捏她的脸蛋儿,眼睛里的柔意快溢出:“元意这姑娘是礼部尚书姜家的女儿,自小便认识孟悸,这些年虽见得不多,但每次提到孟悸总能看得出来她是喜欢的。” “那又怎样?”贺织年揉着鼻尖,并不怎么在意。 孟哥哥那样的人有姑娘喜欢他也正常,其他人她又管不着,只要他不喜欢别人就行。 “她跟别的姑娘不一样,更不是像你这样什么心思都能写在脸上。”皇后一向对她直白,此时心里的话也不掩着:“她想同你做朋友估计也是知道这段时间你跟孟悸走得近,你还是留意些的好。” 贺织年闻言敛眉,她们只见过一面,她不予做任何评价,只能乖乖的点头。 皇后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道:“姨娘很喜欢你,自是希望你什么都是好的,希望你一路走得顺,想要你高兴。所以那些想要来挡你路的人,姨娘一个不会留。” 她微怔,一时心里说不出的感受,沉默了半晌,只是抬头对她笑:“谢谢姨娘。” …… 俩人聊了一阵,她见时辰差不多便同皇后道别先去了御花园。 三月的中旬,春意盎然,御花园早已花团锦簇。她穿梭在花丛里悄悄躲过了所有人,寻了个角落坐下。 前面有两个人似乎在吵架,吵着吵着还动起了手。 在场的人大多是朝中权贵和一些官宦子女,平日虽然在家嚣张跋扈,但在这种场合却也是要脸的。 许是难得见这种场面,多数人看着热闹却也没人上去相劝。 贺织年也拿了个橘子剥着皮想看戏,然而她凳子还没坐热,突然耳边一道劲风擦过,随着晃眼的光亮,一把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她面前。 她浑身一颤,挨着眼角的侧脸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有温热黏腻的湿润滑下。 “……”他大爷!贺织年捂着脸,眼眶刷的红了,眸子里迅速覆上了一层水雾。 一众人愣在原地,待看清是贺谦他那宝贝女儿,顿时有人慌了:“快,快去找太医!” “我觉得找太师更重要……” 贺织年吸了吸鼻子,垂眸看着顺着指缝往下滴的鲜血只觉得更疼。 别争了别争了,随便哪一个都行,先救救孩子。 离她最近的一个姑娘好心的递了方干净的手帕给她。 第35章 飞过来的 贺织年腾出一只手接过道了声谢谢,随之往脸上一抹,将眼泪擦干净了。 “……” 褚辞在不远处眯了眯眼睛,心里还想着是哪位倒霉姑娘踩了狗屎运,慕家两位小姐打个架,她坐那么远都能被伤到。 可越看越不对劲,怎么那么像…… 他放下喝了一半的酒,咳了两声试图引起身边孟悸的注意。 然而孟悸始终执着小杯酒不知在想什么。 “喂,你快去看看,贺织年好像受伤了。” “什么?” “我说……”他翻了个白眼,正想重复,回头一看身边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 一众人围在她身边问她怎样,有没有事。贺织年实在疼得想哭,却也只能勉强的忍着。 她埋着头不敢乱动,身前却被一片阴影遮住。待她缓慢的抬起头,只见孟悸正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似乎挡住了所有喧闹。 小姑娘讷讷的仰着头,眼眶和鼻尖都是通红,右边的侧脸上还有不少血迹。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尽量让自己语气冷静些:“怎么回事?嗯?” 被他这么一问,贺织年反而鼻尖一酸,泪珠子断线般的往下掉,大颗大颗的砸在她手背上。 “疼……” 此时太医正赶了过来,见着是她丝毫不敢耽搁,连忙取了药酒给她止血。 孟悸敛眉,抬手抹了她眼角的泪:“别哭了,不会有事的。” 贺织年轻轻嗯了声,她自然知道不会有多大事,就是有些疼,再加上他突然这么一问,一时矫情了。 周围的人看得眼睛直瞪,这孟大人不是一向不近女色? 这俩人似乎还很熟? 这是什么情况? 孟悸拉过她沾满血的手,冷冽的眸子扫向那把匕首。 太医给她处理了血迹,上好了药后才松了口气,放了个小瓷瓶在一旁道:“所幸伤口不深,擦几日药就没什么大碍,但是这几日切记不可碰水。” 贺织年抬头扯出一抹笑:“会留疤吗?” 太医俯身:“这是太医院特制的膏药,不会留下疤痕。” “哦,那就好。” 她抬手想去摸却被孟悸拉住手,嗓音低沉:“别去碰。” 孟悸还蹲在她面前,冰凉的手在她手背上摩挲:“怎么会被伤到的?” 一众人看向慕家那两个姑娘,还想着看戏却见皇上跟太师过来了,连忙散了去。 “臣等参见皇上!” “平身。”纪贤扫了一眼众人,视线在孟悸跟贺织年身上略过。 贺谦径直走到了贺织年面前,神色不怎么好看:“怎么伤的?” 贺织年反抓紧孟悸的手,干脆将俩人的问题一并答了:“她们两个人在吵架,我就是想过来看看热闹,刚坐着这刀子就飞过来了。” 她说着指了下那俩人。 慕云歌早已吓得说不出话,被她一指更是腿软。 反倒是她嫡姐慕云清一脸随意,丝毫不见慌张之色。 “飞过来?”贺谦捡了起来,转身看向她们两个,目光泛了冷意:“谁扔的?” 慕云歌浑身一怔:“不,不是我……” 第36章 慕云清 慕云清轻笑:“怎么就不是你了?” “慕云清,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竟然还敢冤枉我?” “冤枉?”慕云清摊手,无辜的看着她:“要不是你失手,事情会成这样?” “明明就是从你的手上扔出去的!你还敢狡辩!”慕云歌又气急,抬手便又想一巴掌打过去。 然而她刚抬起手便被慕云清握住了手腕,啪的一声被她反甩了一个巴掌,慕云清精致的脸蛋上始终带着笑意:“我是你嫡姐,这就是以下犯上的后果。” 那慕修齐在一旁早已冷汗连连,此时更是恨不得上去掐死慕云清,见她还如此嚣张,顿时一声怒喝:“你简直放肆,你怎可打你妹妹!” 这个慕云清是他那原配妻子所生的女儿,她娘亲去得早,本来对她也是疼惜的。 可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怎么,一个好好的人突然就疯疯癫癫的,将他那点唯一的情谊都消磨干净。 可最近几日,慕云清却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不再是疯傻的模样,反而变得强势,连他这个爹都不放在眼里。 慕云歌被她打得脑子嗡嗡作响,面目却有几分狰狞,这个一直被她踩在脚底下的贱人,居然敢打她?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慕云清冷笑,压根儿没理他们两个人,目光落在了贺织年这边:“那位……贺姑娘,实在是家妹不懂事与我起了争执,却没想到她会误伤了你,实在抱歉。” 贺织年蹙眉:“可是我明明就看见是你扔过来的。” 慕云清低垂着眸子,语气带着冷意:“贺姑娘许是看错了。” “没有,就是你。”贺织年手还被孟悸握着,她爹也在,岂会怕她。 “贺姑娘……”慕云清敛了神色,轻笑:“你从头到尾没有一点证据却一口咬定是我扔过去的,这怕是不合适吧?” “就是你……” 慕云清终于挂不住脸:“贺织年!” 然而她刚想开口,只感觉颈间一疼,还掉了截头发。慕云清抬手覆上脖子,却摸到一条血痕。 那把匕首稳稳当当的落在她脚边。 贺谦沉着脸看她了一眼:“慕尚书连自己女儿都管教不好?像慕小姐这样的,怕是哪天丢了命都不知道。” 一众人皆有些愣神,他们一直都听说慕家那个嫡女脑子不怎么好,自她娘去了后一直变得疯疯癫癫的。 怎么今日一见完全不是那样…… 贺织年似乎也在想,正出着神,连孟悸捏她的手都没有感觉。 “在想什么?嗯?” 贺织年反应过来,眨眨眼睛,拉着他遁走了。 俩人遁到一个此时没什么人的地方,几棵桃树开的正繁茂。 小姑娘微仰着头,孟悸的手轻放在她侧脸上:“很疼么?” 贺织年点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就是很疼。” 孟悸敛眉,听小姑娘喊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织年却踮着脚尖凑近他,展颜一笑:“我没什么事了,方才是有点被吓到,不过本来可以忍着的,结果你过来一问,我一时就没忍住哭了。” 第37章 差点就亲上 孟悸默了默:“那你生气么?” “生气?” “她们伤了你。”他视线落在她侧脸上,只差一点,就会伤到眼睛。 贺织年重新站好扬着头看他咕哝道:“是有些生气,但是我爹也伤了她,算是扯平了。” 而且她估计那慕云清今后怕是会不好过。 “对了,我昨天在你书房睡醒后,没做什么吧?”她垂着眼睑,似乎带着点淡淡的忧伤:“我总是那样,像喝了假酒一样。” “没有。”孟悸捏了下她的鼻尖,微微低下头抵在她额头上,鼻息间还有些酒气。 淡淡的酒香萦绕在两人之间,男人挺拔的鼻梁和菲薄的唇瓣近在咫尺。 贺织年顿时觉得晕乎乎的,随之亲昵的在他鼻尖上蹭了蹭。 俩人挨得近,躲在假山后面看了许久的永乐公主终于沉不住气,咬牙切齿的问身边的婢女:“那是谁?” 婢女使劲儿睁大眼睛看了一阵,战战兢兢道:“回公主,那是贺小姐。” 永乐无语的撇撇嘴瞪向她,跺脚:“本公主当然知道那是贺织年,我是问你那个野男人是谁!” 婢女被吼得一怔,快要哭了:“回公主,奴,奴婢也不知道……” “呼!这个狗贼她竟然敢……”永乐绞着手里一方干净的手帕,使劲用力扯着,似乎不把它扯成两截不罢休。 是谁当初跟她说好,谁先有喜欢的人谁是狗的! 她眸子还盛着怒火,却见那俩人越发挨得近,那个野男人的手又往她脸上摸了去! 忍不了了!她踏着步子,狠狠地似要将脚下的路碾碎。 她几乎是冲到了俩人面前:“野男人你放开她!” “……”贺织年眸子里本来还冒着粉红泡泡,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却吓得她浑身一怔,慌里慌张的退了几步。 谁谁谁!谁打扰她好事,她都要亲上了!就差一点! 然而她一转过身却见怒气冲冲的永乐正瞪着孟悸。 永乐是她姨娘的女儿,虽自小便玩得好,性子也要比她活泼不少。 她呼吸一滞:“你干嘛?” 永乐回头,一把抓住她的肩不停的晃:“狗贼你竟然敢背着我找男人!” “我哪有,你快松开!”贺织年被晃得头晕,泪汪汪的看向孟悸,救命! 孟悸果真弯着嘴角一把将她拎了过去。 “?”永乐不可置信的看着贺织年:“狗贼?” 她还想问罪,却才瞧见贺织年侧脸上的伤,顿时就变了脸色:“你这伤怎么来的?” “方才那边有人打架,我被误伤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贺织年嘿嘿讪笑两声:“还有你别乱说话,我哪背着你找其他人了。” 见她的确没什么大碍,永乐冷哼一声,眼珠子在他们俩人之间转了几下:“我都看见了,要不是我出现的及时,他都要亲你了!” 孟悸看了眼方才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蹭的小姑娘:“……” 贺织年一张小脸烧得通红,连忙拉过她往一旁走了几步,在她耳边低语:“你瞎说什么呢,是我差点就亲上他了……” 第38章 她的瓜子米 “什么?你还要亲他?”永乐捂着胸口瞟了孟悸一眼。 有些冷……看着就觉得冷…… 永乐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不是说,谁先有喜欢的人谁就是狗的?” 贺织年悄悄的回头看了眼孟悸,却见他也看着这边,眸色深邃。 “我,我愿意怎么了……” “这样啊……”永乐倒是突然平静下来,清了下嗓子将手搭在她肩上,低声道:“既然你先认了,那我也不瞒你了。” “瞒我什么?”贺织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实不相瞒,我早就跟秦家那位长公子情投意合,这几日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跟我父皇和母后他们说一声。” ? 永乐揉着她的脸:“你也别生气,这玩的就是套路,既然你先认了,那我也就先走了。” 她说完在贺织年脸上亲了一下,强忍着笑:“再喜欢也得收敛些啊,可别让人平白无故占了便宜知道不?” 贺织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回头望着孟悸:“……” 那边的宴会早已开始,各式鲜艳的花用上好的花盆装着,一排排放得整整齐齐,整个御花园春意盎然。 贺织年面前已经摆了一堆瓜子壳,手里的瓜子米已经快要握不住,她正又拿了一颗,手里的几颗白白胖胖的瓜子米顺势就掉在了地上。 不少人前来同孟悸敬酒,却要顺便看一下他身边的贺织年,个个皆是狐疑的神色。 这太师一向将他那宝贝女儿看得紧,不许任何人打她主意。 他们不知多少次想上门提亲,最后都被贺谦以一己之力拦在了门外,硬是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这孟大人更是奇怪,往日就冰冰冷冷的不近人情,偏生又不敢得罪他,生怕被他抓住了把柄。 平日身边更是连个女人都没有,也有人想着往他府上送,毕竟男人谁不喜欢漂亮姑娘。然而每次都是连面都见不到,人直接是被他身边的程霖扔回来的。 怎么今日俩人都这么奇怪?太师不拦着,贺织年靠他那么近孟悸竟然也没反应? 敬酒的人想的出神,完全没注意到手上的酒杯拿偏了,尽数往贺织年面前的金丝楠木桌上倒了下去。 贺织年瞪大眼睛,眼睁睁的看着他的酒将那堆面好无损的瓜子打湿了。 她咬着牙:“你!”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酒杯放好,面上赔着笑:“这,想事情走神了,贺姑娘对不住了,这瓜子泡了酒应该味道还是可以的。” 他肯定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贺织年嘴角微抽,半信半疑的用手指刨了几颗出来,闻着味儿又嫌弃的刨了回去。 孟悸侧过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眉眼温柔清隽。 然而小姑娘下一刻却是转过身,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将手里的瓜子米捧在手心递给他一半。 “给你。” 孟悸愣了愣,随后在她脑袋瓜上揉了两下:“你自己吃。” 贺织年见他不要,腾出一只手来拿了几颗递在他嘴边,温热的手指碰在他冰冷的唇瓣上。 第39章 请她吃饭 “你试试,很好吃的。”她偏头看了一眼桌上,有些惋惜:“不过只有这么多了。” 温热的触感让他微怔,孟悸眸色暗沉了几分,小姑娘胆子挺大。 “孟悸?” 贺织年还保持着手指放在他嘴上的姿势,听见有人唤他连忙收了回来。 她抬头,却见是在华清宫要同她交个朋友的姜元意。 孟悸闻声只抬了下眼皮子:“有事?” “没事,就是叫叫你。”姜元意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贺姑娘也在这儿?” 贺织年看着她,点头:“我一直在啊。” 姜元意闻言只是轻笑,随之自然的坐在了孟悸另一旁。 “这是前几日褚辞要的东西,我没见着人,还要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她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孟悸。 “放着。” “对了,还有……” 姜元意一直说着些她不太怎么懂的话,应该大多都是跟御史台相关的一些事,孟悸只是偶尔开口应声。 她在旁边插不上嘴就只能乖乖的坐着,这时三秋急匆匆的跑过来,喘着气道:“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啊……”贺织年狐疑的打量着她:“你去哪儿了?” 然而三秋梗着脖子反问她:“小姐你从皇后娘娘那里回来是不是忘了我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三秋笑了笑:“我,那个,我可能平时一个人习惯了,一时没把你想得起来。” 三秋哼了声,接着在她面前蹲下身,偏着头看她侧脸上挨着眼角那儿的伤口。 “怎么伤成这样?” 她伸手碰了碰:“没什么事了,就是还有些疼。” “回去之后夫人估计提刀砍了那人的想法都有。”三秋叹了口气,起身道:“方才那个傅时悉好像在找你,小姐要去见吗?” “傅时悉?”贺织年茫然:“他找我做什么?” “说是等会儿想要请你去吃饭。” “不去。”傅时悉这人她认识也有好几年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只要一见面事事都要跟她对着干。 “为什么不去?”她方才还腹诽着的人,此时却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傅时悉站在不远处吊儿郎当的看着她道:“喂,小爷我好心好意的请你吃饭你还不乐意了?” 他这一喊,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孟悸也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 贺织年莫名其妙:“你请我我就一定要去?我就不去。” 傅时悉走近了些,声音放软:“以前时常针对你是小爷不对,但这次请你吃饭就是想跟你道个歉,真不给面子?” 贺织年还想拒绝,却见他凑近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最近肯定在查你们百里春的事,正好,我知道些。” “真的?” “骗你干嘛,真的。” 然而傅时悉刚想去拉她的手,贺织年却被孟悸一把拎过去了些。 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畔:“你可以问我。” 贺织年不稳的在他身上撞了一下,诧异道:“你知道吗?” 第40章 撒个娇的事 孟悸道:“那个刘愈是陆尚书夫人的亲弟弟。” “亲弟弟!”贺织年压着声:“你怎么知道的?” “查陆尚书的时候一并查了。” 贺织年愣愣的点头,反应过来对傅时悉道:“我觉得我用不着你知道的那些,所以我还是不去。” “喂!”傅时悉瞪着孟悸,他说了什么? “不带你这样玩的吧……” 他好不容易想把这傻姑娘叫出来吃顿饭就这么难? 孟悸眸子有些冷,如同覆了冰霜般定在他身上。 傅时悉被盯着发毛,只觉得周身寒意四起,敛着眉走了。 孟悸看他做什么……自己没得罪他吧…… 一旁的姜元意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贺织年……她到底是何时同孟悸走得这般近? 贺织年见傅时悉走了才对孟悸道:“你说的是真的?” 孟悸道:“不是。” “……啊?”她愣了愣:“你再说一遍?” 孟悸在她耳边道:“骗你的,那个刘愈跟陆夫人没关系。” 贺织年咬着下唇抬手就打了他一下,不轻不重的:“大骗子!” 她力道不重,打在他身上没什么感觉,娇着声反倒有撒娇的意味儿。 姜元意一时坐不住了,适时开口:“贺姑娘性子倒是可爱,但是我认识孟悸这么长时间都不曾见过你,你跟孟悸许是最近认识的?” 贺织年偏过头,绕过孟悸看向她:“是认识不久,怎么了?” “没事,只是见贺姑娘性子单纯,可能还不知道孟悸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想提醒你注意一下。”姜元意笑得温柔:“你这样的小姑娘有喜欢的人也正常,但还是得注意分寸。” 姜元意这话里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她又不是傻子不至于听不出来。 可是就刚刚来说拉她的是孟哥哥……凑过来的也是他…… 孟悸闻言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那你还不离远点?” “我……”姜元意没想到他会开口,一时脸色有些僵硬。 贺织年埋在他肩上差点笑出声,缓了一阵才对姜元意道:“孟悸并没有说过,我自然不知道,分寸我自己也会注意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她收回视线,正想继续找点瓜子,却听远处一阵喧闹,传来呼救的声音。 这声音惊动了不少人,尽数往那边涌了过去。 贺织年眨眨眼睛,又有戏看? 她起身便要拉着孟悸一起过去。 褚辞在另一桌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打赌,孟悸绝对不会答应去凑什么热闹! 果然孟悸没动,反倒是拉着她:“你还有伤,就别去了。” 贺织年不依,鼓着腮帮子拉着他的手晃,软声道:“我们就去看看,好不好嘛……” “好。”他脱口而出,似又有些懊恼。 “他大爷!”褚辞手上的扇子差点掉下去,这也行?小姑娘就撒个娇你就同意了?原则呢?改日是不是他有什么事也可以撒个娇混过去? 褚辞肯定的点了点头,觉得这法子可行。 但愿到时候不会被打。 第41章 姐妹互掐 前面吵吵囔囔的,贺织年怀着好奇心扒开人群,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孟悸有没有跟丢。 “姐姐你好端端的将我推下水作甚!” “好妹妹,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你怎么能冤枉姐姐呢?” “你……” 声音有些熟悉,贺织年被前面的人挡得严严实实,踮着脚尖也只能看见几个脑袋尖。 脖颈后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看不到?” 她拉着脸,点头。 贺织年垂眸看了眼自己,哪都还行……要是她个子再长高点就好了…… 孟悸在她身后靠得近,将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不觉间视线跟着她往下落下去。 “……”他似是意识到不妥,不动声色的别开了视线,耳根子处泛上一抹粉红。 贺织年硬是嬉皮笑脸的挤到了最前面。 此处是御花园旁宫殿外的一处池塘,慕云歌浑身湿哒哒的站在池塘旁,身上的衣衫紧贴着身子,脸上挂着泪痕,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我见犹怜。 这个时候的天气并不暖和,凉风微微过时,她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 慕云歌身后的二王爷纪星文适时搭了件衣裳给她,心疼的将她揽在身后。 “慕云清,你怎可这般对你亲妹妹?” 孤身站在另一边的慕云清勾了勾嘴角,眸中尽是不屑,嫣红的唇瓣轻启:“不知二王爷是否亲眼看见我推她了?” 纪星文怒意顿起,他这个未婚妻虽长着一副好相貌,却是一直疯傻,每次见他总是会不要脸的贴上来,跟狗皮似的甩都甩不开。 然而最近几日却突然性情大变,不但不再缠着他,竟然还提出要解除婚约。 他起初只觉得是这女人变得聪明了些,还会用欲擒故纵这种把戏,可没想到她来真的,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本王的确亲眼所见是你将云歌推进了水里。”纪星文眯了眯眼睛:“慕云清,本王念在你是云歌亲姐姐的份儿上就不与你计较,今日的事你只需道歉便可。” “道歉?”慕云清掩着唇,笑意动人心魄:“二王爷真是会说笑,在场的人谁不知您一向厌弃我,而是喜欢我妹妹云歌,所以不管今日我有没有推她,只要她说是,那你一定认为是我。 我没有做的事,我慕云清不可能认下!” 纪星文看着她一张蛊惑人心的面容一时竟晃了神,这女人,何时变得这么好看了? 简直与之前的慕云清大有不同! 站在他身旁抽抽搭搭的慕云歌将他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心顿时就沉了下去,这个慕云清…… 该死! “星文哥哥,你别怪姐姐,云歌相信姐姐一定不是有意的,就算了吧……” 慕云歌轻扯着纪星文的衣袖,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 纪星文瞬间心下一动,果然云歌最是善良,不像那慕云清不知好歹。长得再好看又怎样,还不是没人看得上她。 “云歌你放心,今日本王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第42章 她的以前 慕云歌连忙拉住他,目光带着祈求:“多谢星文哥哥,只是姐姐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别怪她了。” 一旁的众人约莫也看出了是怎么回事,但俩姐妹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们也插不上嘴,便有些人兴趣缺缺的散了。 慕云清看得冷笑,眸中快速掠过一丝寒芒,看着慕云歌缓缓道:“竟然你今日认定是我将你推下去的,那就是了。” 慕云歌愣了一下,她又想搞什么鬼? 然而她只一个眨眼的瞬间就感觉自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 “扑通!”一声,池中溅起一片水花。 慕云歌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池水。 意识恍惚间仅用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居高临下的慕云清。 她怎么……怎么敢的…… 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她推下来,慕云清她不要命了吗! 纪星文和旁边看戏的一些小姐公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慕云清方才的速度居然快到他们完全没看清! 纪星文愣了半晌,回头却见慕云歌快要不行了,连忙跳下去救人:“云歌!” “好妹妹,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姐姐就只有成全你了。”慕云清站在水池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素白衣裙的下摆。 众人看得咂舌,这慕云清实在是大胆了…… 贺织年看得瞪大眼睛,此时恨不得来两把瓜子。 这慕云歌她是有些印象的,向来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乖巧听话,温柔善良的模样。 今日这一出戏却让她变了些看法。 是怎么掉下去的她不知道,不过慕云歌若是在她面前说那些话,她估计也想冲上去拧开她头盖骨。 贺织年回过头正想问孟悸怎么看,却见他的视线落在慕云清身上。 慕云清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也正往这边看过来。 ??? 贺织年眨眨眼睛,满头问号。 她慢慢抬手拉了拉孟悸的衣裳:“你一直看她干什么?” 孟悸闻言垂眸轻笑:“我听你爹说,你以前被人惹急了,也会冲上去同人打架,打不过就哭,打赢了也会是这个嚣张的模样。” 她爹……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贺织年抿了抿唇,还是想挣扎一下:“我以前跟别人打架那是实在气不过了,现在我不会了,不过,除了我小叔我其实没输过。” 因为他们不敢打我。 后面半句话她没说出来,万一孟哥哥觉得她是仗势欺人的人…… 孟悸修长的手指绕着她肩上的头发,眸子里带了些笑意,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些落寞。 她的以前到底是怎样的,遇到过什么人,经历过何事,孟悸有些遗憾。 贺织年微微往后靠了下,只听他道:“其实你什么样都好。” 她抬头,脸又红了。 此时慕云歌已经被救上来,正柔柔弱弱的靠在纪星文身上,一脸悲痛:“我自想从未待姐姐如何,为何姐姐今日偏要如此对我?” 纪星文抱着她恶狠狠的瞪着慕云清:“本王劝你到此为止,否则本王可不能保证你今日能出宫!” 第43章 刘愈死了 慕云清将视线从孟悸身上收回来,神色莫测:“随便,反正我不在乎。” 她说着拉过身边的丫鬟一道走了,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态度。 贺织年也失了兴致,想着纪星文也是一根筋的人。 “不想看了?” “看完了,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闹,还挺有意思。” 她退出人群,带着孟悸从宫檐下路过。 然而还没走几步眼前不知刷的划过什么东西,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贺织年吓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正打算睁眼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眼睛,整个人被拉过去摁在他怀里。 一片寂静,周围突然没了声音,如死般得沉寂。 “啊——” 突然一声惊恐的惨叫打破沉静,然后便是一声接一声的躁乱。 “这,这什么东西!” “想吐……我先吐了,你们随意……” “这谁啊……” “怎……怎么了?”她好奇的想抬头,却如何都挣脱不开孟悸的钳制。 “没事。” 他没用什么力道,只将她死死按着,挡着她眼睛的手不敢松开半分。 眼前的东西实在让人心情不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那日在百里春说他大哥死了的那个刘愈的……头…… 孟悸揽着她往后退了一步,眸底泛起寒意,幸好小姑娘还没看见,不然怕是会被吓到。 这边一阵躁乱恐慌,一颗人头突然落在自己眼前是什么感觉,在场的姑娘和公子争着抢着找地方吐去了。 贺织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很是怪异,恍惚间,下一刻却被人揽腰抱起。 “孟悸?”她终于有机会睁开眼睛,可突然接触光亮也不太舒服,便埋在他胸口缓了缓。 孟悸沉着声:“别看。” 她虽然好奇但还是乖乖的点头:“哦。” 贺织年被他抱着,心里却思绪万千。 自己最近好像没吃多少,应该不重吧…… 不重吧…… 早知道平时就少吃点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被抱着出了御花园,隔绝了那边的喧闹。 感觉到孟悸将她放下,贺织年这才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处偏僻的院子,她后背正抵在假山上,旁边是汩汩的流水。 “发生了什么?嗯?” 她白皙的小脸上染了几丝桃红,抬头看他时眼睛清澈干净,声音简直柔到了骨子里。 孟悸气息沉了几分,修长高大的身形将她罩住,一只手撑在了她肩侧,嗓音低哑:“你别再管那个刘愈的事了,交给我,我会还百里春一个清白。” 倒是巧,那个头偏偏落在了她面前…… 他的气场太过强势,深邃如墨的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一向一副生人勿近不容冒犯的模样就这么在她眼前,贺织年快被撩得头晕,吞吞吐吐道:“为,为什么?我觉得我还是可以试一下的……” 孟悸冰凉的指尖划过她侧脸上的伤口,沉默了一阵才道:“刘愈已经死了。” “刘愈?”贺织年愣住:“他……他不是还在刺州府吗?” 第44章 没爱了 “就在刚才。”孟悸道:“他的尸体出现在了御花园。” “啊?”贺织年反应过来,所以刚才从她面前掉下来的是个人?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摆,果然被溅了血。 孟悸道:“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你暂时先不要管。” 贺织年愣愣的点头,只觉得他浑身都发着光:“所以你刚才捂着我眼睛就是怕我看见?” 孟悸敛去眼里的冷意,眉眼柔和:“怕你被吓到。” 贺织年轻笑出声:“谢谢。” “小,小姐?” 三秋急匆匆的找了她半天,方才小姐过去凑热闹拉了孟大人她也不好跟过去,然而没过多久听见那边更加吵闹起来的声音。 她一时也担心贺织年,结果一过去看见地上那东西差点没被送走,竟是她偶然见过一面的刘愈! 然而她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心里虽然着急,可想着有孟大人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这才晃晃悠悠的找到这边来。 她一过来就看见自家小姐被人逼迫在墙角,没忍住的开了口,当她话音落下时又突然后悔了。 孟大人…… 贺织年听见声音瞬间如同做了坏事被抓住的孩子般,连忙弯下腰从孟悸手下钻了出来。 “你怎么过来了?” 孟悸看着她快速的反应轻笑,慢条斯理的靠在假山上,几缕青丝搭在肩上的白袍上,整个人如同画中仙。 三秋低着眉眼,许是因为打扰了他们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见那边有动静就过去找你了,但是并没有没找到人就碰巧找过来了。” “小姐,你没事吧?” 那种场面,她看了都不舒服,小姐为什么一点异样都没有? “我没什么事,你放心。”贺织年道:“记得等会儿再去跟我爹说一声,让他别担心。” “是。”三秋应着,却越想越懊恼,她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出现…… 小姐会不会觉得她碍眼? 贺织年点点头又道:“对了,我今早跟你说的事你不用去了,刘愈都死了,再去找骆子瑜也没什么意思。” ? 三秋蹙着秀眉,所以小姐知道刘愈死了? 那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跟着自己小姐多年还是了解她的,不可能没反应的…… 贺织年见她发愣,瞬间就明白她在想什么,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想了,我是没有看见,但是知道是他。” 三秋闻言松了口气,没看见就好,她差点都要以为是被冒充了。 贺织年见她没什么事了连忙打发她走:“你快去找我爹,跟他说一声。” 三秋:“……没爱了。” 贺织年见她走了才回头对孟悸道:“你不让我再查下去,是觉得我会有什么危险吗?” 孟悸也不掩着:“嗯。”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抬头道:“死的那个人是因为中了海棠散的毒。 但是我从得月楼那拿到了消息,海棠散是刘愈卖到得月楼再转卖给陆尚书的。” “陆呈邢?”孟悸眯了眯狭长的眸子,低声道:“我知道了。” 第45章 有事瞒着 贺织年回了太师府后便被她娘拉着问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只道是自己倒霉。 没多久贺谦也回了府上,一见着她就盯着她看。 贺织年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 “先前你没在御花园?” “在啊。” “没见到?” 贺织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不在意道:“不就是一个死人,虽然实打实的掉在我面前有点膈应,但我并没有看到。” 她性子一向温软又生得乖巧漂亮,总是容易给人一种胆小怕事的感觉。 自小在贺家都是被人被捧在手心上,什么都被护着,除了一件事。 朝中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其实并不干净,还有各个家族明理暗里的纷争她多少都知道,她爹和小叔在这件事上从不对她瞒着掖着,那些肮脏的手段她听过无数遍。 她爹是太师,嫉恨的人自然不少,对她爹无可奈何所以只能把主意打在她身上。可往往对她怀有目的接近的人,十有九个是直接死在了她面前。 开始是怕的,可后来懂了事,许是麻木了便不觉得有什么。 贺谦站在正厅的门口倚着身子看她,微微一笑:“一个死人?” 贺织年点头道:“对啊,我还认得他,就是那日在百里春的刘愈。” 贺谦挑眉:“谁告诉你的?” 贺织年丝毫不犹豫道:“孟悸。” “……”贺谦轻轻按住她的肩,倍感无奈:“你怎么这么好忽悠?” 她抵在门上,蹙着秀美看他:“忽悠?我又被谁忽悠了?” “罢了,没看到也好,若真让你看到了,没个三天怕是缓不过来。”贺谦看着外面升起的暖阳心情好了几分。 贺织年却不满了:“我怎么感觉你们都有事瞒着我?” “谁敢瞒着你什么事?”贺景却在这时突然冒出来,黑眸亮如星辰般,一手环在她脖子上,瞬间就将人揽了过去:“嗯?小祖宗?” 贺织年一个娘跄踩了他好几脚,虽不是故意的却也解气:“你,你快松手,我站不住了!” 贺景见状也不再逗她,立刻就松了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没到吓哭?” “为什么要被吓哭?”贺织年看了他爹一眼,怎么都这么问? “那么大一个头落在面前你没反应?”他嘴快得贺谦都拦不住。 贺织年怔了一下,暖阳洒在她身上,泛着柔软的光辉,活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一个头……”贺织年似乎明白了什么,难怪孟悸死活不让她看,谁这么变态,这也太恶心了…… “对啊,就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我去的时候都还在。” 贺景还想跟她描绘一下,却被她打断:“小叔,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贺织年垂眸看了眼自己裙摆上沾着的血迹,有点想吐:“我恨你。” 贺景却拍着她的肩,认真道:“这点承受力怎么行,万一哪日遇到更可怕的你还不得直接跳起来?” “……”贺织年沉默,瞪了他一眼,转身不理他了。 第46章 不是亲生的 御花园这事虽然当时在场的人闹得凶,可一出宫便没人敢再提及,更别说透露出半分。 贺织年是在一个午后得到的消息,彼时她正站在庭院中思虑几番寻了个安静的角落,旁边栽着的树长得茂盛,等夏天到了,她得让三秋给她在这里搭个秋千,此处应该会比较凉快。 然后在旁边砌个小石桌,可以用来放书或放其他的东西,接着再让三秋挖出一块地种些好看的花草。 然后让人搬了张软榻放在庭院里,自己躺在上面晒太阳。 旁边摆张小石桌放的茶水,白色的瓷杯里几根茶叶沫正轻轻浮着。 躺得久了便有了睡意,暖和的太阳并不同夏日那般烈,更叫人昏昏欲睡。 贺织年起先只是靠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绵毯,睡意浓了就干脆躺下去,一半毯子不慎滑到了地上。 这时三秋过来告诉她说陆尚书已经被革去官职。 她半眯了眼睛趴在柔软的毯子上,像只慵懒的小猫,有气无力的应着:“这么快?” 三秋站在她身侧,没忍住也跟着她打了个哈欠道:“是孟大人,不知他是哪找了那么多陆呈邢这些年贪污受贿的证据,竟直接当着百官的呈了上去,皇上当时就震怒,命人将陆呈邢带了下去。” “还有刘愈的人头出现在御花园也跟他有关系。” 贺织年清醒了些:“他吃了不能补脑的烂核桃了?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为了吓我?” 三秋摇头,蹲在她身边神秘兮兮的道:“这件事另有隐情,经御史台所查,刘愈其实是陆尚书夫人的表兄,俩人自小便是相好,可后来刘香芹却因家中变故无奈嫁给了陆呈邢。” 贺织年小手撑着头:“然后就是俩人继续偷情,结果被陆呈邢发现了?” “小姐你今天真聪明!”三秋毫不吝啬的夸赞。 “……”差不多得了。 三秋将快耷拉在地的毯子捞起来了些,继续道:“这事被陆呈邢发现之后他肯定是生气的,有好几次想暗中对刘愈下死手,可刘春芹又护着,便没有成功过。” ……贺织年疑惑,这还能继续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刘愈带着海棠散去得月楼被陆家发现了,海棠散这东西他们都知道,陆呈邢便以此威胁刘愈将海棠散卖给他。” “后来呢?” “然后发现刘愈跟他夫人还是经常来往书信……连女儿都不是他亲生的,陆呈邢便彻底失了智,在刘愈跟他大哥再次来到京城时,本想是直接杀了刘愈的,没想到下错了毒还毒错了人……” “……他夫人也是个厉害人物。”贺织年简直快听不下去,她要是陆呈邢肯定直接将两个人一起毒死!而且御史台查着这些事不会觉得尴尬? “小姐,这事还是孟大人亲自查的。” “……” 三秋道:“开始他还死活不认,然后孟大人就亲自进了大牢一趟,他居然全招了!” 贺织年拢了拢绵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御史台能力这么大?这种事情也知道得这么清楚。” 第47章 不见 三秋闻言沉吟了一阵道:“其实说实话,整个京城有不少御史台的眼线,虽然孟大人他们不管常人的事,只有遇到特殊重大的事情时才会插手,但总归是天子脚下……” “皇上眼里容不得沙子,对于朝中更是如此,所以他一向看重御史台。” 贺织年闻言只是点头思索,忽然眼睛一亮:“那这么说孟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三秋看着她这样子简直快慈母心泛滥,靠在她身旁道:“你的孟哥哥是厉害,但那个位置,容易招人嫉恨,也很危险。” 贺织年垂眸,危险,她自然是明白的。 她正准备起身,却见管家进了院子,直挺挺的到了她面前:“小姐,陆姑娘求见。” “陆姑娘,哪个陆姑娘?” “陆中卿。” 哦,她想起来了,那日拦她路的那个人。 贺织年撇嘴:“不见。” 管家退下:“是。” 太师府门口,陆中卿微喘着气,眼睛红肿,身上的衣衫沾满了灰迹。 满身狼狈的样子,哪还有往日光鲜的模样。 平日她就爱欺人,霸道惯了。一些怕她的自然是巴结她,不怕的多少也有些厌烦,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却是没一个人帮她。 一见太师府的管家出来,她连忙迎了上去,满是急切:“贺织年呢?贺织年在哪儿?” 余管家见她靠得太近,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陆姑娘,我家小姐说了不见。” “为什么?”陆中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带着哭腔:“你让她出来,你让贺织年出来!她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小姐的意愿,我等自然不知道。”余管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但小姐既然说了不见,陆姑娘请回吧。” “为什么?你让她出来见我一面就行,让她出来!啊?” 余管家最是讨厌死缠烂打的人,而且小姐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他冷了声音:“自重。” 太师府的大门被关上,陆中卿面如死灰的扑上去:“你让贺织年出来!” 家中发生那样的事,爹在大牢她根本见不到,娘更是整日以泪洗面,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知求了多少人,可是都没用,他们平日装作对自己好,可现在却完全变了副面孔。 如今能帮她的只有贺织年,她想着只要求她就好。 贺织年耳根子软,只要她原谅自己先前说的那些话,然后让她去找太师求情就一定有用。 陆中卿蹲在外面许久,余管家中途出来了一次,见她还在也有些无奈。 思虑了良久,便命人将她拖远了些。 陆中卿咬牙恨齿,心里感到屈辱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直到夜幕十分,陆中卿还是没见到人。 天幕边却轰得传来一声惊雷,一道白光瞬间划破天际,整个夜幕猛的亮如白昼。 一阵沉闷过后,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雨点落下。 贺织年听着雨声,眯着眼睛趴在浴桶上昏昏欲睡,氤氲的水雾将她的眉眼模糊了几分。 外面的门却传开一声轻微的响动,她耳朵尖下意识的动了一下。 有人? 第48章 受伤了 贺织年心下一冷,会是什么人能避过太师府的层层守卫找到她房间? 居然连三秋没都察觉到…… 她敛着眉迅速扯过旁边的衣衫穿在身上,蹑手蹑脚的踏出浴桶,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贺织年从屏风后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头,视线在屋内巡视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人。 ? 她正疑惑,收回目光时却瞟到门口抵着一个人,貌似有点眼熟…… 然而男人却在这时看过来,眸光阴鸷冰冷,凉薄的唇瓣抿成一个烦躁的弧度,嘴角带着清晰可见的血迹,气势凌然。 她试着开了下口:“孟哥哥?” 孟悸微愣,只见小姑娘正趴在屏风后,里衣穿得有些凌乱,露出雪白圆润的肩头,湿漉漉的头发还淌着水,顺着她精致的锁骨往下,许是被吓到了,正怯生生的望着他。 他瞬间敛了身上的冷意,气息沉了几分,嗓音低哑:“过来。” 贺织年感觉耳朵都酥了一下,踌躇一阵还是走了过去,然而一靠近就被男人伸手揽在怀里,脸蛋贴在他濡湿的衣衫上,冰冷的气息夹杂着血腥味儿瞬间将她包围。 “你,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孟悸没应声,眸底却多了几分幽深炽热,揽在她腰间的手越收越紧,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唇瓣渐渐靠近。 然而正要挨着她娇嫩的肌肤时却又停住动作,只用鼻尖在上面蹭了蹭。 孟悸贪恋的埋在她颈间,小姑娘身上的馨香将他所有戾气驱散。 贺织年也看不出他的情绪,一时浑身僵硬得一动不敢动,男人胸前湿透了的衣衫贴着她委实有些冷。 她试着抬了下抵在孟悸腰间的手,刚想抽出来却碰到一片黏腻的地方,顺着光线抬了下眸子,只见手上全是血。 “孟哥哥?”贺织年心尖都颤了一下,从他胸前抬起头。 孟悸轻扯了下嘴角,在她头上揉了几下:“没事。” 贺织年却有些急了,连拖带拽拉着他往里面走:“不行,都还在流血。” 孟悸没动,反而是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修长的手指抵在她下巴上:“你就不怕我这么晚出现在你房间是有什么目的?” 她看了眼他身上的伤:“能有什么目的?” 不就是受伤了觉得她这里好躲? 他垂着眸子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衫,方才俩人贴得近,她身前也湿了一片,此时里面更是若隐若现。 “比如说……会对你图谋不轨?” “……”贺织年退了一步:“你敢。” “逗你的。” 孟悸被她按在小桌前坐下,贺织年又绕过屏风披了件衣裳。 她柔软的手指在他腕上搭了一阵,转身在之前的地方拿了一个小瓷瓶给他:“你伤口有毒,这个可以解。” 孟悸接过去,低声道:“你会医术?” 贺织年点头:“以前跟着我的一位叔伯学了一点,虽然算不上精通,但应付一些毒还是没问题的。” 学医术这件事本来她也是不愿意的,实在是被她爹逼得没办法。 第49章 你不避开一下? 她似又想起了什么,蹲下身在他腰间沾着血的衣衫上抹了点血迹在手上,欲言又止:“对了,你这伤……” 孟悸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怎么了?” 她有些难以启齿,硬着头皮道:“你这次中的毒比上次要严重些,虽不足以直接致命,但会渐渐的侵蚀五脏六腑,再加上你伤口在腰上,所以最近最好不要有房事。” 孟悸愣了愣,忍着疼俯身凑近了她一些,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似有些疑惑:“我都未成亲,何来的房事?” “……”哦,对,她忘了。 “嗯?” “……”贺织年倏然起身,连忙道:“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万一……万一会有呢……” “年年。”孟悸也抬头,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多了丝缠绵的意味儿,嘴角挂着温润的笑意:“我一直洁身自好,不会有的。” “你,你别说了。”贺织年一张脸红透,转身往外走。 她靠在门上轻敲了两下,三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姐?” 贺织年贴在门上:“我跟你说,你去偷一件我小叔的衣裳过来。” “偷?”三秋疑惑:“你要衣裳做什么?” “别那么多废话,快去。” 三秋倒吸一口气,她去偷…… 贺织年不好意思转身,干脆就趴在门上一直等着她。 直到三秋的声音再次在外面响起:“小姐,你要的衣裳。” 贺织年正开了个门缝将衣裳扯了进来,院子外却传来一阵声响。 下一刻,太师府其中的护卫常安却出现在门外:“小姐?” 贺织年将门关上,用身子抵着:“怎么了……” “方才有两个人夜闯太师府,经过了小姐的院子……” 两个人?贺织年看着孟悸松了口气,看来他没被发现。 贺织年打断他:“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是。” 贺织年听着门外的声音见常安走了才唤三秋:“你先别走,等一下。” “好。” 她拿着衣裳蹬蹬地跑到孟悸面前丢给他,也不管他会不会答,直接问道:“追你的是什么人?” 孟悸接过,也不再瞒着她:“离王府,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进他们府上的人是我。” “离王府……”她喃喃一声,离王纪夜离是她姨父多年前带回宫中的一个遗孤,此人一向心思深,不喜与旁人交好。 如果他知道孟悸今晚进了太师府…… 贺织年揉了下眉心,对他道:“你赶紧把衣裳换了,就先穿一下我小叔的,这一身湿的穿着也不舒服。” 孟悸抬眸,只是看着她。 贺织年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身上还有伤,我再去给你拿点药。” 孟悸看着她的背影轻笑,放下捂着伤口的手,竟全是血。 贺织年干脆端了盆热水过来,站在他面前见他还不动:“你脱啊。” “……” 她催促:“快点,三秋还在外面等着。” 孟悸眼底深邃,语气温和:“你不避开一下?” 贺织年眨眨眼睛,立马转过身捂脸深吸了一口气。 第50章 自己去睡 “水给你放这儿了,你清洗一下,好了叫我。” 她说完立马躲在屏风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她怎么敢的…… 刚刚她是怎么敢的…… 她的脸啊…… 孟哥哥不会以为她是那种随便的人吧? 贺织年小脸皱成一团,听着外面还在滴滴答答的雨声甚是惆怅。 没过多久孟悸便在外面唤她:“年年。” 贺织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她伸手:“给我。” 孟悸撑着头,轻笑:“多谢,辛苦你了。” 贺织年脸色微红,夺过他手里的衣裳转身走到了门口递了出去:“拿去让人洗了,明天早上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干。” 三秋:“?” 她抿了抿嘴也没问什么,接过衣裳退了下去。 贺织年见她走了才关上门,转身却见孟悸捂着胸口,神色不太好看,嘴角竟溢出丝丝鲜血。 “孟悸!”她顿时一惊,快步走了过去道:“你到底还受了多重的伤?” “无碍,低估他了而已。”孟悸见她神色焦急,心情竟莫名好了几分。 “那个人性子怪得很,你为什么还要去招惹他?”小姑娘拿了方干净的手帕擦着他嘴角的血迹,语气带着责备。 孟悸刚要开口,又听她道:“不过你别怕,明天就算是他找到这里来了,他也不能怎样,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他?孟悸微愣,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居然想要保护他……小姑娘这么乖啊…… 贺织年蹲在一旁有些不自在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冰凉的指尖绕过她还湿着的头发:“好看。” “你也好看。”这次她难得没有脸红,毕竟从小被夸好看都习惯了。 贺织年看了眼窗外,雨声还在继续,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 孟悸看着她道:“时候不早了,你去睡吧。” “那你怎么办?”她多少有些为难。 孟悸在她脸蛋上捏了一下:“我没事,不用管我,你去睡。” 她去睡,然后让他在这儿坐一晚上? “我去给你看下隔壁的客房,虽然很久没人打扫,但住一晚上应该没问题。” 她说着起身,走了两步手腕却被人拉住,脚下一个不稳直接往后栽了过去。 “孟悸!”贺织年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她倒在男人的怀里,双手一时情急环在了他脖子上,一个仰视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下颚线。 孟悸也愣了下,手在情急之下揽在了她腰上,此时竟微微颤了一下,眸色深邃得如同含了万千星辉,全是她的模样。 俩人气息越靠越近,灼热的呼吸在咫尺间缠绵。 贺织年脸色绯红,素白的小手滑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孟悸垂眸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边笑意浅浅,离她嫣红的唇瓣分明只有咫尺的距离,却微抬了下头只蹭在她发间。 “自己去睡,不用管我,听话。” 第51章 提亲 …… 贺织年躺在床上往里侧着,脸蛋绯红。 她微微侧过头,悄悄瞟了孟悸一眼,见他也看过来又不好意思的转过去,顺势将被子往上拢了拢。 雨声渐渐小了下去,屋内的安神香微微飘散,她实在撑不住,渐渐睡了过去。 小姑娘睡得沉,孟悸走至她床头给她掖了掖肩头的被子,眉眼温和。 他摊开手心,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簪子,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 孟悸趁着她翻身的空隙压在了她枕头下面,手指抚在她眉心上,良久才轻声道:“终于找到你了……” 那个时常会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他孟哥哥的小姑娘也长大了。 …… 贺织年在床上打着哈欠,翻了个身。 然而下一刻“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一下清醒过来,连滚带爬的缩了回去,一双大眼睛泛着水雾的在屋内扫了一圈。 孟悸扶了下额,他方才就见小姑娘在床上滚个不停,果然…… “摔疼了?” 贺织年闻声盯着他看了一阵,摇头:“不疼。” 好尴尬啊,她忘了屋子里还有人了。 “什么时辰了?” 孟悸看了眼窗外:“巳时。” “巳时?”贺织年连忙下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绕过屏风找衣裳:“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孟悸撑着头,视线定在她身上:“见你睡得香,不忍心打扰你。” 她回过头:“三秋没来过吗?” “来过。” 贺织年穿衣裳的手一顿,吞了下口水:“你……怎么说的?” 孟悸走至她身后,灼热的气息埋在她发间:“就说你在睡觉,让她晚会儿来。” 贺织年听着有些怪异,可具体是哪儿又说不上来。 外面的敲门声却在这时响起,三秋的声音传来:“小姐,你醒了吗?” 贺织年吓得一怔,手忙脚乱的将孟悸推开,跑去开了个门缝:“醒了,有事吗?” 小姐就给她开了个门缝,三秋有点憋屈:“是离王来了,还有,这是昨晚你吩咐奴婢拿去洗的衣裳。” 她不用猜都知道那是谁的,虽然今早孟大人的声音出现在房间里还是吓了她一跳,毕竟自家小姐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她还是有点担心。 贺织年接了过去,对她道:“那离王来说什么了?” “这奴婢也不清楚,方才一见他进府我就来找你了。”三秋往里面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而且小姐,我觉得太师夫人他们都知道了,方才太师还问我小姐昨晚睡得怎样。” “……”贺织年瞬间垮着一张脸,她就知道瞒不住她爹。 孟悸见她鼓着脸,神色郁闷的样子轻笑了声:“怎么了?” 贺织年把衣裳给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如果我爹知道你在我房间待了一晚上,你说,他会打我还是会先打你?” 孟悸将她按在妆台前,拿过木梳给她梳理着头发,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修长的手指在她柔软的发间穿梭。 “那就寻个时日,我来提亲好了。” 第52章 被打了一巴掌 贺织年抬眸,似乎心尖都颤了一下。 “孟悸,时日还多。” 一时屋内气氛有些沉默,她微低着头,没去看他的神情。 孟悸俯下身,在她耳畔道:“我知道,都听你的。” 等她收拾好后,俩人尽量避开了府上的其他人到了正厅外。 贺织年拉着他躲在门外的一侧,神秘兮兮道:“我们先别进去。” 孟悸只是轻笑,随了她。 贺织年偏着脑袋往里面看去,却见不只是离王,还有那日的慕云清也在。 她扯着孟悸的衣袖:“那个女的怎么也在我家?” 很奇怪的感觉,她不喜欢慕云清,第一眼就不喜欢,原因自己也说不上来。 孟悸摇头,他怎么会知道。 “昨夜确实有人闯了离王府,本王的人一路跟着他到了太师府,那贼人便不见了踪迹。” 贼人?这称呼……贺织年抿着嘴看向孟悸,眼里满是笑意。 孟悸低头看她,许是怕她笑出声,无奈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贺谦坐在主位上,闻言点头:“继续。” 纪夜离英俊的面容沉了几分:“太师,本王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身边的慕云清勾起嘴角轻笑,喝了口茶对贺谦道:“太师,离王的意思就是那贼人昨夜定是进了太师府,不知太师府上的人可有察觉?” 贺织年心里一沉,小声念叨:“爹……” 贺谦端了杯茶,余光瞟到门外冒出的那个脑袋尖儿,眼底划过的宠溺被水雾遮住了几分。 “离王多虑了,昨夜太师府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倒是抓到了离王手下的人。” 纪夜离手里的茶杯被他掷在一旁,眼底的冷意渐渐泛起:“太师这是不信?” 贺谦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离王请回吧,凡事凭个证据,昨夜府上一切相安无事,倒是你手下那两个人很可疑。” 贺织年眼底泛着光,不愧是她爹。 然而她这边正高兴,却突然被一阵冷冽的气息席卷,伴随着凉风似乎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擦过她颈间。 眼角被一阵光亮闪了一下,贺织年身形一僵,下一刻却是往孟悸身上扑过去。 她挡在孟悸身前,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回过头却见孟悸正抬手握住了剑身,鲜红的血水顺着剑身不停地滴落,将他的手腕间都染红了一片。 “孟哥哥……” 慕云清早就察觉到门外有人偷听,还以为是什么可疑的人,本想拿剑抵在他脖子上,没想到这人竟直接用手接住。 她看清了才发现竟是贺织年和那天那个男人,她记得那天回去后碧儿跟她提过,此人是当今御史中丞孟悸。 他怎么也会在太师府? 慕云清正疑惑,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贺织年沉着的脸色。 她收回剑,正欲说抱歉,脸上却狠狠挨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慕云清被打得发懵,脸上火辣辣的疼,回头竟见贺织年站在她面前,平时看起来没有任何威慑力的小姑娘竟令人心底发寒。 纪夜离在此时也跟了出来,见着此时的情景蹙了下眉。 第53章 送客 慕云清反应过来,眯了眯眸子:“贺小姐,我伤的人又不是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贺织年眼眶微红,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贺谦走至她身旁,手指在她脖子上抹了一下,沾了点血迹,转过身对慕云清道:“我见你是个晚辈,就当你不懂事,不过这是最后一次,管家,送客。” 纪夜离脸色越发沉了下去,视线落在孟悸身上:“孟大人怎么也会在太师府?” 然而还不等孟悸开口,贺织年倒先炸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住大街上的吗你管这么宽?无凭无据说有人进了我们府上,离王,太师府是你说能进就能随便进来的?” “贺小姐,我没有跟你说话。” 贺织年还要开口,贺谦一把将她拉至身后,周身的压迫感迅速蔓延,沉着声道:“管家,送客。” “离王,慕小姐,请吧。”余管家低着眉,面无表情的模样看得慕云清简直怒火中烧。 可这里再如何也是太师府,她再有气都得忍着。 这一巴掌她慕云清记着了!等有一日,等她真正变强的时候,别说是一个小小的贺织年,就是贺谦也得给她跪下! 慕云清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见纪夜离拂袖离去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快步跟了上去。 这离王她脑海中有些印象,平时虽不爱露面,但从那些年所做的事以及雷厉风行的性子也看得出来他不是个简单人物,至于纪星文…… 她还是个傻子的时候,那纪星文就嫌弃她,整日当着她的面跟慕云歌腻歪在一起。 呵,渣男贱女爱勾搭在一起就让他们勾搭去,以前她所受的那些苦,那些痛,她必百倍还之! 她正跟在纪夜离身后想得出神,脚下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顿时一个踉跄往离王背后撞了上去。 纪夜离停住步子无奈的转身,以往沉着的脸色柔和了几分:“慕姑娘注意看路。” 慕云清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抱歉。” “无碍。” 她轻笑了下,接着垂下头去看方才踩着的是什么东西,貌似有些软软的。 陆中卿倒在路边的草堆里原本是想伸手的求救的,然而刚伸出去就被人踩了一脚踩到,痛得龇牙咧嘴却也发不出声音。 昨夜她淋了一晚上的雨,寻思着贺织年还是会出来见她,然而整整一个晚上过去她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直到今早她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浑身都是湿透的,嗓子疼得说不出话。 慕云清见着是只手愣了一下,蹲下身剥开草丛果然看见有人倒在里面。 …… 大门处早已没有俩人的身影,贺织年还是死死的盯着那儿。 “行了,没事了,孟悸手上还有伤,你让人处理一下,我有事进宫一趟。”贺谦在她头上揉了两下,看着孟悸轻笑了声:“万事有点分寸。” 贺织年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见他走后才扑进孟悸怀里,拎着他的手心疼道:“刚刚吓死我了,你怎么用手去接啊!” 第54章 小姐很喜欢孟大人 孟悸用右手揽着她:“一时情急,怕你受伤了。” 贺织年拉着他进去,叫三秋端了盆热水顺便拿了些细布过来 她蹲坐在地上,手里拿着药看着他手上的血口有些犹豫:“你怕疼吗?” 这么深的伤口,得多疼啊…… “不疼。”孟悸微偏着头见她眼眶又红了,心底某快地方突然柔软得不行。 贺织年瞟了他一眼,不怎么信。 擦个药外加包扎伤口的时间她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最后轻轻的在他手背的位置上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最近千万不要碰水。” 孟悸点头,抬起被她包成粽子的手看了又看,同她商量道:“我觉得,不用包成这样。” 贺织年鼓着脸,一把将他的手按了下去:“就这样,不能拆。” “好。” 她起身收了东西,看着外面还没来得及清洗的血迹,怒气顿时又起来了,方才就应该下手再重点! 气死她了! 孟悸察觉到她的情绪,起身走至她身后,一只手在她颈间擦伤的位置轻抚:“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贺织年一愣:“打,打人吗?” 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轻笑,低着声道:“我是说,遇到危险的时候先保护好自己。” “我就是担心你,怕你受伤。” 贺织年松了口气,她方才气急之下打了慕云清,还以为孟哥哥是觉得她打人不对。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打人巴掌,除了手有点痛外倒是挺爽。 孟悸俯身,下巴抵在她肩上:“比起我,你更重要。” “那……那我方才打慕云清的时候是不是很厉害?” “嗯,厉害。”他想到刚才小姑娘气急了的模样,又凶又狠,性子好些虽没有什么,但也不能受委屈,这点他放心不少。 贺织年笑笑,干脆靠在他身上:“那我爹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让你有什么分寸?” 孟悸感受到怀里的柔软愣了下,还是道:“比如说,半夜闯进你屋子的事。” “……” 贺织年垂了下头,突然又想到什么侧过脸对他道:“你既然连离王府都能闯进去,那为什么刚刚不躲?” 孟悸捏着她的耳朵尖,想了想道:“只是会些轻功。” 贺织年毫不犹豫的点头,信了。 “那就是说你会飞了?” “飞?”孟悸弯着嘴角,眉眼清隽:“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贺织年转过身,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那改天你能不能带我飞一次?” 她仰着头,孟悸满眼都是她的样子,轻声应了:“我的荣幸之至。” 三秋正前脚踏进正厅,见俩人腻歪在一起顿时又懂事的把脚收了回去,打算寻个不显眼的地儿先遁着。 然而她转过身,却见贺夫人也在柱子后面,见到她连忙招了招手。 “先别进去。”贺夫人拉过三秋,嘱咐她道。 “……”三秋苦着脸,她知道。 贺夫人压低声:“三儿,我问你啊,你觉得年年跟他在一起怎样?” 被叫三儿的三秋更是憋屈,道:“小姐很喜欢孟大人。” 第55章 闫锦安 贺夫人轻拍了她一下,道:“我当然知道年年喜欢他,我是说你觉得孟悸怎样?” 三秋道:“孟大人也很喜欢小姐。” “……”贺夫人摆手:“你走吧。” 三秋:委屈…… 天色已经临近午时,反正孟悸说他今日正好有空,贺织年干脆让人在自己的庭院里摆了几道菜,打算吃完饭带他出去玩儿。 孟悸时不时的就垂眸看自己的手,还是想跟她商量一下:“其实,我觉得伤的没那么严重。” 贺织年扒了口饭,含糊不清道:“都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不严重,反正不能自己拆了。” 孟悸抹去她嘴角的饭粒:“怎么这么霸道?” 她偏过头,眉眼弯弯:“因为你是我的啊。” “嗯,你的。” 身心都是你的。 午饭后,为了不引人注意孟悸干脆拎起她翻出太师府,贺织年被跟提小鸡仔似的拎在空中时脑子都是懵的,后知后觉的挣扎了两下。 男人低沉的嗓音适时在她耳边响起:“别动,掉下去了我可救不了你。” 她顿时停住,哼唧两声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待两人稳稳落地时贺织年才松了口气,算了,她不想飞了,有点吓人。 俩人落在一个人少的小巷,再往前一点就是人多的街道。 孟悸看着她的神情轻笑:“想去哪里?” “去……”她正要回答,迎面却走来一个人,撑了把素白的伞,青衫锦缎的看着眼熟。 带他走近了些,贺织年死死盯着那张漂亮得有些阴柔的脸以及那一身忧郁的气质,扯了下嘴角:“闫锦安?你这是又被抛弃了还是被骗银子了?” 闫锦安直挺挺的走近几步,手里的伞靠在肩头,一只手伸向她,半低着眉眼轻声叹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语气幽怨低吟,眉眼间满是沉郁,整个空间的气氛似乎都压抑了不少。 贺织年嘴角微抽,避开了他手伸过来的方向。 “你被哪家姑娘伤了?” 闫锦安没应,反而是先看向她身旁的孟悸,皱眉。 “这是孟悸。” 贺织年拉了拉孟悸的手,再道:“这是我朋友,京兆尹的长子闫锦安,他就是这个样子。” “嗯。” 闫锦安点头也哦了一声,再看向她,神色带着悲恸:“我心心念念的想着今日来找你,你却……” 贺织年感觉有点不妙:“我怎么了?” 他撑着伞慢悠悠的踱着步子,手搭在她肩上,轻飘飘的叹了口气:“你娘她既然不让我进门!我寻思着这么多年我尽心尽力的对你好,把你当着自家人,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摇着头:“我今日就想着带你去红袖坊玩,结果差点连你的面都见不到。” ! 贺织年呼吸一滞,脸色顿时垮了,连忙拉着孟悸的衣袖抬头看向他,急道:“你别听他瞎说,我一个女的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他就是想污蔑我!” “哎哎!我怎么污蔑你了啦?”闫锦安撇嘴:“里面又不是没男人,你敢说你没去过?” 第56章 杀人诛心 孟悸挑眉看了她一眼,贺织年死死抱上他的手臂,欲哭无泪:“那是被他骗去的,我有证据,那天他回去挨了一顿毒打。” 那个时候她年纪还小,闫锦安爱拿几颗糖果将她哄出太师府,一出去就是带着她疯玩一整天,最后总是浑身脏兮兮的回去。 直到某日眼前这个比她大两岁的闫锦安再将她哄了出去,神秘兮兮的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她毫不犹豫的应了。 当时唯一的印象就是那个地方很好看,里面有好多漂亮姐姐,偏生见着她都要来抱一下。 当天她玩的很开心,闫锦秋却被他爹拎起当着众人的面一顿毒打。 不过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爹都不让她再出门。 往事被揭,闫锦安斜了她一眼:“好汉不提当年勇。” 贺织年沉了下气:“你怎么在这里?” “被李家那位姑娘甩了自然是来找你玩,结果你娘不让我进去,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人带出来,我就跟过来了。” 闫锦安转了一圈伞,看向孟悸:“你又是哪位?” 孟悸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心,道:“御史台,孟悸。” “哦,原来是孟大人,幸会。”闫锦安推开挡在他面前的贺织年,面带微笑的打量着他,最后视线落在他手上:“孟大人这手是怎么了,被小知了咬的?” “这小知了可爱咬人了,以前将她惹急了她就咬我一口,现在这印子还在。”他说着还撩起衣袖给孟悸看。 ? 贺织年那个小身板被推得一个踉跄,闻言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又唱的哪一出。 “什么小知了,你才是知了,你全家都是知了!” “你以前整天叽叽喳喳个不停,不是知了是什么。” 贺织年还要开口,孟悸却拉过她的手腕,眉眼间的笑意浅了几分:“还去吗?” 哦对,她是出来玩的。 贺织年点头,却被闫锦安抢先一步道:“出去玩?跟着我啊,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孟悸抬了下眸子,平静无波的与他对视。 贺织年一时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连忙挡在孟悸面前开口:“去哪?” “东边儿有个拍卖会,去看看?” 她抬头看着孟悸:“去吗?” “随你。” “那这么定了,现在就去。”闫锦安换了个手撑伞,想要去拉贺织年的手。 然而他还没摸到,贺织年就已经被孟悸随手拎到另一边,手臂顺势揽在了她腰上。 小姑娘被拉得一晃,垂眸看了眼他虚扶在自己腰上的手,笑嘻嘻的凑近了些。 闫锦安:“……” 不是吧,才多久不见小知了她就有相好的了? 三个人一路往东,闫锦安撑着伞走在她另一边,不知引来多少奇怪的目光。 贺织年压着声:“现在既没有下雨也不热,你能不能把伞收了?” “不能。” “为什么?” “从今天开始,这伞就是我的命。” “你到底有多少条命了?” “你懂个屁,气质这方面小爷一向捏的死死的。” “活该人家不要你。” “你干嘛杀人诛心?” 第57章 坐在他腿上 …… 她跟闫锦安东一句西一句聊着,孟悸放在她腰间那只手不知不觉间竟渐渐收紧了些。 “年年。” 她侧过头:“嗯,怎么了?” “没事,就叫你一声。” 贺织年微踮着脚尖轻轻在他肩上蹭了一下,小动作可爱到不行,孟悸莫名舒心了几分。 闫锦安将他们带进一个叫康云的院子,院子修得很别致,里面果然有许多人。 拍卖会应该还没开始,到处都是几个人在一起扎堆议论这次拍卖的东西。 贺织年从他们身边路过时也会听见一些话。 “听说这次的拍卖会离王也会来。” “离王?他不是最不喜人多的地方,怎会到这种地方来。” “谁知道,应该是这次的东西有离王看上的吧。” “以往的拍卖会都是在南边的沈家,这次偏要开设在这里又是为何?” “这你都不知道?还不是前些日子有人放话说在风雪山寻到了百灵草。” 云云。 …… 闫锦安带着俩人寻了个中间靠前的位置,贺织年刚要坐下却被孟悸拉住,拎着她转了个弯儿坐在了他旁边。 闫锦安见状优雅的收了伞,瞟了孟悸一眼干脆也起身换了个位置。 贺织年看着他坐过来只当他是有话要说,然而她还没坐稳就听孟悸对她道:“先站起来一下。” “哦。”她听话的起身,然而下一刻又被孟悸拉在另一边坐下。 ? “怎么了?” “没事。” 闫锦安捏着伞柄,身上忧郁的气质顿时散去,翘着的二郎腿随之放下,起身绕过俩人又坐回贺织年另一边。 孟悸垂眸,将眸子里的冷冽掩去了几分,不待小姑娘反应过来直接将人揽过。 贺织年被晃得头晕,再反应过来时却坐在了他腿上,男人冰冷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闫锦安别过头:“……” ?! 贺织年瞪大眼睛跟他对视了一阵,只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待反应过来时才手忙脚乱的想要下去。 “别动。”孟悸将她按在怀里,长袖把她的身体挡住了一大半。 她脸上的绯红一下蔓延到了耳朵尖儿,嗓音娇软:“这里人多,我们这样会被看见的,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 闫锦安偏头瞥她一眼,意思就是这里人多会被看见,所以回去就行了呗? 他轻哼一声又转过头,这死男人到底哪儿冒出来的,小知了这么被占便宜居然没反应! “好。”孟悸轻攥住小姑娘揪在衣襟上素白的小手,他并非不知道这里不合适。 贺织年闻言如释重负般悄悄缩了下去,复又在他身边坐好,只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等回去了再给你抱。” 孟悸微愣,眸底的冷冽瞬间散去,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些许。 贺织年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他不高兴了,倏然伸手在他脸上揉了两下:“你别不高兴嘛,笑一个。” “快笑。”贺织年一时觉得揉着舒服,难怪平日里她的脸总要时不时的被揉两下。 孟悸见她伸手过来也没要躲开的意思,任由她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 第58章 换个位置 “孟哥哥快笑一下,就像这样。”贺织年弯着嘴角,手感舒适得让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孟悸适时按住她的手,眉间笑意浅浅:“乖。” 贺织年顿时停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整个庭院里的人越发多了起来,身边的空位几乎被人坐满。 贺织年的视线在周围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另一边的人身上,那姑娘也看过来,神色微微诧异:“贺小姐也在这里?” 此人正是姜元意,贺织年点头:“嗯,来看看。”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头顶传来一阵气息,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回见一张熟悉的脸正往下看着她跟孟悸。 “……” “……”褚辞也许是觉得这个角度有点尴尬,扯着嘴角落座在他们身后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来看热闹的?” 贺织年转过头:“热闹?一个寻常的拍卖会而已,除了人多点也没什么热闹吧。” 褚辞摇头:“这次跟之前的有点不同,你不知道?” 贺织年一脸茫然。 “百灵草知道吧,世人常传言此物有治疗百病起死回生的功效。”褚辞翘着腿,拖着腮挤在她跟孟悸中间,小声道:“听说这次拍卖会上会出现,小爷好奇会有哪些傻狗真的信了,就过来瞅瞅。” “起死回生?”贺织年显然也不相信:“要真的是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拿到百灵草的那个人不早被杀了,还敢拿出来拍卖。” 她垂了下眼睑,声音悠远:“不过这么一说,我好像发现了机会,以后我也办这种拍卖会,随便拿个东西吹嘘一下,然后先让自己的人抬高十倍价格拍卖出去,只要有人信了,那我岂不是赚翻了!” “……”褚辞皮笑肉不笑的:“到时候要真捞到了银子记得分我一点。” 贺织年连连点头。 褚辞捂着脸遮住了快接近狰狞的笑意,扭头看着孟悸道:“喂,纪夜离似乎在暗中查你的底细了,防着点。” 孟悸点头应声:“知道了。” 贺织年抬头看他,虽然不知道孟悸跟离王有什么恩怨,但他不愿意说的事她自然不会过问,只要没有性命之忧就好。 “贺小姐可否与我换下位置?”另一边的姜元意开口。 贺织年回过头看她:“为什么要换?” “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要同孟悸说。”姜元意轻笑:“若是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我……” 她鼓着脸,不愿意肯定是不愿意的,也不想装大方,可这也太容易让人觉得她过于小气了…… 孟悸微微倾了下身,身上好闻的气息萦绕在她鼻息间,贺织年只觉得自己被冲昏了头,不换不换。 褚辞打了个哈欠仰在椅背上:“元意你有什么事就说,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就说给孟悸一个人听,这也太不厚道了。” 姜元意低眉:“是陆尚书他女儿陆中卿的事,方才我见她似乎跟离王和慕云清在一起。” “陆中卿?”褚辞仔细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孟悸一个折子上去害了她爹,她这是想要寻人替她报仇?” 第59章 夜明珠 贺织年突然想到什么,道:“她昨日也来找过我,不过我没有见她。” 褚辞:“为什么不见,我记得之前她好像在你面前还挺嚣张的,这不就是个能好好羞辱她一番的机会?” “……” 闫锦安在一边听得扶额,支着伞就朝他扔了过去:“闭嘴啊你,别教小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又是谁?” “闫锦安。” 褚辞了然的点头,将伞扔了回去:“幸会。” 此时拍卖会已经开始,先拿出来的不过是些寻常用来观赏的宝物,大多是被喜爱收藏的富人拿下了。 贺织年等着想看那个传说中的百灵草,一时觉得无聊就半阖着眼睛倒在孟悸肩上。 小姑娘似柔弱无骨的身子靠着他,孟悸觉得比什么都好,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地方,但如果是和她在一起,其实也不错。 贺织年越发来了睡意,正在她要完全合上眼睛时,拍卖台上不知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突然间天幕蓦然暗沉下去,整个庭院如死寂般安静,黑黢黢的周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放置在台上的一颗珠子亮如明月。 贺织年顿时清醒,一边扒拉着孟悸坐好,一边抬眸看过去。 只见在沉沉黑幕中,那颗珠子晶莹剔透,散发着熠熠光辉,夺目迷人。 拍卖师的声音从台上清晰的传来:“此夜明珠乃是一位神秘人所捐赠的宝物,今日拿此拍卖,就是为了交给那个有缘人。” 下面的人很快就开始议论纷纷: “有缘人,啧,这不就是比有钱?” “夜明珠啊,这也太漂亮了!” “你们说,那个神秘人是谁啊,这东西都能拿出来。” “这寻常人就算倾家荡产,砸锅卖铲子也出不起低价吧。” 就连姜元意的目光也痴迷的落在上面,若是她今日能拿到…… 可没一阵她就将这种想法压了下去,她一向理智,自然是不能把钱花在这上面。 褚辞在后面也清醒了几分:“是挺好看” 闫锦安偏着头越过孟悸看向贺织年:“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这些?” 贺织年没应声,孟悸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闪着光辉。 “想要?” 感觉到他的靠近,贺织年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想。” 坐在前方一个不起眼位置的慕云清也眯着眸子打量那颗夜明珠,眸底流动着奇异的光泽。 身旁的纪夜离侧过身子打量她,女孩儿一身红色长裙,姿态慵懒,根本不似传闻中那般,与其他女子大有不同。 “慕小姐也对这珠子感兴趣?” 慕云清拖着腮,娇媚一笑:“夜明珠实在难得一见,难免会多看几眼,离王见笑了。” 纪夜离黑沉的眸子泛着光泽:“若是慕小姐喜欢,本王今日倒想博美人一笑。” 慕云清会意,垂着眸子没再出声。 台上,拍卖已经开始。 慕云清的余光往后轻瞟了一眼,不管怎么说有离王在,在场的这些人应该没有能争过她的。 第60章 然而,正当慕云清要开口时,一道轻软的声音抢先传来:“我出价,一万两。” “……” 一片死寂。 “我去,谁啊!” “这不摆着明抢吗?” “那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也可以试试。” 众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面带微笑,身边坐着的那个男人抬眸看了过来,嘲讽的话都溢到嘴边了瞬间咽了回去。 贺织年抿着嘴角,笑意浅浅,褚辞往前倾身咳了两声道:“这一万两,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人了?” 闫锦安打着哈欠:“小知了,你对这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贺织年扭头:“没有啊,喜欢是喜欢,但一时这么多钱我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就试一下而已。” 褚辞皱起大浓眉:“你太师府没钱?” “你懂什么。”贺织年看向他:“你家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 “哦,还挺节俭持家啊。” 慕云清蹙着眉,暗暗绞紧了衣袖,又是她!一万两,呵,也不嫌丢人。 众人见有戏都欲叫价,慕云清适时抢着出声:“十万两。” 众人住了口……缓缓看过去。 “慕小姐?” “慕云清怎么也在……” 褚辞撇了下嘴:“贺织年你不行啊,怎么都没人认识你。” “为什么要他们认识我,又没有好处。”她说着瞟了慕云清一眼,吸了吸鼻子出声:“十一万两。” “十二万两!” “十三万两!” “十五万两!” 终于有人忍不下去,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价。 “二十万两!”慕云清面上逐渐浮上喜色,只要价钱抬得越高,她贺织年可拿不出来,这夜明珠最后定是她的! 坐在后面的贺织年此时恨不得冲上去打她一顿,小脸快皱成一团,一咬牙:“三十万!” “小知了你冷静一点。” “贺小姐,这夜明珠虽好看,但也不实用。” “……说好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呢?”褚辞按在孟悸肩上:“你也不拦着?” 孟悸看都不看他。 慕云清目光凌厉的看了过去,还想开口却听身边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五十万两。” 竟是离王…… 周围顿时一片喧哗,没人再开口。 贺织年眨巴着眼睛,泄气了。 拍卖师咳了声:“五十万两一次,五十万两两次,五十万两……” 就在拍卖师要宣布得主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清晰:“一百万两。” !!! 众人一愣,刷刷的全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是一个长得极其好看的白衣裳男人,他此时分明没再说话,无形间却有一种压迫感。 纪夜离蹙眉,脸色沉了几分。 慕云清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会被人半路截胡,偏偏还是他! 她揉着眉心,只觉得胸口处憋着气。 拍卖师瞥了离王一眼,开口:“一百万两一次。” 台下死寂。 “一百万两两次,一百万两三次!” 直到孟悸拿了夜明珠下来,他身边的几个人都还没缓过神,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给你的。” 第61章 养他 贺织年看着递在自己眼前的夜明珠彻底傻了。 “不喜欢?”孟悸俯身蹲在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巴掌大的夜明珠在两人之间亮如星辉:“不喜欢我可就给别人了。” “你……”贺织年僵硬的抬起手接过,那颗圆润冰凉的夜明珠落在她手心,心尖上突然间似被什么挠了一下,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谢,谢谢。” “哭什么?”孟悸坐到自己位置上,倾身抚上她的眉眼,强大的气势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身边,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耳畔:“收了我的东西,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贺织年抬眸,脸上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耳根,一双水灵的眼睛还漫着氤氲的水雾。 “可是这么贵重,你就这么送给我了……” 姜元意暗中绞紧手指,孟悸不是厌烦这些事吗……他居然花重金拍下夜明珠就这么送给贺织年! 以前她就问他要支簪子都没给,他怎么会……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轻声道:“贺小姐还真是得人喜爱,以前孟悸可是从来不会送别人东西的,这次居然花这么大手笔。” 贺织年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转头看向她并未答话。 闫锦安偏头打量着孟悸跟贺织年手里的夜明珠,炽热的眸子里散发着银子的光芒。 褚辞在后面嫌弃的看着他这幅样子,轻嗤:“你没见过银子?” “闭嘴。”闫锦安翘着腿:“钱啊,这颗珠子全是钱啊……” 他呢喃着用胳膊肘碰了孟悸一下:“你还有吗?” “没有。” “哦。” 贺织年抿着嘴角,突然想到什么,看向他道:“你花这么多银子,你还有钱吗?” 孟悸在贺织年头上揉了两下,低着眉眼:“年年,这是我的全部身家。” “啊?”贺织年侧过身子,眼眶又红了:“那你还这么做,我可以不要的,要不我还给你,你再去卖给别人。” 孟悸揉了下眼角,抬手捏在她耳朵尖:“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回的道理,你的就是你的。” “那你以后喝西北风啊?” “……” 孟悸轻笑,埋头蹭在她发间,嗓音低沉:“你养我啊。” 养他?那是不是以后她想把他怎样就怎样? 贺织年捂着嘴也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孟悸看着她的神色,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嗯?好不好?” 这不答应她还是人? 贺织年捧着夜明珠埋在他胸口:“好,以后我养你。” …… 褚辞在捂着眼睛,这俩人坐在他前面简直就没眼看啊…… “行了你们两个,光天化日之下不把我们当人了是吧?” 贺织年从孟悸身上探出个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亲昵的在孟悸身上蹭了蹭:“孟哥哥。” “……”他大爷的。 天幕瞬间亮堂,原来方才是有人在庭院上方扯了黑布挡住了天色,贺织年眯着眼睛又来了瞌睡。 贺织年……慕云清方才在前面就知道是她,如今见人还恬不知耻的靠在孟悸怀里只觉得想笑,这姑娘看起来可比慕云歌段位高多了。 第62章 套路 拍卖会继续着,众人对其他东西提不起兴趣,都在等着百灵草的出现。 直到拍卖台上出现了一株色彩艳丽的红花,拍卖师还没开口,有些人已经迅速的起身往前凑。 “这就是百灵草……” “百灵草不是草怎么是一朵花的样子?”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对啊,咱们谁都没见过,说不定就是拿来唬人的。” 拍卖师在上面清了清嗓子:“还请各位安静,此物的确是有奇异真效的百灵草,对常人来说虽只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对习武之人却是有大好处,只需熬补十日功力便可增进十层。” “十……十层!” “真的假的,那我岂不是可以直接上天了!” “你就吹上天吧,你就算再增进百层也无用。” “不过,这又没有人试过,万一花大价钱买回去发现是朵野花怎么办?” “十万两!” 在众人争得不可开交时,一道声音响起。 只见慕云清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那百灵草。 这百灵草她在家里的古籍上见过,当真是可救人于性命之危,令习武之人功力增进的好东西。 她如今虽然功力恢复了不少,但也只是能将慕云歌那样的废物踩在脚底,若是遇到像离王那样的人她根本不是对手。 如果就靠她每日无尽的修炼,靠些丹药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增进功力。 这百灵草她今日必须拿下! 见有人带头开口,有些人也开始跃跃欲试。 “我出二十万两!” “我,我三十万两!” “三十万五千二百两!” …… “我去,来真的?”褚辞站起身看着前面乱哄哄的人群,撇了下嘴:“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真以为天上掉的都是馅饼。” 姜元意回过头:“倒也未必,世间之大什么都有。” 闫锦安仰在椅背上瞟过去:“得了吧,世间最多的就是套路。” 褚辞扬了扬下巴,看着腻在一起的孟悸跟贺织年,意有所指:“喏,套路。” 他们这边图得清净,前方却不知道怎么突然吵起来了,乱哄哄的一片。 “慕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算有离王在你也不能如此嚣张吧!” “你这分明就是明抢!” “各位言重了,方才各位实在吵地紧,我已经将价钱加到了五十万两,这位师傅也宣布了我就是得主,各位可能是没听见。” “你骗鬼呢!” “就是,当我们傻子呢!” 有人指着拍卖师,扯着嗓子喊:“你说是怎么回事!” 那拍卖师抬眸看向他们,神色怡然:“方才慕小姐的确将价钱抬到了五十万两,各位吵得紧就罢了,这叫价却是一位比一位只多几两,这……” 慕云清没理任何人,直接拿过百灵草,抬脚就要往外走。 “你站住!” 一声厉喝伴随着一道凌厉的劲风朝她而去,慕云清霎时停住步子,眸子的寒光乍起。 只见她衣袖一扬,朝着她飞来的那把剑顿时往反方向而去,直直的插入那人的胸口。 第63章 阵法 “唔……”那人没想到慕云清反应会这么快,下手竟如此狠戾,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剑,猛的吐了口血倒在地上。 一群人愣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 “杀,杀人了……” “慕云清!你!” 慕云清回过头,眸子里似淬了冰,朱唇轻启:“是他先要伤我,对于你们来说下手不成反被杀岂不是常事?” “常事?光天化日之下夺人性命岂是常事!慕云清,杀人偿命!” “偿命?”慕云清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轻笑:“请问各位,要我如何偿命?” “你!” 人群中有位青衣男子一手执着剑走了出来:“慕小姐当真是嚣张至极!” “谬赞了。” 离王坐在原位上,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从慕云清身上离开。 够狠,不过他倒是好奇她今日该如何脱身。 慕云清轻扯了下嘴角,刹那间手里的软剑就向那人而去。 青衣男子嗤笑一声,扔了剑鞘完美的避开她的攻势。 众人见俩人真打了起来,连忙往后避开了些。 慕云清飞身拿过软剑,周身的气势凌厉又危险,只见一道蓝光在她脚下蔓延开,迅速将两人围在中间。 青衣男子见此丝毫不慌,转了下手腕握着剑朝她而去。 两人的内力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扩散在四周。 砰! 在孟悸怀里昏昏欲睡的贺织年被吓得一怔,瞬间站了起来,手里却依旧死死的护着那颗夜明珠:“怎么了怎么了?” 孟悸拉过她的手:“前面出了些事,要不我们先回去?” “回去?”她抬头看了下天色:“现在也还早,不如我们去吃饭,然后晚上我带你去北边的花街。” “好。” 褚辞瞪大眼睛,连忙拉着他压低声音道:“喂,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了?前面死人了啊孟大人!” “御史台不负责这些。” “……”褚辞抽了下嘴角,松手:“你好歹也是朝廷官员,这都死人了,你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孟悸起身拉过贺织年,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你了。” “……” 造孽啊! 闫锦安也拿过伞支棱起来,起身正欲跟上去却被褚辞按着:“别急啊,你贵为京兆尹的长子遇到这种事你也不管?” 闫锦安扒开他的手:“这种事交给刺州府就行了,我这就去报官。” “好办法,我跟你去。” 姜元意在后面蹙眉:“唉,你们……” 前方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贺织年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她刚回过头就见慕云清脚下的蓝光消失不见,两道凌厉的剑气纵横在一起。 “那是什么?” 孟悸回头看了一眼道:“习武之人内力所造的阵法。” 贺织年蹙眉:“阵法……”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孟悸闻言覆上她的手腕,果然感受不到丝毫内力,低声问:“你爹没有教过你?” 贺织年揉了揉鼻尖:“教我什么?” 孟悸微愣,第一次觉得小姑娘被护得如此好,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实在是幸事。 第64章 夫人 此时姜元意上来道:“习武之人都会有内力,而内力可凝聚为阵法,由于天赋和所处环境不同,每个人的阵法都会有差异。。” “不过看贺小姐这样子,怕是还不知道。” 贺织年闻言盯了她半晌:“你偷听我们说话啊?” “……”为什么她的关注点会这么奇怪? “这还不简单,改天你让孟悸或者你爹教你就知道了。”褚辞过来道。 “教个屁!”闫锦安将他扒拉开,神色不怎么好看:“让她爹知道了不直接刀了你才怪。” 贺织年:“……” 孟悸拉着她的手出了庭院,未了她还往后看了一眼,一时竟感觉到自己的无能。 若是自己站在那儿怕是只有挨打的份了。 等她缓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被孟悸牵着走到了何处,抬头一看只看见孟府两个字。 “你家?” “想学吗?”他反问。 贺织年知道他说的什么,一时有些犹豫但还是应了:“有一点。” 孟悸轻声:“跟我进来。” 府上的人见自家主子牵着位姑娘,顿时心有灵犀般一起屏住了呼吸。 前些时日他们就听人说孟大人那日带了位姑娘进府上,他们原本还不信,这下却亲眼见到…… 程霖跟在后面早就见怪不怪,这几日主子压根不怎么理他了,越来越觉得自己失宠了。 贺织年看着那些人的目光有些不自在,抬手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好啊!” 几个侍卫当场愣在原地,不回答好像又不太好,可这怎么回? 怎么回? 他们求救的看着程霖,程霖却别过头。 此时孟悸抬眸看了过去,几个侍卫浑身一僵,整整齐齐的拱手弯腰:“夫人好!” “哈?我不是……”贺织年手足无措的想要解释,却被孟悸拎了过去。 “走了。” 几个侍卫呆若木鸡,纷纷看向程霖。 程霖疑惑:“看我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侍卫一:“这谁家姑娘啊,就这么被主子拐回来了?” 侍卫二:“以前还说主子不行,怕他喜欢男人,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 侍卫三:“你担心什么,主子就算真的不喜欢女人也看不上你的。” 侍卫四:“你们看到没有,那姑娘手里拿的可是夜明珠,眼睛都差点给我闪瞎了!” 侍卫一继续道:“果然啊,你主子还是你主子,拐只夫人回来简直轻松的不行,哪像我们,碰见个姑娘都怕吓着人家。” “噗!”程霖在旁偷听,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咳了两声严肃道:“行了,别在背后议论这些事,再被抓到可是要受罚的!” “是!”几个侍卫看向他应了。 贺织年跟着他一路进了书房,只见孟悸在书案旁按了一下,书架后面的墙壁应声而开。 她好奇的凑过去,只见里面是一个石室。 孟悸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件披风搭在她身上:“里面很冷。” 贺织年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她后脚刚踏进来石门就关上,顿时寒气入骨,仿佛坠入冰窖。 第65章 孟哥哥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她拢紧外袍浑身打颤。 孟悸回头看了小姑娘一眼,见她快缩成一团,心下软了几分:“受不住的话我们就出去。” 贺织年硬着头皮,唇瓣都打着颤:“没事。” 石室里面空荡荡没什么东西,只有中间摆着张冰床,贺织年踱步过去弯着腰用手去摸了一下。 “嘶……” 透心凉。 孟悸却自然的坐了上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上来。” 贺织年诧异:“孟哥哥这不合适吧?” “嗯?”孟悸支起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冷峻的面容微仰着看她。 贺织年死死攥着披风,小脸缩在胸口,她虽然喜欢孟哥哥,想要靠近他,但是这也…… 孟悸精致的眉眼染了几分笑意,催促:“快点。” “哦,好。”小姑娘低垂着眉眼,蹑手蹑脚的再靠近几分,磨磨蹭蹭了好一阵才上去。 然而她一坐上去,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袭全身,穿着的衣裳根本抵不住身下的寒意,手心触碰在上面时更是冻得发疼。 贺织年埋着头咬牙,沉默了一阵猛的就往孟悸身上扑过去。 满怀的柔软馨香,小姑娘像只小团子一样缩在他怀里打颤,白皙的小脸贴在他胸膛上,娇声娇气:“孟哥哥好冷。” “……” 孟悸垂眸看着缩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抬起手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放。 “孟哥哥你不觉得冷吗?”贺织年鼓着小脸,哼哼唧唧的搓着手心哈气。 她冷得不行,怎么孟哥哥一点反应都没有。 “习惯了。”孟悸将手放在了她头上,像逗弄只小宠物,嗓音低沉:“怎么这么娇气。” 她闻言不满的抬头嘀咕:“那你喜不喜欢?嗯?孟哥哥。” 孟悸垂着眼睑却正好见她仰着头,衣领处被她一阵乱动弄得松开了些,精致的锁骨清晰可见,不觉间喉结滚动了几下,不自然的偏过头道:“喜欢。” 男人喉结滚动,衣领处却一丝不苟的系着,小姑娘看得眼睛都直了,伸出小手好奇的在上面摁了一下。 “嗯……” 一声闷哼从他喉间溢出,贺织年听得心尖一颤,又摸了几下。 “年年……” “嗯?” “年年。”孟悸锁了下眉心拉住她使坏的小手,嗓音越发暗哑低沉:“别乱摸。” “哦。”她眨巴着眼睛看他的反应,收回手乖乖的应了。 孟悸轻扶着她的腰身将人扶起来了些,轻声道:“这里很冷,但是辛苦你先忍一下了。” 贺织年苦着脸,不情不愿的松开他坐回了冰床上。 “看我。”孟悸盘腿而坐,将方才乱了几分的气息沉了下去。 贺织年点头忍着身下的冷意学他的动作。 孟悸见她坐好便起身站在她背后给她纠正了姿势,冰凉的掌心覆在她背上。 贺织年下意识的想要回头看他,却忽然感觉体内一阵暖流滑过,舒适温暖。 孟悸扶着她的背,开口:“别乱动,坐好,抛弃杂念沉心静气。” “嗯。”她听话的闭上眼睛,将浮在胸口的气息沉了下去,可怎么也静不下心。 第66章 不会有事 流窜在体内的暖流似突然失了方向般,在她心脉处乱成一团,贺织年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手猛的撑在冰床上。 孟悸连忙松开,反手覆在了她心口处:“摒弃杂念,别想太多。” 一股暖流进入,她埋着头觉得舒适了些才重新坐起身,点点头正要坐好却感觉自己胸口上还覆了只手。 小姑娘顿时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孟哥哥,你的手。” 孟悸一愣,抬眸见小姑娘绯红的脸蛋,指尖似被什么烫到般迅速收了回去:“抱歉。” 贺织年挠了挠头,抬头却瞟见他耳根处也是绯红的颜色,眉眼上就这么染了几丝笑意。 孟悸轻捏着她的耳朵尖:“笑什么?” 小姑娘看着他依旧轻笑,声音软糯入骨:“孟哥哥也会不好意思啊?” “……” 贺织年被她按着重新坐好,直到背后再次传来一股温暖的感觉,努力压下了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那股暖流在她体内流窜一阵,最后渐渐沉入小腹处。 “这……是什么?” “内力。”孟悸在她背后收了手,低声道:“我将内力传了一些给你,便不用从头开始。” “内力?”贺织年转过身一时也忘了冷,看了眼自己的掌心道:“你就这么给我了,那你自己呢?” “我?”孟悸垂了下眸子:“我只会轻功,倒不是很在意这些。” 贺织年点头:“噢,那我之后该怎么做?” “之后……”孟悸伸手轻抚着小姑娘的脸颊道:“以后每日申时到这里来,我再教你。” “可是你刚刚说我不用从头再开始,那我这样走捷径没问题吗?” “有我在,不会有事。”男人倾身过去,将她揽在自己身下:“还是说,你想每日天不亮就起床?” “不了不了。”她蹭在他手心:“谢谢孟哥哥。” 孟悸拉过她的手:“将内力凝聚在手上,你试一下。” “好。”贺织年照他说的做,垂着眸子将内力凝聚在一起,只见手心上渐渐泛着一点微细薄弱的白光。 孟悸眯了下眸子,这么干净…… 那光亮纯净清澈,只是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贺织年想要再试一次,却突然感觉心口一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之气,侧身时猛的吐了口血。 “年年!” 孟悸扶着她的肩,眉间浮上焦急之色:“怎么了?” 贺织年只感觉身上似断了筋骨般的疼,手指用力的抓在冰床上闷哼出声:“疼……好疼……” “哪疼?”孟悸蹲下身看着她,修长的指尖擦过她嘴角的血迹轻声问:“年年,告诉我。” 她疼得有些受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下,颤着声道:“哪都疼……” 孟悸蹙眉搭上她的经脉,却松了一口气将人揽在了怀中,低声道:“没事的,不学了,我们不学了。” 小姑娘咬着牙,泪珠子不断的往下掉:“我会死吗?” “不会,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孟悸将人按在胸口轻哄:“不会有事。” 第67章 别乱动 “那我怎么会这么疼啊?”她缩成一团埋在他怀里,此时又冷又疼,微张着嘴咬上他的衣襟。 孟悸将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间,半晌也没答话。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太师既如此疼他女儿,为何又不教她一些防身用的东西。 他们虽现在能护着她好,可以后又怎么办? 直到方才他才知道,原来小姑娘根本不能习武,她体内的内伤至今未好,还早已伤及了五脏六腑,这十几年也只好了半点,若是再强行动用内力只怕会保不住性命。 小姑娘仰着头看他:“孟哥哥,还是好冷。” 他缓过神,只觉得怀里的小姑娘轻飘飘的瘦小得很,低声:“抱歉,我们出去。” 贺织年被他揽着走出了石室,瞬间隔绝了里面寒冷的气息,然而她前脚刚踏出就脚下一软差点站不住。 “感觉怎样?”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她坐在书案前,埋头就趴了上去。 孟悸斟了杯茶递在她手里:“难受就跟我说。” 贺织年抿了一口,看向他道:“那孟哥哥,我以后还要来吗?” 孟悸撑在额角坐在了她身旁,修长干净的手指揉着她的脸蛋:“当然得来,刮风下雨都得来。” “为什么?” “不是说要养我?”他凑近几分:“养我自然得关心我以后的生活了,你看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连府上那些人的工钱都付不起了,你不来他们欺负我怎么办?” “啊?”贺织年微愣,对啊,她怎么忘了这件事了。 小姑娘毫不犹豫的点头:“那我以后天天来给你送银子。” “……”他转过头压下嘴角的笑意。 “大人。”程霖在外面敲门。 “说。” “慕云清在府外说要见你。” 孟悸正要开口说不见,趴在书案上的小姑娘却猛的起身:“她来干什么?让她走!” 程霖:“……” 他要不要听? 大人你说话啊!大人! 孟悸眸底流动着光泽:“既然年年说了不见,那便不见。” 程霖明白了:“是。” “怎么了,那么生气。”孟悸将她拉下,冷硬的下颚线都柔和了几分。 贺织年蹙眉:“不喜欢她。” “不喜欢?”孟悸随手拿过一份卷宗翻开,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你诓我话!”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若是平时她还能轻易的说出口,可此时被他一诓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孟悸轻笑,茶雾袅袅间眉眼里尽是柔意。 贺织年觉得身上彻底没什么痛处了,又凑在他跟前,直接弯腰缩了下脑袋从他臂弯下钻了过去,瘦小的身子就这么窝在他怀里。 孟悸温热的气息洒在她头顶,神色忽然间有些不自然:“别乱动。” “嗯?”她没听清,在他怀里不停的动来动去。 “年年。”孟悸闷哼一声,伸手就将她拎起来挪了一下:“要坐便坐好,你一直乱动我看不了卷宗。” 贺织年顿时停下,本就不想给他添什么麻烦,随口应了:“哦。” 第68章 亲上了 她窝在男人怀里跟着他看了一阵,尽是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她看得无趣便缩了出去。 孟悸垂眸看了眼空落落的怀里:“……” 贺织年起身在他身后的书架上摆弄了一阵,问道:“这些书我可以看吗?” “可以。” 她点头轻笑,抬眸就看见了最上方有个亮晶晶的东西,一时生了几分好奇的心思,可她这个子就算踮着脚也摸不着。 贺织年在屋内看了一圈,最后搬了个有她半个人高的凳子过来,抬脚就爬了上去。 孟悸听着一阵砰砰的声音揉了下眉心,转头却见小姑娘站在凳子上,努力伸手够着最上面的东西。 他蹙了下眉,如果没记错的话,上面放着的似乎是一只手镯,大概有许多年头了。 小姑娘蹑手蹑脚的样子看得他想笑,眉目柔和。 凳子并没有搭稳,孟悸转过身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的动作。 一,二,三。 他心里默数三声,贺织年脚下的凳子果然一歪。 “啊!” 贺织年没想到脚下一空,顿时头晕目眩的往下一栽。 完了完了! 不要脸着地啊! 她扑腾一阵没感觉到疼,腰上却覆了双手。 ? 贺织年试着睁开眼,入目的却是男人深邃的瞳孔和他浓密的睫毛,唇瓣上似乎贴着什么冰凉的东西,软软的,她下意识的咬了一下。 孟悸眸色更深了几分,唇瓣上温软的触感让他沉溺其中,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上让两人之间近了些。 贺织年顿时反应过来,脑子似炸开了般连忙想推开他,然而孟悸的禁锢让她动弹不得。 鼻息间的气息缠绵在一起,小姑娘脸红得要命,从齿间溢出了几声闷哼。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悸沉着眸子终于缓缓松开她,手虚扶在她腰间。 贺织年眨巴着眼睛,恍惚了一阵才喘过气,连滚带爬的从他身上起来。 “你……” “要喝茶吗?”孟悸递了被茶水给她。 她睁大眼睛,这男人他怎么能这么淡定! “害羞了?”孟悸见她不接也不强求,眉眼深邃的看着她:“是你先亲上来的,还咬我。” 贺织年捂着脸蛋,狡辩:“我没有,我就是没有站稳才……” “才倒下来,然后亲上我了?” “你别说了……” “年年,这是肌肤之亲。”孟悸轻笑,又开始诓她:“既然是你主动的,那你便要负责。” “我……负责?”贺织年涨红了脸,捞起书案上的夜明珠抬脚就往外跑:“我先回去了,再见。” 她逃似的出了书房,外面的几个侍卫见了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 其中一个侍卫出声叫住她:“夫人怎么了?” “对啊,这么晚了,主子不是还在书房吗,怎么不让他送送你,你一个姑娘家多不安全。” 贺织年闻言顿下脚步,抬头一看天色果然晚了。 那颗夜明珠在她手心散着光辉,她思量一番有些不敢自己走,珠子被人抢了怎么办? 小姑娘垂下头又悄悄的返了回去。 几个侍卫看得直瞪眼珠子,银子啊,全是银子! 第69章 身后有人 孟悸翻着卷宗往书房外看了一眼,小姑娘正趴在门上露出半个脑袋,眼睛闪着光亮。 “不是走了?” 贺织年晃了晃手里的夜明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孟悸轻笑:“因为怕么?” “我才没有。”她收回手:“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自己走了。” “等我。” 贺织年跟着他出了府,怀里依旧藏着颗夜明珠。 华灯初上,这个时辰的京城热闹得很,小姑娘手里拿了个缺了一小块的糖人,表情有些郁闷。 孟悸在前面回头看她:“不是你让我吃的?” “我是说我可以再买一个。”她微低着头,红了脸,细若蚊声:“不是让你吃我的。” 男人闻言往后退了几步到她身旁,压低了声音:“不是说要养我么,吃的都舍不得给我?” 小姑娘抬头望着他,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良久点了点头觉得也没问题。 孟悸垂下眼睑掩住了眸底的笑意,随后将人护在身后隔绝了人群的冲撞。 贺织年老老实实的跟着他,又往前了几步走在他身侧,开口道:“孟哥哥你多少岁了?” 孟悸随口要回答,却想到之前小姑娘家那个亲戚说小女孩似乎都喜欢比自己大一两岁的,他默了一阵:“这个问题似乎不礼貌。” “……哦。”贺织年点头咬了口糖人,甜腻的口感在她唇齿间化开。 人来人往间形形色色的与他们擦肩,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在一起,她埋头看着俩人挨在一起的影子,突然想到了什么。 “孟哥哥,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么?” 一个人?孟悸闻言停了步子,眉眼间竟有几分落寞,一向能将情绪掩得彻底的人在她面前却总是愿坦白所有。 “以前是,很多年了,都习惯了。” 贺织年有些心疼他,这么多年一直孤身一人该有多难受。 灯火亮得通透,小姑娘把夜明珠放在袖中藏好,柔弱无骨的手落在他掌心:“以后你就不会一个人了,我会陪着你。” 孟悸有种被她哄着的感觉,漂亮的眼尾处微微上扬了几分:“说话算话。” 她立马伸出手:“我们拉钩。” 气氛默了一瞬,小姑娘似乎觉得这种行为的确有些幼稚,讪讪的想要收回手却被他拉住,男人的手指与她纠缠在一起。 凉风轻过,贺织年走了一阵总觉得背后凉嗖嗖的不自在,拉着孟悸的手不自主的紧了几分。 明明此时人还很多,可她总觉得…… “孟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孟悸有些诧异,小姑娘这么敏锐? 她话音刚落腰上就被一只手揽过,不受控制的离他更近了些,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我知道。” “我就说嘛。”她却莫名松了口气:“以前我被人跟踪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久而久之后,只要有人跟在后面我就能察觉到。” “……”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低声:“你不是会轻功么,要不你趁现在人多快跑?” 第70章 待着别动 “那你?” “我命大。”她说得诚恳。 孟悸敛眉:“……” 然而下一刻她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就腾空而起,灯火在她眼里瞬间晃成了一片流光。 “孟悸……”贺织年环上他的腰身,往下看了一眼,竞将半个京城纳入眼底。 风刮得厉害,她埋在孟悸胸口,余光却瞟见身后有几道黑影。 “他们好像追上来了。” “怕么?” 贺织年转了下眼珠子,嘴硬:“不怕,运气好的话我爹可能会来救我们,不好的话大不了我们死在一起。” 孟悸轻扬了下嘴角,冷冽的目光往后瞟了一眼,神色阴沉。 贺织年没敢再往下看,目光紧盯着跟在他们后面的黑衣人,没一会儿孟悸已经带她出了城郊,贺织年被放在一棵古木下。 “我们出来不是更危险吗?”她看了看四周,似乎是一片林子,黑漆漆的没什么光亮,反而传来几声动物的叫声。 “待着别动,等会儿就带你回去。” 漆黑的夜幕中他手指在贺织年背上轻点了一下。 “你去哪儿?”她想跟上去,脚下却似生了根动弹不得。 想要挣扎的时候却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几十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冲了过来,瞬间将孟悸团团围住,手上的刀剑泛着冷光。 孟哥哥…… 贺织年看着中间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死死咬着手指不敢再出声,她现在帮不上忙也不能再添乱。 “把那女的交出来,我们此行只取她的性命,与旁人无关!” 孟悸缓缓抬眸,在一群人中间波澜不惊,语气懒散:“你说交就交?” 为首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抬剑指着他,脸上尽是煞气:“别他娘的废话,赶快把人交出来,否则你便跟她一起死!” 孟悸低下眉眼似在思索着什么,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贺织年在古木后却慌得冒冷汗,这么多人,他一个正儿八经的文职,只会轻功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然而还没等她回过神,为首的那人突然执剑朝他刺去,孟悸眸色冷然,微微一个侧身便躲过。 贺织年整颗心都揪着,却见他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在那些人的围攻下丝毫没有占下风。 她诧异了一阵,眸子死死的盯着他,原来孟哥哥会打架…… 小姑娘的视线太灼热,孟悸回头瞟了一眼,不过微小的瞬间为首的那人便注意到,同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 贺织年全神贯注的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人从背后靠近,待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却已经没机会躲开。 她愣在原地,闭眼时感觉腰间一紧,随后便是刀剑穿透皮肉的声音,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待她缓缓睁开眼,只见方才提剑冲过来的那人已经倒在地上,胸口处还插着那把剑,一股血腥的气息迅速蔓延。 孟悸脸色阴沉得可怕,精致的眉眼上满是阴鸷,衣襟上沾着些血迹,在夜幕中显得如同落入凡尘的恶魔。 第71章 一脚入坑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悄悄的抬头看他,见他脸色不好看尽量小声道:“我没事……” 一片阴影罩在她头顶,头上被人揉了两下,孟悸沉了阵气松开她走到那死人面前,轻轻松松的将剑取了出来,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尖落下。 “孟哥哥你小心点。” “嗯。” 贺织年靠在古木上看着他提剑出去,心揪成了一团。 为首的人看见自己兄弟被杀,顿时怒气冲天:“看来你今日是铁了心一心寻死!” 一群人向他围攻过去,他执剑的身影却如鬼魅般闪过,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颈间一片凉意,瞬间便倒地没了声息。 贺织年:“……” 孟悸抬眸,剑尖停在那人心口处,声音仿佛令人身处寒窟冰窖:“说说看,谁指使的。” 那人腿脚发了软,刚要开口,身体就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剑身穿过自己的身体。 孟悸收回手,看着他倒下眸中没有一丝感情,唇角扬了下:“逗你的。” “啊!”贺织年感觉身上没了禁锢,本想到孟悸那去,却不料前面有个深坑,一脚就踩空,砰的一声咕噜咕噜的滚了下去。 她滚了一身的灰,身上无一处不疼,额上约莫是磕破了皮,有些刺痛。 孟悸回头:“……” 人……呢? 贺织年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脚踝处疼得咧嘴,拍了拍身上的泥灰,却见自己身处在有四个她高的深坑里。 “……”小姑娘叹了口气,忍着身上的疼痛到了边上,轻声道:“孟哥哥,你能看见我吗?” 孟悸闻言到了深坑边上,一个纵身便跃了下去,回头只见小姑娘苦着脸站在角落里。 “摔伤了?” 他走过去将人打量一番:“摔成这样……” 贺织年苦兮兮的拉着脸:“谁这么缺德在这里挖坑,疼死了。” 孟悸抬手抚上她脸颊上擦出的红印,心疼又好笑。 “疼!疼!别摸了!” 她正呼痛,头顶却罩上一片阴影,男人独特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肩侧撑着的手完全将她禁锢在阴暗中。 “怎……”贺织年没反应过来,刚要开口却被捂住嘴,只听上面又有脚步声传过来。 “居然让他们跑了,这群废物!” “老大,这可怎么回去跟主子交代?” “追!应该还跑得不远,抓到了人直接杀了便是!” “是!” 脚步声从他们头顶而过,贺织年直冒冷汗,敢情这么多人就她运气好一脚踩进坑? 待人走远了孟悸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温热的气息洒在她头顶:“别怕。” 贺织年抬眸看他,双手环过他腰身:“我不怕。” “那你抖什么?”见她浑身一直打着颤,孟悸下意识以为她怕得很。 “……脚崴了,疼。” 孟悸闻言连忙松开她,蹲下身撩了她脚踝处的一点衣裙,只见雪白的肌肤上红肿了一片,还有许多青紫的印记。 贺织年低头看他的动作,随口问道:“那些人都是来找我的?” 第72章 你破相了? “应该。”孟悸扶着她坐下,修长的手指在她脚踝上轻揉着。 贺织年默了良久,只感觉脚踝上那只冰凉的手揉得很舒服。 “原来孟哥哥你会打架。”她干脆躺在地上看着天上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有些不解:“你不是说只会轻功么?” “……”孟悸看着躺平的小姑娘,手下力道轻了些:“以前学了点,现在只是勉强记得些招式。” 勉强记得些招式?贺织年鼓着脸:“我就那么好忽悠?” “……” 孟悸揉了揉眉心,转移话题:“这么晚了,夜里更凉,我们还是先回去。” 他这一提,贺织年瞬间坐起身,急道:“对啊,我这么晚没回去他们肯定急死了!” 孟悸起身抬头看了眼深坑的高度:“手给我。” 贺织年听话的伸手,瞬间整个人就被拎起来回到了地面,脚下却好巧不巧的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 她垂眸。 “……”是方才其中一个人的手。 “你怕我么?” “什么?” 孟悸站在她身前,好看到极致的面容隐匿在黑沉的夜幕中:“我杀了他们。” 贺织年微愣,随后拿出袖中被她护得极好的夜明珠放在俩人中间,轻声道:“不怕,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会轻易改变,我对它发誓。” “再说了,他们要是不死那死的就是我们,这种事本就没有什么对错公平。” 孟悸眉间的深沉悄然褪去,修长的手指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抚过。 …… 她在太师府门口已经踌躇了好一阵,孟悸站在她身后压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不进去?” “我,那个,要不我先让人送你回去?”她招呼在门口也踌躇了一阵的管家过来。 “不必,等你进去了我再走。” “……”她打赌,看余管家这个脸色就知道她爹肯定拿着鞭子在等她。 余管家走至她面前,终于开口:“小姐您还是赶快进去,该挨的打总是要挨的,孟大人在也没用。” “……” 贺织年头皮发麻,转身求救的看向孟悸:“要不你带我私奔吧。” 孟悸神色微怔,随后看向她身后,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太师。” “……”贺织年浑身一僵,话还能收回来? 贺谦对孟悸点头算是回应了,踱着步子到了她面前:“小翅膀硬了?来,飞一个给我看看。” 小姑娘垂在身侧的手狠狠在自己身上掐了一把,眸子里迅速蓄满了泪花,轻轻唤了声:“爹……” 贺谦挑眉:“有事叫爹,没事门都不进了?” “这不是回来晚了怕你生气?”她讨好的凑过去。 贺谦看了她一阵,蹙眉:“你破相了?” “……”贺织年眨着眼睛看了孟悸一眼:“算不上吧。” “进去说。” 贺谦拉过她,回头对孟悸道:“进来?” 孟悸微垂了下眸子:“不必了,既然已经将年年送回来,我先回去了。” 贺谦轻笑:“让你进就进,现在客气什么。” 孟悸:“……好。” 第73章 纪星朝 屋内熏香袅袅,贺织年撑着头打了几个哈欠,孟悸修长的手指扶在她额头上,冰凉的药膏化开:“别乱动。” “那你轻点,疼!” 贺谦倒了杯茶水瞥她一眼:“活该。” “爹!” 她气哼哼的想转头却被孟悸按住:“别动。” 贺谦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摔的。”她蹙着眉:“我们被人追到城郊外,本来都没什么事了,结果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挖那么大一个坑,我一脚就踩下去……” 屋外,贺景刚要踏进去的脚顿时缩了回去。 城郊……大坑…… 有点熟,他靠在一旁沉默了一阵,想起来了。 这不是前两日他让人在外面捕猎挖的坑?贺景有些感叹,这丫头运气挺好啊。 “小叔你为什么不进来?”她压根没回头,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他。 贺景扯着笑:“……我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们继续说不用管我。” 贺谦沉声:“追你们的是什么人?” 贺织年看向孟悸。 孟悸挑了下眉梢,神色冷淡:“明天。” 明天就知道是谁么?贺织年微眯着眸子,见他上完了药,懒散的将脑袋往桌上一搁。 “孟哥哥你好厉害。” 孟悸:“……” 贺谦瞅了俩人一阵,视线落在自家女儿手里那颗夜明珠上,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今日下午他就听人说有位公子为了博美人一笑花重金拍下夜明珠,他闻言还说了句肤浅。 这么一看,倒也并非。 贺织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连忙护在身后:“爹你要是也喜欢的话,叫我娘给你买啊。” 贺谦:“……” 他起身道:“府上有客房,这么晚了孟悸若是不方便回去便留下来吧,我回房了。” 贺景跟了上去:“我也回去了。” ? 贺织年蹙眉总觉得俩人有些怪异,她戳了戳孟悸的手背:“你觉不觉得他们好像有事瞒着我?” “怎么?” “就是有点奇怪,说不上来。” 她往屋外看了一眼,对孟悸道:“孟哥哥你饿不饿?” 孟悸掀了下眼皮子,他居然忘了小姑娘一下午没吃东西…… …… 贺织年次日醒来时隔壁客房空无一人,孟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她老远就看见贺景抵在她院门上,上前几步道:“小叔,你有事吗?” 贺景回头:“有件事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嗯?” “那个,纪星朝回来了。” 贺织年愣住,纪星朝这个名字让她脑子空白了一瞬,那几年的记忆纷至而来。 纪星朝正是当朝太子殿下,前些年一直征战沙场鲜少回京,她似乎都快忘了还有这个人。 那些年她同跟她一个辈分的人都走得近,纪星朝就是其中一个,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是太子。 被册封太子之位后,他似乎并不怎么高兴,那日在太师府外他按着她的肩,漂亮的桃花眼里有几丝忧愁。 “以后照顾好自己,若是我回不来……我还是希望能回来的,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第74章 很想你 她那时年纪小,听得浑浑噩噩,见他不高兴就点头应了。 “如果,我说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我想娶你……” 她虽然年纪小却也明白这话的意思,当即就拒绝了。 纪星朝有些落寞的离开,待他启程那日贺织年却破天荒的睡过头没能去送。 贺织年一想着此事有些尴尬,看着贺景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下午。”贺景轻声:“你跟孟悸在一起,外面闹成那样都不知道?” 她摇头:“我在他书房,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那,要不要进宫去见见?” 贺织年有些犹豫,手指绞在一起:“都三年没见了,会生疏的吧?” 贺景挑眉:“怕什么,小叔跟你一起去。” “那好,我去换身衣裳。” 贺织年跟贺景坐在马车里,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小块阳光落了进来,低着眉眼道:“小叔,我现在想习武还来得及吗?” 贺景闻言顿时冷了脸:“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她倒了杯茶给他:“昨晚若是没有孟悸在我肯定回不来。” “那就少出门。” “为什么?”贺织年不解:“会点防身的也总比什么都不会好吧……” “贺织年。”他搁了杯子叫她名字:“这事没得商量。” “小叔……”她蹭过去有些委屈:“那你说原因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贺景最受不了她这招,连忙坐远了些梗着脖子道:“就是没得商量。” 贺织年泄气,低声道:“那我要是自己偷偷学呢?” “你试试。” “……” 俩人一路进了东宫,出来迎接的宫女见着来人诧异了一瞬,行了礼去通报了。 贺织年有些不自在,时不时就拉着贺景的袖子扯。 “你再扯两下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她正要狡辩,却见正殿迎面出来了一个人,一身矜贵的黑袍衬得他体形修长,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而来。 纪星朝的确长了一副好相貌,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叔,年年,进来坐吧。” 被与自己差不多大的纪星朝叫小叔,贺景没有丝毫不适,大大方方的应了。 俩人进了正殿,贺织年在后面低着眉眼祈祷纪星文已经忘了以前的话。 宫女进来添了茶,贺景看着香炉旁的那盘棋道:“星朝这些年过得如何?” “战事屡胜,尚可。”他应道,看着贺景身后的贺织年:“就是儿女长情上一直有点心结。” “……”贺景别过头,我去,大哥你这话题也转得太生硬了。 贺织年明显一愣,此时巴不得原地消失。 她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面对这些…… 纪星朝看向她:“年年?” 她嘴角一抽:“怎,怎么了?” “许久不见,我很想你。” 贺织年讪讪干笑两声:“谢,谢谢啊。” 她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 贺景没眼看,也有些后悔他为什么要来,早知道让这丫头自己来了,现在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搁这儿碍眼。 第75章 奇奇怪怪 纪星朝没什么反应,始终维持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过来坐,别一直站着,你以前可不这么客气。” “哦。” 纪星朝对她冷淡的态度并不在意,甚至把贺景当空气,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长大了也很可爱。” 贺织年理所应当的点头:“我知道。” “呵……”他轻笑出声。 贺景适时插嘴:“你今日没去上朝?” 纪星朝闻言道:“父皇让我暂且休息两日,本想今日去太师府的,却不曾想你们先来了。” “是该好好休息,北边的战事辛苦你了,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作为。” “为国而战,哪谈得上辛苦。”纪星朝看向贺织年:“倒是想一人想得辛苦。” 贺织年:“……” 贺景:“……” “星朝离宫这么多年,想皇上自是应当的。”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纪星朝愣了一瞬,叹了口气:“年年就不想我吗?” 贺织年扯着嘴角:“我们毕竟是好朋友,偶尔还是能想起的。” 这要换作旁人贺景早动手了,偏是纪星朝,这么动手不太合适。 贺景眉梢微挑:“我想起手上还有些事情没处理,你们先聊,星朝我改日再来看你。” 贺织年:小叔??? 纪星朝正要起身,贺景道:“不必送了。” 贺织年简直欲哭无泪,小脸揪成一团,哼哼两声。 纪星朝一回头就见小姑娘像只小奶猫般发着脾气,他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微弯了几分。 果然跟以前一样可爱。 “年年你是不是怕我?” 贺织年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怕你?” “那你坐近点。” 贺织年此时清醒得很:“男女有别。” “没事,我不把你当女的。” 纪星朝一本正经,干脆自己起身坐在了她面前。 她深吸了口气:“我昨日不在家,你回来的事还是今早小叔告诉我的,我想着我们以前也算是较好的朋友,就过来看看你,既然你很好那我便先回去了。” 纪星朝拉住她:“昨日不在家,那你在哪儿?” “跟你有什么关系。”贺织年想要挣开他的手却无济于事。 纪星朝漂亮的桃花眼染了几丝落寞,似压抑着什么:“你以前可不像这样,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乖得很。” 气氛沉默,贺织年觉得压抑的难受。 贺景给她等着,关键时候竟然将她卖了,等她回去不将他院子里养的鸽子的毛拔完,她誓不为人! “是人总会变的。” 纪星朝轻笑,自顾开口:“你跟孟悸在一起?” 她微愣:“你怎么知道?” “你们既没藏着也没掖着,想知道不难吧。” “……”奇奇怪怪。 纪星朝:“喜欢他?” 贺织年沉默,实在搞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半晌没应声。 他叹了口气,有些惆怅:“终究是长大了。” “让我想想,三年前临走时对你说的话还要不要作数。” 那些话……贺织年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堵,正要开口又听他道:“还是作数吧,万一呢。” 第76章 鸽子说话了 贺织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东宫的,只觉得心底闷得难受。 回到府上时,她娘也不在,好像是跟着她的好姐妹出去玩了,她一个人坐在正厅外的门槛上,空虚寂寞冷。 好心的余管家见自家小姐心情不好,给她拿了个自己在外面买的包子。贺织年接过道了声谢谢。 方才她在东宫想什么来着,哦,去拔贺景他鸽子的毛。 她拍了拍衣裳,躲过府上的人悄咪咪的溜进他的院子。 一进去就看见那两只油光水滑白白胖胖的鸽子,贺织年在身上摸索了一阵,直到摸出一把剪刀,气鼓鼓的与鸽子大眼瞪小眼。 “别怪我,要怪就怪贺景,谁让他卖我!”贺织年提过鸟笼,将鸽子晃了好一阵才放在石桌上,恶狠狠道:“今日只拔了你们衣裳都是客气的,要是再有下次我就炖了你们!” 鸽:“……”咕咕。 贺织年坐在凳子上,手伸进笼子随便抓了一只,拿着剪刀就要下手,谁知在关键时刻传来一个声音。 “别剪,别剪!” 她吓得一怔,下意识的捏紧手上的白鸽。 “死了,我要死了,你快松手!” “……”贺织年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默了一阵:“啊!” 这一声直接惊动了守在暗处的常安。 “小姐您没事吧?” 贺织年连忙将手上的白鸽和笼子里的那只藏到身后:“没……没事。” 常安疑惑:“那您方才……” 她将剪刀拿出来:“剪到手了……” 常安松了口气:“您小心些。” “哦,好。” 待常安走了贺织年才将两只白鸽拎了出来,吞了吞口水:“是你们在说话?” 鸽子低着头觅食,仿佛没听见。 她轻哼一声,拿了剪刀就要往它们身上招呼。 其中的一只鸽子抬爪按住她的手,声音细小:“别别,是我们。” 贺织年:“……见鬼了?” “咕咕咕。” “说人话。” 方才那只差点被她捏死的鸽子开口:“我们不能说人话,只是你能听懂。” 贺织年疑惑,坐在凳子上将脸搁在桌上与它们平视:“我能听懂?” 白鸽在桌上蹦跶了几圈,似乎很高兴:“对,就是你能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她挠了挠后脑勺,不明白:“以前都不能的,这也太奇怪了。” “可能是你最近接近了什么东西。”白鸽对此并不在意,反而是为了有人能听懂它们的语言而高兴:“你能不能不剪我们的毛?” 贺织年虽然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自己能听懂鸽子的话,但一码归一码。 “不能,谁让贺景卖我,是他养的你们,我剪了你们的毛他肯定又气又拿我没办法。” 白鸽就差没飞在她脸上,稍微瘦一点的那只讨好的过来蹭她的手:“你莫要拿我们撒气啊,我们是无辜的,你看他院子里这么多花花草草,你对它们下手都是一样的。” 贺织年将它拎起来晃晃,没忍住对它打了个喷嚏:“花花草草就不无辜么?” 第77章 旺财 小一点的的白鸽晃了晃脑袋,从她手上扑腾到了桌子上面:“可是你剪了我们的毛得多丑啊!” “……”贺织年想了下它们浑身光溜溜的样子,头皮发麻。 “算了。” 她叹着气起身在贺景院子里逛了一圈,正百无聊赖的坐在石阶上时,她小叔养的那只大狗见着她欢欢喜喜的扑了过来。 毛茸茸的一大坨扑在她怀里,贺织年喜欢得不行,爪子使劲在大狗身上揉了几下。 “旺财你真是越来越肥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被叫旺财的大黄狗呲了下牙:“你懂个屁,这叫威风!” “……” 贺织年丢开它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院子,一向红润的脸上苍白了几分。 她一定是没睡醒,一定是! 鸽子跟狗怎么会说话呢? 在做梦……她在做梦…… 小姑娘嘴里念念有词,神色仓皇的回了自己的庭院,然而她刚踏进去旺财也追了过来。 “你跑什么?”汪! 贺织年腿脚僵硬,脸色白了一下,看着毛茸茸的旺财在原地怔了半天,哇的一声哭了。 小叔,你院子里的动物成精了! 常安不知从何处出来,神色焦急:“小姐怎么了?” 贺织年闻言指着旺财,哭得难以自抑,拔腿就跑。 常安与大黄狗对视一眼:? 贺织年一路到了孟悸的府上,程霖见着她有些意外:“贺小姐是来找主子的?” 她用袖子遮住满是泪痕的脸,点头。 “主子现在有事不在府上,恐怕得等一阵,贺小姐不如去书房等着?” 她点点头应了。 书房内干净整洁,空气中似乎还有着他的气息,贺织年坐在书案前手托着腮。 鸽子会说话……狗也会说话…… 她喘了口气,揉着红肿的眼睛趴在书案上面。 梦里有条长街,死寂般的冷清,前面的路雾蒙蒙的看不清,她一个人怯怯的摸索着往前去。 “汪!” 突然蹿了只狗,一身长毛,大耳朵往下耷拉着,她仔细看了几眼才反应过来是旺财。 旺财抬起前面的两只爪子:“你去哪儿?” “……”她顿时拉下脸,撒了脚丫子就跑:“救命!” 她跑得气喘吁吁,旺财在身后穷追不舍,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又多了几个旺财,渐渐的越来越多,成群的跟在她身后。 …… 贺织年被吓醒时天色也还早,她整张脸压在了衣袖上,此时显得有些红肿,让本来就有点婴儿肥的小脸蛋更是明显。 此时屋外传来了说话声,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孟大人好雅兴,府上的花草种得漂亮,还养了猫。” 接着是孟悸的声音:“猫是褚辞的,花么……爱好。” “这花开得极好,能看出是用了心思,不知孟大人能否割爱送我一些,近来想追位姑娘……” 这声音她认得,纪星朝…… 贺织年猛的起身抹了把脸,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有些慌了,若是孟悸一个人还没什么,可是现在不仅有不认识的,纪星朝居然也在! 上午才见过…… 第78章 出去 只听声音就在房外,她打量一圈却也没找着藏身的地方,慌乱之际还将旁边的凳子弄倒。 砰的一声在书房格外清晰,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什么声音?”那人道。 孟悸看着凳子倒下的位置,声音清冷:“许是哪来的小野猫。” 几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书房,贺织年躲在书架后面透过缝隙看清了那人的样子,身形修长,微微上扬着的眼睛如狐狸般勾人魅惑,挺直的鼻梁弧度十分好看,唇边弯着的笑意却看不出什么感情。 “太子殿下才刚回京,怎么今日也来找孟悸了?” “多年不见,怎么来看看都不行了?” 孟悸没什么表情,独自坐在书案前添了杯茶。 纪星朝也不恼,对他这样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 那人轻笑:“孟大人对今日慕家的事怎么看?” “通敌谋反,不孝恶逆,其罪当诛。” “可慕云清就一小姑娘,她哪有那么大本事?” 孟悸撩起眼皮子看他一眼,神色冷淡:“既然她没那么大本事,那么必定是其父母在后面指使。” 男人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孟大人为何偏要跟她过不去,这对你没什么好处吧?” “好处?”孟悸深邃的眉眼冷了几分,骨节分明的手在茶杯上摩挲了一阵:“试图谋杀太师府的人,她死一百次都不够。” 男人彻底没了笑意:“那就是说,这事没得商量了?” 孟悸没再应声。 “孟大人,做事留一线。” 贺织年在后面压根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因为有只蜘蛛在她面前晃了半天,晃得她心肝儿都颤了。 比她眼睛还大的蜘蛛爬来爬去,最终停在她脸前,渐渐的就要靠过来。 “……”贺织年屏着呼吸,小脸皱成了一团,别过来,别过来…… 那蜘蛛却越靠越近,眼见着就要贴在她脸上,突然就听见从蜘蛛的身上传来一个声音:“怕什么?” “……”贺织年浑身一怔,突然似失了理智般就往外跑,那书架却被她脚下一绊,不稳的往前面倒去。 “快让开!”她惊呼。 孟悸坐在书案前,书架正往他这边倒下,贺织年整颗心都提了上来,眼见着就要砸在他身上,她想都没想就朝他扑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人扼住手腕,整个人往后被拽去落入清香有安全感的怀抱中,随着砰的一声,书架砸在书案上,卷宗散了一地。 纪星朝跟那个男人闪得快,略有些诧异的盯着屋内的狼藉。 贺织年趴在他胸口气都不敢喘。 完了…… 她眨着眼睛正要从他身上起来,男人却快一步将她推开,眉间满是冰冷的寒意,周身的气质冷漠疏离。 贺织年愣了愣,垂着头不敢说话。 男人看着小姑娘低着眉眼,眼睛都是红肿着的样子心里莫名闷了口气,嗓音冰冷:“出去。” 贺织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满地的狼藉上,虽被他的语气弄得不适却也愧疚,转身就要出去。 第79章 贺小姐晕过去了 那个陌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孟大人这是……金屋藏娇?” 贺织年一愣,想解释却说不出话,心里的委屈和愧疚一并涌出,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那人微怔,似没想到一句话就把人逗哭了,连忙别过头,轻声嘀咕:“娇气鬼最可怕了。” 她听见只瞪过去了一眼,抬脚往外走。 纪星朝却在这时拉过她,笑意浅浅:“不是说要去书院,怎么在孟大人书房里了?” 她被拉得往后一个踉跄,有些急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纪星朝精致的桃花眼里漫着笑意,大掌紧紧捏在她手腕上。 贺织年一时甩不开,余光无意间瞟到了孟悸,却见他神色冷漠的站在一旁。 “看什么?”纪星朝伸手捏过她的脸:“人家都让你出去了,怎么还恋恋不舍?” 她觉得有些难堪,努力将眼泪压了回去:“纪星朝!” “连名带姓的也就只有你敢了。”他垂了下眸子,手指摩挲在她手腕上,桃花眼里有些忧愁:“以前叫我星朝哥哥,现在也不叫了。” “你别说了。”贺织年怎么都甩不开,红着眼眶埋头一口就咬在他手上。 纪星朝吃痛微松了一下,她趁机将手抽了回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纪星朝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轻声:“呵,小丫头。” 孟悸垂眸瞟了他一眼,眸中的冷意泛起,被他手按着的书架一角已经四分五裂。 那男人见气氛不对反倒来了兴趣:“那姑娘是?” 纪星朝道:“贺织年。” “太师的女儿,她怎会在孟悸府上,还躲在……”他指了指书架,意思明显。 孟悸面无表情的将书架扶起:“小孩儿贪玩。” “小孩儿?这都快把你书房拆了你还能忍也是难得。” 纪星朝抿了下唇瓣,撇嘴,他今日就是来看看小丫头喜欢这人什么,却没想到小丫头就在这儿。 他冷着脸站在门口看向他:“我也没什么事了,孟大人,告辞。” 孟悸微微颔首,眸子在他手上的牙印上看了一阵,收回视线时对那人道:“许逢时。” “怎么?” “你还不走?慕家的事在我这里没得商量。”孟悸捡起一份卷宗放在书架上。 许逢时轻笑出声,盯着他的神色看了一阵起身出去了。 书房的门被关上,孟悸手里拿着的那份卷宗刹那间化成碎片,眉眼间浮上阴鸷。 程霖在外面敲门:“主子,贺小姐晕过去了。” 他垂着头,下一刻孟悸就已经站在他面前:“怎么回事?” 程霖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答道:“就是突然跑来一只大黄狗冲着贺小姐叫了一声……她就晕过去了。” 孟悸蹙眉,沉着声:“将书房收拾好。” “是。”程霖见他走了才进去,然而一屋子的狼藉令他也愣了一下,方才他们打起来了? 孟悸转身进了客房,只见小姑娘正安静的躺在床上,床边趴着的一只大黄狗正伸着前爪想去挠她。 第80章 能亲你吗 孟悸闪过去一把将它拎开,凉意岑岑的扫了它一眼。 旺财:“汪!” 孟悸沉着声:“你哪来的?” 旺财:“汪!” 孟悸:“……安静。” 旺财:“汪……” 孟悸蹙眉,贺织年此时却猛的坐起身,一睁眼就看见旺财蹲在她床边,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她想再躺回去却被孟悸拉住:“怎么了?” 贺织年微愣,将手抽了回来,转过头不理他。 孟悸轻笑,看了旺财一眼。 旺财起身走了:“汪……” 贺织年听在耳朵里却是:走就走…… “……”她咬牙看着旺财,神色纠结。 然而下一刻她却被人握着手腕压在床上,男人的气息压下的瞬间将她禁锢住,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贺织年动弹不得,只能别过头逃开他温热的气息。 “我本来是想找你的,可程霖说你不在,我就在书房等你,可是跟你一起的还有其他人,我觉得不好就想找个地方躲着……” 孟悸对此并不在意,在这府上小姑娘想做什么想去哪,就算把房子掀了他都没意见。 他撩起小姑娘耳边的一缕柔顺的头发,气息轻落在她耳朵尖上:“你跟太子……” 贺织年浑身紧绷:“我跟他没有什么,以前是走得近,可现在我有喜欢的人……” 孟悸修长如玉的手指捏在她下巴上,瞬间将她的脸蛋别过来,深邃的眸子里染着冷意。 贺织年屏着呼吸,下一刻却感觉腰间的衣裳松了些,男人的手扶了上去。 “孟哥哥……”她慌了神想推开他。 孟悸沉着脸色,将她整个人罩在怀里,手在她腰间的系带上轻轻一扯,外衫便散开了些。 “孟哥哥……”贺织年脸红得不行,心里却又慌又急,抬眸只见他露出白皙的脖子在她上方,喉结滚动。 她想都没想,偏着头一口就咬了上去。 气氛突然间凝固,孟悸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温热跟刺痛没有生气,反而低笑出声。 贺织年听得心肝儿一颤,眨了阵眼睛连忙松开他,只见那脖子上有个明显的红印,暧昧又扎眼。 孟悸抬手抚上去,眼里的冷意褪去了几分,埋首抵在她额头上,唇瓣尽在咫尺,开口的声线勾人:“想亲你,可以吗?” 贺织年收回手捂着嘴,含糊道:“不可以。” 孟悸闻言只在她额头上轻蹭,良久从她身上起身:“抱歉。” 贺织年也起身拢紧衣衫,悄悄抬眸看向他脖子上的印记,吞了吞口水:“我不是故意咬你的,是你先……” “我先怎么?” “你!”贺织年从他床上下去:“我回去了。” 孟悸适时拉着她:“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贺织年摇头:“没有。” “那怎么会晕过去?” 她闻言顿时垮下脸,自然的坐在他身边道:“我跟你说个事,虽然有些奇怪但是真的。” 孟悸点头:“你说。” 贺织年轻咳了两声,小脸上满是纠结:“就是我能听到旺财说话。” “旺财?” “就是那只大黄狗,我小叔养的。” 第81章 鬼神 孟悸默了一阵:“哦。” “你怎么这么淡定。”贺织年拉着他的手,强调:“我不只能听见旺财说话,还有小叔院子里的鸽子,还有你书房里的那只蜘蛛。” 她鼓着脸:“就是因为那只蜘蛛吓我,我才会把你书架弄倒。” 孟悸:“……” 贺织年看着他,问:“你是不是不信我?” !“不是。”孟悸在她头上揉了揉:“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匪夷所思,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不过应该不是他们会说话,而是只有你能听懂。” “可是这也太离谱了……” 孟悸捏着她的脸蛋,软乎乎的:“所以你是被吓哭的。” “你怎么知道我哭过?” 孟悸轻笑,没作声。 “对了,你还凶我。”小姑娘突然想起来在书房的事,拉着他的手狠狠地捏了一下。 “抱歉。”孟悸将人按在怀里:“许逢时在,我怕他知道我喜欢你后伤你。” “许逢时?”贺织年抬头看他:“就是在你书房里的那个人?” 孟悸点头。 “他为什么要伤我,你们有仇吗?” “年年,很多事都没有那么简单。”他灼热的呼吸落在她头顶,嗓音压抑:“这世间不只是你所见到的那般。” 贺织年不明所以,半晌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我这段时间会有些事,可能不在京城,记得照顾好自己。” 孟悸抬手抚在她脸颊上,带着无限眷恋。 “孟哥哥你要去哪?” 小姑娘抬眸,有些不舍。 孟悸没应,牵着小姑娘的手进了正厅,饭菜早已经摆好。 贺织年一闻到香味顿时将其余的抛在脑后,拿了筷子就要动手。 “孟哥哥你不吃吗?”她往嘴里扒着饭,小脸涨得鼓鼓的。 “我不饿。”孟悸在一旁给她夹菜,眉眼温柔:“昨晚的事解决了,不用担心。” 她点头,想了一阵:“跟慕云清有关吗?” “听到了?” 她举着手:“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当时情急真的找不到地方躲。” 外面起了冷风,一个劲儿的往屋里灌,孟悸起身关了房门道:“没怪你。” 她嘻嘻笑了两声,垂眸扒饭的动作慢了些:“她为什么这么做,我跟她之间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吧。” “还有,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奇怪?” 孟悸挑眉:“怎么说。” “我以前虽然只偶尔见过她一两次,但神智不清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绝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贺织年始终觉得有些奇怪:“就算她突然好了,但上次在御花园她推慕云歌,还有顶撞她爹的时候分明就是换了个人。” 孟悸抬手轻轻擦着她嘴角的油渍,挺直的鼻梁下,好看的唇瓣轻启:“所以说这世间的很多事都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不用管她。” 小姑娘揉了下鼻尖:“那孟哥哥你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吗?” “鬼神?”男人如墨的眸子里夹着笑意:“通常来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贺织年道:“那你信吗?” 第82章 被抓 孟悸没说话,贺织年也没再问,在他府上开开心心的蹭完饭后,被程霖护送着回去了。 她走了一半的路觉得没什么问题,应该不会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出手,便让程霖自己回去。 程霖一根筋的样子十分听话,果然走了。 然而等他一走,贺织年就感觉膝盖处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起初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可渐渐的就有些不对劲。 她竟然走不动路了! 随着腿脚的僵硬,她眼前也越来越花,身边的行人在她眼里摇摇晃晃的都变成了两个。 “不要……” 贺织年再次醒来时是在一间破败的屋子,周边全是草堆,她被绑着手脚扔在草堆上,身上灰扑扑的。 谁这么缺德……她欲哭无泪,上一刻还在让程霖回去,就眨个眼睛的时间就被人绑了。 手被反绑在身后,绑得紧,她用了十成的劲儿也松不开,中途有两个凶神恶煞的丫头进来。 “你们是谁,快放了我!” 然而两个丫头看都不看它,十分粗鲁的捏着她的嘴,不知灌了什么东西进去,苦涩得难受。 “唔……” 趁两个丫头松开她,贺织年干呕一阵,试图将喝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她埋着头正喘着粗气,突然啪的一声响在她脸上,白皙的小脸瞬间红肿起来。 “小贱人还敢吐?”那个稍微长得壮一点的蹲下身抬手又是一巴掌下来:“这是我家主子赏你的,还不谢恩?” 贺织年被打得脑子发懵,心口处顿时压了一团火气:“主子?你又是谁家的狗奴才?” “小贱人还敢嘴硬!”那个壮一些的丫头眼里露着凶光,蔑笑一声不知从哪儿抽了只鞭子出来:“今日就让你尝尝厉害!” 贺织年被绑着手脚即使看见了也挣不开,她别过头的瞬间鞭子就落在了她身上。 “啊!”她从小娇生惯养哪曾经历过这般折磨,这一鞭子下去就令她的脸蛋失去了血色。 “小贱人我管你是谁,既然到这儿了就给我乖乖受着!别想着出去!” 她手上的鞭子不停地落在贺织年身上,清脆的响声在破败的草屋里格外清晰。 身上的衣裳早已经破败不堪,后背上血淋淋的一片将她的后背彻底染红,鲜红的血液融入草堆,变成了暗色。 贺织年狠狠咬着嘴唇,嘴角渐渐渗出了血迹,看来她还是低估了那些人,真是无时无刻都在等着她送命…… 这笔账她记着了,今日就算是死了也绝不放过这两个人以及他们的幕后主使! 瘦小点的丫头看起来更是有副尖酸刻薄样,见她忍着痛苦反倒心里不爽,竟直接一脚踩在了她脚腕上,狠狠蹂躏! “啊!疼!”贺织年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灼热的泪珠扑簌簌的往下掉。 爹…… 孟哥哥…… 钻心的疼痛刻入心扉,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绝望,心口处似要炸开般的难受。 “这就受不了了?”两个丫头阴沉着声音,不屑的瞥了一眼她浑身的狼狈。 第83章 雪上加霜 一盆冷水浇在她身上,让身上本来就严重的伤痛更是雪上加霜。 痛楚不停的交织在她身上,有好几次要晕过去的时候都被冷水淋醒。 …… 一座豪华的宫殿内,一红衣女子慵懒的半倚在最上方的宝座上,鲜艳的红裙衬得她白皙的肌肤更是惹眼,眸子勾人的魅惑不停流转。 “她怎样了?” 底下站着的两个人笑得谄媚:“主子,那贱丫头已经被我们收拾得半死,怕是撑不了几日!” “半死?”女子掩唇轻笑,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清晰:“只是让你们绑了她,怎么还将人折腾了一道?” 两人见她虽然是笑着,但心里惶恐得不行,连忙跪了下去:“主子恕罪,奴才只是见那丫头出言不逊才教训了她一番,却违了主子的意思,还请主子责罚!” 女子笑得灿烂,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的格外诱人:“起来吧,没有责怪你们,反正她喝了那碗东西……迟早得死。” “那碗东西,主子的意思是给那贱丫头喝的是要命的东西?” 女人眸子里多了丝冷厉:“不该问的别多问,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你们该知道后果。” “是!” “还不起来?” 两个丫头这才舒了口气,起身谢恩。 此时她身后绕进来一个男人,如狐狸般狡黠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真是狠啊,一个姑娘家狠到这个份儿上,不怕嫁不出去? 底下的两个人闻声头都不敢抬,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女人回过头,轻轻勾着他的腰带,嗓音魅惑:“我,会嫁不出去?” “自是不会。”男人靠近她几分,埋头俯在她颈间:“所以,我有那个荣幸吗?” “许逢时,我就是那么随便的人?你说娶就娶?”女人松了手,离他远了几分 许逢时蹲坐在她身边,笑意高深莫测:“我可以给你所有想要的,权势,财富,名利都可以……” “我不需要这些。”女人捏着他的手背轻揉着,一层一层的酥麻覆上:“许逢时,我想要的感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给不了。” “为什么给不了,只要你愿意,从今以后我就只与你在一起。” 慕云清摇头:“罢了,这事暂且不谈,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处置那个死丫头。” 许逢时突然想到在孟悸书房里看到的那个娇滴滴的姑娘,不禁开口:“你跟贺织年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劳你这般对她?” “深仇大恨倒是算不上,许是女人之间的直觉,从一开始我便不喜欢她,甚至是讨厌,所以从此以后都不想再见到她,哪怕是拼上一切。” 慕云清自见到贺织年的那一刻便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的排斥与她的所有接触,近几日反倒越来越强烈。 她心里不安,便有了这么一出。 “她就一深闺中长大的小姑娘,能威胁到你什么?” 慕云清沉着脸色:“所有都有可能。” 许逢时也知道她的脾性便没再问下去,只道:“她毕竟是当朝太师的女儿,你还是小心些。” 第84章 会带她回来 “知道了,不劳你费心。”慕云清点头应了,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长裙走了出去:“我得先去会会她。” 贺织年浑身湿透,染着血水的衣裳贴在她伤痕累累的肌肤上,此时她被扔在破草屋的一个角落里,昏暗得不见天日。 突然摇摇晃晃的门被推开,刺眼的日光照进来了一些,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只能看见门口立着一个婀娜的身影。 “贺小姐,好久不见。” 慕云清……居然是她…… 贺织年吸着冷气,紧闭着眸子仿佛没听见。 慕云清抬脚走至她面前,居高临下的:“我让是她们将你请回来,可两个丫头不懂事下手没个轻重,还希望贺小姐莫要同他们计较。” 贺织年抿嘴,依旧没作声。 “怎么还哑巴了?”慕云清见她一身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快意,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讥讽:“贺小姐这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抬手,涂满丹蔻的指甲狠狠钳在她下颚上:“贺织年,说话啊!嗯?” 她疼得不行,如小兽般呜咽出声,一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低头一口咬在她手上。 “嘶!”慕云清吃痛,用力甩开她:“疯子!” 然而她这一甩,却将贺织年整个人甩飞了出去,头砰的一声撞在了石头上,瞬间渗出了血迹。 疼……好疼…… “我还有事,就不陪着你了。”慕云清起身看着她半死不活的样子,心中的闷气消了大半。 这个贺织年留不得,她有强烈的预感……至于御史台查了她的事会牵连到慕家……可早在许久之前,慕家在今后如何,就与她无关。 “贺小姐,好自为之。” 贺织年勉强睁开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一片冷意。 …… 太师府里这几日都格外压抑阴沉,只因那个被捧在手里的小祖宗没了踪迹。 已经整整三日过去,小姐就是再贪玩儿也不可能不打一声招呼就独自离家,余管家站在府外万分惆怅。 听人说那日小姐是去了孟大人府上,可他们去要人的时候却发现孟大人也不在。 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贺夫人在屋内晕了一整天,醒来时一个劲儿的抓着贺谦的衣袖,哭得压抑:“你一定要找到她,年年一向听话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离家出走,整整三日她都没回来,我真的怕她出了什么事……” “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好不容易能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快乐,她不能出事……” 贺谦将她揽在怀里,眸子里的冷意和嗜血翻滚,低沉着声:“我会带她回来。” 此时贺景从外面赶回来,他几乎找遍了她所以能去的地方,可是都没任何发现。 心中的懊恼与自责一并涌出,若是当日他不将小丫头一个人丢下,兴许就不会有今日的事。 三秋用胳膊肘碰了下余管家:“小姐还没有消息吗?” “你还问?你为何没同小姐一起?” 三秋有些为难:“小姐她不喜欢有人跟着,平时都是我悄悄跟在身后的,可那日我恰巧有些急事,我……” 第85章 何来的勇气跟自信 余管家没再多说,贺谦却出了府,直到夜幕十分都没回来。 余管家心里着急,在正厅外一直踱步。 他生怕太师也出事。 可令人想不明白的是,孟大人也无缘无故的消失不见,不免会想到会不会跟小姐有什么关系。 然而正被余管家惦念着的孟悸,此时正站在一处陡峭的悬崖上,他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袍在夜风中鼓动,添了几分凌厉的气势。 “孟悸,我劝你一句,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免得受罪。” 许逢时站在他对面,身后密密麻麻的不知道站了多少人,皆是一身肃杀之气, “就凭你?”孟悸精致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冷漠,不屑。 “若是以前我定拿你没办法,可是你现在受了伤那可就不一定了。” 许逢时垂了下眸子,语气有些讥讽:“以前我还在愁抓不到你的软肋,可方才我不过就提了贺织年一句,居然就令你分了神。” 孟悸闻言眸中寒意乍起:“你最好,不要再提起这个名字。” “怕了?呵!”许逢时轻叹:“这么多年,你也有怕的了。让我猜猜啊,孟悸你是喜欢她?” 孟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握着长剑的手腕转动了一下,顷刻间朝他而去。 一阵剑气而过,悬崖上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许逢时冷哼一声提剑便迎了上去。 孟悸周身都是戾气,眉眼低沉,冷剑握在他手里,此时如同一个杀入凡间的恶魔,尊贵狠戾。 许逢时少见他这般,一时也愣了一瞬,可一想到他这般是因为一个人,他心里便觉得痛快! 等回去后,让慕云清把贺织年交给他,到时候孟悸便再也拿他没办法。 然而下一刻,他还没缓过神就被剑尖抵在了脖子上! 他……究竟是怎么出手的…… “你到底何来的勇气跟自信?”男人轻挑着剑尖,在他脖子上就这么划了一道血痕。 “孟悸!” 孟悸垂着眼睑居高临下的看他,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冷意。 许逢时身后的那些人见着他落败一时也不敢上前,眼前这人毕竟是…… 许逢时突然看着他冷笑,狂妄又嘲弄:“孟悸,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贺织年当天离开你府上之后根本没有回去,已经整整好几日了,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孟悸眼波微凝,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 “不知道吧,我来告诉你。”许逢时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诡异:“她被人弄晕,丢在了红袖坊,生不如死。” “她一口一个孟悸的喊着,可是你在哪儿呢?” 孟悸微怔,手里握着的剑突然松了几分。 许逢时趁机站了起来:“可惜啊,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就这么毁了……” 然而下一刻孟悸手上的剑狠狠落入他胸口,下了绝对的死手。 “唔……” 许逢时弯着嘴角,任由鲜血往下滴落,轻声开口:“杀了我之后便要回去么?孟悸,从那个世界回来得需三日才能回去吧?” 第86章 找到了 孟悸收回了剑,神色冷凝却难掩他眸底嗜血的疯狂, 一个晃神的瞬间就已经闪到许逢时身前,骨节分明的大掌掐在他脖子上。 明明没用什么力,可许逢时却猛的吐了口血,瓷白的牙齿染着鲜红的血迹,在夜色中诡异阴森。 “生气了?” 就当他以为会命丧在孟悸手上时,他反而松了手,拂袖离去。 身后的人将许逢时扶起,低声道:“少主您怎样?” “滚开!”许逢时将人推开,冷哼:“孟悸啊孟悸,你居然会因为一个小姑娘乱了分寸……” …… 贺织年躺在草屋里,脑子迷迷糊糊的十分不清醒,她已经几日没吃东西,加上身上化脓的伤口,此时已经命悬一线。 阴暗的屋子里散着潮湿的气息,格外难闻。 房门被推开,她蜷缩着的身子猛的一颤,下意识的将自己收紧。 这几日的折磨已经快令她精神崩溃。 阳光洒了进来,并没有前些日铺天盖地的打骂,她颤巍巍的往外面看了一眼,不是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丫头。 而是…… 贺织年突然落了泪,缩着身子却起不了身。 下一刻她被人猛的搂在怀里,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贺织年哑着嗓子艰难的喊了声“爹”。 贺谦的神情难得的怔住,一向沉稳的人此时却红了眼眶,低了声:“没事了,我在,我在。” “没事了……” “爹……”贺织年无力的躺在他怀里,终于撑不住的晕了过去。 贺织年被带回府上时,贺夫人见着她的样子再次失了声,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从小到大哪曾受过这种苦难,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贺谦安抚住她,神色晦暗不明。 贺景坐在贺织年床边,手指尖抚在她蹙着的眉眼上,心疼得难受。 能悄无声息的将人带走,藏着几日将人伤成这样,到底是谁! 余管家抹了把泪,对身边的人道:“快进宫告知皇后娘娘小姐回来了。” “是。” 贺织年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熟悉的房间布置让她神色怔怔。 身上的伤口都被上了药,她动了动身子却感觉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瞬间便停住不敢再乱动。 “年年……”贺夫人红着的眼眶又落下泪,见她醒了连忙将人轻轻抱在怀里。 她心里难受得紧却想要说没事,可半天只憋出两个字:“娘亲……” “我在。”贺夫人将头埋在她颈间,灼热的泪珠滴落:“年年饿不饿,娘亲给你熬了粥,要不要喝点?” 她摇头,虽几日没吃饭胃里难受,可此时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那还有没有不舒服的……?”贺夫人轻抚在她背上,突然住了声。 伤成这个样子,哪还能舒服。 她抬头,勉强扯着嘴角的笑意:“娘,我没事了,这不还活着嘛。” 活着…… 贺夫人沉着气息:“年年跟娘亲说说,是谁这么对你的?” 她的女儿也敢动,她定要将那人千刀万剐了才解心头之恨。 第87章 吐血了 贺织年闻言突然狠狠地颤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深深刻在她脑海里,一想到就满是恐惧。 贺夫人感受到她的轻颤,没敢再逼问下去,倒了杯茶水给她后就这么将人抱在怀里。 贺织年抿着干涸的唇瓣,眼泪在她怀里濡湿了一片。 她精神不怎么好,这一会儿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在谈话。 “查到了,慕家的嫡小姐慕云清。” “她哪来的胆子!”这是她小叔的声音。 贺谦嗓音冰冷:“先找到人再说。” “翻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人挖出来,看她能藏到哪去!”贺景狠狠踹了下面前的凳子:“对了,那两个东西呢?” 贺谦知道他说的是那两个守在草屋外的人,眸子深邃悠远:“年年身上的伤以百倍还给了她们,然后被分.尸丢在了乱葬岗,此时许是被野狗吃了吧。” 贺景这才感觉舒心了些,起身在小姑娘脸上捏了捏,神色忧愁:“被伤成这个鬼样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他的手指滑在她嘴角,然而下一刻却被小姑娘一口咬住,含糊不清的,道:“小叔你捏疼我了。” “感觉怎样了?嗯?” 贺织年垂着头,只吭声:“疼……” 疼得要命。 贺景收回手靠坐在她床边,轻声道:“是我的错,早知道就应该跟你一起回来,也不会这样了。” 贺织年躺着看他,开口有些费力:“跟你没关系。” 贺谦端了只碗走过来,里面是热乎乎的白粥,将人扶起来道:“你几日没吃东西,不吃也不是办法,先喝点粥。” 贺织年躺在自家爹身上,偏着头撒娇:“你喂我。” 她实在是没有抬手的力气。 贺谦果真舀了一勺子粥递在她嘴边:“不烫,你试一下。” 她乖乖的张嘴,温热的粥入胃却没什么感觉,突然间只觉得胃里翻腾,翻江倒海的一阵难受,低头竟尽数吐了出来。 贺谦连忙将碗扔在贺景手里,正要伸手去扶,贺织年又猛的吐了口血。 “爹……”她声音压抑,小手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襟:“我会死吗?” 这一下如同揪在他心口上,贺谦沉了声:“不会,爹不会让你有事的。” 贺景看着她嘴角的血迹,揉了揉眉心,手搭在她手腕上,神色凝重。 贺织年吸着鼻子,隐约觉得自己的情况不太好。 可脑子里突然一阵昏沉,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年年!” 这一晕便是两日,她昏沉间感觉自己浑身沉重难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耳畔总传来有人私语的声音。 迷迷糊糊间几乎认定自己快要死了,可她舍不得,舍不得爹娘,小叔,还有孟哥哥…… 后来她做了一个梦,似乎是梦到自己很小的时候,在一个陌生的府上,她被一个好看的少年拎着衣襟进了屋。 她看不清少年的样子,可就是觉得他凶巴巴的,很不好相处。 可晚上很冷,她便爬上了少年的床钻进了他的被窝,靠在他背上。 第88章 两个月 …… 贺织年从未想过以后会怎样,过得好不好,她一直觉得有些事既来之则安之。 可当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两个月时,却崩溃的哭出声。 这件事还是她醒来时无意在她小叔嘴里听到的。 两个月能做什么……她实在想不出来。 贺织年想见孟悸,却得知他不在府上。 她躺在床上养伤的这段时日,皇后娘娘和皇上都来过。 贺织年每每只是抬眸看他们一眼,翻了个身,一声姨娘姨父哽在喉咙里出不来,任凭他们如何劝慰她都无济于事。 贺夫人没办法,整天以泪洗面,期间跟贺谦找过许多名医,得到的结果却都是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贺织年最后厌了,干脆关了门不让那些名医进来。 原来慕云清让她喝下的真的是要命的东西,看来她还得谢谢那碗毒没有当场要了她的命。 没过几日,她身上的伤渐渐好转了许多,躺在院子里的一张小床上晒太阳,三秋蹲坐在她身边,神色忧郁。 “小姐想不想出去散散心?” 贺织年眯着眼睛看着从指缝间透过的光亮,道:“能去哪儿啊?” “小姐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扬州城怎样,那里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小姐去看看如何?”三秋偏着头对上她的视线:“若是小姐不喜欢我们再回来。” “三秋姐姐,我要死了。” 她低着眉眼,一如往常的温顺,此时说出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波动。 三秋只觉得心口揪着疼,别过头时眼眶一阵酸涩,说话的嗓音顿时哑了:“小姐不会死的,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这么轻易放弃。” “我也不想,可是……”可是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最是清楚,况且她爹都没有办法。 现在走几步路都累得不行,哪还有力气去那么远的地方。 三秋仍在劝她:“扬州城很漂亮,最是适合散心,小姐去了不会后悔的。” 贺织年翘着腿躺在软榻上,任由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舒适了不少。 “小姐考虑考虑?反正在府上也没什么事,倒不如出去玩一阵?” “三秋说的对,出去走走才好。”贺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里,逆着光看她。 贺织年差点被闪瞎眼,用手蒙了一阵才再次看向他:“不想动。” “那我陪你一起去,随时听你的吩咐。”贺景弯着嘴角,提了个凳子坐在她软榻边。 “这我哪敢。”她别过头轻哼。 “真的,什么都听你的。” 她仍旧不信,干脆闭了眼昏昏沉沉的睡了。 这几日她什么都感觉心烦气不顺,但每次睡一觉便会好些。 贺景示意三秋收了被褥,他将人抱进了屋子,感受到怀里极轻的小姑娘,他默了良久才把人放在床上。 他大爷的,偏生这个时候孟悸也不见了,关键时候狗男人果然靠不住。 三秋给她盖好被子,眼睑下垂:“小姐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去过,一定要好好活着。” 第89章 教我做事? …… 此时某一处一座豪华的宫殿中,慕云清正冷着脸色将手里的酒盅儿狠狠地丢了出去。 破碎的声音在死寂的气氛中格外刺耳,底下站着的人恐惧的将头垂得更低。 “一群废物,我不过就是离开了几日,居然连个人都守不住,我要你们有何用!” 底下有人颤着声:“回殿,殿主,是太师他……” 慕云清涂着丹蔻的指甲快嵌入掌心:“没看住就是没看住,还敢找借口?” 那人连忙跪下:“奴婢不敢有任何欺瞒,当日的确是太师闯了进去,我们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贺谦?”她斜睨了丫鬟一眼,语气带着十分的不屑:“我倒是好奇,他到底有什么能耐,能把我精心培养这么久的人吓成这样?” “殿主……” 她低着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其余的人更是安静如死人,呼吸都不敢放重。 可他们打不过贺谦的确是事实,太师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将他们这点三脚猫功夫放在眼里…… 然而在殿主这里却没人再敢提及。 慕云清自腰间抽了把扇子,在手心轻轻敲了一阵,思虑着何时去会一下贺谦此人。 她带着筹码去会,如果能将他也变成自己的人自是最好,若是不能…… 那就别怪她心狠! 慕云清仔仔细细的斟酌一番,又觉得贺织年被救没救出去不重要了,反正那碗毒,她也活不了多久。 等贺织年死后,她便将自己撇得干净,那时她再去找贺谦,说此事她不知道而是底下的人做的,贺谦就算生气却也无法。 她抬眸道:“那两个丫头呢?” 他们自是知道殿主说的是那两个时常欺辱贺织年的人,一个人吞了吞口水,才道:“他们被太师手下的人带走了,我们拦不住,只能后面派人去看了看,却发现……” 慕云清有些不耐烦:“发现什么,快说!” 那人犹豫:“两个人已经尸骨无存……” 砰! 慕云清捏在手里的酒盅儿再次碎了一地,美眸中怒火翻腾:“好一个贺谦,居然感动我的人!” “殿主,恕奴婢多嘴一句。”有个年纪稍小的丫头颤颤巍巍道:“您还是别跟京城的太师对上,他不是寻常人能惹的,不如这事暂且这么算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感觉颈间一痛,眨了眨眼睛看到了自己的腿脚。 ? 她这是怎么了? 脑袋直接被剑割下,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个男人的脚边。 男人低头,血淋淋的一片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看着那瞪得快要凸出来的眼睛直犯恶心。 “在教我做事?”慕云清拿了块干净的帕子擦在剑上,将仅有的一丝血迹擦得干干净净。 从女人嗓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如同鬼魅般:“这便是下场。” “都听好了,自从你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命就是我的,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所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还是得好好记着,注意一下。” 第90章 一千两冥币? “是!”众人齐齐应声,她这才舒心了些。 可就在此时,整个大殿突然一阵抖动,晃得她差点都站不住脚。 “主子,许是有人闯了进来!”有人立马反应过来,懂事的站在她身前做保护的姿态。 慕云清满意的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怕什么,出去看看。” 然而就在她前脚刚踏出殿中的那一刻,一阵极强的杀气迎面而来,阵阵强风卷起飞沙扑在她身上。 身后有人眼疾手快的将她拉了回去:“殿主没事吧?” “没事,你们出去看看。”慕云清沉着声,到底是谁,竟敢在她的地盘如此放肆! “是。”一个稍微看起来稳重些的女人走了出去,迎面而来的强风和杀意似乎也没有身后的女儿可怕,脚下的步子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她站在台阶上往下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却几乎将她吓得魂飞魄散,那身黑袍,长相俊美的男子她只见了一面却如何都忘不掉。 杀气突然间令她心底的恐惧溢了出来,腿脚一软,往后缩着身子:“太,太师……” 方才还想着人,此时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慕云清听力好,听见那女人喊的什么,太师…… 她今日倒要会会,这贺谦到底有多厉害! 慕云清捏着扇子吐了口浊气走了出去,笑道:“不知太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了。” 贺谦站在远处,黑色的袍子伴随着风发出飒飒的响声,拿着剑的手腕只轻轻转了一下。 慕云清顿时感觉胸口发闷。 怎么会这样…… 这人分明就没有出手,竟然就能将她压得这般厉害! “太师是如何找到我的?”她试着制造话题。 然而贺谦一点理会她的意思都没有,手上的冷剑伴随着内力随手一挥,直接就毁了她大半个宫殿。 慕云清躲避不急,被垮了的一块石头砸在肩上,差点废了整只手。 “贺谦,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谈谈!”慕云清拖着绯红的长裙,壮着胆子走到了前面。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她既是上天的宠儿,她又怎么会怕就这么死了。 可下一刻她就感觉到无力,喉咙里彻底失了声。 众人见她倒在地上,连忙围了上去:“殿主!殿主没事吧?” “殿主怎么会这样?您不是很厉害吗?” “就是,怎么这就倒下了?” 慕云清差点气得吐血,这群智障! 她快速的爬起身,不觉间将声音放大了些:“太师,到底是有什么误会让你如此迁怒于我?这安喜宫可是我花了好大的代价才建成,就这么被你拆了,未免也欺人太甚!” 贺谦冰冷的眸子没有一丝感情,拂袖的瞬间已经到了她面前。 慕云清周围的人被压得连连后退,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嘴角溢了丝血迹。 她以为还有的商量,勉强扯着笑意道:“这宫殿修回原来的样子大概需要一千两左右,太师照给便是。” 贺谦手上的内力突然间直朝她而去,慕云清毫无防备的被打翻在地,肩膀被人狠狠踩着。 一道冷意岑岑的嗓音传来:“一千两冥币?” 第91章 主子怎么会出现在书房 慕云清心中惊惧,嘴角的鲜血渐渐溢出。 “殿主!”有人惊呼,面上一副担心的神色脚下却不住的忘往后退。 有的人见情况不对甚至早就已经跑出了宫殿。 慕云清心里只觉得悲凉,她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就么死了! 救命……许逢时…… 窒息的感觉愈来愈明显,慕云清咬牙怒视他:“贺谦,你给我等着!”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居然消失在了原地。 贺谦收回脚,眸光冷冷地盯着地面看了一阵,接着收了剑转身走了。 贺织年看着她爹提剑回来的时候还有些好奇的张望了一阵:“爹你干什么去了?” “杀人。” “……” 她手里提着的一袋小糕点掉在地上。 “爹,我要去扬州。”贺织年偏着头看他的神色,补充道:“小叔也会一起去。” 贺谦闻言只是点头:“好。”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贺织年眨巴着眼睛凑到他跟前,她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是她娘居然也开始劝她说是出去走走,肯定是三秋那个大嘴巴。 贺谦揉着她的头轻笑,默了半晌道:“好好活着。” 这个要求怕是有些难。 贺织年还是乖乖地点头。 贺谦看她耷拉着头样子放低了声音:“你不必时常念着还有多少时日,只需好好活着,爹不会让你死。” 她又有了泪意,埋在她爹身上呜咽出声。 他们很快就启程,贺织年掀开车帘恋恋不舍的再跟她爹娘挥手。 贺景在一旁催促:“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马车渐渐驶去,贺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 贺谦拉过她的手往回走:“有贺景在。” 她也没再多言,等进了府才想起一件事:“对了,孟悸这些日子当真不在?” 贺谦点头道:“人不在府上,也没上过朝,连他手下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像是凭空消失。” “凭空消失?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贺谦闻言沉默了一阵:“应该不会。” …… 此时的孟府,程霖这几日简直心急如焚,好好的主子突然不知道去了哪儿,他几乎把能找的地方找遍了,可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下面的人接着去找,程霖一个人坐在孟悸的书房外十分惆怅。 前几日贺小姐失踪的事他也知道,还以为是自家主子带着人家私奔了。 可现在人家贺小姐回来了,主子却连半个人都没有回来,这令他很是心慌。 程霖正走着神,书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他吓了一跳,起身就拔剑往后指去。 “什么人!” 孟悸看着停留在自己眼前的剑尖,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 程霖瞪大眼睛,面前一身白袍,长身玉立的人不是自家主子是谁。 “主子,你……” 孟悸垂了下眼睑,神色清冷。 程霖反应过来,连忙将剑收了回去,微俯下身道:“主子怎么会出现在书房?” 第92章 有什么好处 孟悸掀了下眼皮子:“那我应该出现在哪儿?” 程霖:“……” 孟悸转身再进了书房,沉默了一阵问他:“贺织年在哪儿?” 程霖如实道:“前些日子贺小姐失踪了几日,才被找回来不久,今日似乎出了门。” 孟悸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主子您去哪儿?” 程霖迷茫了一阵,然而孟悸没应,自己就出了府。 余管家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有些诧异,微微俯下身行了个礼:“孟大人。” “贺织年在不在?” 余管家微愣,回道:“小姐今日不在府上。” “她在哪?” 余管家思量一番,想着他是孟大人说了也没什么:“小姐是要去扬州城的,刚走没多久。” 他话音刚落,只感觉眼前一闪,孟悸已不见了人影。 余管家:…… …… 慕云清是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的,她起身往屋内扫了一圈,干净明亮,布置有些眼熟。 她试着唤了一声:“许逢时?” “醒了?”许逢时正好自屋外进来。 “我怎么在你这里?” 慕云清蹙眉,她记得当时被贺谦重伤,自己都快要死在那儿了。 许逢时走近坐在她床侧,将手里的一只碗递给了她:“当然是我救了你。” 慕云清半信半疑的接过:“你怎么知道我当时的情况?” “当然是有我自己的办法。”许逢时翘着二郎腿,眯着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救了你,不说声谢谢?” 慕云清倚靠在床头,精致的脸上有几分病态的虚弱:“我可没让你救我。” “这个时候嘴硬。”许逢时打量她:“你在那贺谦面前可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被戳中痛处,慕云清冷笑:“现在我的确就是一个被他踩在脚底的蝼蚁,可是以后谁说得准?” “靠你自己么?”许逢时托着腮:“短时间内想要突破你现在的功力还是很难的,不如你拜我为师,我教你?” 拜他为师?这个便宜倒是占得好。 慕云清冷眼看他一眼:“爱教不教,我才不会拜你为师。” 许逢时轻笑:“为什么?你又不亏。” 慕云清深吸一口气:“我说了,我有师傅,这句话我已经说了五遍了,不想再有下一次。” 他垂着眉眼叹气:“你的确说过很多遍,可是这么久以来我可从未见过你口中的那位师傅。” 慕云清蹙眉,说得隐晦:“他又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你们当然看不见他。” 许逢时显然不信,但看她脸色苍白,还是道:“算了,不拜师我也可以教你。” 她敛眉,到嘴边的碗又放了回去:“你为什么一定我教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许逢时摊手:“别人让我教我都不愿意,不过我喜欢你。” “你……” 他仰着下巴示意慕云清手上的碗:“你伤得重,还是先把药喝了,不然待会儿凉了你又觉得难喝。” “现在也难喝。”她撇着嘴嘀咕一句,捏着鼻子仰头喝下。 第93章 还有多久才到 “这次的事你打算如何?”许逢时了解她睚眦必报的性子,所以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懂动不了贺谦,但是他那个废物女儿还是能动的。”她想到贺织年那几日的狼狈有些想笑。 不过她倒是好奇,贺谦那么厉害一个人,怎么可能任由他女儿什么都不会。 许逢时接过她手里的空碗道:“这次就是因为你动了贺织年他才会想要你的命,还想有下一次?” “为什么不能。”慕云清大大方方的看向他:“你们这里,寻常人进不来吧?到时候贺织年出事,他就算知道是我,那也没办法。” “那你自己万事小心。”他起身背着光看向她道:“近两日我有些事可能会不在这里,你暂且好好待着,仙云峰的人你都可以使唤。” 慕云清抬头正要应声,却见他脖颈上又道红痕:“你脖子是怎么回事?” 许逢时微愣,下意识的抬手摸了一下,轻声道:“跟一个熟人见面眼红,打了一架,没什么。” 慕云清闻言,苍白的脸上多了丝笑意:“什么人能伤你?” “一个疯子罢了。”他垂了下眉眼,转身出了房门。 待他走后,慕云清瘫在床上,目不斜视的望着屋顶冷笑。 贺谦……呵,这笔账她记着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实力又有些沮丧,她体内的毒才解不久,想要短时间内打过他根本不可能。 她想了一阵缓缓的起身,肩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差点站不稳。 房门外种了几棵桃树,满地的花瓣就是不见桃子的影子。 一个丫鬟过来道:“慕姑娘是想要出去?” “不是。”她慵懒的靠在门上,眯着虚弱的半阖着:“只是想交代你一件事。” 许逢时显然是跟他们打过招呼,丫鬟毕恭毕敬道:“慕姑娘有事就说,奴婢一定办到。” “过来。”她招手。 丫鬟听话地凑过去,慕云清在她耳边低语一阵,她脸上的神色犹豫了几分但还是压制住点头应了。 待丫鬟退下后,慕云清眯着眸子往外走,仙云峰这个地方她来过一次,景色自是不用说,地势很高,云雾缭绕。 记忆里模糊的路线让她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本想找这里的藏书阁,绕了一圈没想到又绕回了自己的房间。 慕云清蹙眉回了屋子,由于身上实在太痛,还是放弃了。 本想找些书或是一些其他的东西自己研究的,现在看来还是不行。 …… 贺织年在马车里晃得坐不稳,觉得再晃两下多少也得少活几天,脸上的笑意僵了又僵,对外面的人道:“能不能慢一点?” 车夫也有些为难:“小姐,这已经很慢了,是这段路不好走,再加上下了雨更是难行,您就先忍一下。” 贺织年闻言掀开车帘的一个角,果然见旁边的路坑坑洼洼的不平,豆大的雨点随着风砸了进来。 她被砸了一脸的雨,连忙松了车帘看向贺景:“我们还有多久才到?” 贺景从半梦半醒的状态缓过神,打着哈欠:“还早。” 第94章 动作挺快 贺织年敛眉,又被晃得一个踉跄,干脆凑过去死死抱着他的胳膊:“我都要被晃死了,你怎么睡得着。” 贺景将她的脑袋按在肩上:“睡吧。” “……”贺织年闷哼两声自他肩上起来:“你最近的生意是不是不忙了?” “谁说的。” “那你还陪我一起去扬州城。” 贺景往外瞟了一眼,拿了个小毯子搭在她身上道:“有人看着,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陪你去。” 她闻言正要开口却感觉马车突然停下,车夫在外面道:“什么人?” 贺织年蹙眉,下意识的往贺景身边缩了缩。 “别怕。”大手揉在她头上,贺景顺势往外看去。 然而只是一瞬间,他看清那人的样子差点就骂了娘。 贺织年看着他复杂的神色,顿时有些好奇,探出半个身子也往外看去。 却见浑身湿透了的孟悸站在路的前边,隔着层层的雨,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三秋在一旁提醒她:“小姐,那是孟大人。” 她眨了眨眼睛:“我知道……” 贺景面无表情的坐了回去,递了把伞给她:“要不要下去看看?” 那车夫还要问,却见贺织年缓缓的下了马车,撑了把素白的伞向那人而去。 他有些好奇的回头看向贺景。 贺景摊手,顺便让他转过身,背对着路前方。 贺织年迈着小碎步,向着那个白色身影越靠越近。 还是想他的…… 孟悸看着小姑娘往这边来,一步一步如同踩在他心尖上。 待她刚一靠近,伸手就将人揽了过去,越发瘦弱的身子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贺织年紧贴着他胸前的湿衣裳,手上的伞将两人头上的雨点隔绝,她声音很小:“孟哥哥……” 孟悸恍惚了一阵,压下声道:“抱歉,我回来晚了。” 贺织年本来只是想他,此时倒有些委屈。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小姑娘说着就挤了几颗泪花,孟悸抬手轻轻给她拭去,清隽的面容有些压抑:“抱歉,是我的错,是我回来晚了。” 贺织年缓了一阵仰头看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去找你了,但管家说你不在,而是去了扬州城,我便赶了过来。” 贺织年也不好奇他怎么会这么快,似乎根本就没想到这一茬,而是道:“我们进去说?” 孟悸看向那边:“你小叔……” 她晃了晃手上撑着的伞:“他给我的。” 孟悸这才松了口气,接过伞走在她身侧。 车夫看着并肩而来的俩人有些缓不过神,但贺景没说什么他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待俩人走近了反而热情的给他们掀开车帘。 三秋见状更是往角落里挪了一点。 马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贺织年扯了扯贺景的袖子,才听他道:“孟大人怎会在这里?” 孟悸低声:“前几日有些私事不在京城,今日回来便是来找年年的。” 贺景瞟他一眼:“这段路程虽然也不远,但孟大人动作挺快啊。” 第95章 会娶你 贺景瞟他一眼:“这段路程虽然也不远,但孟大人动作挺快啊。” 孟悸:“过奖。” “……” 贺织年在一旁看了俩人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马车内沉默了一阵,贺织年看了浑身湿透的孟悸一眼,再往外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处客栈。 贺景托腮看着她:“天色也不早了,先在此处休息一晚?” 她点头:“嗯嗯。” 客栈人不多,很冷清,此时只有几个在吃饭。 看着贺景去付了银子,贺织年带着孟悸直奔上楼。 “站住!” 贺织年脚下一僵,回头就看见她小叔插着腰看着他们俩。 “……怎么了?” “四间房。” 贺织年:“……” 孟悸:“……” 站在后面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三秋:“……” 贺织年扬着笑:“我……就上去看看。” “孟悸去换身衣裳?”贺景没理她。 贺织年扯着嘴角:“我也去。” “你给我下来吃饭。” “……” 孟悸抬手在小姑娘头上揉了两下,轻笑:“我上去了。” 贺织年神色焉了下去:“哦。” 她动了几筷子菜实在没什么胃口,碗里的饭半天也扒拉不下去。 孟悸许久没下来。 待她数了一百颗大米后还是不见孟悸的人影。 贺织年坐不住,放了筷子就要起身。 贺景适时出声:“吃完。” 贺织年撇着嘴不情愿的又拿了筷子:“我吃不下。” 贺景看着她笑道:“那你别想上去。” “好吧我能吃下。”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贺景眯了眯眸子,大爷的,这狗男人就这么容易把这死丫头的魂儿拐跑了。 贺织年硬是刨完了一整碗饭,冲贺景笑笑转身就往楼上跑去。 房门死锁着,她敲了两下:“孟哥哥?” 里面没人应。 “孟悸?” 贺织年蹙着眉尖正要试着推一下,门却先一步自里面打开,她脚下失重,一个不稳就往前栽去。 熟悉的怀抱让她松了口气,然而还未等她缓过来就被揽过腰身进了屋子,门啪的一声关上。 屋内没点烛火,门窗死锁着,黑漆漆的一片。 她试着从他怀里抽出身:“孟悸?” 男人先一步按住她,嗓音低哑:“别动。” “怎么了?”贺织年秀美微蹙,隐约闻到了一股血腥的气息。 一只手抚在她脸颊上,眷恋不舍:“我很想你。” 贺织年愣了少许,突然又想到那几日无尽的折磨,鼻子突然一酸:“那几天你都去哪儿了,我一个人……” “抱歉。”孟悸听到她隐约的哭腔,揽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以后不会突然不在了。”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姑娘抬头望着他。 孟悸没应,过了良久埋头抵在她肩窝里,道:“你别担心,我会娶你。” ? 贺织年眨眨眼睛:“我们订了亲,你本来就要娶我的。” “嗯。” 孟悸的手收得紧,可她总觉得有点奇怪,努力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你真的知道那几日的事?” 孟悸有些犹豫,道:“有人告诉我。” 第96章 喜欢 贺织年沉吟一阵,问道:“谁告诉你什么了?” 孟悸揽着她的腰身,将人抵在门上,压着声:“他说……” 贺织年被他温热的呼吸绕得晕乎乎的,素白的小手揪在他胸前的衣襟上:“说什么了?” “说……红袖坊……”孟悸将头抵在她发间,生怕提及此事她会伤心。 “红袖坊?”贺织年茫然,从他怀里挤出个头:“你去红袖坊了?” “不是。” 孟悸捏着她的脸蛋儿,第一次觉得说话这么难,神色隐在黑幕中看不清楚:“说你在红袖坊……” 贺织年诧异,刚要开口就被他揽紧:“你别怕,我说了会娶你就一定会。” “你想什么呢!”贺织年反应过来,一脚踩了过去,手在他腰间狠狠捏了一下,小脸鼓着:“你听谁说的!” 孟悸吃痛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将她搂得紧:“许逢时。” “许逢时?”贺织年蹙着眉尖,抿了下嫣红的唇瓣:“就是那天在你书房的那个人?” “嗯。” “他骗你的!”贺织年拍在他胸口,低声道:“虽然我那几日的确不好过,但绝不是在那种地方。” 孟悸敛眉:“那你怎么了?” 贺织年从他怀里挣扎出去,摸索着坐在桌边倒了杯茶,细若蚊声:“在慕云清那儿。” “慕云清……” 她起身将烛火点亮,挽起衣袖露出一小截小臂,借着光线孟悸能看清她雪白肌肤上的红印,还没有彻底愈合的伤疤。 他神色怔然,忽然间伸手扯下她腰间的腰带,外面的衣裳顺势而落,贺织年来不及遮掩,那些大小不一的伤痕暴露在外。 有些刺眼。 孟悸冷了眉眼,冰冷的手指在她肌肤上划过,因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戾气悄然而起。 生气……他该气什么? 气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贺织年觉得有些冷,弯腰将衣裳捡起来,正要穿上时却被他一把拉过。 “孟悸……” 下一刻冰凉的柔软贴在她肩上,酥麻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贺织年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再动,身后的人将她揽得紧,她甚至不敢喘气。 孟悸深邃的眸底如同夹杂着风雪,齿间的柔软让他心底翻滚的戾气平静了几分,小姑娘愣着不敢动的样子更是可爱。 他微微用了点力。 贺织年一颤,齿间溢出一声轻哼:“孟哥哥……” “抱歉。” 他冷静下来,松了手,将她的衣裳拿过给她穿好。 贺织年面对他垂着头,眼角挂着几颗泪花:“那几天我很想你,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话一出口,她又想起来自己的确是快死了这件事,突然间偌大的空虚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真是令人难过…… 小姑娘趴在他胸口微微颤动,抽泣的声音压抑的小声。 “不会的。” “你喜欢我吗?”她微微抬头凝视他,卷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孟悸朝她微笑,如暖阳般好看的笑意在她眼前晃过:“喜欢。” 第97章 无师自通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她忽然抽噎出声:“你会喜欢别人吗?” 是很自私,可没有什么比自己不在以后被人取代还要恐怖的事,那种失落令她现在就开始难受。 “我喜欢你,孟哥哥,我很喜欢你。” 孟悸一时不清楚她突然而来的情绪,手拍在她后背上,低声安慰:“我不会喜欢别人,只会与你在一起。” 贺织年却将他一把推开:“我才不信。” 他愣了愣,才明白小姑娘是在使小性子,埋头覆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贺织年瞪大眼睛,瞬间将他浓密的睫毛看得清清楚楚,唇瓣上辗转的冰冷令她小脸烧得通红。 见她喘不过气,孟悸低哑着声:“不会?” 贺织年紧闭着眼,小手紧紧揪着他腰间的衣衫,气呼呼的:“你这么会,跟谁亲过。” “只跟你。”孟悸微眯着眸子,视线落在她唇瓣上再次凑近。 贺织年睁眼,一把将他推开:“不像。” “可能是因为……”孟悸握住她的手腕,俯下身在她唇角轻蹭了一下:“男人在这种事上都无师自通。” 贺织年脸红心跳:“……” 烛火暗了几分,她泪眼朦胧的从他怀里探出身,低声:“不来了。” 孟悸轻笑,也没有再勉强。 贺织年深吸了口气,这才想起她进门时闻到的血腥味。 “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没有。” “那怎么……”她蹙眉,在他周身看了一圈,的确没发现什么。 孟悸拉过她:“这里。” 贺织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床边躺了一个穿着黑衣裳的人。 她走近了些,发现黑衣人蒙着面。 孟悸走过去扯下那人的面纱,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容:“死了。” “来找你的?”她有些心悸。 “嗯。” 孟悸云淡风轻,她却有些急:“你跟谁有仇啊,都能跟到这儿来。” “离王府。” “纪夜离?”贺织年睁大眼睛:“是不是你以前晚上经常闯进府上,所有他怀恨在心。” 孟悸点头:“也许。” “那你为什么要进他府上?”贺织年挠了挠后脑勺。 “我怀疑一些事,他肯定知道什么。”孟悸也不再瞒她:“一件跟我爹娘有关的事。” 贺织年沉默一阵,还是问出口:“他们……什么时候不在的?” 孟悸揉在她发间:“十几年前。” “十几年……”贺织年秀眉微蹙着把他的手拿下:“那个时候纪夜离也还是个孩子吧,他能知道什么。” “只是怀疑。”孟悸拉过她的手,道:“不用管了,等会儿去跟客栈的人说这里有个人,让他们来处理,我们当做不知道就行。” “还能这样。”贺织年点头:“你还没吃饭,我们先下去。” 贺景一只手撑着额头看着往下走的两个人,扯着嘴角笑了笑:“你不是吃饱了,还下来做什么?” 贺织年下意识的松开孟悸的手,别过头:“我乐意,怎么了。” 贺景瞥她一眼:“嘴硬。” 第98章 授受不亲 三秋见他们俩人下来往旁边挪了下位置,低声在贺织年耳边道:“小姐,你嘴怎么了?” “啊?”贺织年疑惑,没懂。 “就是……”三秋指了指她通红又有些微肿的双唇。 贺织年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看了孟悸一眼,连忙抬手捂住嘴。 “没什么,没什么,你吃你的。” 三秋疑惑:“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吗,要不要擦点药?” 贺织年干笑两声:“不用。” 她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低眉看向孟悸,却见他也看过来,眉间带着笑意。 还笑? 贺织年敛眉轻轻在桌下踹了他一下。 “咳!” 贺景揉了下眉心,别过头:“够了啊。” “……” “对了,小叔,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贺景倒了小盅酒,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估计了一下:“这速度大概还得两三天。” “这么久啊。”贺织年看着孟悸:“你许久不在京城,御史台肯定在找你,你现在还要跟着我们去吗?” 孟悸闻言,似乎这才想到自己还是御史中丞这件事,良久道:“褚辞会处理。” 她埋头:“褚辞真可怜。” “……” 贺景搁下筷子,对孟悸干笑两声:“是这样的,此行我有一件事。” 孟悸点头:“你说。” “在扬州安阳县我名下有个铺子是做胭脂水粉的,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有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用了之后听说毁容了,直接将事情闹到了县衙上面。” 贺景叹了口气:“这种事闹大了对我的生意多少有点影响,但我们向来实诚,不可能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所以这件事肯定跟我们铺子没关系。” 贺织年抬头瞟他一眼:“你就吹吧。” 孟悸扯了下嘴角:“所以你的意思是?” 贺景:“我不喜欢处理这些事,这次也没带什么人,所以你就帮一下忙?” “御史台也不管这种事。”孟悸挑眉:“县衙若是没用,这都处理不好,御史台倒是可以管他们。” “现在能不能放下公事?”贺景咬牙同他道:“我是以私人的感情在跟你说话。” “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是吧?”贺景突然指着坐在他旁边的贺织年:“你,给我过来。” 孟悸:“……” 出了会儿神的贺织年不太情愿:“怎么了?” “坐下。” “哦。” 贺景看向他,却是对贺织年道:“还没嫁呢,授受不亲,挨那么近做什么。” 贺织年一脸茫然:“你发什么疯?” “你再骂?” “……”她撇嘴,使劲捏着筷子:“说就说,凶什么!” 孟悸垂眸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身边,默了良久开口,只有一个字:“行。” 贺织年抬头:“行什么?” 贺景却拎起她:“过去吧,没你事了。” “你拿我玩儿是吧!” 贺景摊手。 三秋别过头笑了一阵,为了让自己不碍眼再往一旁挪了挪。 此时贺织年口中可怜的褚辞在孟府上跟程霖大眼瞪小眼。 “他人呢?不是回来了?” “那个……走了。” 第99章 说跑就跑 褚辞啪的一声将手里的卷宗扔在书案上:“他大爷的,说跑就跑?我***!” 程霖轻咳了两声,不敢吭声。 “莫名其妙销声匿迹这么多天连个信儿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听人回来了,结果老子过来见了个寂寞!” 褚辞气得瞪眼,这几日什么事都往他身上压,让个觉都睡不好,就盼着孟悸回来。 好家伙,他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程霖垂着头,他也无奈,他跟自家主子其实也就说了两句话。 “他去哪儿了?”褚辞一脚踩在孟悸平时坐在书案前的凳子上,插着腰低着眉眼看程霖:“你给我说实话!” 程霖也觉得委屈,默了一阵支支吾吾道:“应该……或许……是,去找贺小姐了……” 褚辞:“他*****” 程霖:“……” “这御史中丞他是不是不想干了?”褚辞撇着嘴:“也不上朝告假就这么跑了,说他不是关系户我不信的。” 程霖闻言替他主子觉得冤枉,道:“主子他在京城没什么亲近的人,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现在太师知道的话,我家主子这位置应该没什么事。” “滚!” 褚辞一脚踹翻凳子:“带我去找他。” 程霖有些犹豫:“我是觉得主子有可能会在贺小姐那里,并不确定。” 褚辞踏出书房的一只脚收了回来,只瞟了他一眼:“找不到今天就留下你的项上人头。” 程霖嘴角狠狠一抽,唯唯诺诺的应声:“在下,尽量……” 马车外,程霖吞了吞口水对里面的人开口:“褚大人,您为何这么着急找我家主子?” 褚辞掀开车帘的一角,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安阳县的县令死了,听说死状极其凄惨,被割了耳鼻,砍了手脚,再加上近来安阳县频繁发生干旱灾害,闹得人心惶惶。” 他叹了口气:“这案子一路送到了朝廷,所以这个时候呢,御史台奉皇上的令,清查此案。” 程霖疑惑:“那您去一趟不就行了?” “我要是想去我会坐在这里跟你说废话?” “那主子才刚回来就去找贺小姐了,你觉得他会去?”他梗着脖子:“再说了,御史台又不是没人了些。” “要是靠得住我也可以让你去。”褚辞冷着脸看他:“他凭什么不能去,除非他敢抗旨。” “如果我没有猜错,圣旨是你接下的吧。” 程霖离马车远了一点,下一刻果然有个茶杯飞了出来,幸亏他眼疾手快的接住。 俩人到了太师府外,褚辞背着一只手毫不矜持的猛敲了两下门。 余管家在里面黑着脸开了大门,想瞅瞅是哪个这么没素质还不怕死的。 然而一抬眼却见到是褚辞在门外,余管家茫然:“褚大人怎么今日也来了?” 他手一扬:“让孟悸滚出来!” “……”余管家微笑:“褚大人,孟大人不在我们府上。” “不是说来找贺织年了?”褚辞撑在大门上往里瞅了几眼:“那他还能去哪儿?” 第100章 不清楚 余管家无奈:“我们小姐也不在府上。” “去哪儿了?” 他耸肩,不愿意说。 褚辞白了他一眼,气得转身走了。 …… 此时贺织年趴在房间的房门上,借着一点月色的光亮往外瞅了几眼。 “看什么看,回去睡觉!”贺景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她吓得一颤,恨不得当场给他两脚:“你能不能闭嘴,我又不看你。” “翅膀硬了是吧?” “我的错我的错。”大丈夫能屈能伸。 待彻底没有了贺景的声音她才松了口气,轻轻的拉开房门探出脑袋往外看了一阵,确定没人后才敲响隔壁的房间。 然而里面许久没人应声,她不甘心的再敲了两下,可依旧没人应。 “睡了吗?” “这里。”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颈间,贺织年被吓了一跳,还没有惊呼出声就被人捂住嘴。 待人冷静了些他才松手:“是我。” 贺织年深呼了口气:“孟哥哥你怎么在我后面?” 孟悸无声轻笑,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子。 他只点了一盏烛火,贺织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你都还没有告诉我,你这几天在哪儿。” 孟悸转过身,小姑娘不出意外的撞在了他胸口。 “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贺织年揉着有些疼的鼻尖道:“那是哪儿?” “以后你会知道的。”孟悸在朦胧的灯火下身上不觉间多了几分烟火的气息,白袍被渲染上一层昏黄的颜色。 他低语:“那里很漂亮,等以后,我一定带你去。” 贺织年觉得自己没什么以后,但她还是应声:“好,你说话要算数。” “嗯。” 男人轻笑,贺织年看愣了一阵:“孟哥哥,以前没有女的追过你吗?” “追我?” 贺织年仰着头看他:“就是喜欢你啊。” 孟悸微俯下身凑近她,小姑娘有些脸红:“不清楚。” 贺织年往后退了一小步:“谁喜欢你都不知道?” 男人逼近,低声:“你喜欢我。” “我……”贺织年捂着嘴,再往后退了一小步。 下一刻男人的手就已经覆在她腰间,轻轻一揽就带人离了原来的地方。 贺织年晃了一阵,感觉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往自己原来站着地方看去,却见地板上多了一根泛着冷光的银针,在朦胧的灯火下有些诡异。 外面有人? 她愣了愣。 孟悸捏在她耳朵尖上,无声道:“不是外面,在上面。” 上面?她抬头却被孟悸捂住眼睛,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人感觉不适。 “怎么了?” “长得有些丑,还是别看了。” “啊?” “待着别乱跑,等我。”孟悸松了手,转身推开房门时手中间就多了把长剑。 贺织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想了想怕添麻烦还是不跟上去了。 孟悸立在屋顶上看着面前没有脸的“人”,低了下眉眼,提着剑的手腕转了半圈就往他而去。 那“人”避得快:“我们楼主有请。” 第101章 玄机楼 他低语:“那里很漂亮,等以后,我一定带你去。” 贺织年觉得自己没什么以后,但她还是应声:“好,你说话要算数。” “嗯。” 男人轻笑,贺织年看愣了一阵:“孟哥哥,以前没有女的追过你吗?” “追我?” 贺织年仰着头看他:“就是喜欢你啊。” 孟悸微俯下身凑近她,小姑娘有些脸红:“不清楚。” 贺织年往后退了一小步:“谁喜欢你都不知道?” 男人逼近,低声:“你喜欢我。” “我……”贺织年捂着嘴,再往后退了一小步。 下一刻男人的手就已经覆在她腰间,轻轻一揽就带人离了原来的地方。 贺织年晃了一阵,感觉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往自己原来站着地方看去,却见地板上多了一根泛着冷光的银针,在朦胧的灯火下有些诡异。 外面有人? 她愣了愣。 孟悸捏在她耳朵尖上,无声道:“不是外面,在上面。” 上面?她抬头却被孟悸捂住眼睛,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人感觉不适。 “怎么了?” “长得有些丑,还是别看了。” “啊?” “待着别乱跑,等我。”孟悸松了手,转身推开房门时手中间就多了把长剑。 贺织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想了想怕添麻烦还是不跟上去了。 孟悸立在屋顶上看着面前没有脸的“人”,低了下眉眼,提着剑的手腕转了半圈就往他而去。 那“人”避得快:“我们楼主有请。” 男人的神色在黑幕中看不清,唯有周身的气息有些冷。 “玄机楼?” “正是。” “没兴趣。”他话落,手中的剑瞬间幻作无数剑气直奔身侧而去。 那些在黑暗中还没来得及靠近他的“人”瞬间化成碎片。 “孟悸,你不要不识好歹!” 一声尖锐的叫声吵得贺织年心肝儿都颤了一下,她蹑手蹑脚的摸到房门前往外看了一眼。 然而她刚探出个脑袋就被人揪过衣领拖了出去。 “孟悸!” 贺织年下意识的喊了声,天旋地转间她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没有眼睛,鼻子,嘴巴……什么都没有。 “……啊!”她反应过来,吓得尖叫出声。 贺景在屋内蹙眉,听见死丫头的声音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隔壁的房门开着,却空无一人。 屋顶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我***” 三秋也赶了过来,可看着没人的屋子便知道晚了。 贺织年被那个没有脸的“人”提溜着一路晃着不知道到了哪儿,周围黑雾蒙蒙的一片,她乱摸一阵什么都没有。 “孟哥哥?” 她错了,她就不应该出那个房门。 孟悸收了剑,周身冷冽的气息蔓延,手中一点白色的荧光闪了闪,周围突然有了亮光。 小姑娘坐在地上唤他。 “我在。” 贺织年愣了少许,试着睁开眼,发现周围的黑暗有了的光亮,荧光闪闪。 “这是哪儿?” “玄机楼的机关幻术。”孟悸俯下身搂着她,低声道:“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信。” 第102章 十几年前 “为什么?” 贺织年正疑惑,却见四周的景象突然开始发生变化。 黑暗渐渐褪去,银白的一片全是雪,她轻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面前出现了一个宅子,有些眼熟。 贺织年回头看着孟悸:“这不是你家么?” “嗯。” 他们推了门进去,贺织年走在后面躲在他身后。 这时有几个丫鬟模样的人过来,她着急了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们要不要先躲一下?” “不必,他们看不见我们。”话间,那几个人已经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贺织年松了口气,仔细打量了一番身边的环境。 是她进孟府的那个样子,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这里人多一些,此时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天色突然间暗沉下去,呼的刮起了大雪,寒风阵阵。 贺织年缩了缩,紧贴着身前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孟悸将她拉过按在怀里,低声道:“别怕。” “砰砰!”敲门的声音响起。 府外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贺织年下意识的看过去,熟悉的面容几乎让她浑身僵硬,一声“爹”脱口而出。 这张脸俊美冷硬,她绝不会认错:“他怎么……” 孟悸蹙着眉,看着贺谦手里抱着的那个孩子瞬间思绪飘远了几分。 小孩儿的哭声吵得厉害,贺织年好奇的蹑手蹑脚的过去,她见那孩子哭得惨想安慰一下,然而手直接穿过小孩儿的身体。 孟悸回了神同她道:“我们碰不到他们的。” 她点头:“噢。” 孩子被一个好看的妇人抱了起来,妇人似乎也无奈,直到外面传来一个稚嫩又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东西,吵死了。 贺织年闻言一怔,只见门口处出现了一个小少年。 小少年精致的眉眼有些眼熟,她瞧了一阵,看向孟悸道:“孟哥哥,这是你小时候吗?” “……”孟悸微偏过头:“正是十几年前,你第一次到我们家的时候。” 贺织年想了好一阵,指着被小少年拎着的那个孩子道:“那就是说,那个就是我咯?” 孟悸压着声,将人禁锢在怀里:“还是别看了。” 她反而来了兴趣,使劲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让我看看。” 贺织年一路跟着他们到了一个房间,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 孟悸无奈,只有跟着她。 “孟哥哥,你小时候真可爱。”她坐在桌子前,两只手捧着脸,目不转睛的盯着还是小少年的孟悸。 孟悸有些不自在,看着小时的自己反倒有些嫌弃。 此时小少年正摊开一方小帕子,贺织年三个字端端正正印在上面。 “贺家的人?明天就送你回去。” 小少年笑得温暖,贺织年抬眸看向孟悸道:“你以前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以前的确不喜欢小孩子。”孟悸揉了下眉心,他就知道。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眼前的画面又一转,贺织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十分艰难地爬上了孟悸的床。 小短腿使劲儿蹬了一阵吃,实在吃力。 第103章 杀了他 她看得轻笑:“原来我们以前真的认识。” 孟悸在她发间蹭了蹭,低声:“那个时候,你真是每天晚上都闹得要命。” 贺织年看着在床上缩在一堆的两个人,眸光又闪又亮:“那后来呢?” “后来……” 画面转得快,整个世界突然之间亮如白昼,贺织年眼睛被晃了一下,再次睁开眼时却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被小少年掐着脖子。 就在一进府的那个庭院里,四周杂乱不堪,像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然而任凭她怎么挣扎怎么哭喊都无济于事,小少年如同没听到般,嗜血的眸子冷冽狠戾,插着她脖子的手渐渐收紧用力。 小孩儿的生命极其脆弱,没过一会儿便没有了生息。 “孟哥哥……” 贺织年顿时觉得呼吸困难,蹲下身喘着粗气。 “这个世界上有个叫玄机楼的地方,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将人置于幻境的机关幻术。”孟悸俯下身搂着她,低哑的嗓音落在耳畔:“别怕,我们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她仰着头,可怜兮兮的:“那你以前真的掐过我吗?” “没有。”那么小一个,他怎么可能舍得。 贺织年干脆坐在地上,不再去看周围的事物,反而问他:“玄机楼这个地方我还真没有听说过,是哪儿的?不过机关幻术我也只是在话本上看到过一丁点。” “是一个很难以让人找着的地方。”孟悸坐在她身边道:“还是先想想该如何出去,估计你小叔在外面肯定急死了。” 经他一提醒,贺织年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处境不太妙,噌的一下站起身:“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 她拉着孟悸的手晃了晃:“可是我们该怎么出去?” 孟悸捏着她的耳朵尖儿:“杀了他。” “……谁?” 他攀着她的肩往小少年身上看去:“他。” 贺织年愣了少许,此时小少年也正好看过来,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褪去了杀意,但还是有些冷。 他蹲下身看着软软的倒在地上的女孩儿,突然间落了泪。 “他在哭……” “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出去。” 贺织年紧紧抓着他的手:“可那是你……” “那不是我。”孟悸打断她,埋头在她耳边道:“我在你身边。” 贺织年蹙眉:“可是我们不是不能碰到他们吗?” “只有动了杀念,便可以。” 贺织年愣着沉默,孟悸松开她径直走到了小少年身前。 刹那间,小少年似乎能看见他们,竟抬头跟孟悸对视。 孟悸蹲下身与他平视了一阵,深邃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 相反,那孩子的眸子里却如同含了万千风雪般冰冷,稚嫩的嗓音响起:“你是谁?” “孟悸。” “骗人。” “为什么杀她?”他抬手指了指已经没了生息女孩儿。 小少年冷笑:“你说你叫孟悸,那你就是我,你难道不知道?” “不知道。”孟悸回头看了贺织年一眼:“现在她在这里。” 小少年沉默。 “你必须死。” 第104章 杀人诛心 孟悸开口,骨节分明的手掌覆上小少年的脖子。 小少年冷着脸想要避开他的手掌,可力量的悬殊终究是让他落了下风,根本挣脱不了孟悸的禁锢。 贺织年在一旁不敢动弹,看着他越来越难以呼吸的样子却有些急了,连忙蹲下身想要拉他,然而她的手竟直接穿过小少年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 孟悸抬眸看着她,神色柔和:“你不想让他死,自然是碰不到他。” 贺织年蹲下身看着小少年跟孟悸差不多的眉眼还是有些不忍:“要不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他跟你实在是……” 她话间,那小少年正看向她,眸子里突然没了冷冽的寒霜,显得很平静。 “孟悸……” “没有其他办法。”他话落,手上悄然一个用力,小少年软软的倒在地上。 贺织年颤了一下,却见那原本躺在地上的两个小孩儿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不见。 “这是什么?” 孟悸拉着她的手往府外走:“可以出去了。” 贺织年前脚刚踏出大门,脚下突然一黑,变成了万丈深渊。 “啊!”她下意识紧紧抱住孟悸的手臂,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了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客栈的走廊。 “去哪儿了?”贺景闻声从屋顶上跳下,拎着她一阵打量:“没事吧?” “没事。”她摇头:“小叔你怎么在上面?” “刚刚出来看你不见了,本想上去看一下却发现你们回来了。”贺景瞟了孟悸一眼:“真的没什么事?” 孟悸平静无波的对上他的视线:“遇到了一些人,没什么,已经走了。” 贺景松了口气,拍了下贺织年的肩:“回自己房间去。” “……” 带贺景走后,三秋从楼下上来,看见他们有些诧异:“小姐你什么出在这里的?我刚刚看的时候不是没有人么?” 贺织年挠了挠头:“没什么事,你先回去睡吧,不用管我。” “是。” 等三秋走后,贺织年一转身就进了孟悸的屋子。 她跟在孟悸身后道:“我感觉我们在那里面待了很久,可是小叔和三秋却好像只发现我们消失了一会儿。” “里面的时间跟外面的会有不同。”孟悸坐在桌前倒了杯茶递给她,发现是冷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突然间有了热气。 “差距很大吗?”贺织年接过,抿了一小口,又埋头看着冷了的茶壶。 ? “这个不一定,有时候就算在里面待几天,在外面其实也就只有一刻钟。”孟悸顿了顿,又道:“但有些时候,在里面哪怕只有一小会儿,外面却可能已经过了好几年。” 贺织年睁大眼睛:“还能这样?” “但这种机关幻术想要掌控好其实很难,一般人若是随意使用出了差错甚至会危及性命。” “那会的人岂不是很厉害?”她坐在桌前拖着腮:“把人困在里面几天,再等他出来的时候可能就过了好几十年,之前拥有的一切突然间什么都没有了,杀人诛心。” 第105章 楼主 “并非这么容易,想要精通此种幻术很难。”孟悸捏了捏她的耳朵尖儿,神色柔和:“他们玄机楼自己的人大多都学不会。” “这么难……”贺织年叹了口气。 “你有兴趣?”孟悸手肘撑在桌上,瓷白修长的手指抵着眼角,偏着头看向她道:“想学吗?” 贺织年没反应过来,眨了眨水亮的眸子。 “想不想?”孟悸点在她眉心。 她反应过来,顿时有些诧异:“孟哥哥你也会吗?” “会一些,不过教你还是绰绰有余。” 贺织年却蹙眉:“可是你说很难,我又笨,教不会怎么办?” 孟悸看着她微微动了一下的耳朵尖儿,眯了眯眸子,再次抬手捏了上去:“别人我肯定不会教,不过你倒是可以,况且你也不笨。” 贺织年晃了晃脑袋,被捏得很舒服,像只满足的小猫儿趴在了桌上:“那说话算话,你一定要教我。” “嗯。” “孟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她以前一直觉得他只是一介文职,会的都是书本上的东西,可渐渐的似乎越来越出乎她的意料。 孟悸揉着她的头发低声道:“多学点东西不总是好的?” “话是这样说。”她有些低落:“可是从小我爹他们就不让我碰任何东西,所以这么多年我也就只会点医术。” “很厉害了,前两次我还要谢谢你。”孟悸轻笑。 贺织年扑过去在他怀里蹭了蹭:“真的?” “真的。” 她仰着脑袋看着孟悸:“以前这些事我想都没想过,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奇妙的东西。” “那孟哥哥你改天教的话可不能嫌我笨。” “不会。” “孟哥哥你想睡觉了吗……” “……” 朦胧的烛火让人起了睡意,她连着打了几个哈欠,不知呢喃了几句什么,就这么渐渐睡了过去。 孟悸抬着的手不知道放哪儿,思虑了良久才轻放在她腰间,随后将人揽腰抱起放在了床上。 而此时贺景的屋子里还亮着火光,几盏烛火摇曳不休。 贺景坐在桌前倒了杯冷茶,脸上覆了一层寒冰。 旁边的人依次跪下。 “楼主。” “我只让你们将孟悸引出去。”他掀了下眼皮子:“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有让你们动贺织年了?” “是属下的错,不知道那是楼主的人。” “幸好你们技艺不精,她没被困在在里面太久,若是出了什么大碍,你们一百条命都不够的。” 他手里的茶杯竟裂开了一条缝隙。 几个“人”将头埋得更低。 “孟悸什么反应?” “回楼主,他好像知道我们玄机楼。” “果然啊。”贺景拖着腮:“连玄机楼都知道,他还会是一个简单的御史中丞?放屁。”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 “是。” 等他们全都走完后,贺景伸了个揽腰,回头往隔壁贺织年屋子的方向瞟了一眼。 都不用出去看他都知道屋子里肯定是空的。 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想放纵她又想将人管得严,毕竟是看着小孩儿长大的。 第106章 爱怎样就怎样 突然间想要飞远,他也会感觉不舒服。 此时的皇宫内也只有稀疏的一些灯火还亮着。 偌大宽敞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几幅气势浩大的字画一进书房就能看到。 贺谦随手掷了颗白棋:“你输了。” 一身明黄袍子的皇帝瞟了他一眼,轻哼:“年年都那样了,你还有心思跟我下棋?” “那我该如何?”贺谦收拾好棋盘:“再来。” 纪贤打着哈欠,兴趣恹恹:“这么晚了还来,我都想睡了。” “别废话,睡什么睡。”贺谦面无表情。 “喂,老实说你就真不担心你那宝贝女儿?”纪贤没办法只好由着他,拿了黑色的棋子思量一阵落下,随即道:“不如明日我再命太医院的人前去看看,她愿意的话能进宫最好。” 贺谦摇头:“不在了,早就走了。” “不在了?什么不在了?”纪贤手一顿,黑棋落下,走错了一步。 贺谦冷冷的瞟他一眼:“她去了扬州城,不在家。” 纪贤嘴角一抽:“吓死我了,说个话也不说清楚,不过这个时候你还放她出去?” “她会好好活着,为什么不可以。” “嗯嗯,嗯!”纪贤连着点了几下头:“那她身上的毒解了?” “会有办法的。”贺谦垂下眸子。 纪贤开口:“这个时候去扬州城做什么?” “景色好,去散心。” “……” “对了,还有孟悸那小子是怎么回事?”纪贤道:“不来上朝也不告假,关键时刻居然连人都找不到。” “我怎么知道。”贺谦落下一棋,将他的全部堵死。 “他不是你女婿?你怎么能不知道。”纪贤挑了挑眉:“年年可缠他缠得紧,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拦着?” “你个当姨父的不也没吭声?”贺谦觉着无趣,一把将棋盘收了,低声道:“她喜欢就好,我应该拦着什么,拦着不让他们见面?那怎么可能。” “不愧是亲爹啊。”纪贤叹气:“要是当初我父皇有你一半通情达理该多好。” “好?”贺谦瞥他一眼:“当初你跟那种地方的人私下偷情,要真是我,你早就废了。” “……”纪贤冷哼,默了一阵道:“改天见到孟悸让他该回御史台了,这几天褚辞那个家伙总是跟我抱怨这里烦那里烦,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恐怕不能。” “为何?” “余管家跟我说孟悸回来过,来了趟府上问了年年的踪迹又走了。”贺谦点头,肯定道:“他肯定也跟着去了扬州城。” “……”皇帝有些茫然。 “你们御史台没了他就不行了?” “多个靠谱的人总是好的。”皇帝叹气:“信得过的人属实不多。” 贺谦轻轻点了下头,拿了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道:“你睡吧,我也回去了。” 纪贤撑着头打了个哈欠道:“对了,慕家的事你打算如何?” 贺谦顿住脚回头看向他,蹙眉:“你觉得该如何?” “别生气,别生气,你爱怎样就这样。” 第107章 安阳县的事 贺织年醒来时觉得腰酸背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 不是在自己家,她寻思了一阵,想起了自己在客栈。 身上有些痛,她躺在床上半天没什么动作。 孟悸在她床头坐着,正撑着头阖着眼。 贺织年见状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越挨越近,将他浓密的长睫毛看得一清二楚。 唇瓣很快就要覆上去,孟悸却在这时睁开眼,眸子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贺织年一愣,有点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尴尬,眨了眨眼睛要缩回去,然而孟悸却快她一步,俯身覆了上去。 只轻轻的一下,她面红耳热,拢了被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孟悸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姑娘道:“你平时在家睡觉也这样么?” 她声音传出来有些闷闷的:“什么样?” 孟悸掀开她被子的一角,低声:“昨晚我就走神了一阵,你连续往床下掉了两次。” “……”贺织年轻咳了两声:“有时候会有那么一两次,我就说身上怎么这么痛。” 孟悸卷着她露在外面的头发道:“起来收拾一下,下去吃饭?” 她嘤咛一声:“不想去。” “那我给你拿上来。”孟悸在她发间揉了两下,起身出了屋子。 贺景在下面腿都快翘在桌子上,三秋道:“小姐怎么还不下来?” 贺景瞟她一眼,轻哼:“你问我,我问谁?” “……” 俩人等了一阵却只等来一个孟悸。 ? “她呢?” “睡觉。” 贺景的拳头硬了:“你们昨晚睡一起的?” 孟悸拿了东西正准备往上走的步子顿了一下,回头道:“没有。” 贺景:“她昨天晚上不在自己房间肯定在你那儿,你还狡辩。” “那又怎样。” “****”贺景说了句极其素质的话,拧着眉低声对他道:“你注意一下分寸,若是不能保证什么就别乱来,她还小。” 孟悸应声:“知道。” “让她快点下来,照这速度怕是得明年才到扬州。” 孟悸微微颔首,转身上了楼。 等贺织年吃完早饭,收拾好后几个人才出了客栈,却见客栈外的一辆陌生的马车旁站了位熟悉的人。 “褚辞?”贺织年反应过来,念出他的名字。 褚辞微笑着招手:“好久不见。” “嗯……”她怎么总觉得他笑得有点勉强。 她身旁的孟悸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褚辞还是挂着笑:“奉命去扬州办事,正好路过。” 贺织年道:“那……一起?” “不了。”褚辞摊手:“我不配。” “……” 孟悸看向他:“说话就说话,阴阳怪气做什么。” “……”褚辞白他一眼,没好脸色了:“你还敢说话,我告诉你孟悸,御史台你不管了是吧?我也不管了,小爷我今天就不去了。” 孟悸:“你不去就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贺织年差点笑出声,问他:“奉什么命啊?” “安阳县的事。” “这么巧,我们也会去那儿。”贺织年微笑:“真的不一起?” 第108章 生病了 褚辞喘着气,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他本来就有气,在此处却还见到了孟悸更是气得不行。 好家伙,他累死累活的东奔西跑,这狗男人却在玩。 “怎么了?”贺织年见他不说话,开口问道。 “没什么,一起就一起,反正顺个便。”褚辞看向贺景道:“你不介意吧?” 贺景转身上了马车:“无所谓。” 褚辞闻言,让侍从驾着马车跟在了后面,自己则是一个翻身跟他们走在了一块儿。 “安阳县有什么事要你亲自跑一趟?”贺织年在孟悸身边坐稳后开口。 “县令死了。”他摊手:“反正听说死得挺惨,皇上让我前去一趟,但是这几日估计都成一捧灰了,去了也见不到人,什么线索都没有。” 贺织年诧异了一瞬:“那你还真是难。” “……” “喂,这几日你都去哪儿了?”褚辞双手抱在胸前,疑惑的看向孟悸:“说走就走也不留个话,你知不知道你事情很多。” 孟悸抬眸道:“有点私事,没来得及跟你说,麻烦你了。” 见他态度还算好,褚辞这下顺心了些,抬手一挥:“算了,不跟你计较。” 贺织年趴在窗上,仰着看着飞得极低的几只燕子,附近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山林,渐渐多了丝潮湿的气味儿。 她低声:“要下雨了。” 孟悸回头看着她,小姑娘卷长的睫毛扑闪着,眸光被挡住了。 贺景打了个哈欠,来了睡意:“抄的近路,确实没什么人。” 果然没一会儿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闷热的气息一下就散开,贺织年趁没人注意,悄悄的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冰凉的雨丝顺势飘了进来。 落在她饱满的额头上,鼻尖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关上。”阖着眼睛的贺景开口。 她小手一颤,乖乖的松了手。 孟悸在一旁给她擦着脸上的小水珠,轻声道:“别生病了。” “嗯。” 褚辞瞅了俩人一眼,骂骂咧咧的别过了头。 昨晚睡得晚,此时外面飘着小雨,再加上马车时不时有轻微的晃动,她很快也有了睡意,二话不说就倒在了孟悸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有缕阳光洒进来的时候,她仍旧昏昏沉沉的不清醒,脑子里如同一团浆糊般乱糟糟的,浑身更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孟哥哥,我好像生病了……” 孟悸早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修长的手指覆在了她滚烫的额头上。 “先别睡。” “不行,好想睡觉……” “年年……” 贺织年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已经三十几岁,正坐在太师府的院子里晒太阳。 她养了一只猫一只狗,总是围绕在她身边。 梦很短暂,几乎就只有一瞬间,可她再次醒过来时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日。 贺景见她睁开眼,几日没睡的脸色一下精神了:“终于醒了,你要吓死我是不是。” “小叔……”她开口,然而嗓子哑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躺着别动。”贺景按住她的肩膀。 第109章 三秋姐姐 “我怎么了?” 贺景端了个瓷白的小碗过来:“受了些风寒,你发烧整整昏睡了两日。” 她看着那碗黑漆漆的东西,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往被子了缩了点,哑着嗓子开口:“两日?这么严重吗,我记得我没做什么啊,怎么就受风寒了。” “谁知道。”贺景顶着两个黑眼圈打了个哈欠,顺势就将人扶了起来:“娇气包,不愧是你。” 她虽闻不着那个味儿但也能想象到那种苦的感觉,顿时有些抗拒:“我不喝!” “别废话,快点,等会儿凉了。”贺景按着她,碗已经递到她嘴边,嘀咕了一句:“那个庸医,说昨天晚上就能醒,我便早就将药熬好,结果整整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过去你才醒,这药我都换了不知多少次。” 贺织年闻言低眉轻笑:“辛苦你了小叔。” 等她喝了一口,贺景才又道:“虽然我不想说,但孟悸也照顾了你一天一夜,不过今早安阳的县丞来了一趟,他跟褚辞便只能过去了,不然你醒来第一眼看见的该是他。” 贺织年干脆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灌了下去,声音闷闷的:“是你也很好。” 见她小脸皱成一团,贺景从一旁的小木桌上拿了块白色的东西递给她。 见着糖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接过往嘴里一塞却道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 “口是心非。”贺景挑眉,眸子里带着笑:“快些好起来,早些出去玩。” “我们这是到了扬州?”她往四周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置很简洁干净,窗边摆着几个花盆,火红鲜艳的花朵娇嫩欲滴,给布置简单的房间添上了一抹浓重的色彩。 她想了又想,却一时叫不上名字。 贺景在一旁翘着二郎腿,道:“扬州城最有名的安都,离安阳那边不远,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 “那我现在就想出去看看。”她侧过身,眼睛带着希冀朝他看过去。 这十几年她连京城都没怎么出过,对外面的地方多半是好奇。 “得了,等你病好了再说。”他起身在贺织年头顶揉了两下,道:“等会儿我叫三秋过来,想吃什么喝什么跟她说,但不能自己出去,我得去睡一会儿。” 贺织年叹了口气还是乖乖的点头:“嗯,那你快去休息吧。” 他点头:“你要是还想睡的话也可以,说不定等你再醒来就能看见你的孟哥哥了。” 贺织年摇头:“睡了这么久,谁还睡得着。” “那再好好休息一下。”贺景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看着她,再次叮嘱:“不能吃辛辣的东西,更不能自己出去,记住了?” “嗯嗯。”她使劲儿点头:“我发四。” “……” 她坐在床上往外瞅了几眼,确定他真的走了后才对外面喊:“三秋?” 没人应。 “三秋姐姐?” 这下有人应了:“在呢。” “……” 三秋推开房门一进屋又连忙关上:“小姐你怎么现在才醒,担心死我们了。” 第110章 我要她 “我也不知道,小叔说我是受了风寒,可我这几日哪次在外面不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有些委屈:“怎么这都能生病……” 三秋回过头,见她低垂着眉眼委屈的样子突然间有些沉默。 “你怎么了?”见她不说话,贺织年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可能是小姐昨夜睡得晚了才招致了风寒。”三秋蹲在床边仰头看着她:“想不想吃什么?” “我感觉我现在没有什么味觉,嘴巴里全是那个药的味道。”她蹙眉,想到那个苦的感觉就浑身打颤:“糖也没什么用。” “这么久不吃东西怎么行。”三秋端着那个空了的药碗起身:“我们现在租了个宅子,反正也方便,小姐想不想吃面,我去给你做。” “面?”她点头:“可以,记得多放点辣。” “不行。”三秋拒绝。 “……”她叹气,靠在床头拢着被子,自己缩成了一团,然而突然间却眼前一黑,瞬间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她脑子里混乱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三秋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贺织年揉了下眉心:“不知道,就是突然间有点头晕,看不到东西。” 三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即道:“那便快歇下,等面好了我再来叫小姐?” 贺织年蹙着秀眉,还是老实的躺在床上。 三秋端着瓷白的小碗转身出了房门,怕自己抑制不住泪珠子,干脆换了个地方。 贺景对她说的是风寒,可那日他们听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她体内的毒发作了。 这毒每发作一次她便要发烧昏睡,如同寻常受了风寒般。 可随着次数的增多,等同于是在消耗她剩下的生命。 三秋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她比贺织年虽然只大三岁,但从小就跟在她身边,算是看着她长这么大的,深知她五岁那年能活下来是多大的幸事。 可如今她也还小,却要一个人经历这些攸关生死的事。 她在厨房磨磨蹭蹭的想着事情,突然想到贺织年十岁那年在早上被人刺杀的事。 小姐那天晚上许是睡得晚,早上醒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她正好去端点心所以不在,便随意叫了个丫鬟帮她穿衣裳。 结果谁知那丫鬟是他人手下的杀手,就在那时趁机捅了贺织年一刀。 三秋记得自己进屋时就看见贺织年躺在地上,流了一滩的血。 她当时急得眼睛都红了一片,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丫鬟跑了。 当时她就发誓以后一定要学武,誓死不离的跟在小姐身边。 可自那以后,小姐似乎不再喜欢有人每天总是跟在她身后,开始是少了几个人,后来渐渐的她身边几乎没人什么人跟着了,就连她也只能远远的看着。 她后来武艺学得精,暗中也处理了不少人,手上渐渐沾上了越来越多的血,只为了那个总是愿意一个人走在前面的贺织年,她心甘情愿。 那年她六岁,被人害到家破人亡,三岁的小姐指着她嘟囔了一句:“我……我要她……” 第111章 看不起我们? 三秋回过神,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连忙抬手抹了把脸,在煮好的面里只添了一点点的微辣。 …… 此时安阳县的县丞府上,褚辞正跟已到中年的县丞大眼瞪小眼。 “刘县丞,本官说了,不管今日那位张县令是人是鬼,本官都得见上一面。”褚辞捏了颗葡萄扔进嘴里,随即倒了杯茶。 那位姓刘的县丞十分犹豫:“这恐怕不妥。” “不能见?” “并非……” 坐着的褚辞瞟他一眼:“那你犹豫什么?对了,顺便将这次的卷宗调过来。” 刘县丞抬头直视他:“这卷宗早已经上交,如何调得过来。” “没有备份的?”褚辞抬眸,冷着脸。 “这……没有……” 在褚辞身旁默了良久的孟悸终于开口:“那便是你的失职。” 刘县丞看过去,正好对上他没有实质的视线,突然间冷汗涔涔:“下官这就去找找,两位且先等着,下官现在就去。”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而毫无章法的步子,褚辞差点笑出声:“真当咱俩不是人了?说半天听不懂话,不知道磨磨蹭蹭有什么意思。” 孟悸道:“他无非就是不愿意拿出来。” “哦,看不起我们?”褚辞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可能看我们这穷酸样不配跟他站在一起。” “……” “办这种奉命的事就不能将姿态放低了,不服小爷我今天打他一顿他都没话说。”他撇嘴:“磨磨唧唧的跟个娘儿们一样。” 孟悸忽然转头看向他:“那我回去了。” “你也在做梦。” 褚辞微笑看着他:“想回去看小姑娘?凭什么啊?” “她生病了。”孟悸道。 褚辞给他倒了杯茶:“有贺景在,哪儿用得着你操心。” 孟悸看了他一样,沉默。 褚辞也没在开口,俩人就那么等了一阵,褚辞有点受不了:“这**,投胎去了。” 正在这是,刘县丞手里拿了一份卷宗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他这是怕我打他,所以带人了?” 孟悸:“……” 刘县丞将卷宗递给褚辞,道:“下官才找了一下,发现还有备份的,让两位久等了。” “县令呢?”褚辞问道。 刘县丞俯身道:“也带过来了。” 褚辞有些好奇,下意识的往他的身后看去,然而只有两个人。 ? “在那儿。” 刘县丞给他指了指,褚辞的视线下一刻便落在了其中一个人抱着的那个灰色盒子上。 “……”褚辞默了一瞬,开口:“劳烦他过来一趟了……” “大人要是想看的话也可以,虽说对死者不尊重,但为了还他一个真相也不是不可。” 孟悸瞟了他一眼,对捧着盒子的那人道:“放着。” 刘县丞:“……” 褚辞看向他:“你要拿回去供着?” 孟悸掀了下眼皮子,轻轻的看了他一眼。 “好吧,我闭嘴。” 褚辞扬了扬手里的卷宗道:“这卷宗我们先带过去,县令也一起带着了,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安都找我们。” 第112章 第112请假 (今天作者码不了字,对不起对不起) 三秋回过神,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连忙抬手抹了把脸,在煮好的面里只添了一点点的微辣。 …… 此时安阳县的县丞府上,褚辞正跟已到中年的县丞大眼瞪小眼。 “刘县丞,本官说了,不管今日那位张县令是人是鬼,本官都得见上一面。”褚辞捏了颗葡萄扔进嘴里,随即倒了杯茶。 那位姓刘的县丞十分犹豫:“这恐怕不妥。” “不能见?” “并非……” 坐着的褚辞瞟他一眼:“那你犹豫什么?对了,顺便将这次的卷宗调过来。” 刘县丞抬头直视他:“这卷宗早已经上交,如何调得过来。” “没有备份的?”褚辞抬眸,冷着脸。 “这……没有……” 在褚辞身旁默了良久的孟悸终于开口:“那便是你的失职。” 刘县丞看过去,正好对上他没有实质的视线,突然间冷汗涔涔:“下官这就去找找,两位且先等着,下官现在就去。”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而毫无章法的步子,褚辞差点笑出声:“真当咱俩不是人了?说半天听不懂话,不知道磨磨蹭蹭有什么意思。” 孟悸道:“他无非就是不愿意拿出来。” “哦,看不起我们?”褚辞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可能看我们这穷酸样不配跟他站在一起。” “……” “办这种奉命的事就不能将姿态放低了,不服小爷我今天打他一顿他都没话说。”他撇嘴:“磨磨唧唧的跟个娘儿们一样。” 孟悸忽然转头看向他:“那我回去了。” “你也在做梦。” 褚辞微笑看着他:“想回去看小姑娘?凭什么啊?” “她生病了。”孟悸道。 褚辞给他倒了杯茶:“有贺景在,哪儿用得着你操心。” 孟悸看了他一样,沉默。 褚辞也没在开口,俩人就那么等了一阵,褚辞有点受不了:“这**,投胎去了。” 正在这是,刘县丞手里拿了一份卷宗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他这是怕我打他,所以带人了?” 孟悸:“……” 刘县丞将卷宗递给褚辞,道:“下官才找了一下,发现还有备份的,让两位久等了。” “县令呢?”褚辞问道。 刘县丞俯身道:“也带过来了。” 褚辞有些好奇,下意识的往他的身后看去,然而只有两个人。 ? “在那儿。” 刘县丞给他指了指,褚辞的视线下一刻便落在了其中一个人抱着的那个灰色盒子上。 “……”褚辞默了一瞬,开口:“劳烦他过来一趟了……” “大人要是想看的话也可以,虽说对死者不尊重,但为了还他一个真相也不是不可。” 孟悸瞟了他一眼,对捧着盒子的那人道:“放着。” 刘县丞:“……” 褚辞看向他:“你要拿回去供着?” 孟悸掀了下眼皮子,轻轻的看了他一眼。 “好吧,我闭嘴。” 褚辞扬了扬手里的卷宗道:“这卷宗我们先带过去,县令也一起带着了,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安都找我们。” 第113章 后面 刘县丞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神色漠然。 褚辞回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微扬了下眉头转身走了。 “我知道你急着回去,但能不能慢点?人家又不会跑了。”看着昔日一向冷漠的孟悸,突然有了几分重色轻友的感觉,他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气愤。 真就不拿他当人了? 孟悸总算回过头,却轻飘飘的来了一句:“这件事交给你,办不好就不用回御史台了。” ? 褚辞当场愣住:“为什么?” 孟悸抬脚上了马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养闲人。” “我是闲人?”褚辞后脚也跟了上去,想把手里的那个盒子砸在他身上:“我就不该是个人!” “每件事都要我亲自去,那还需要你们做什么?”孟悸抬眸看着他:“那等回去后我也去找皇上,这中丞让他自己来?” “……”褚辞闭嘴。 马车一路往安都的方向驶去,褚辞在里面伸了个懒腰,过了好一阵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慢吞吞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却记得不是来时的路,车内有点抖,他剧烈的晃了一下间看清了车夫的面容,不是来时的那个。 褚辞蹙着眉头,正要转身去叫孟悸却见四周一阵轻微的风过,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大批黑衣人,瞬间将他们的马车包围。 “喂,醒醒,我们好像被包围了。”他扯着嘴角用胳膊肘碰了下撑着额角阖目的孟悸。 孟悸被吵醒,睁开眼的瞬间阴鸷的眸光一闪,嘴角微抿。 褚辞莫名觉得脚下生寒,似乎比起外面那么多人,更可怕的是里面这位。 “看我做什么,看他们。”察觉到车内孟悸的情绪似乎不太好,他讪讪干笑两声,伸手一下就掀开了车帘。 刺眼的日光照了进来,褚辞不知被什么东西晃了下眼睛,连忙别过头,然而就在这时耳边一阵冷风呼啸而过,接着便是砰的一声。 “啊!”一声惨叫响起。 褚辞反应迅速的跳下马车,只见有个黑衣人已经被斩断了手,血水流得到处都是,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孟悸。 只见他还在马车里坐着,手里拿着方才黑衣人手里的剑。 神色隐在一层黑暗中,模糊不清。 “喂,不下来?” 褚辞敛眉看着将他们包围着的几十个人,突然间没了往日那么多的急躁,看起来沉稳了不少。 孟悸收回撑在额角的手,提着剑慢条斯理的下了马车。 “原来孟大人真的会打架。”褚辞看着他这幅样子,抬眉道:“以前就觉得你不简单,怎么可能就是个若不经风的文官。” 孟悸垂眸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整片竹林只有细微的清风擦过。 黑衣人更是整片肃穆,像是在等着他们出手。 “后面。” 褚辞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偏了下头:“什么?” 直到一个尖锐的东西划过他耳畔,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暗处还有人。 “我去**,谁这么缺德派这么多人,这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第114章 死在这儿算了 孟悸:“想让你死的人少?” “……” 他有些不服:“我觉得是来找你的,不如我们分开跑,看他们追谁。” 孟悸难得应了他这种话:“可以,你先。” 褚辞却摇头:“算了,不合适,小爷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包围着他们的几十个人虽个个蒙着面,但依旧能感觉到杀气。 褚辞打量了他们一番,视线落在他们的脚上停顿一瞬突然笑了:“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孟悸就一个闪身到了马车前,手上的剑刹那间沾了血迹,那人软绵绵的趴在了地上,瞪大着眼,死不瞑目,正是那个车夫。 他掀开帘子发现里面的盒子还在,这才转身将手里的剑扔给了褚辞:“要么我们活着,要么他们活着。” 褚辞抬手接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也能上。” “那你今日就死在这儿算了。” “……”他还想开口,却见孟悸不知何时一个闪身到了人群中,一群像是摆好阵型的人完全招架不住,顿时乱了手脚。 “这要是贺织年我看看敢不敢说这话。” 他撇着嘴嘀咕一句,就在这时,已经有人提了把大砍刀对着他冲过来。 “莽夫一个。”他嫌弃的扯了下嘴角,轻轻侧了下身子就躲了过去。 那人体形肥壮,留着一圈胡子,凶神恶煞的样子倒并不令人害怕,他还差点笑出声。 “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大砍刀你看不起谁呢?” 就在这时,那人仿佛生气般的跺了一下脚,突然间,整片竹林山摇地动,簌簌的响起了一片竹叶摩擦的声音。 “这什么东西!” 一群人全都站不稳,倒的倒,摔的摔。 孟悸看向他:“离远点。” 他点头:“这次我听你的。” 可他刚抬脚要往后几步,那膘肥体壮的家伙也抬脚跟了上来,抬起手上的大砍刀就直接对着他砍下去。 空气被刀口划开,凌厉的刀风顺势而落。 褚辞敛眉,这一次避开得很远。 果然。 “轰”的一声,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多了一大块漆黑,地面裂开一大条。 他躲得快,那人虽看起来不灵活下手却也十分快,随着他躲的地方,一路不知道劈了多少的缝隙。 “还来!”褚辞蹙着眉头,有点受不了,再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侧身一个轻跃直接飞身到那人面前。 然而冷剑刺入的那一刻,却被一股力给弹开,连着他人都崩了好远。 那些人许是见不敌孟悸,竟渐渐的全到他这边来了。 “你那边好了没有,快点!”褚辞边打边叹气:“真是什么倒霉事都能让我摊上。” 那个膘肥体壮的男人见有人牵制住他,转身就直奔孟悸而去。 孟悸掀了下眼皮子,不冷不热的看了他一眼,突然间一个闪身到了他背后。 那人反应也快,知道自己背后有人,直接提着大砍刀就一刀过去。 “噗呲!”一声。 有人被砍成两半。 孟悸不知何时又站在了他前面。 第115章 褚辞受了伤 那人气急,似乎乱了章法,提着砍刀就是一阵乱砍。 孟悸轻轻一跃,站在半空看着他,等他砍了一阵砍累了才出了手。 他手中那把银白的冷剑瞬间刺入那人的胸膛,跟褚辞方才的不一样,感觉没有任何东西抵挡住他。 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去,褚辞在这一瞬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竟出了神。 直到他感觉腹部一阵剧痛才倏地反应过来。 孟悸侧过身正好见他受伤,精致的眉眼覆上一层烦躁。 褚辞:“……” 贺织年躺在床上等三秋的面时,不知不觉又睡着了,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面已经不知道被拿去热了多少次。 孟悸就在床边守着,贺织年一睁眼就看见了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孟哥哥?” “嗯。”孟悸轻声应了,修长的手指覆上她额头:“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闻言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起身,摇头:“没事了。” “对了孟哥哥,你们去安阳那边怎样了?”她开口道:“我刚刚做梦,梦见你们被人追杀。” “……”孟悸低声道:“的确有这码事。” 贺织年打量了他一圈:“那你们没没事吧?” “褚辞受了伤。” “那他现在怎样了?” “死不了。”孟悸揉着她乱糟糟的头发,转身端了个碗给她:“方才三秋叮嘱我说等你醒过来了一定要让你把面吃了。” 她想起来了,自己睡前想要吃面这事。 “孟哥哥你想要吃吗?” “你自己吃。”孟悸靠在她的床头,神色柔和:“想出去玩么?” 她抬头,眼睛一亮:“想,什么时候?” “等你好些了。”孟悸道。 “我没事了。”贺织年嘴里还塞着面,含糊不清道:“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就没事了,就是有点困。” “那就再睡会儿。”见她吃完,孟悸接过她手里的空碗,衣袖一扬,房间的门瞬间被关上。 贺织年被人揽在怀里时还是愣愣的,男人轻靠在她肩上。 她顺势被压着躺下,眸子清亮。 我才刚睡醒啊…… “孟哥哥你是不是很困?”贺织年试着抬手揉着他的头,想到他这几日肯定没有睡好。 孟悸靠在她肩上蹭了两下,声音低沉:“嗯。” 贺织年挣扎了一下:“那你睡,我起来了。” “别动。”低哑的嗓音落下,她顿时不动了。 气氛安静下来,贺织年睁着眼睛思量了一阵,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正好对着孟悸。 她抬手,指尖轻轻的在他睫毛上扫了一下,感叹,长得是真好看啊…… 她实在睡不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得寸进尺,先是覆在他唇瓣上轻点了两下,又落在他喉结上。 男人闷哼了声,她吓得立马收手。 “砰砰!”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她想起身去看却动不了。 身旁的孟悸蹙了蹙眉。 别敲了别敲了…… 贺织年鼓着腮,紧闭着眼装作自己也没有听到。 然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 第116章 有多少人 身旁的男人被吵醒,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菲薄的唇瓣抿成直线,默了良久却还是埋在她肩头。 贺织年睁着大大的眼睛,轻翻了个身抬手抚在他额角。 然而外面的敲门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她实在忍不住正要开口身旁的男人却起了身,甩了下衣袖迈着大步走到房门前,砰的一声开了门。 外面敲门的贺景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孟悸嗓音低哑:“有事?” “年年呢?” “在里面。” 他话音刚落贺织年就从身后探了个头出来:“我在,小叔你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贺景默了一阵:“你不是刚刚才出门?” ? “我出门?”贺织年指着自己再指了指孟悸,辩解:“我一直都在房间里,他可以作证。” “真的?” “我一直在睡觉,不可能是梦游出去的吧。”贺织年看向他,敛眉:“你是不是认错了?” “我会认错你?”贺景有气无力:“算了,没什么事了,我走了。” 贺织年一头雾水,回过头时正好又被孟悸揽过。 她微踮着脚尖,呼吸交错,这下彻底看清了他眼下的青黑。 “孟哥哥你要是累的话就去睡吧。” 他呼吸沉了几分,俯身埋在她颈窝:“你陪我。” “我陪你?” 然而还未待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孟悸拉过,男人独特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带有一层薄茧的手指在她脸上轻抚了一下。 贺织年抿着唇瓣,还是陪着他躺下。 俩人在房间里睡得安稳,褚辞却在这时候才醒过来。 贺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他一阵,不冷不热的开口:“感觉怎样?” “一点小伤,没什么,麻烦了。”褚辞掀开被子一下翻下床,黑色的衣袂翻动。 “没事。”他摊手:“反正我也没没什么事。” 他想到什么,道:“那孟悸呢?他把我送回来的?” “是他把你带回来的,不过现在跟年年在一起。”贺景倒了杯茶,示意他接下。 “……”褚辞抹了把脸:“算了,当我没问。” “来,坐。”贺景落座在桌前指了下对面的位置。 褚辞疑惑的坐下,身上的伤口对他来说虽不算严重却还是有几分痛。 “我能问你个事儿?”贺景抬眉。 “你说。” 贺景揉了下眉心,扯着嘴角一时却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孟悸那几日到底去哪儿了?” 窗外的日光落进来,在褚辞瞳孔里散开,他微低了下头:“说来惭愧,我跟他关系算是好的,不过我其实并不了解他,很遗憾,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贺景叹气,再次问道:“那他以前也会这么平白无故的消失几天?” 褚辞垂眸轻笑:“这个问题我恐怕答不了。” 贺景捏着眉心,好吧,这种问题别人问他,他自己也不会回答。 “那,最后一个。”他做了个一的手势,对他道:“我听孟悸说你们今日是被人埋伏了,那你记不记得大概有多少人?” 第117章 大哥还是大哥 “四五十个吧。”褚辞丝毫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还同他道:“还有个拿砍刀的汉子,那是真狠。” “哦……”贺景沉吟。 好家伙,四五十个人,他孟悸没点本事今日能活着回来? 贺景始终在怀疑,怀疑孟悸跟他一样也是那边的人,但一时又找不到证据。 直到今日他在宅子外看见了贺织年,当时第一眼差点真的以为是她,可这么多年他要分辨是真是假简直不要太容易。 那些人越来越猖狂,竟渐渐地开始在他们身边毫无顾忌的出现。 那个冒充贺织年的东西也不知道抓到了没有,他有些忧心,这些事情靠自己一个人处理实在是麻烦。 如果孟悸真的是,他便可以毫无顾忌的这些事情交给他。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桌上他们带回来的那个盒子道:“这是什么?” 褚辞:“……张县令。” “……”贺景的手一僵:“你们变态?” 褚辞扬眉:“别带个们啊,是孟悸要带回来的。” “他要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 贺景打量了那个盒子一番,起身对他道:“我还有些事就先出去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褚辞点头。 待他走后,褚辞随手拿出那份卷宗翻看了两下,有些烦躁:“死得这么惨,现在你连个尸首都没有,就一份卷宗,还不知道是真是假,怎么查?” “死于亥时,被侍卫发现时尸首已经不全,窗门无破损痕迹。”褚辞看向那个盒子,沉吟:“我记得你这个人挺好的来着,怎么死了呢?” 他跟张县令虽算不上太熟悉,但以前也有过几面之缘,为人大约还是能看出来的。 褚辞将卷宗合上,垂着头看了眼伤口的位置。 县丞……这个人他以前没什么印象,不过今日这一面是什么人他心里大概也有了底,这些时日怕是还得防着。 他倒了杯茶,寻思着明日还得去一趟安阳。 砰砰! 外面有人敲门,他蹙眉看了过去:“谁?” “慕云清。”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 褚辞慢条斯理的理了下衣袖才起身,打开房门发现果然是慕云清。 慕家自那段时间后几乎从京城消失了一般,她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却什么事都没有,褚辞虽好奇却也没多问,只是道:“有事?” 慕云清轻笑:“我找孟悸。” 孟悸?他耸肩:“不在。” 慕云清点头:“好,我去其他地方找找。” 她转身就要走,褚辞敛眉突然反应过来叫住她:“慕小姐,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进来的,或者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慕云清回过头,笑靥如花:“想找你们,这很难?” 他冷了脸色,看着慕云清离去的背影拢了拢衣衫也出了房门。 等他找到贺织年的房间时却发现还是慢了一步,慕云清已经站在她的房间外。 然而没让他失望的是,慕云清整个人很快就飞了出去,狼狈的躺在院子里。 大哥还是大哥,不愧是你,孟悸。 第118章 信你个鬼 他倚在走廊的柱子上,没再过去。 孟悸果然从里面出来,那个脸色难看得他隔那么远都能感觉到冷。 大爷的,幸好他今日没去作死敲他们的门。 慕云清从地上站起来,面上没了笑意,冷哼了一声:“原来是跟那个小贱人在一起,看来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孟悸狭长的眸子愈发的冷,许是难得睡好却又被打扰的缘故,他整个人都十分阴沉。 贺织年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 慕云清看见她,扯了下嘴角笑出声:“贺小姐还有心情在这里玩?的确,人死之前总是要看些以前没见过的。” 贺织年咬着下唇没应她的话,满脑子都是那几日的折磨。 死?褚辞耳力好,就这么听得一清二楚,心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再抬眸的瞬间,却见孟悸一步步的走向慕云清,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良久道:“你到底想怎么死。” 慕云清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道:“孟大人别急啊,我的确是有事来找你的,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 孟悸敛眉,然而还未待他开口慕云清又道:“先别急着拒绝。” 她凑近了几分,将声音压得极低:“是关于你爹娘的事,你真的不想知道?” 可就在下一刻,她脖子上突然一凉,一把冷剑映入眼帘。 “孟悸,这么跟你说吧,我现在在许逢时那里,我知道你们的事。”慕云清丝毫不慌,像是笃定了他最后会收手。 孟悸瞟了她一眼,果然收了剑。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慕云清微抬着头,嫣红的唇瓣轻启:“我告诉你十几年前的秘密,只要以后让我跟着你就可以,不难吧?” 贺织年扒在门上听得快炸了,咬牙切齿的看着慕云清:“你做梦!” 慕云清冷眼瞟过来:“他都还没有说话,你急什么?” 孟悸没作声,半晌才道了两个字:“可以。” 慕云清闻言轻笑,看着愣着的贺织年轻声道:“你看,这不就同意了。” 贺织年眼眶微红,转过身砰的一声关了门。 褚辞在远处捂着嘴,有生之年他居然也能碰上这种事。 孟悸转过身移步过去看着紧闭的房门,微微垂下眼睑。 “年年?” 没人应。 “等我回来。” 外面很快没了声音,贺织年坐在地上,后背抵着房门。 她蜷缩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虽然大概也知道孟悸是因为他爹娘的事才答应慕云清,可她心里依旧不舒服。 那几日慕云清这个人多少给她留了点阴影,此时她一个人在这屋子里那几日的感受愈发明显。 她心里还有气,狠狠的揪着自己的衣摆,眼眶愈来愈红。 即使被那么欺负,可是她拿慕云清真的没办法…… 褚辞微妙的感觉到她在哭,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又抬起。 “喂,你没事吧?” 贺织年闻声,轻轻道:“我没事。” “信你个鬼。”褚辞知道她不会开门,干脆倚在上面,眉眼间满是无奈,孟悸真不是个东西。 第119章 不给他抱了 贺织年咬着唇瓣努力压着哭腔,头埋在臂弯里闷着声:“我听说你受了伤,没事吧?” “没事。”褚辞伸了个懒腰:“小伤而已。” 贺织年应了声道:“那就好。” 褚辞突然觉得这姑娘挺傻,这个时候还担心他。 “那个,刚刚慕云清在这的事我都看到了。”他犹豫了几分,有些不好开口:“孟悸一直在查他爹娘当年被害的真相,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结果,可能他信了慕云清的话,但绝不是因为有其它心思。” 褚辞仰头看着在外盘旋的几只飞鸟,对里面的她道:“虽然我一向爱损孟悸,但说实话他这个人绝不会有什么其他多余的心思。那慕云清不管说的是真是假,有什么目的,你别太担心什么,孟悸他有分寸。” 褚辞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他顿时一个站不稳就往后仰去。 幸亏他眼疾手快及时扶住旁边的门框,这才不至于四脚朝天的摔在地方。 贺织年站在他身后,拉着脸,红着眼眶闷声闷气的:“我知道,你不用帮他说话。” 他愣住,见贺织年这幅样子一下子也说不出话,心顿时就软了:“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别哭啊。” “我没哭!”她咬着下唇,开始嘴硬。 “行行行,你没哭,你没哭……”褚辞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那要不要去洗把脸,反正他们都不在,我们出去玩玩?” 贺织年想拒绝,他又道:“你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多没意思,这么好的天气出去看看吧。” 贺织年犹豫了一阵,问他:“那三秋呢?” “可以一起。” 她点头:“先说好了,不能走太远,你先等我一下。” 褚辞点点头,替她关上房门:“别急,你可以慢慢收拾一下。” 贺织年坐在梳妆的铜镜前,瞟了眼空荡荡的大床,轻哼了声。 明明上一刻还抱着人家睡觉,现在居然就这么走了。 她将手里的木梳往桌上狠狠一搁,臭男人,以后不给他抱了! 褚辞在外面听着这个声音心尖儿一颤,这姑娘不会一个人躲在屋里发脾气吧? 有一说一,他越想着越觉得孟悸真不是个东西,这种事好歹在背后同意,当着自家姑娘的面儿说,他要是贺织年,不当场给他两巴掌才是怪事。 慕云清也是奇怪,消失一段时间后,不知道从哪儿找孟悸找到了这里来,简直莫名其妙。 他想得出神,贺织年开门后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了,想什么呢?” 褚辞反应过来,扯着嘴角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三秋跟了过来,看着只有他们两个人,便在贺织年身边问道:“孟大人怎么不在,我记得他回来了的啊。” 贺织年垂眸:“他有些事,可能出去了吧。” 三秋闻言点头:“那小姐你跟着褚大人出去,孟大人不会生气吗?” 贺织年却突然如同被踩住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插着腰气呼呼的:“他凭什么生气!” 第120章 没关系,我也没带 “……”三秋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还是她出去买东西这会儿错过了什么事? 褚辞在前面转过身,蹙眉看向她:“她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出去,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没有。”三秋连忙摆手:“只是小姐跟孟大人……” 贺织年看向她,她赶紧闭了嘴,不敢再多说。 三个人一同出了宅子,贺织年跟三秋走在后面,她开口对褚辞道:“你来过安都?” 褚辞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把扇子在手里:“没有。” “……”贺织年有些为难:“所以你不认识路?” “认路?为什么要认路,安都这么大,走哪儿都一样。”他说得理直气壮:“等会儿我们先去吃饭,再带你们去花市。” 贺织年扯了下嘴角,出都出来了,她总不能回去。 然而终究是她太天真,等进了酒楼,他们点的所有菜都上齐后,褚辞一摸身上神色有些诧异。 “怎么了?”贺织年有种不好的预感,见他这动作还没等他回答就转头问三秋:“你带银子出来了吗?” 三秋摇头:“好像没有。” 褚 褚辞轻笑:“没关系,我也没带。” ? 贺织年虽已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还是想将面前的碗砸在他头上。 “平时都有人替我带着,我嫌麻烦所以很少自己带银子出来,这次的确是大意了。”他压着声道:“不如你们先吃,反正菜都上齐了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吃完了再说。” “……”贺织年有些怪异的看着他:“吃霸王餐,万一那个掌柜报官怎么办?” “那就更简单了。”褚辞拉着凳子坐在她身边低声道:“你直接说一下你是谁,那衙门里的大人还不得赶紧将你放了,说不定这顿饭钱都得抢着给你付了银子。” 贺织年蹙起秀眉:“算了,不行的。” “那就只有等你小叔或者孟悸来赎人了。” “……”贺织年没再理他,埋头扒了口饭,却没什么心情吃下去。 褚辞却心大的很,对自己身上没银子这事仿佛不知道般。 直到桌上的菜都剩得差不多的时候,收银子的小二主动过来道:“几位客官吃好了记得结一下账。” 贺织年偏着头,没脸说话。 褚辞却摊手对那小二道:“没钱。” “……” 三秋:“……” 贺织年:“……” 收银子的小二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但也许是第一次见吃霸王餐,说自己没钱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还有些缓不过神。 贺织年想笑,但一想到自己也跑不了就笑不出来。 不会真的要被抓到衙门里等他们来赎人吧……贺织年不敢再想下去,同小二道:“那个,我们只是忘了带银子,不如你先放我走,我回去带银子过来?” 小二反应过来,沉着脸摇头:“我们有我们的规矩,吃了霸王餐还想走?做梦!” 他吼了几句,随即他们三人就被带到了厨房后面。 除去一些杂物外,其余的全都是没洗的盘子和碗。 第121章 清脆的破碎声 小二恶狠狠的看了他们三人一眼:“自己看着办!” 贺织年瞟了眼一摞摞的盘子,努力维持着笑:“有其他办法吗?” 小二见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软下声音:“有啊,拿个同样值钱的东西抵了。” “……”贺织年在头上摸索了一阵,只留了一只簪子,将其他的头饰全递给了他。 小二掂量了一下,正巧往她腰间瞥了一眼,开口道:“姑娘身上那个白玉佩倒是挺值钱,虽不够将银子抵完,但你们可以少洗一半的盘子。” 贺织年下意识的往自己腰间看了一眼,发现是跟孟悸身上差不多的那个玉佩,想了想取下来递给他:“给你。” 小二点头,从她手里接过。 但扯了半天也拿不过来,他仔细一看,是贺织年捏得紧。 小二虽然是个毛毛躁躁的人,但这时候也大概明白这玉佩的重要,只得道:“这玉佩若是对姑娘很重要的话,我可以替你先保管着,等什么时候你们带够了银子就可以赎回去。” 贺织年缓缓松了手:“明日,最迟我明日就过来,你一定保管好。” “没问题。”小二应声后转身走出了后厨。 三秋凑上来道:“小姐,那玉佩你带在身上有十几年了,对你肯定很重要,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她想到孟悸身上那个差不多的,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不过之前他第一次出现在她房间的那个晚上,掉在她床上的那个玉佩后来还给孟悸时,她也忘了问。 “就你话多。” “……我的错。”三秋闭嘴。 贺织年闷闷的看着那一大摞盘子,对褚辞道:“你到底点了些什么菜,我都快把我全部身家搭进去了,居然还要刷这么多盘子。” 褚辞挠了挠头:“不太清楚,当时就看名字好看随便点的几样。” 贺织年:“……您还真是会挑。” “抱歉了,本是想带你们出来玩的,没想到还有这档子事。”褚辞蹲下开始拿着盘子,叹了口气道:“这次就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之后需要什么帮忙的,喊我就是,我随叫随到。” 贺织年也跟着蹲下,拿了个盘子放在水里:“没事,就算我今天倒霉。” 三秋连忙夺过她手里的盘子:“小姐你先过去休息会儿吧,你为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我来就行。” 贺姑娘却又抢了过去:“没事没事,我自己来,这么多,我还想快点回去。” 三秋态度很强硬:“小姐我很快的,你还是在一边去吧。” 贺织年蹙眉:“你是怕我给你添乱?” “不是,只是这……” “算了算了,让她自己来。”褚辞打断三秋的话道:“说不定这会儿心里还闷着气,心情又不好让她等会儿摔几个盘子说不定就好了。” 被猜中心思,贺织年瞪他一眼:“你闭嘴,我才没有心情不好。” 褚辞抬头微笑:“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然而他话音刚落,贺织年手里拿着的那个盘子就落了,清脆的破碎声格外动听。 第122章 给我打 “……”褚辞扯了扯嘴角。 三秋见状连忙将碎了一地的盘子捡起来:“小姐,被他们看见再让我们赔怎么办?” “我又不是故意的,太滑了。”她当真不是故意的,那盘子上有些油,她一时没拿稳才掉的。 贺织年蹲着快速的拿了下一个,洗干净后放在一边,叹了口气:“没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也能在酒楼洗盘子。” 褚辞抬眸看了她一眼:“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 贺织年哼了声:“我才不会跟你一样请人出来吃饭还不带银子。” “……” “算了,别说话了,我刚刚算了一下大概得有好几百个吧。” 褚辞苦逼的干脆坐在地上,下意识的抬手抹了把脸。 贺织年看着他满是污水的手:“……” 三人埋头洗着盘子,后厨的人偶尔会过来拿一些过去,然而进来的人大多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 贺织年被盯得不自在,蹙了蹙眉。 “真的是,今天撞鬼了,吃霸王餐的都成群结队的来了。” 是那个带他们来洗盘子的那个小二的声音。 三人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只见那个小二身后跟着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贺织年抬头的瞬间,三个人之中看着最显眼的那人正巧也看过来,顿时眸光一亮。 “你们几个,看到这些盘子没有?”小二指着地上那一摞摞盘子:“洗完。” 三人白了他一眼,却还是点头,老练的挽起袖子蹲下身。 小二瞅了一阵,见没什么问题才转身走了。 贺织年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自在的往三秋身边挪了挪。 三秋低声道:“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 褚辞也注意到她的异样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敛眉往那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一向身居高位,现在即使是这么蹲着看人却也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 其中一个稍胖一些的喊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 “是没见过你们这么像人的。”褚辞低眉接着道:“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什么,看我啊。” 中间那人顿时起身,一掌拍在白得发亮的盘子上,怒视他:“你什么意思?” 贺织年被震得颤了下,那人注意到她的反应,嘴角突然有了丝不怀好意的笑:“老子就看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褚辞眉头收紧,拳头硬了。 “老子不紧要看,还要摸。”他说着抬脚就往这边走,身上的衣衫晃动。 身后的两个人见他过来也连忙放下手上的盘子跟上。 贺织年闻言瞬间起身避开了他过来的方向,往后退了几步。 三秋挡在她身前,眯了眯眸子,脸色难看到极致。 褚辞将挽起的衣袖再挽高了些,手里拿了几个盘子起身居然就直接往那人头上咋去。 砰的一声,盘子四分五裂,那人头破血流。 “大哥!” “娘的,居然敢动手,给我打!”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两个小弟顿时凶神恶煞的上前。 “居然敢打我们大哥,你怕是活腻了!” 第123章 有人来接你们了 贺织年躲在三秋身后,闻言小声开了口:“活腻的是你们吧。” “臭丫头还敢说话,就是因为你我们大哥才会被打,待会儿第一个就打你!” “……” “上!”其中一人一声怒喝,挽起衣袖就冲了上来,褚辞跟三秋自然是不可能让她被伤到,几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贺织年在一旁看得有些慌,摸索着身边的盘子就朝那几个人砸了过去。 那两个人跟褚辞打得不分上下,却被贺织年这么一砸懵了一瞬,褚辞趁他们不备,脚下一扫俩人顿时倒在地上。 身边一摞摞的盘子被他们压倒,一阵噼里啪啦破碎的声音响起。 褚辞睨了一眼,冷哼:“赔死你们!” 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狼狈的爬起来,身上的衣衫被破碎的瓷盘扎了不少洞,闻言更是气极,一人道:“你做梦,要不是你,我们怎么可能会把这些压倒,要赔也是你赔!” “就是,赔得让你在这里洗一个月盘子!” “你他娘的才做梦!”褚辞话落,抄起手上的东西就扔了过去。 又是一声砰的声音。 三个人之中的老大被砸之后终于缓过来,沉了气看着贺织年:“今日要么跟我走,要么跟他一起被打,你自己选。” “不要脸!”三秋挡在她身前,一副护鸡崽子的模样。 “你算什么东西,滚开!”他抬手想将三秋推开。 然而三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狠狠一撇。 “嘶!”那人痛极,拧眉喝道:“这臭娘们儿力气还挺大,给我打!” 一瞬间又乱做一团,五个人许是都有气,此时毫无章法的扭打在一起,噼里啪啦的声音格外动听。 贺织年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时候不可能去找人帮忙,她思量着要不要加入进去,可还没等她动手就不知道被谁一把推开,一下坐在地上。 “……” “你们在干什么!”小二不知何时出现在后厨院子的门口,瞪着眼睛不可置的看着后厨的一片狼藉。 几个人回过神,松开了手。 “你,你们!”小二快气得晕过去。 …… 贺织年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无聊。 “你小叔会来吗?” 褚辞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一眼。 “不知道。” 他们将后厨弄成那样,那小二当时几乎气得恨不得杀了他们,但最后就是报了官。 几个人此时都被关在衙门,由于性质不是很恶劣,说是让家里人带着银子来一趟就可以走了。 “我小叔可能都要气死了,他不来怎么办?”贺织年开口,跟着他趴在窗户上。 三秋在一旁叹气:“我们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 她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一个人站在外面道:“你们先出来,有人来接你们了。” “谁啊?”贺织年问道。 “我怎么知道,是个男的。” 她下意识肯定是她小叔来了,一下就溜了出去。 褚辞和三秋跟着后面。 然而贺织年冲在最前面的步子突然一顿,停了。 褚辞没稳住,一下撞在她身上:“怎么了?” 第124章 玉佩我拿回来了 贺织年顿住的身子被撞得一个踉跄,瞬间扑在那人身上。 她却如同被吓到,手忙脚乱的站好了身子。 褚辞疑惑,抬头一看:“孟悸?” 衙门的大人站在殿中看着他们道:“若真是你们认识的人,给酒楼付了银子便可以走了。” 孟悸低着眉眼想去拉她的手,贺织年却一下避开了:“我不认识他。” 孟悸微愣,伸过去的手顿住。 褚辞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去看孟悸的脸色。 衙门里的大人闻言道:“那你便不能走,等你家里的人来吧。” 贺织年眨着眼睛:“不来怎么办?” “那便一直等。” “……” 孟悸却趁她不备一把拉过她,冰冷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贺织年全身都感觉到冷意。 “松开。” 孟悸贴近,低垂着眉眼看她:“不认识我?” 贺织年挣扎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干脆别过头。 “为什么?” 她不应。 “你在生气。”他却突然低声笑了声:“是因为喜欢我么?” 衙门里的大人蹙眉看了会儿这俩人,哪像是不认识的样子,他猜测是两口子在吵架,干脆转身走了。 贺织年闻言竟埋头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用了十足的狠劲儿。 孟悸却眉头都没有蹙一下,任她发泄。 过了良久,她嘴里有了丝腥甜的味道,贺织年仿佛松了口气,这才放开他的手,见那大人不在,她转身就往外走。 孟悸抬脚跟了上去。 被完全遗忘的褚辞和三秋:“……” 天色早就晚了下去,她出了衙门才发现自己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往哪边走都不知道。 孟悸跟在她身后大概猜到了她不认识路,好心的提醒:“往前右转。” 贺织年回过头:“我知道, 不需要你说。” 孟悸垂眸,视线突然落在她腰间:“玉佩呢?” 贺织年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腰间,想起来了,没理他。 孟悸拉过她,神色不明:“在哪儿。” 褚辞这时候追上来,见气氛不对,替她答道:“在酒楼,明日应该可以拿回来的。” 孟悸周身的气息有些阴沉,转身换了个方向走。 三秋跟上来问贺织年:“小姐你跟孟大人怎么了?” “没怎么。”她头都没回,径直往前走。 …… 她回到房间,洗了一阵盘子多少有些累,洗完澡之后直接往床上一倒就有了睡意。 可她一闭上眼睛就满脑子都是孟悸,挥之不去。 过了许久,贺织年还是没有睡着,在床上一阵翻来覆去。 孟悸不知何时进了屋子,坐在她床头,神色清冷。 冰凉的手指覆在她额头上轻抚。 贺织年隐约感觉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抬起手下意识的拂开。 孟悸收回手,将掌心的玉佩搁在了她床头,俯身凑近了些。 贺织年只感觉一阵温热的气息传来,越来越近,她突然睁开眼,孟悸的脸近在咫尺。 “你怎么在我房间?”贺织年看向门,并没有推开。 “刚刚进来的。”孟悸起身:“玉佩我拿回来了。” 第125章 没答应她了 “哦。”贺织年应道,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孟悸坐在床头,不疾不徐的开口:“怎么会把玉佩抵出去?” 贺织年睁开眼睛,神色闷闷的:“看它挺值钱,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拿出去了。” “下次别这样了。”孟悸俯身躺在她身边,低语:“你知不知我有多难过。” 她眨了眨眼睛,一时不明白他这种反应是什么意思,这玉佩确实挺值钱没什么错吧? “不就是一块玉,我家有好多,你想要的话,随时可以去挑你喜欢的。” 屋内昏黄的烛火微亮,桌上摆着的一本医书独自翻了页。 孟悸黑沉的眸中染了点点星光,想放在她肩头的手抬起又放下,良久才开口,嗓音极轻却让她听得清楚:“这是那年我娘给我的,她说这东西可以带来好运,告诉我以后若是遇见喜欢的姑娘,一定要送给她。” 贺织年愣了一瞬,又听他道:“一共有两个,你从我家离开的那天,我给了你一个。” 所以她随身带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是他的? 贺织年怕跟他煽情,吸了吸鼻子,压着声道:“你变态,我那时候那么小你就动心思。” 孟悸修长的指尖一圈一圈的绕着她的头发,闻言眼尾上扬了几分:“想保护你,想和你在一起,这不算什么非分之想。” 贺织年愣了一阵,缓缓拉着被子往上拢了拢。 “原来这东西是你的,我就说和你的那个怎么长得这么像。”她反手想将一旁的玉佩摸过去,然而手指却碰在一处柔软的东西上。 孟悸垂眸看着落在自己唇瓣的指尖,神色莫测,自己伸手将玉佩放在了她眼前。 贺织年扯了扯嘴角,瞬间感觉整只手都在发烫,连忙缩了回去。 “年年,你生气么?” 生气?还敢问她生不生气? 她一点都不生气,她要高兴死了! 她将头蒙在被子里,声音含糊不清:“生气什么?” 孟悸冷硬的下线在昏黄的烛光下柔和了几分,其实他鲜少这么躺着,将头发都躺得凌乱。 他犹豫了些时候才开口:“我答应慕云清的时候。” 不提还好,他这么一提,贺织年猛的掀开被子坐起身,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微扬着下巴看他,小脸气呼呼的:“我一点都不生气,你就让她以后一直跟着你啊,你最好别来找我。” 她拂开孟悸放在她身边的手:“让开,别碰我。” 孟悸顿了一下:“年年……” “出去!”贺织年指着门的方向,小脸气得通红,伸手推他:“以后不许进我屋子,不准再上我的床!” 孟悸闻言却一个反手将她压下,两只不停挣扎的手被禁锢在头顶,贺织年顿时不敢再乱动。 孟悸见她不再挣扎才微微松开了些,俯身将头埋在她颈间,贪念的蹭了蹭,哑着声道:“我没答应她了,在跟她走的路上我想着你定会难过,便回来了。” “可是那时你已经不在这宅子里,我便找了许久。” 第126章 我来就不好? 贺织年愣神,眸光落在他鼻尖上,缓缓道:“所以说,你没有答应她的要求?”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贺织年往上拱了一下,柔软的棉被在她身下皱了不少,抬眸跟他对视:“你要是早说的话,我就不会不理你了。” “你没给我机会。”孟悸似轻轻叹了气,有些无奈:“在衙门时你还说不认识我来着。” 贺织年抿着唇瓣扯了个笑:“我那个时候还在生气,说的都是气话。” “我知道。”孟悸松开她躺在一旁,喉结滚动了几下:“所以现在还生气吗?” 贺织年垂下眼睑,素白的小手揪着身下的被子道:“那你爹娘的事怎么办,我听褚辞说你查了很多年。” “虽然我不喜欢她,甚至你答应她的要求我都很生气,可我还是盼着你早日找到你要的真相。” 贺织年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仰着头出声:“可能是我太矛盾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想这种事情,你答应了她的要求我心里多少会不舒服,可如果是因为我你没有答应,我却又有点愧疚。” “这并不怪你。”孟悸侧过身,骨节分明的大掌落在她发间:“是我考虑不周,这种事情本就不该信一个人的一面之词,总归是要我亲自去查的。” 贺织年偏过头看他,笑意吟吟:“那今日就算我误会你了,我给你道歉。” 孟悸挑眉,提了另一件事:“你怎么跟褚辞出去吃饭了?” “他看我心情不好就想带我出去,说好去花市的,结果等我们进了酒楼菜都点好了才发现没有带银子。” 贺织年叹气,整个人似乎都焉了:“我还没洗过那么多的盘子。” 孟悸拉过她的手揉了揉,低声:“他一向不靠谱,以后别跟他出去了。” 贺织年点头:“那改天你带我去。” “嗯。” “不过后来的打起来的事,我们在后厨到底摔了多少盘子?”贺织年一想到那个场面,她要是酒楼的老板肯定得心痛惨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在那里。” 贺织年诧异:“你不是来赎人的?那酒楼的人没让你赔?” 孟悸道:“赔了。” “多少?”她觉得该有点多。 “几百两。” “……”贺织年缓了缓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起,便岔开了话题:“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孟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带了丝笑意:“看见外面的告示了。” 贺织年愣着:“你说什么?” “说是有几个人在酒楼吃霸王餐,让你们去刷盘子还将盘子摔了一地,现在没有银子赔,正在找他们的亲朋好友。” 贺织年差点跳起来:“……” 真就当她不要脸的? “那……那张告示在哪儿?” “在你小叔那儿。” “我小叔?”贺织年眨巴着眼睛:“所以他知道?” “嗯。” 她哼了声,撇了撇嘴:“亏我当时还以为是他来了。” 孟悸却道:“我来就不好?” 她笑了笑:“不是,我当时不是还在气头上嘛。” 第127章 五日 而同样在告示上的褚辞正在贺景房间里死皮赖脸的不肯走,三秋也倚在房门外,神色焦急。 “快拿出来!” 贺景眯了下眸子,手中的茶杯狠狠搁在桌上:“拿什么,说清楚。” “告示啊。”褚辞伸手:“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写的。” 贺景挑眉:“不在我这里。” “刚刚还说在,转眼就自己跑了?”褚辞不耐烦的跺了下脚:“快点,冷死了。” 贺景蹙眉:“为什么不去找孟悸要?” “这个时候……”他看了下外面的天色:“不敢。” “……” “你叫声爹试试?说不定我就给了。” “做梦,我看你是想当爹想疯了。”褚辞打了个哈欠:“快点给我看看,别浪费时间,我还要去睡觉。” “我又没拦着你。” “你给你给?” 贺景受不了,从袖中扯出扔在了他手上:“一张破告示有什么好看的?” “我倒要看看小爷难得吃个霸王餐却被人写了告示贴上去,是哪个东西胆子这么大。”褚辞摊开告示,发现上面话了三个小人。 ? “此三人因在酒楼吃霸王餐被送到衙门……”他没再看下去,反而道:“只是谁的画?改天我要亲自去感谢他。” 化成这个鬼样子,谁认得出来是他? 褚辞对外面的三秋道:“放心,认不出来你家小姐的。” “……” …… 她叹着气,睡意渐沉,孟悸见状开始跟意识不清醒的她搭话:“哭了吗?” “什么?” “我走的时候。” “好像,没有……哭了……” 断断续续的说得不清楚,孟悸轻易的捕捉到哭了两个字。 “现在还生我气么?” “不气了……” 见问什么她答什么,孟悸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她鼻尖上,出声:“为什么会生气?” “因为……”鼻尖有些痒,她打了个喷嚏才道:“喜欢你啊……” 孟悸套出了话,过了良久终于起身悄无声息的出了她的房间。 褚辞一出门没想到就能碰到孟悸,吓得他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在这里?” “找你。” 褚辞抿着嘴,嘿嘿笑了两声:“找我有事?” 孟悸瞟了他一眼:“县令的事情处理完了?” “没啊。”褚辞越来越退后:“我打算明日再去一趟的。” “没处理完你还带着人出去?”孟悸站在夜色下,冷眼看他:“五日。” ? 褚辞疑惑:“什么五日?” “五日之内你处理不好,便不用再回御史台。” “……”他愣了一下:“不能这样的吧,好歹这么久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孟悸掀了下眼皮子:“就你有?” “……”褚辞有些憋屈:“行。” 他打量了孟悸一阵:“唉,对了,你不是跟慕云清走了?” “没有,回来了。” “那你跟贺织年?”他靠在门上:“她今天都快要气死了,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哭。” 孟悸垂眸:“说清楚了。” “哦,那我就先回去了。”他缓缓转过身往自己屋子里去。 第128章 盒子不见了 第二日褚辞从床上坐起,明明睡意朦胧,但他一想到孟悸的话就瞬间清醒。 让他滚出御史台回去舞刀弄枪?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他揉了揉眼睛,寻思着该从哪儿查起。 他家里人?没什么头绪,还得让人去问一下他家都有什么人。 褚辞整理好衣衫到桌边倒了杯茶,隐约觉得有哪儿不对劲,浑身发毛的感觉。 茶杯杯慢慢搁下,他蹙了蹙眉,越发觉得怪异。 他视线在桌上停顿了一瞬,刹那间明白过来是哪儿不对劲。 张县令呢? 盒子呢? 褚辞愣了片刻,连忙拢好衣衫在屋子里一顿乱翻,可是都没有盒子的踪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夺门而出。 孟悸开了房门见是他又将门关上。 “……”喂? 褚辞不死心的再敲:“出来,我有事找你。” “说。”冷淡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他犹豫了几分开口:“张县令在哪儿?” 孟悸突然开门,瞟了他一眼:“你想去见他?” “……不见了……”褚辞低声:“盒子不见了。” 孟悸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道:“不见了,拿你的来凑?” “这不合适吧。”他往后退了几步。 “那还不快去找?” “……行,我就跟你说一声。” 褚辞多少有些慌,若是丢了别的东西还好,可这东西不是说能丢就丢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给您找回来……” 他再回了屋子,伸手推开了木窗,观察了一阵,没发现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想了想昨夜回房的时候,似乎盒子就已经不在了,不过他那是许是觉得太累,心情又烦躁便没有注意。 也就是说是昨日就丢了? 褚辞关了房门,敲了贺景的门。 “谁?” “我,褚辞。” 贺景打开了门,打量了他一番:“什么事?” 褚辞敛眉开口:“昨日我们出去的那一阵有什么人进过这宅子?” 贺景抬头,日光投射在他瞳孔里:“没有吧,就一个慕云清,你们不是都知道?” “没有?”褚辞站在他身边,眉头越来越紧:“你怎么确定?” 贺景理了理袖口,扬眉:“附近都是我的人,为什么不确定。” 褚辞感觉心拔凉拔凉的,轻声叹道:“那怎么会不见的……” 贺景有些不习惯他这幅样子,嫌弃道:“怎么了,大早上就哭丧着脸。” “隔壁安阳张县令不见了。” “人不见了你不出去找,你来问我有什么人进过宅子?”贺景倚在柱子上,垂着眼睑睨他一眼:“难不成还有偷人的?” 他寻思着这话似乎有什么不对,可一时又想不到更好的话。 “等等,你说谁,张县令?”贺景嘴角一抽:“他怎么会在这里。 褚辞见他忘了,便好心的提醒道:“盒子,那个盒子,张县令就在里面。” 贺景道:“什么盒子?” “黑色的,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 有些熟悉,贺景仔细想了一下,敛眉:“我昨日好像将它扔了。” 第129章 可惜走错了路 “……什么?”褚辞顿时全身僵硬:“你再说一遍。” “一个装着纸灰的盒子留着做什么?”他摊手:“我就顺个手,不用谢我。” “纸灰?你确定没有说错一个字?” “我打开看了,我又没瞎。” 褚辞冷静下来,叹了口气:“敢情我是被骗了,这县丞到底在怕什么,就算不想将人交出来也不至于弄个假的来糊弄人吧。” 贺景蹙眉:“孟悸不知道?” 他耸肩:“也许知道吧,谁能瞒过他,不过他知道的话,还将那盒子带回来做什么?” 褚辞一时没明白,对贺景点点头转身出了宅子。 他一路到安阳县仅用了两个时辰,这次没去县丞那里而是让人带着去了张县令的府上。 他死得太突然,府上的家人这几日还沉浸在悲痛中,见褚辞来了连忙开了大门。 到处挂着白色的绸缎,气氛压抑沉默。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此时看到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贺织年抬手跟他打招呼:“早啊。” “……早。”褚辞愣了一阵才回答,突然又跟见了鬼一样退了几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能来,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贺织年低着声:“这不是再帮你嘛,要是五天之后你真没有查到结果,多丢面子。” “行了,你可以闭嘴了。”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已经够快了,没想到这俩人早就到了。 “各位认识?”一个妇人过来道。 褚辞点头:“认识,老熟人了,你是张县令的夫人?” 妇人还在抹泪:“是我。” 他拿出袖中的一张令牌递给妇人:“奉命。” “我知道。”妇人点头,压抑着声:“你们几位我都认得,早些年远远的见过的。” 褚辞点头:“那方不方便说一下你们家都有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人跟张县令有恩怨?” 妇人点头:“自然是可以。” 她带着几人进了灵堂,在前面站了会儿抹了一阵眼泪才道:“我们家没什么亲戚,爹娘也走得早,我跟着他的时候家里人是不同意的,我那时候一心想要嫁给他,家里的人便同我断绝了关系。” “现在虽只有一双儿女,但也过得好,平日他待人也一向和善,公私分明,哪曾得罪人至此?” “那大娘,你孩子呢?”贺织年开口:“这个时候他们怎么不在?” “明柯走得太突然,留了不少事,他们这两日都在外忙。” “那就没有其他亲戚之类的了?”褚辞疑惑:“按理说,以前他未曾考取功名的时候被人疏远的确正常,但现在好歹也是县令,那些亲戚怎么可能没动静?” “自然是有的。”提起这事,妇人有些无奈:“可他就一根筋,凡是以前那些欺他辱他的人,之后不管怎样,就算是人到了府外,他都不会再见上一面的。” “不过,倒是除了他那个表哥。”妇人说到他摇头:“以前也是个好苗子,可惜走错了路。” 第130章 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此话怎讲?”褚辞问道。 “以前跟明柯的关系是最好的,俩人时常在一起读书,可惜后来不知道跟着谁学会了赌。” 她叹气,继续道:“每次到府上来都是借钱,开始明柯也愿意借给他,可后来渐渐的次数多了,明柯才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便没有再给他借。” 贺织年眨眨眼睛:“然后他就开始去抢了?” “就是这样,有人报了官,那衙门里的人开始知道他跟明柯的关系,不敢拿他怎样,所以他越来越得寸进尺,后来衙门里的人见明柯似乎没管过他,也没打过招呼,他便受了不少苦。” 妇人想到这些事有些心烦,摆了摆手:“其余的也就那样,他又来了府上几次,明柯也没给他多少银子,他没办法就只能走了。” 褚辞点了点头:“那你们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有半个月了吧。”妇人道:“我们家确实没什么亲戚,更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我实在想不到是谁能这么害他……” 贺织年沉默了一阵,看向一直没作声的孟悸,却见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桌上。 “怎么了?” 孟悸对她轻笑,问那妇人:“那药材是什么?” 妇人看了过去,回道:“明柯他腿脚近几个月不好,我去医馆找大夫开了几个方子,那是其中的一味药材当归。” “当归?”贺织年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放在鼻间轻嗅了下:“怎么放在这里,不怕坏么?” “这几日太忙都没注意。”妇人笑不出来:“再说,以后也没人用了……” 贺织年愣住,将手里的当归放下:“抱歉。” “没事,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妇人看着面前的灵牌走近了些:“只要能找到那个害他的人,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孟悸的视线在灵牌上停顿了一瞬:“县令被害的几日前可有见过什么人,或是一些反常的事?” 妇人低眉:“反常的事我不清楚,不过那些天他总是跟县丞在一起,我只当俩人是有公事要商议,便没有注意。”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见过面?”孟悸道:“具体一点。” 妇人仔细想了一阵才道:“四月十五的早上,十六的未时,还有四月十八的午时和四月二十的午时,其实也就前一段时间。” 贺织年问道:“他们以前办公事的时候也这样频繁的见面?” “不一样。”妇人摇头:“以前无论什么公事他们都会在县令府上商议,这几次却都在家里,神神秘秘的。” 贺织年闻言看向他们俩人:“你们昨日不是去见了县丞,他怎么说的?” 褚辞轻嗤了声:“别提了,想给他脑瓜子拧下来,居然还敢拿盒纸灰骗我。” “拿盒纸灰骗你?”贺织年疑惑,挑眉道:“什么意思?” “就一个黑色的盒子。”褚辞咽下剩下的话,蹭到她身边低声道:“他骗我说是张县令,简直就离谱。” 他摇头:“更离谱的是我他娘的还信了。” 第131章 你不带着我吗 贺织年嘴角微抽,还能这么被骗? “你不是跟孟悸在一起的,那县丞也敢?” “我怎么知道,估计是算着我们也不敢真的打开看。” 贺织年蹙眉:“没有打开看你是怎么知道那是假的?” 褚辞耸肩道:“还不是你小叔,直接给我拿去扔了。” “……” 他们低语一阵,正在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 那人进来对孟悸道:“大人,在安都的云霞楼发现了张明生的踪迹。” “张明生是谁?”贺织年看向孟悸。 孟悸垂眸:“张县令表哥。” 贺织年继续疑惑:“那云霞楼又是什么地方?” 孟悸揉了下眉心道:“我也不清楚。” 妇人看过来,犹豫了好一阵才慢吞吞道:“那云霞楼……就是一些男人常爱玩乐的地方……” 她说得委婉,贺织年还没反应过来,拧了下眉尖:“那我可以去吗?” 妇人感到有些为难:“这,你一个小姑娘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贺织年还想问为什么却被孟悸拉住,他低下声:“别问了。” 贺织年勉强的点了点头:“哦。” “那……我去看看?”褚辞指了指孟悸:“你要去吗?” 孟悸下意识的看向贺织年,见她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想都没想就对褚辞道:“不去。” 贺织年却扯了扯他的衣袖:“你为什么不去,万一他不靠谱又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褚辞:“???” 孟悸抬眉,轻轻的瞟了褚辞一眼:“没事,他自己去就行,我们去县令府。” 贺织年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再开口,对身旁的妇人道:“我们就先走了,等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妇人点点头:“好。” 待三个人走了之后,自旁边的房间里出来一个蒙着面的丫鬟,府下了身:“夫人。” “去告诉刘德,让他今晚就走。” “是。” 贺织年跟在孟悸身后左顾右盼,时不时的扳着手指头数着什么。 “怎么了?”孟悸顿住步子回头看他,眸子里带着笑意。 贺织年毫不意外的撞在他身上,哼唧了两声揉着鼻尖道:“记路啊,我没来过这些地方,万一以后我一个人出来认不得路怎么办?” 孟悸牵过她的手,嗓音低沉:“多走几次就好了。” 贺织年撇撇嘴:“哪有那么容易。” 孟悸走在她身侧道:“那我以后就跟着你。” 贺织年点头轻笑。 街道上此时人少,贺织年胆子也大了些,跟他挨得越来越近,手掌微微张开,孟悸自然而然的跟她十指相握。 俩人很快到了县令府上,有一个侍卫见着孟悸过来道:“孟大人,自县令遇害的那日县令府便封锁了,没有任何人进出。” “嗯,你们在外面守着。”孟悸松开贺织年的手往里面走。 然而他一转身就被拉住衣袖,贺织年在后面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你不带着我吗?” 孟悸微愣,视线落在拉着自己的那只小手上:“里面很乱,你还是别去了,在外面等我一阵便好。” 第132章 我不介意 贺织年眨眨眼睛,晃了晃他的衣袖:“没事,我不介意,我不给你添乱,进去看看就行。” 让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可能。 孟悸别过头看了府内一眼:“确定?” 她如捣蒜般的点头:“确定,十分确定!” 孟悸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袖往里走,心底却不怎么平静。 贺织年东张西望的瞅了一阵,府上一个人都没有,仅仅几日便冷清得像一个破院子,没人修剪的花草乱成一团,开得肆意。 他们停在一处屋子外,贺织年打量了一阵见他不走便问道:“不走了吗?” “就是这里。”孟悸抬手覆在门上:“里面很脏。” 她愣了愣:“我不介意啊。” “我是说……”他隐约记得听他们说过这屋子没打扫过。 然而贺织年仰头望着他。 孟悸:“算了,进去看看。” 贺织年一直以为他说的脏是有很多日没有人打扫落的灰脏,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副场景。 干涸的血迹到处都是,地上,墙上,床上,经过这几日早已变成了黑褐色。 屋子里的木桌也是狼藉一片,木桌倒在地上,茶杯碎了一地。 床帘更是像被人割开了的一样,整整齐齐的掉了一大截。 “怎么会这样?” 贺织年蹙着眉。 孟悸默了一阵,回头拉着她的手往里面走了些。 “张县令死的时候是不是见过什么人?”贺织年尽量避开着脚下的血迹蹙眉:“这么明显的打斗痕迹。” 孟悸弯腰捡了个茶杯,回她:“没见过人他怎么死成那样的。” “……”好像是这样。 贺织年从他的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开始打量着房间里面的物品。 地上有几个不明显的脚印,肯定不是他们的,她蹲下身观察了一阵,想着张县令死后肯定是有人进来过,看鞋印的底纹应该是那些侍卫。 碎成渣的茶杯已经有了些灰迹,她用手捡起来瞅了一阵,秀眉一蹙,捏了一小块儿放在鼻间嗅了嗅。 “鹤顶红……” 贺织年再捡了另一边较远的一块儿闻了一下:“酒里掺点鹤顶红,绝配啊。” 孟悸放下手上的一个盒子走向她,俯身蹲在她身边:“怎么了?” 贺织年递给他:“这杯子里的酒肯定被下过毒。” 孟悸点头接过,将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捡起来放在桌上摆弄了一阵。 “两个杯子。”贺织年微微俯身将头凑近,摇头:“太乱了,不知道是只有一个被下过毒还是两个都有。” “没事,我们再看看其他的。” 贺织年嗯了声,起身的瞬间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 她下意识的看向窗外,只见一个人影飞闪而过。 “有人。” 孟悸微微侧了下头,目光冷冽:“只是为了引我们出去,不用管。” 贺织年点头,绕过桌子站在破烂不堪的床边,屏着呼吸伸手微微掀开了床帘的一角,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她这才松了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床都能弄成这个样子。” 第133章 还有事? “鹤顶红……” 贺织年再捡了另一边较远的一块儿闻了一下:“酒里掺点鹤顶红,绝配啊。” 孟悸放下手上的一个盒子走向她,俯身蹲在她身边:“怎么了?” 贺织年递给他:“这杯子里的酒肯定被下过毒。” 孟悸点头接过,将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捡起来放在桌上摆弄了一阵。 “两个杯子。”贺织年微微俯身将头凑近,摇头:“太乱了,不知道是只有一个被下过毒还是两个都有。” “没事,我们再看看其他的。” 贺织年嗯了声,起身的瞬间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 她下意识的看向窗外,只见一个人影飞闪而过。 “有人。” 孟悸微微侧了下头,目光冷冽:“只是为了引我们出去,不用管。” 贺织年点头,绕过桌子站在破烂不堪的床边,屏着呼吸伸手微微掀开了床帘的一角,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她这才松了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床都能弄成这个样子。” 孟悸却在这时拉过她的手:“我们先出去。” 她仰着头:“怎么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股浓烟就从门缝里冒了进来。 孟悸敛眉看过去,冷了脸色。 贺织年愣住,这是着火了? 事实果然如她所想,火势没一会儿就越来越大,滚滚的浓烟冒了进来。 她试着过去拉了拉房门,可无论怎么用力房门都纹丝不动,孟悸试着推了下窗,也是一样。 “过来。”孟悸见上方的梁木倒下迅速的将她拉过护在怀里。 浓烟入鼻,她被呛出了泪。 外面有人焦急的在喊:“孟大人!贺小姐!” “孟大人!” 贺织年刚想应声,孟悸却捂住她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屋外的声音没一会儿就消失了,待孟悸松手她才松了口气。 “为什么不让我答应?” 孟悸将外面的袍子脱下披在她身上,轻声道:“方才的声音不是那些侍卫。” “啊?”贺织年诧异了一瞬。 “大人!”又有几个声音在外面想起,接着便是砸门的声音。 “大人,你们在里面吗?” 孟悸冷着声:“把门打开。” 若是以往他想出去简直不要太容易,可这里人多眼杂,他毕竟是御史中丞,在外人眼中根本不可能带着贺织年一起走。 外面的侍卫闻言松了口气,几个人连忙将门撞开,没一会儿只见孟悸带着穿着他宽大袍子的贺织年一起出来。 贺织年撑不住蹲在地上咳了好几声才好了些,孟悸弯下腰在她背上轻拍了拍。 贺织年脸上不知哪儿蹭到了灰,他抬手轻轻擦去:“感觉怎样?” “有点难受。”她喘着气,待眼睛能睁开了才继续道:“休息一阵应该就好了。” 有些侍卫依旧好奇的往这边看过来,他们方才便见到这姑娘跟着孟大人,实在是好奇,却又不敢问。 孟悸蹙眉,冷了声:“还有事?” “大人,里面为何会突然起火?” “你问我?”孟悸瞟了开口的人一眼。 第134章 又要下雨了 感受到冰冷的目光,那侍卫浑身一颤,顿时住声。 的确,看样子火是从外面起的,他问在里面的孟大人似乎是没有什么用。 贺织年拉着孟悸的手直起了身,神色恍惚:“我想先回去。” 孟悸见她脸色苍白,不顾在场的还有其他人就将人揽腰抱起。 贺织年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头埋在他胸口处。 待上了马车她才缓缓抬起头从孟悸身上下去,叹了口气。 “哪儿不舒服?” 贺织年偏着头:“我没事。” 孟悸松了口气,在她脸蛋上轻捏了一下:“方才我不好带你出来,毕竟在他们眼里我还只是一个文臣。” “没事,我知道你在我不会有事的。”贺织年靠在他肩头,从袖中拿了件东西出来递给他。 “卷宗?”孟悸接过。 “刚刚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就顺便带了出来,反正起火了,到时候所有东西都烧得一干二净,再想找到什么也找不到了。”贺织年看着窗外的景色,对他道:“你看,又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轰得一声惊雷落下。 明明方才还是晴天,大好的日光,可此时却已经乌云密布,空气沉闷。 孟悸伸手将她身上的袍子往上拢了拢:“怕打雷吗?” 她摇头,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空:“不怕,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孟悸揉着她柔软的头发轻笑。 几声惊雷接着乍起,她的确不怕,可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些乱。 乌黑的云沉积压的越来越厚,蓄势待发。 贺织年抬头望着:“倒是下啊。” 没过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的打了下来,她措不及防,被淋了一脸的雨。 “……” 孟悸将她拉进来,抬手擦着她脸上的水滴,神色柔和。 贺织年乖乖的不动,眼神却忍不住的往窗外瞟去。 许是雨下得大,路上没什么行人,待孟悸给她擦干了脸上的水,又掀开了车帘。 几个来不及回家的小孩子早已经被淋成落汤鸡,稚嫩的脸蛋上却没有任何焦急的神色,反倒是开心的在路上踩起了水坑。 贺织年看得出神,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她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个大坑,每逢下雨时就会装着满满的水。 有次她不知犯了什么错,气得她爹直接将她从房间里拎了出来,在院子前面壁思过。 她也气不过,跺脚的时候没注意一脚就踩进了水坑,顿时水花四溅,不仅她自己的身上,还有她爹都没能幸免。 于是她面壁思过的时间整整翻了两倍。 孟悸抚在她的眉眼上,薄唇轻启:“想什么呢?” 贺织年回过神,笑了笑:“突然想到了小时候的事。” 孟悸眉目清隽,深邃的眸子黑沉:“你以前,过得好吗?” 贺织年抬眸:“以前?很好啊。” 他无声笑笑,却难以分辨出是什么意思,嗓音压抑:“那便好。” 贺织年不怎么明白,回头视线穿过磅礴的雨幕,不知何时有了一层薄薄的雾。 第135章 滚出去 贺织年收回目光,有些惆怅,她该怎么跟孟悸开口自己的事…… “孟哥哥,你知不知道刚刚放火的人是谁?”她只能试着转移注意力,将此事暂时忘记。 “他们会查的。”孟悸道:“大概是县令府的人。” 贺织年沉默,然而就在此时马车突然一个不稳,狠狠地晃了一下。 她没反应过来,顿时就扑在孟悸胸口上。 “怎么了?”她侧过头看向外面。 却见褚辞就在前方,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里提了把剑像个流氓一样站在那儿。 孟悸神色不变,对车夫道:“不用管,直接撞过去。” “是。” 贺织年愣了愣,对他道:“这不好吧……” 孟悸道:“没事的。” 她睁着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马车外的褚辞,却见他也丝毫不慌,然而就在快要撞上的时候,他一个快速的闪身躲了过去。 “你们有没有良心?”褚辞撑着的伞挡在马车前。 “你怎么也在这里?”贺织年掀开车帘看着他:“你不是去那个什么云霞楼了吗?” “那你们不是也去县令府了?”他一个翻身上了马车。 “……” 孟悸瞟了他衣领处的红印一眼,开口:“人找到了没有?” “找了个寂寞。”褚辞低眉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别提了。” “发生什么了?”贺织年有些担忧。 他摇头:“没什么,就是里面的人太热情了。” “那你还这幅模样?”贺织年好奇。 “……”他闭嘴行了吧。 “那你们去得怎样了?” 孟悸开口道:“有人在阻止我们,放了把火将那间屋子烧了。” “烧了?”他蹙眉。 “我们还没来得及查看什么,就这么没了。”贺织年摊手:“这火来得也太及时了。” 褚辞撇嘴:“看来暗中有人在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今日进了云霞楼后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孟悸瞥他两眼:“说得这么好听?” “你什么意思?你会不会说话?”褚辞瞪着他:“我是那种人吗,我清清白白可什么都没有做!” 贺织年愣住:“孟哥哥又没有说什么,你急什么啊?” “我急?”褚辞指着自己:“我平白无故被冤枉还不能急了?” “冤枉?”贺织年吸了吸鼻子,实在不知道他被冤枉了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姓褚的,你出来!” 是一个姑娘的声音。 车内的三个人齐齐沉默,贺织年伸手想去掀开车帘却被他按住。 “谁啊?”外面的雨还滴滴答答的落个没完,她的视线只隐约看到了一个蓝色衣角。 “姓褚的,你今日必须对我负责!” “快出来!” “就是!占了便宜就想跑,什么人嘛!” “我们彩莺姐向来都是只卖艺不卖身,你今日占了便宜就别想走!” 突然多了好几个人的声音,如同骂街的泼妇般嚷嚷着。 贺织年:“???” 孟悸看向他沉了脸色:“滚出去。” “我没有!”他敛眉,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第136章 皱起他的大浓眉 贺织年缓了一阵,脑子里一闪突然明白了什么,看向他道:“你居然去那种地方?” 褚辞老脸一红:“***今日我不去就是孟悸去,那能怎么办?” 贺织年反射性的抱住孟悸的胳膊。 “那,那你真的招惹女人了?”她微微掀开车帘的一角。 “我他娘的真没有!”褚辞咬牙切齿:“我一进去就被这群女人拉着往里面走,我当然抵死不从了,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死活嚷嚷着我要对她们那个什么彩莺负责。” “真的是服了,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我自己能不清楚?”他冷哼:“连人都没见过就敢这么来。” “那你出去啊。”贺织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夫在外面也有些为难:“大人?” “先等等。” “是。” 褚辞双手抱在胸前,两脚一伸:“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难道出去跟一群女人骂架?” 贺织年眨眨眼睛,自己掀开了车帘。 一群女人打着伞堵在路中间这场面实在壮观,路过的人指指点点,她有些被冒犯到。 活了十几年被没被这么当猴看过,贺织年敛眉:“我才不管你有没有怎样,现在出去把这些人带走。” “我去?”褚辞轻哼:“不可能,不去。” “你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贺织年瞪他,奶凶奶凶的:“要是你撒谎,今天打雷必劈死你!” “……”褚辞闻言立马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贺织年撇撇嘴,在里面撑着下巴看戏。 几个女人一见他出来就又开始嚷嚷起来:“好啊你个姓褚的,藏着不敢出来是吧?” “跑得快又怎样,还不是被我们追上了。” “就是,今日你必须跟我们回去!” 贺织年被吵得耳朵疼,小脸皱成一团。 褚辞冷着脸倚在马车上直接开始口吐芬芳:“放你娘的屁,我瞎了才看得上你们那什么老大姐,能不能别给脸不要脸?莫名其妙就被迫占了人便宜,滚远点。” “你还不承认?”站在最前方,穿着蓝色衣裳的妙龄女子往前了两步,神色戚戚。 “这位姑娘,承认什么啊?”褚辞摊手,漂亮的眼睛斜睨着她:“我一清二白的一个人就非得承认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吧?” 话说得露骨,这一幕让不少人生了好奇的心思,纷纷住了步子好奇的往这边看。 孟悸见状将贺织年一把拉了回去,放下了车帘。 “别看了,待会儿人多了不好。” 她点头。 可眼尖的彩莺却瞧见她,顿时落了泪:“你可是瞧不上我?还是你有心仪的姑娘?” 褚辞皱起大浓眉:“有个屁。” “我知道你是朝中大臣,此次奉命来安阳调查张县令的事,平日里忙,可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褚辞的脸色微变,冷笑了声。 周围的人听见此话却还是议论纷纷。 “原来是京城来的人。” “看来张县令的事有着落了。” “我看不一定,来查个案子居然能招惹上云霞楼的姑娘。” 第137章 给她看看 前面的还好,后面的话却越说越难听。 贺织年的脸色也不太好,这姑娘怎么知道此事的? 她偏过头看向孟悸那边,却见他神色不变。 “我怎么觉得褚辞被人算计了?” 孟悸点头:“让他上来,不用再跟她们废话。” 车夫闻言用胳膊肘碰了碰褚辞:“唉,上去吧,再吵下去也不好。” “行了行了,知道了,怎么都跟群老太婆一样罗里吧嗦的。” 他翻上马车,依旧有些气不过,正要开口回她们,孟悸却抢先一步道:“你若是再废话一个字就下去。” “……” 车夫绕了路,可那群女人却在后面撑着伞穷追不舍,贺织年黑着脸:“我怎么觉得有点诡异。” “不只是你,我也觉得。”褚辞叹气:“莫名其妙就被冤枉成这样,特别是那姑娘方才说的话分明就是故意的,也不知是谁在暗中作祟,为了给我们添乱子还真是脸都不要了。” 贺织年收回视线道:“这么说,是有人知道你跟孟悸到安阳的事,大概是不想让你们顺利的查这个案子,所以才会有这些事。” “不是说县令府那间屋子着火了?”褚辞已经麻木的面无表情:“这若都是一个人做的,那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贺织年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她想靠在孟悸肩上,却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褚辞吓了一跳,埋着头瞅了她几眼才犹犹豫豫的对在游神的孟悸道:“你家小姑娘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孟悸回过神,扶着软了身子的贺织年:“年年?年年?” 他唤了几声名字,然而贺织年没有任何反应。 “先停下。”他对外面的车夫道。 褚辞也有些担忧,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晕过去了。 “你先带着她找间客栈再找个大夫看看,我去将后面的那些人引开。”他话音落下就翻下马车,冒着雨绕进了一个胡同。 孟悸将月白的袍子严严实实的盖在她身上,车夫很快就找到了客栈。 “大人先带着小姐进去吧,小的这就去找大夫。” 孟悸的脸色怎么都不好看:“快些。” “是。” 进了客栈,孟悸将人放在床榻上,伸手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没有生病。 甚至体内一点异常都没有。 那是为何? 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上,没有丝毫的鲜活,像是…… 他蹙眉,不敢再多想什么。 外面的雨依旧下得大。 大夫很快就被车夫拽着过来,被雨淋湿了一半的衣衫贴着身看起来十分狼狈。 “哎哟你个毛头小子快放开老身!” 是一个老头子,身上深灰色的衣衫绣着极大极显眼的两个字:郎中。 “大人,带来了。”车夫俯身退下。 “给她看看。”孟悸从她床头起身站在了一侧。 老郎中缓了缓搬了个凳子坐下,拿了块丝巾垫在她手腕上才开始把脉。 然而孟悸没什么感情的目光实在令他不舒服,最后忍无可忍只能道:“年轻人能不能让开些,你这样让老夫不自在。” 第138章 剧毒 孟悸闻言低眉似乎是斟酌了一阵,转过身背对着他。 “……”现在的年轻人,哎…… 老郎中眯着沧桑的眼睛,搭在贺织年腕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老夫行医数年,这姑娘体内的剧毒还是第一次见。” 孟悸回头看向他:“剧毒?” “年轻人你不知道?”老郎中拧眉叹了口气:“这小姑娘已经中毒多日,怕是没多少时间了……” 孟悸浑身怔住,良久才极其艰难的道出两个字:“什么?” “老夫说……算了。”老郎中见他神色不对,也不好再重复一遍,而是问他:“这姑娘可有见过什么人?” 他摇了摇头,不清楚。 “这剧毒老夫还从未见过,虽没有直接要人的性命,却慢慢侵蚀了人的五脏六腑,随着时间的推移,中毒之人可能将会越来越痛苦,直至死去。” 老郎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湿了的衣裳,神色沉默:“老夫先给她开几服方子,应该暂时能压制一下,免得再这样晕过去。” 孟悸始终低着眉眼,平时周身的冷意收敛了许多,有些疲惫的坐在她床头。 “年轻人?” “没有解毒的办法?” “这毒老夫当真没见过。”老郎中站在一旁想了想道:“今日也算缘分,这样吧,你们暂且先在此处住几日,待老夫回去问问师傅有没有什么法子。” 孟悸轻声:“好。” 老郎中直着腰出了客栈,站在蒙蒙的雨幕中身形显得单薄,回头忘了一眼他们房间的方向,沧桑的眸子明亮又压抑。 转身间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孟悸锁紧了门窗,任褚辞在外面怎么喊都没有任何回应。 “孟悸,孟悸?”褚辞不死心的拍门:“没事吧?” “他说什么了?” “你倒是开门啊!我**” “孟悸!” 褚辞平日虽也经历过他生气时不开门的时候,但这次他微妙的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气氛压抑沉闷。 他敲得快要放弃时门才被打开,一份卷宗被递了出来:“县令的事你自己去。” 褚辞抬眸,见他面无表情,眸中冷意岑岑,顿时也不敢再多问什么,接了卷宗才道:“行,一定办好。” 他出了客栈,一把拉过车夫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摇摇头:“我就去叫了个大夫,我怎么知道。” 褚辞将卷宗放在袖中:“哪儿叫的大夫?” 车夫正看着他指了一处地方:“就那儿。” 褚辞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扯着嘴角:“你也敢敷衍我?空荡荡的屁都没一个。” “大人误会,小的哪敢。”车夫不信,回头看了过去,脸色顿变。 方才还在的医馆此时却已经没了任何踪影。 “怎么会……我刚才就是在那里拉了个大夫过来!”车夫大惊,心里莫名有点慌。 “那现在是凭空消失了?”褚辞扯了下嘴角。 “这小的也不太清楚……”车夫连伞都没撑,冒着雨穿过稀稀落落的人群往那边跑去,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39章 开门 那医馆竟然真的消失不见! 褚辞也跟了上来,敛眉看向车夫:“你确定不是在说谎?” “小的真的不敢。”车夫深吸了一口气,愣神:“我的确是在此处找到的那个大夫……” 然而现在他们面前只有一个空无一人的巷子。 褚辞沉默了一阵,转身再往客栈的方向走。 “褚大人去哪儿?”车夫在后面道。 “找孟悸。”这事也太过诡异了,不知道那大夫说了什么,他会那样,如果那大夫有问题…… 可他站在门外敲门的手却没有勇气落下去,他现在也不清楚情况,具体该如何,还是等里面的人自己开门再说吧。 孟悸坐在床头,手肘撑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揉着眉心。 贺织年沉睡了良久终于醒来,模模糊糊的看见他的侧脸,在暗中显得冷冽。 “孟哥哥……”她试着开口,发现嗓子又干又疼。 孟悸回过神,缓慢的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眸底漠然。 贺织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接触到他的目光浑身都止不住的颤了一下。 “我怎么了?”她坐起身,身上的被子随之滑落,凑近了些问他。 孟悸没什么反应的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到底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什么?” “到我看着你死的时候吗?”他俯身,气息冰冷,手指捏在她下巴上。 贺织年突然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自己突然晕倒,定是找大夫来看过的,那她中毒的事怕也没瞒住。 “我是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 “过段时间?”孟悸漂亮的眉眼冰冷,薄唇轻扯了一下:“那你告诉我,你还有多少时间?” 贺织年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孟悸松了手,看了她一阵什么都没说就出了房门。 “孟哥哥……”贺织年想起身脚下却一软没站稳,等她出了房门哪还有他的身影。 外面的雨依旧没停,贺织年锁了屋子里的门趴在窗前算着时辰。 眼角有些湿润,她抬手抹了一把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在雨幕中本就看不清的景色更是模糊了一片。 贺织年将头埋在臂弯,不一会儿眼泪将衣裳打湿了一片。 敲门的声音响起,她听见却没管。 “开门。”是孟悸。 她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当作没听见。 “贺织年。” 她起身往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脚下一顿,眼泪流得更凶。 孟悸见里面半天没反应,心下也有些慌:“贺织年,开门。” 她咬着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低着声道:“你不用管我。” 孟悸沉着声:“最后一次,开门。” 她也顿时来了脾气,小性子一下就来了,一边流着泪一边使出吃奶的的劲儿拖了几个凳子抵在门上。 孟悸听着动静想都没想就将门推开,贺织年搬的那几个凳子瞬间就飞了出去,幸亏她反应快及时避开,身子紧张的贴在墙上怯生生的看着他。 第140章 红糖水 “过段时间?”孟悸漂亮的眉眼冰冷,薄唇轻扯了一下:“那你告诉我,你还有多少时间?” 贺织年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孟悸松了手,看了她一阵什么都没说就出了房门。 “孟哥哥……”贺织年想起身脚下却一软没站稳,等她出了房门哪还有他的身影。 外面的雨依旧没停,贺织年锁了屋子里的门趴在窗前算着时辰。 眼角有些湿润,她抬手抹了一把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在雨幕中本就看不清的景色更是模糊了一片。 贺织年将头埋在臂弯,不一会儿眼泪将衣裳打湿了一片。 敲门的声音响起,她听见却没管。 “开门。”是孟悸。 她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当作没听见。 “贺织年。” 她起身往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脚下一顿,眼泪流得更凶。 孟悸见里面半天没反应,心下也有些慌:“贺织年,开门。” 她咬着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低着声道:“你不用管我。” 孟悸沉着声:“最后一次,开门。” 她也顿时来了脾气,小性子一下就来了,一边流着泪一边使出吃奶的的劲儿拖了几个凳子抵在门上。 孟悸听着动静想都没想就将门推开,贺织年搬的那几个凳子瞬间就飞了出去,幸亏她反应快及时避开,身子紧张的贴在墙上怯生生的看着他。 孟悸瞟了一眼屋内的情景,将手里的碗递给她。 贺织年愣了半晌,没动。 “拿着。” 她偏过头,不理。 小姑娘倔强的偏着头,眼眶红了一片,脸蛋上还挂着泪珠,他垂了眼眸,拉着她的手到了床前坐下。 碗里糖水的气息飘了出来,贺织年蹙眉:“我不喝这个” “那你最好别喊一声痛。” “???”贺织年有些疑惑,她是什么要喊痛? 她低了下头,却见到身下的被子有些红印,顿时想到是什么,脸腾的一下透红。 她就说方才肚子是有些不舒服,却没太在意,这下才记起是月事来了。 大爷的,怎么能这么尴尬…… 她瞟了两眼端着红糖水的孟悸,原来他不是生气不理人,是拿这个去了,可这种事也太尴尬了…… “我不喝,你出去吧。”她别过头,耳根子都红了。 孟悸见她态度坚决也没收手:“快点。” 贺织年有些烦躁,拢过被子背对着他。 孟悸沉默了一阵才开口:“等会儿换身衣裳,这些客栈的东西可以扔掉,我让人去买些新的来。” “别说了,你闭嘴。”她咬牙切齿,头都不敢抬起来。 孟悸将红糖水放在床边见她没回头转身才出了房门。 贺织年莫名松了口气,见着那碗红糖水,脸上好不容易褪下的绯红又很快浮起。 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更尴尬,她实在想不到。 不过她还以为孟悸方才出去是因为生气她瞒着的事,本来也有些委屈,可此时却怎么也委屈不起来,倒是冤枉了他。 第141章 能不能正经点 褚辞一个人拿着那份卷宗有些闷闷不乐,他此时也无厘头。 平日里在京城身旁无论如何都是有人帮衬着,他只需等一个结果便可,可此时不同,这么大一个案子却突然要他自己来。 孟悸那边他肯定是不好再去打扰的,贺织年的情况此时也不知道怎样,看他那样子估计也没什么好事。 他在长街上淋了一阵雨,身形单薄寂寥。 车夫同他说的那件事也是匪夷所思,他猜大概车夫不会说假话,那这医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大夫…… 真的会凭空消失? 雨突然停了下来,他疑惑的仰头望天却是一片素白的颜色。 ? “褚大人?” 褚辞微愣,疑惑的看向身边的人:“你谁啊?” 侍卫有些惊喜:“小的就一衙门里的侍卫,方才就见着背影像是褚大人,想着上来看看,果然是您。” “你怎么认得我的?”褚辞疑惑,斜着身子偏了一下,离他远了些。 侍卫笑得殷勤:“上次您被带到衙门里时,小的远远的见过的。” “上次?什么时候?”他有些想不起来。 青雾蒙蒙,他踏在烟雨中伸了个懒腰,只听侍卫道:“就上次您跟贺小姐吃霸王餐被带到衙门的时候,小的那时正巧在安都那出衙门办事。” “……”我他娘的谢谢你记得我。 侍卫撑着伞,笑道:“外面这么大的雨,褚大人怎么也不撑把伞?” “哎,人生艰难……”褚辞轻叹,无奈的摇了摇头:“怎么办啊怎么办?” 侍卫走在他身侧,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能试着开口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疑难杂题,小的虽不聪明,但说出来说不定还是能帮得上忙的。” 褚辞低了下眉眼:“我能信你?” “……”侍卫深吸了口气:“大人,我也就是个卖命赚钱的,您就当说给个路人听听便好。” 褚辞点头:“也行。” 他放慢了步子,同身旁的人一一道来:“这事你们也都知道,就为了县令的事,我呢就是个奉命办事的,虽顶着个御史台的职位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这些年有多少人暗中在扶持着我,我也都清楚。”褚辞捏着眉心揉了揉:“没想到一离开那地方我好像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继续道:“此次张县令的案子几乎没有一点线索,我根本就无从查起。” “找不到一点突破口……”他将脚下的一颗石子踹飞。 “大人千万别多想,既然皇上都信任你,那说明大人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侍卫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褚辞白了他一眼:“你会不会安慰人?” “小的不说话了,大人您说便是。” 他便接着道:“冒昧问一句,云霞楼里的那些姑娘都是些什么来历?” “云霞楼?”侍卫以为他对这些事感兴趣,瞬间如同找到了共同话题般:“大人要问的哪个姑娘小的应该都知道。” 褚辞顿住步子:“能不能正经点?” 第142章 见着了 侍卫终于抿着嘴不敢再动。 “我是问你知不知道那些姑娘的来历?” “来历?”侍卫斟酌了一阵道:“以前大多都是些穷人家的孩子,因为家里爹娘吃不上饭就被卖过来的。” 褚辞敛眉,摇了摇头。 “对了,有个姑娘不同,她好像是自愿来的。”侍卫眼睛一亮,同他道:“那姑娘叫彩莺,是云霞楼现在的大红牌。” 彩莺?名字有些耳熟,褚辞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正是追他的那些人其中一个姑娘的名字? “据说她美若天仙,鲜少在外面正儿八经的露脸。”侍卫叹了口气,奈何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 “……”褚辞撇了撇嘴。 “对了,其实云霞楼不只是男人玩乐的地方。”侍卫突然压低了声音,同他道:“这要你有银子,可不只是女人。” “还有男人?”褚辞头皮发麻,有些嫌弃的看了看他。 侍卫觉得冤枉,偏了下头见没下雨了便利落的收了纸伞。 “小的是说,那里可以打听到消息。”侍卫对他道:“大人不妨去试试,万一有些用。” 褚辞捏了捏眉心:“我总觉得那地方我一个人去不太好。” “为何?” “到时候若是被旁人知晓我怕是有口难言。” 他摇了摇头:“多谢你的伞了,我先去处理其他事了,你接着逛便是。” 侍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声气,想套个近乎就这么难啊,他也想升个官。 褚辞没回安都,而是自己暂且也找了个客栈住下,孟悸只给了他五日的时间,五日之后这件案子便必须有结果。 他拿出袖中被保护得极好的卷宗翻开,昏黄的字迹怕是已有好些年。 他大致扫了一眼,是一个凶杀案。 就在安阳县的县城中,一女子莫名惨死,惨遭分尸,却至今未找到凶手。 “至今未找到凶手……”他念着这句话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这卷宗的样式定是几年前的,就算是现在的,字迹再丑也不可能是这样的 可这份卷宗又怎会在孟悸手里,孟悸给他又是什么意思。 让他五日之内顺便找出这个凶手? 他娘的做梦! 一个张县令的事就已经够恼火,此时还多出一桩,他心态直接崩了。 …… 在车夫口中消失的老郎中此时正在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宫殿中站着。 腰杆挺得笔直,十分有风骨。 他面前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大镜子里面又有许多不同的小镜子,他扬袖一挥,一阵波纹似在水面涌过,镜子中突然添了几分色彩。 “楼主。”身后有人唤道。 “何事?” “今日您……” “我的事,无需你们插嘴。”老郎中依旧是那副样子,却又像是换了个人般,周身凌厉的气势迸发。 “可您每出去一次消耗的内力需许久才能补回来,关键是,见着了吗?” 身后的那人是一副年轻公子的模样,眉眼间却满是忧郁。 “见着了……”老郎中突然转过身看着他:“我家着他们了。” 第143章 无碍 “那又有何用呢?”年轻公子嗤笑:“整整一万年,这个世界你翻来覆去经历了多少次了?可有用吗,最后又能改变什么?” 老郎中抬眸看他,目光深沉悠远:“能见着他们便好了。” “呵……” 老郎中对他的态度似乎早已习惯,也不责怪,转过身目光又落在那些镜子上。 只见那些镜中竟全是熟悉的面容,发生着一模一样的事,唯一不同的便是一个女孩儿死的方式不同,只有镜中的一个女孩儿死了,镜中的世界才会消失。 老郎中只觉得心痛,不忍再看下去便扬了衣袖。 殿中唯有几盏烛火还亮着,这些年玄机楼早已没有了什么人,只剩下了他跟那个臭小子。 如今冷冷清清的他说不上不习惯却也总是会怀念以前,也是这就是人的本能。 他斟酌了一阵,觉得自己还是要去见一个人。 他出了玄机楼,背对着它,回头时叹了口气。 果然人到这个年纪最是会忆起从前,他记得……记得……算了,记不起来了。 老郎中没换衣裳,郎中几个大字格外显眼,贺景在房内一眼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什么人?” “你就是贺织年的小叔叔?”老郎中带着微笑对里面道。 听他提到贺织年的名字,贺景几乎是立马就打开了门,敛眉看着他:“你是何人?跟你有何干系?” 老郎中却愣了神极其小声的嘀咕:“我就记得你以前那么那么在乎她,怎么后来将她害成那副样子呢……” 贺景眉头蹙得更紧:“你说什么?” 老郎中回过神:“老夫是说,今日贺小姐晕倒了,是老夫给她诊的脉,是那车夫将老夫一路带过来的。” “晕倒?”他瞬间抓住这俩字儿:“她怎么了?” 老郎中正要开口却又听他道:“算了,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个江湖骗子,说她在哪儿,我自己去看。” 老郎中仔细想了一阵:“此时约莫在安阳县的一个客栈里。” “安阳县?”贺景扯了扯嘴角:“真是劳烦你过来一趟了?” “并非。”老郎中看着他,笑得和善:“贺小姐身旁有人陪着的,你不必忧心,不如请我进屋坐坐?” 贺景皱起大浓眉,却也只是点了点头。 老郎中神采奕奕的模样真的不像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人,他进了屋子目光不住的落在贺景身上。 “老人家,你一直这么盯着我看什么?”贺景给他倒了杯茶,和善的开了口。 “许是有些面熟。”老郎中低声轻笑了两下:“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贺景挑眉坐在他对面:“那不知是您的哪位朋友?重不重要?” “很重要,但也遗憾……”老郎中眸光落在他脸颊上,轻声:“许多年前他便不在了。” 贺景点了点头:“看开提及了您的伤心事,抱歉。” “无碍。”老郎中默了一阵又开口:“我得走了,你记得以后多照顾照顾那个小丫头一下。” 贺景:“?” 第144章 不会让你死的 “老夫可没在同你开玩笑。”老郎中侧着身子,贺景瞧了一阵总觉得这个人也很眼熟,他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贺景轻笑:“不用你提醒。” 老郎中很快走了,留下他一个人莫名其妙的留在院子里。 敢情这宅子真是什么人都可以进了吧? 然而老郎中站在宅子外远远的望了他一眼才不舍的离去。 贺织年还缩在被子里,中途孟悸进来将被子换过,她却更加抬不起头,一旁没动的红糖水早已经冰凉。 小腹处却隐隐传来了阵阵的疼痛,她咬着唇瓣不敢出声。 孟悸坐在床边见她身子蜷缩这一团便知道是怎么回事,手轻而易举的伸进被子覆在她小腹上。 平日冰凉的手掌却突然有了温度。 贺织年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将他的手扒拉开。 “如果没有今天这事,你真的打算一直瞒着我?”孟悸动作轻柔,说话的语气却不怎么友善。 贺织年往床里面缩了缩,有些心虚,小声道:“也并不是,我也只是怕你担心……” “的确,看着你死的时候我就不会担心。” 贺织年抿着嘴角,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其实我自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真的也很难受,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怕死。”她揉了揉眼睛,湿润消失在发间:“我也怕我死后再也见不到他们,再也见不到你了,每次想到这个,我就很难受。” “可是我爹他们都没有办法,可能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孟悸另一只手抚过她眼角,不住的流连:“怎么会没有办法,你才多大,未来还有很长的路。” 她终于转过身面对他:“那该怎么办呢?” 孟悸轻声:“我不会让你死的。” “谢谢。”她突然间眼泪流得更凶,哑了声。 孟悸手指擦过她的泪,眸色低沉:“哭什么?” “我很高兴能遇见你,孟哥哥。”她莫名觉得愈发难过,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虚将她整个人填满,无边无际的茫然失措在她的世界里悄然膨胀。 孟悸心口隐隐作痛,即使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却也能令人感受到与平日不一样。 “遇见我怎么够?”他将人拥在怀里,精髓的眉眼深邃,完美的下颚线抵在她发间里,喉结一下下的滚动:“既然很高兴,那便要一直高兴下去,所以以后就得同我在一起才行。” “好。”听见这种话她难得没有脸红。 “这边的事我交给褚辞处理,你先休息几日,我再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他低着声,嗓音难得的带了些诱哄的意味儿。 贺织年哭得昏沉,含糊不清道:“什么地方?” 他的大掌在她小腹轻揉,隔着几层布料却也感觉到舒服,低了声:“一个能解开你体内的毒的地方。” “嗯。”贺织年吸了吸鼻子,干脆直接埋头在他身上一蹭,一下就将脸上的泪珠蹭了大半。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玄妙的事情吗?”孟悸问她。 第145章 我是你…… 贺织年在他怀里拱了拱,仰着头:“什么奇妙的事情?” “比如说……”男人沉吟一阵,眼睑下有一层阴翳,菲薄的唇瓣轻启:“有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另一个世界?”贺织年轻声问:“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那里的人生活跟我们一样,只是有很多超乎常理的事情。”孟悸默了一阵接着道:“比如可以很快的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贺织年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就像是……” 身旁的人突然消失,贺织年趴在床头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床:“???” “这样。”孟悸突然出现在房门旁。 贺织年虽也见识过他的轻功,但也绝不会是这种速度,一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怎么可能…… 这速度绝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她愣了好半晌,下意识的拍手:“孟哥哥好厉害!” 孟悸:“……” 他移步过去,蹲下身与她平视着开口:“这种速度这要你想可以到你知道的任何地方。” 贺织年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嗯。” 她却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悸轻声:“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贺织年不再多问什么,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孟悸的视线有一下没一下的落在她身上。 她被看得有些手足无措:“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孟悸的指尖绕着她的发丝,挨近了些:“我该怎样将你带过去。” “带过去?”贺织年半阖着眸子:“是你说的那个世界吗?” “嗯。” “那里不准人随便进吗?”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按历来的规定是不许的。”孟悸沉吟一阵:“不过想要瞒过去也不是不行。” 贺织年也不知道具体的东西,只能道:“要是风险大的话就算了吧,万一你违反规定被发现了的话后果肯定会很严重的。” 孟悸闻言却轻笑:“不会的。” 贺织年舒展了眉头,眸光落在屋顶上,正在这时又听见外面有敲门声响起。 她正要开口却被孟悸抢先一步问道:“谁?” “是老夫。”老郎中的声音。 孟悸闻言起身去开了门,老郎中见他不让开自己挤了进来,一见贺织年就眸光一亮:“姑娘醒了?” 贺织年不认识此人,拢着被子往里面缩了缩。 “你是?” “我是你……”他到嘴边下一刻就要溢出来的话语却瞬间被咽了下去,缓了口气道:“是给你看病的大夫。” 贺织年偏头看向孟悸,见他点头才松了口气。 “那我怎样了?”她犹豫一阵还是问出了口。 “姑娘的身体怕是难以撑过两个月,老夫最几日只能开些压制体内毒素的方子,待过几日,老夫问了师傅再来寻姑娘。”老郎中看着她,眸中满是慈爱跟隐藏的愧疚,放了手里的方子转身便出了房门。 “楼主这是何必……” 有人突然出现在身后。 老郎中似又苍老了几岁般,恋恋不舍的看向屋内的方向。 第146章 他靠谱吗 明亮的眸子浑浊了几分,他抬手颤抖的在脸上触碰一一下,原来是落了泪。 我欠你的,该怎么还呢? 贺织年捏着那张方子抖了抖,看清了字迹,突然间觉得这字迹瞧着有些眼熟。 想了一阵却也没想起来像是谁的。 “他靠谱吗?” “不清楚。”孟悸在她床边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轻声低语:“我们暂且在此处住着。” “就在这里?”她点头:“可以,只是我小叔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已经让人去了。”孟悸揉着她柔软的发丝道:“你跟你小叔的关系一向这么亲近?” 贺织年轻笑:“他没有大我多少岁,所以小时候可爱欺负我了,不过后来慢慢的长大了,他虽然有时候依旧爱欺负我,但是对我很好的。” 屋外隐了身的人愣了神,热泪满面。 孟悸点了点头,捏着她的耳朵玩儿。 …… 侍卫瑟瑟发抖的站在宅中的院子里,不敢抬头看贺景的脸色。 贺景沉声:“你再说一遍?” 侍卫老老实实的重复:“孟大人说,他跟贺小姐暂且在安阳待几日……” “做什么?” “这……孟大人没说。” 贺景转过身,摆手让他走。 一个个的翅膀真是硬了?气死他了! 贺景轻哼两声,进屋时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晃了眼睛,低头瞟了一眼才发现是自己的令牌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他捡起来打量了一阵,往自己袖中放去,然而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他蹙眉摸了出来,发现是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 ??? 玄机阁的令牌仅此一个,一直在他身上从未离开过,就算有心之人知晓也不可能复制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更是连这种极其珍贵的材质都一样。 然而更令他疑惑的是怎么会掉在这里? 贺景敛眉了一阵,进了屋子关着房门在屋内翻了一阵。 半天翻了个和令牌差不多大小的盒子出来。 他将自己袖中本来的那一个握在手心,在外面捡到的那一个放在了一旁。 贺景沉思了一阵,打开玉盒,一阵光芒闪过,他割破了手指滴了点血进去,随之把握在手心里的那个令牌放了进去。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一闪,令牌似与盒子融为一体,看起来像是本就生在一起的。 他沉着脸色,本想将一旁的那块令牌扔出去,可转念一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它收了回去。 贺景的掌心轻轻在盒子上拂过,令牌很快就与玉盒分开。 他将刚捡回来的那个以同样的方式放了进去。 可令他有些疑惑。 这玉盒与令牌都是有灵性的,一般假冒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放进去,可是现在两个都能…… 贺景收了玉盒,揉着眉心斟酌了一阵,将门窗都锁好后一会儿便没了人影。 …… 老郎中回了殿,蹙着眉总觉得自己似乎落了什么东西,在身上一阵摸索之后才想起来。 他的令牌呢? 这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虽谈不上太重要,可好歹也带了这么多年。 第147章 都147章有事? 明亮的眸子浑浊了几分,他抬手颤抖的在脸上触碰一一下,原来是落了泪。 我欠你的,该怎么还呢? 贺织年捏着那张方子抖了抖,看清了字迹,突然间觉得这字迹瞧着有些眼熟。 想了一阵却也没想起来像是谁的。 “他靠谱吗?” “不清楚。”孟悸在她床边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轻声低语:“我们暂且在此处住着。” “就在这里?”她点头:“可以,只是我小叔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已经让人去了。”孟悸揉着她柔软的发丝道:“你跟你小叔的关系一向这么亲近?” 贺织年轻笑:“他没有大我多少岁,所以小时候可爱欺负我了,不过后来慢慢的长大了,他虽然有时候依旧爱欺负我,但是对我很好的。” 屋外隐了身的人愣了神,热泪满面。 孟悸点了点头,捏着她的耳朵玩儿。 …… 侍卫瑟瑟发抖的站在宅中的院子里,不敢抬头看贺景的脸色。 贺景沉声:“你再说一遍?” 侍卫老老实实的重复:“孟大人说,他跟贺小姐暂且在安阳待几日……” “做什么?” “这……孟大人没说。” 贺景转过身,摆手让他走。 一个个的翅膀真是硬了?气死他了! 贺景轻哼两声,进屋时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晃了眼睛,低头瞟了一眼才发现是自己的令牌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他捡起来打量了一阵,往自己袖中放去,然而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他蹙眉摸了出来,发现是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 ??? 玄机阁的令牌仅此一个,一直在他身上从未离开过,就算有心之人知晓也不可能复制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更是连这种极其珍贵的材质都一样。 然而更令他疑惑的是怎么会掉在这里? 贺景敛眉了一阵,进了屋子关着房门在屋内翻了一阵。 半天翻了个和令牌差不多大小的盒子出来。 他将自己袖中本来的那一个握在手心,在外面捡到的那一个放在了一旁。 贺景沉思了一阵,打开玉盒,一阵光芒闪过,他割破了手指滴了点血进去,随之把握在手心里的那个令牌放了进去。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一闪,令牌似与盒子融为一体,看起来像是本就生在一起的。 他沉着脸色,本想将一旁的那块令牌扔出去,可转念一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它收了回去。 贺景的掌心轻轻在盒子上拂过,令牌很快就与玉盒分开。 他将刚捡回来的那个以同样的方式放了进去。 可令他有些疑惑。 这玉盒与令牌都是有灵性的,一般假冒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放进去,可是现在两个都能…… 贺景收了玉盒,揉着眉心斟酌了一阵,将门窗都锁好后一会儿便没了人影。 …… 老郎中回了殿,蹙着眉总觉得自己似乎落了什么东西,在身上一阵摸索之后才想起来。 他的令牌呢? 这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虽谈不上太重要,可好歹也带了这么多年。 他想着许是丢了,让本就心情极差的他更是感觉生活雪上加霜。 …… 褚辞一个人待在客栈内实在无聊,将那份卷宗翻来覆去的看了个遍。 想着那个侍卫的话,思考一阵要不要再去一趟云霞楼。 他思考着思考着便去找了孟悸,敲门的声音尽量很小。 孟悸睨了他一眼:“有事?” 他眨眨眼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趟云霞楼?” 孟悸眉头拧紧:“你说什么?” “云霞楼啊。”褚辞坦然:“有人跟我说里面应该能查到什么,所以我来问问你。” 贺织年正好从里面探了个头出来,好奇的瞟了他两眼。 孟悸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去。” 要不要这么干脆,他撇了撇嘴,问贺织年的事:“她怎样了?大夫怎么说的?” 孟悸垂了下眸子:“现在没什么大碍。” 褚辞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那个了脸色有多难看。” 孟悸没再理他,转身进了房间。 第148章 不清楚 明亮的眸子浑浊了几分,他抬手颤抖的在脸上触碰一一下,原来是落了泪。 我欠你的,该怎么还呢? 贺织年捏着那张方子抖了抖,看清了字迹,突然间觉得这字迹瞧着有些眼熟。 想了一阵却也没想起来像是谁的。 “他靠谱吗?” “不清楚。”孟悸在她床边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轻声低语:“我们暂且在此处住着。” “就在这里?”她点头:“可以,只是我小叔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已经让人去了。”孟悸揉着她柔软的发丝道:“你跟你小叔的关系一向这么亲近?” 贺织年轻笑:“他没有大我多少岁,所以小时候可爱欺负我了,不过后来慢慢的长大了,他虽然有时候依旧爱欺负我,但是对我很好的。” 屋外隐了身的人愣了神,热泪满面。 孟悸点了点头,捏着她的耳朵玩儿。 …… 侍卫瑟瑟发抖的站在宅中的院子里,不敢抬头看贺景的脸色。 贺景沉声:“你再说一遍?” 侍卫老老实实的重复:“孟大人说,他跟贺小姐暂且在安阳待几日……” “做什么?” “这……孟大人没说。” 贺景转过身,摆手让他走。 一个个的翅膀真是硬了?气死他了! 贺景轻哼两声,进屋时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晃了眼睛,低头瞟了一眼才发现是自己的令牌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他捡起来打量了一阵,往自己袖中放去,然而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他蹙眉摸了出来,发现是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 ??? 玄机阁的令牌仅此一个,一直在他身上从未离开过,就算有心之人知晓也不可能复制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更是连这种极其珍贵的材质都一样。 然而更令他疑惑的是怎么会掉在这里? 贺景敛眉了一阵,进了屋子关着房门在屋内翻了一阵。 半天翻了个和令牌差不多大小的盒子出来。 他将自己袖中本来的那一个握在手心,在外面捡到的那一个放在了一旁。 贺景沉思了一阵,打开玉盒,一阵光芒闪过,他割破了手指滴了点血进去,随之把握在手心里的那个令牌放了进去。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一闪,令牌似与盒子融为一体,看起来像是本就生在一起的。 他沉着脸色,本想将一旁的那块令牌扔出去,可转念一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它收了回去。 贺景的掌心轻轻在盒子上拂过,令牌很快就与玉盒分开。 他将刚捡回来的那个以同样的方式放了进去。 可令他有些疑惑。 这玉盒与令牌都是有灵性的,一般假冒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放进去,可是现在两个都能…… 贺景收了玉盒,揉着眉心斟酌了一阵,将门窗都锁好后一会儿便没了人影。 …… 老郎中回了殿,蹙着眉总觉得自己似乎落了什么东西,在身上一阵摸索之后才想起来。 他的令牌呢? 这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虽谈不上太重要,可好歹也带了这么多年。 害…… 第149章 张明生 这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虽谈不上太重要,可好歹也带了这么多年。 他想着许是丢了,让本就心情极差的他更是感觉生活雪上加霜。 …… 褚辞一个人待在客栈内实在无聊,将那份卷宗翻来覆去的看了个遍。 想着那个侍卫的话,思考一阵要不要再去一趟云霞楼。 他思考着思考着便去找了孟悸,敲门的声音尽量很小。 孟悸睨了他一眼:“有事?” 他眨眨眼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趟云霞楼?” 孟悸眉头拧紧:“你说什么?” “云霞楼啊。”褚辞坦然:“有人跟我说里面应该能查到什么,所以我来问问你。” 贺织年正好从里面探了个头出来,好奇的瞟了他两眼。 孟悸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去。” 要不要这么干脆,他撇了撇嘴,问贺织年的事:“她怎样了?大夫怎么说的?” 孟悸垂了下眸子:“现在没什么大碍。” 褚辞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那个脸色有多难看。” 孟悸没再理他,转身进了房间,褚辞却又急忙拉住他:“时间能不能宽限几日?” 孟悸抬眉,微微点了下头:“再多给你三天时间。” 褚辞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能让一个极其有原则的人改口他还是第一次见,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他自己都不知道五天的时候够不够,万一到时候真让他滚出御史台怎么办。 “你终于做了回人。” 孟悸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他浑身一抖:“我的错我的错,我嘴贱了。” “孟哥哥有吃的吗?”小姑娘的声音从里面软软糯糯的传来。 孟悸的神色刹那间柔和下来,对里面道:“有,等我一阵。” 褚辞叹气,跟在他身后道:“果然人与人是有差距的,怎么不见你对其他人那么好。” 孟悸看了眼点菜的单子,点了几个清淡的,回头敛眉瞥了他一眼:“活了几十年心里没点数?” 他轻嗤:“见色忘义。” “我就不跟着你上去了,只有八日的时间我还得去查那个案子。”褚辞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对了,你给我那份卷宗是什么意思?” 四周并没有什么人,他直接开口:“是年年在县令府的那个房间发现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那个房间里看过这份卷宗?”他怔了一下,仔细斟酌了几分,对孟悸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这种卷宗并没有什么不同,像这种没什么结果的案子绝不会只有这一个,但为什么会放在县令的房间里? 一个好几年前的事,难道这个时候才有什么线索? 他仔细想了一阵,隐约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大人,找到张明生了。”侍卫老远就看见他,过来道。 褚辞点头:“带我去。” 见到张明生的那一刻他人傻了一瞬,饶是他什么千奇百怪的人都见过,但这么邋遢的估计连一般的乞丐都不如。 “你就是张明生?” 第150章 他待你不错 昏暗的牢房里一个男人坐在地上,枯槁蓬松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灰烬让人根本看不清面容。 破烂的衣衫松松嗒嗒的挂在身上,沾了泥灰还有牢房里的几根稻草。 张明生闻言缓慢的抬头望了他一眼,又没有什么反应的低下头,没有答话。 “问你呢。”褚辞让人开了门,他走了进去。 张明生浑浊的眼球转了转,没有任何话语。 褚辞收回负在身后的手,蹲下身与他平视,也没急着催促他,反而是扭头看向外面的侍卫。 “在哪儿发现他的?” 侍卫有些犹豫:“赌场,被人扔出来的。” “赌场?”褚辞抿了下唇瓣,没什么感情的眸光定在他身上:“输了?” 张明生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却是突然愤怒的暴起,双手握成拳使劲的砸在地上。 “看来不仅是病得不轻。”褚辞眯着眸子看向牢房里唯一透进来的一点日光,轻声对他道:“输得也不清。” “这样,问你个问题。”褚辞半蹲着身子道。 张明生却敛眉:“你谁啊,凭什么来问?” 褚辞闻言只轻笑,自腰间拿了块玉佩放在他眼前:“朝廷命官,御史台褚辞,奉皇上之命。” 张明生又没有了什么反应。 “张县令的事情知道吧。”他挑了下眉梢:“就是你表弟。” 张明生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褚辞冷着声,带有少有的严厉:“说话。” “知道,不就是死了嘛。”张明生哑着嗓子开了口。 褚辞点头,继续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张明生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褚辞打量着他,却见他神色自然没什么可疑的地方才收回目光。 “那他死的那日你在哪儿?” 那个他自然是张县令。 张明生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然是赌赢了喝酒去了。” “有谁能证明?” 张明生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道:“桃花坊的人都认得我,你可以去问。” 褚辞点头继续道:“那最近几日你又在哪儿?” 张明生突然轻呵一声:“听说他死了,以为是惹上了什么仇家,怕被前牵连到就跑了几日,后来觉得出了安阳生活上没着落,便又回来了。” 褚辞一时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眯了眯眼睛问张明生:“我听县令夫人说过你们以前关系很好,他又是你表弟,总是在一起练书。” “那都是什么陈年旧事了。”张明生嗤笑,往草席上一躺翘着二郎腿。 “说实话,他带你不错。”褚辞起身垂着眸子看他:“怕是也没想到他遇害后你会这么冷血。” “给我几个银子就是待我不错了?他堂堂一个县令缺施舍给我的这几个银子?”张明生坐起身摊手道:“当年若不是我借银子给他念书,他张明柯哪来的今日?” 褚辞没再应声,出了牢房对衙门里在外侯着的大人道:“你派人再问问其他的事情,一有消失却告诉我。” 第151章 忌辛辣 那大人连忙应声:“是。” 他说这位京城来的大人怎么这么眼熟,仔细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是那日吃霸王餐被送过来的那位公子。 他冷汗涔涔了一阵,想着幸好那日没对他们说些什么过分的话,不然他这顶帽子说保不住就是保不住。 …… 孟悸见贺织年吃完了后便收了碗筷,之后一个人去了趟贺景名下的胭脂铺子。 他先去查看了那位被毁了容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只见那雪白的肌肤上满是红印,还有几颗被抓烂的痘痘。 一向沉稳的孟悸拧了下眉头,看着那位大小姐凉凉道了句:“多睡,忌辛辣,与那胭脂铺的东西无关。” 那大小姐愣了半晌,视线自他脸上收了回去,有些不服气的道:“我平日也爱吃辛辣的,也没见有什么事啊?” 孟悸与她保持了好几步的距离,站在正厅的中间道:“这不就有了?” “你……”那大小姐不服气,想发火,可看着面前男人那张脸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管,就是他胭脂的问题,以前用的那些都没有事,偏偏就这次有,怎么可能那么巧,肯定是那胭脂的问题。”大小姐插着腰有些傲娇:“我一定要让我爹爹去衙门里告他们制造假货。” “你随意。”孟悸并不怎么想再理她,而是对一旁的年轻妇人道:“没什么事我便离开了。” “小女不懂事,大人你别同她计较。”妇人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对孟悸道:“这姑娘被惯的无法无天的,我们本来还不知道这事,是近两日才知道的,没想到连您都惊来了。” 她听人说了,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子可是当今御史台的御史中丞,此次虽不知为何事来了安阳,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因此事到他们俯上来。 那大小姐见自家娘亲说话难得这么客气,一时也有些好奇:“喂,你是什么人?” “放肆!”妇人假装嗔怒的睨了她一眼:“没大没小的!” 她跺了下脚:“不就一个看病的,娘亲你凶我干嘛?” “大人您别介意……”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悸打断,只听他道:“无碍,但你们记得考虑清楚,此事确实与那铺子无关,若是你们执意闹事,到时怨不得旁人。” 妇人只觉得浑身发凉:“是是……” 若是旁人的话她还能当个耳旁风,但眼前这位说出来的话她不敢不听。 待孟悸离开了府上后,那大小姐碰了碰自家娘亲的胳膊,好奇道:“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一天就知道出去疯玩!”妇人点了点她的头,轻叹:“那可是当今御史中丞孟悸,是历来中丞里任职最年轻的一个。” “那他怎么会来我们家?”大小姐愣了半晌:“我还是这幅鬼样子……” “你看你方才都说的什么话!”妇人嗔怒的哼了声。 “娘……” 贺景正在屋子里摆弄一些还没烧好的陶瓷,旁边放着的各个铺子的账本。 第152章 另一份给我 “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家小孩儿呢?”他头都没回就知道是孟悸。 “在客栈。” “你把她一个人放那儿了?”贺景回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心大?” 孟悸拿了个人形的陶瓷,眯了眯眼睛,视线幽深的落在上面,半晌才道:“不会有事的。” 贺景见他拿起,连忙一把抢过:“别碰啊,碎了我跟你拼命。” 孟悸垂了下眸子,问他:“你做这些东西用来做什么的?” “这些小玩意儿你不喜欢?”他轻轻捏起一个:“可有大用处,不过暂时不能告诉你。” 孟悸抬眸看着他,嗓音极轻:“玄机楼的人偶吧。” 贺景顿时愣了一下,被他冷不防丁的一句弄得快一身冷汗,嘴角不自在的抽了一下。 他之前也怀疑过孟悸的身份,本想找到证据后他亲自去揭穿的,没想到被抢先了一步。 此时被这么说出来却好像是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什么玄机阁?没听过。” 这个时候就要装傻。 “做工细致,能有这手艺的,你是楼主。” “……” 贺景咬着牙。 孟悸神色不变:“没什么好藏的。” “……”贺景将人偶从他手里抢了过来:“你找我有事?” 孟悸见他转移话题也没再说什么,回他道:“没什么,就来告诉你一声,你那胭脂铺的事我方才解决了。” “这么快?怎么解决的?”贺景开始翻着账本。 孟悸倒了杯茶道:“是她自己的问题,与你的铺子里的东西无关。” 贺景点头:“我就说,下面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敢在这些事情上动手脚。 然而他话音刚落,下一刻就变了脸色,眯着眸子咬牙切齿:“这账本对不上啊。” 孟悸见状放了茶杯开口道:“我先走了。” “哎哎,站住。”贺景叫住他:“再帮我个忙呗,就城南那边的酒楼,帮我去看一下那个账本。” 孟悸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我不空。” 贺景只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就把人带回来。” “……”孟悸沉了下气:“这个账本给我。” “嗯。” 酒楼的人不认识他,以为也是来吃饭的,热情的小二很欢快的迎了上去,却见这位客官脸色不对。 “叫你们酒楼掌柜出来。” 这是孟悸开口第一句话,小二愣了愣,问道:“客官可是有什么需要的,我们掌柜这时候怕是在忙,可能没空。” 然而孟悸只扫了他一眼,他便立刻挺直腰杆找掌柜去了。 钱掌柜一出来就看见孟悸手里的那个账本,一见他的穿着,额头上顿时有了冷汗。 “这位是……” 孟悸将账本放在桌上,抬眸看着他:“另一份给我。” 钱掌柜见他这幅样子,顿时明白是贺景那边派过来的人,一时慌得手抖。 他犹犹豫豫的开始磨蹭,那账本对不上,他可怎么拿出来…… 孟悸等得不耐烦,蹙眉脸色不怎么好看。 钱掌柜磨蹭半天只得道:“另一份被下面的人弄丢了,一时怕是找不到的。” 第153章 别去自取其辱了 孟悸闻言没再说什么话,起身拿着贺景的那个账本转身就出了酒楼。 钱掌柜揣着手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生怕他是告状去了。 …… 此时仙云峰一个房间里满是狼藉,慕云清冷着脸跟面前的男人对峙。 “不就动了你的东西,这就恼羞成怒了?” “原来这叫不就动了我的东西。”许逢时冷静下来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脸色依旧不好看:“我最厌烦随意动我东西的人。” 慕云清侧过脸,强行将心头的难堪压下:“既然你厌烦,那我走便是了。” 见她抬脚便要出房门,许逢时却即使喊住她:“站住。” “不必留我了。”她以为是许逢时要道歉,却听他道: “我是想问你,可有将此事告诉其他人?” 慕云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说不上的滋味儿浮上心头,硬着头皮回过头道:“我去找孟悸了。” 刹那间,四周的空气似乎突然被冰冻,许逢时那双时常带着笑意的狐狸般的眼睛有些冷了。 “怎么说的。” “我就说,当年是你害死了他爹娘。”慕云清逆着光站在房门口,轻声:“你书房那封信笺上写得清清楚楚,我如实说了而已。”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去告诉他?” 慕云清只觉得想笑,嘴角的弧度怎么也抑制不住:“他可能怎么也想不到,只因你小时候一时的无知跟胡闹,便令他孤身一人十几年,然而他查了许久怕是怎么都想不到是因为你,是昔日的好友一手将他推入了深渊。” 许逢时侧身看向她,唇瓣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任她继续说了下去。 “我问了,上次你脖子上的伤是跟孟悸打架弄的吧,他居然没有直接杀了你。”慕云清拂了拂耳旁的碎发,眸中清亮无比:“是因为你曾经救过他么?还是因为你另有的价值所以他才一次次的放过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许逢时知道她一向心机深,却没料到她暗中原来查到了这么多事,心底微凉,几乎所有的感情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好笑。”慕云清转过身理着自己的袖口:“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慕家,但是既然来了,我便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回过头,嘴角浮上笑:“我不会喜欢任何人,所以你可以恨我,厌弃我的行为,我不会在意,但以后,祝好。” 许逢时默了半晌,冷意散了几分:“你要去找孟悸?” “没错。” “别去自取其辱了。”许逢时扬手关了房门,只留下这一句话。 贺织年在客栈住了几日,此时有些无聊的仰着数着窗外稀疏的几颗星星 外面的常青将景色遮住了些,斑驳的光影参差错落,月色引人惆怅。 孟悸这几日总是不在,似乎是有什么事在忙,那个老郎中也来过几次,又给了她几服调养身子的药方,然而孟悸每次接过之后只是看了几眼便揉成了纸屑。 第154章 怎么是你 她拢了拢衣衫,恍然间觉得有些冷了。 窗外一阵风过,贺织年微蹙了下眉头回头。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可后面就是窗户,她往下望了一眼,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屋内的烛火没点亮,许逢时一身黑色的衣衫与夜色融为一体,神色在月光下很柔和:“冒昧了。” “怎么是你?”贺织年转着眼珠子,好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开口道:“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许逢时低了下头,手负在了身后:“这几日慕云清有没有找过孟悸?” 贺织年顿时沉了脸色:“不知道。” 许逢时揉了揉鼻尖,疑惑的看着她:“真不知道?” “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贺织年别过头:“自己去问他们。” 看她这反应,许逢时大概也猜到了,没有丝毫犹豫的揭穿:“找过吧,你知道的,是因为吃醋生气了才不愿意说?” 贺织年瞪着圆圆的眼睛,没好气道:“才不是,你知道个屁!” “女孩子说什么粗话,就算你家那位不在,在外人面前也不能这么说话。”许逢时好看的狐狸眼睛夹杂着笑意。 贺织年死死扒着窗棂,一副防备的姿态:“跟你没关系。” “那我再问你啊,慕云清跟孟悸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贺织年想了一下,觉得没什么,便答了:“没什么,什么都没说。” 许逢时抬眸看着窗外的月色:“你觉得我信吗?” 她梗着脖子:“你爱信不信。” 一道凌厉的风过,贺织年下意识的闭着眼睛,过去的风将她肩头的头发吹起,瓷白的肌肤似凝脂般,在月色下如同下凡的精灵。 许逢时本想伸过去的手停在她脖子前,一时没了动作。 贺织年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半天没什么反应。 她微微睁开眼,却正好见许逢时放下手,薄薄的唇瓣轻扬了几分。 “怕什么,就吓吓你。” 她愣了愣,吓她? “那你成功了,我的确被吓到了。”贺织年侧了下身子,指着窗户道:“没什么事的话,可以走了,你这样贸然闯进我屋子不合适。” 许逢时却转身坐在了对面桌前,嗓音轻缓:“我知道,急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小人,再等等吧。” 贺织年嘴角微抽,有些想从旁边跳下去:“等什么?” “等孟悸啊。” 贺织年指着门,神色认真:“那你去外面等。” “就在这里,外面等不到怎么办。”许逢时的视线在她身上落了一阵,忽然想到什么,又惆怅的移开。 “你以为他跟你一样不走门就突然进来了?”贺织年揉了揉眼睛,有些困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屋内就突然多了一个人。 许逢时看了贺织年一眼:“哟呵,走正门?” “……” 孟悸神色清冷,不冷不淡的瞟了他两眼。 贺织年却欢欢喜喜的扑过去,仰着头熟练的在他胸前蹭了蹭。 第155章 你真的会? 许逢时还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贺织年的声音抢先一步:“孟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你走之前说好回来的时候要给我带礼物的?” 孟悸抬着眉头微微别过了头:“没忘,带了,等会儿给你。” 贺织年这才满意的松手,回头看了许逢时一眼:“你们有事的话,那我就先出去。” “不用,你待在房间里。”孟悸拉住她,没感情的视线落在许逢时身上 他立刻会意,跟着出去了。 孟悸一出门他顿时就感觉变了一个人,方才对贺织年时温和得不得了的神色此时早就收敛了。 “慕云清找过你?”许逢时开门见山,也不废话:“说什么了?” 孟悸站在昏黄的光亮下,身姿挺拔:“与你有何干系?” 许逢时却没再问下去,孟悸没什么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也对,若是他真的知道了真相,可能他仙云峰早就被夷为了平地。 近些年,他和孟悸每次见面虽都没有什么好脸色,还容易动手,但多少都留了几分余地。 若是这件事哪日真的被他知道,那他们之间仅存的那点情义也会瞬间消失殆尽。 “行,先走了。”他转过身没什么多余的话。 孟悸轻轻冷冷的开口:“私自带人进去,不知道是什么罪?” 他停住脚步:“你说慕云清?就这一次,没有下次了。” 许逢时犹豫了良久,再低声开口:“对了,上次跟你打架的时候说的话,我跟你和贺织年道个歉,那姑娘挺好,我说话重了。” 孟悸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却想到了另一件事:“你在她房间待了多久?” 许逢时轻哼:“……没多久,就问了她一样的问题,你就回来了。” 孟悸闻言转身进了屋子。 “……”许逢时撇嘴,没礼貌,可回头一想,他跟一个疯子计较什么。 贺织年已经将屋内的烛火点亮,正规规矩矩的坐在桌前等他:“孟哥哥你吃饭了吗?” 孟悸坐在她身旁,眉眼柔和:“没有。” “那怎么办……”她有些为难:“我不会做饭,只会煮面,你要不要试试?” “面?”孟悸轻笑,:“你真的会?” “你别不信啊。”她起身:“平时虽然没怎么进过膳房,但以前我爹过生辰的时候都是我亲自煮的面。” 孟悸点头:“好。” “那你等一下,我去问他们借一下后厨。”她转身就往屋外走。 孟悸却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等我一会儿就行了。”贺织年从他手里挣扎出来,蹬蹬的跑下楼。 孟悸待她走后,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后厨正好还有个人在收拾东西,见着她有些疑惑:“姑娘你是?” 贺织年指了指他手里的碗筷:“我想做点东西,这里的东西能不能借我用用?” “可以,姑娘随便用。”他放了东西,很快就出去了。 贺织年想了一阵,按着记忆将油盐放好,前面的确没有什么问题,然而当孟悸看着她将醋当成了酱油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第156章 这已经很好 欣长的身姿抵在门后,孟悸嘴角扬起了几分弧度。 贺织年在里面忙碌好一阵才将面弄好,她拿了筷子东张西望的看了一阵,确定没什么人才试着挑了一根。 入口一股醋的酸滋滋的味道让她浑身都颤了一下,小脸皱成一团。 她嫌弃的见面端远,思虑着要不要倒掉重做。 身后一阵温热的气息覆过来,她愣了一下觉得熟悉才没有将人推开。 她下意识的将面往自己身前拢了拢:“你,你怎么下来了?” “不放心。” 颈上微凉,贺织年低头却见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绳,中间吊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月亮,弯弯的月亮中间有颗小小的星星。 “这是什么?” “一个老人家送给我的,让我送给喜欢的姑娘。” 贺织年轻笑出声:“谢谢。” 孟悸垂眸看着她:“那,我的面可以吃了吗?” “不可以。”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 “不是做好了?”他侧身看着她身前的面。 “不行……”贺织年转过身将面挡得严严实实:“这个不能吃。” 孟悸轻而易举的拉过她,拿过筷子道:“为何?” “反正就是不行的……”贺织年有些急了,她做成这个样子怎么还意思拿出手。 然而孟悸挑了几根试了一下,贺织年瞪大眼睛却见他神色不变。 “你不觉得有点酸吗?”她微微倾过身在碗边嗅了嗅,难道是她味觉出问题了? 见她这幅神色,孟悸挑了一小筷子递到她嘴边。 贺织年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不敢相信的吃了下去,然而与她方才尝试的味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怎么……这么酸……”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不甘心的凑到一边的调料前仔细看了几眼,她瞅着方才她放的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凑近了些才发现是自己把醋当成酱油了。 “你别吃了,我重新做吧。”她举着四根手指:“我不会再弄错了。” 孟悸抬眸,眸中带了光亮:“不用了,这已经很好。” 贺织年蹭到他身边,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待他吃完,贺织年想拿过碗去洗却被他拿在手里不松开。 “我去就好,你在这里乖乖等着。” 贺织年轻笑:“孟大人还会洗碗?” 孟悸闻言抬头看向她,一半隐匿在黑暗中,一半印着昏黄的烛火的侧颜格外好看:“我会的事情还有很多。” 贺织年弯着眉眼:“那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了。” “嗯。” 俩人收拾好才上了楼,夜里比较冷,孟悸前去关了窗。 贺织年洗漱之后在床上缩着脚,这几日气温莫名的降了下去,反倒比之前还冷了。 她将自己裹成一个茧,在床上滚了一阵,孟悸瞧见怕她掉下床,开口道:“别乱动,掉下去怎么办?” 贺织年仰头:“给你暖床啊。” 孟悸闻言眉梢微挑,然而他刚坐下就被贺织年一扑,瞬间不稳的倒了下去。 索性俩人都还穿着外衫,他松了口气。 第157章 就这样 贺织年来了睡意,就这么抱着他闭眼。 孟悸下巴抵在她发间,心底丝丝暖流滑过。 褚辞那边的案子查得顺利,他似突然开了窍般将所有事情瞬间理清楚。 当卷宗重新交到孟悸手上时,一切真相才恍然而出。 那日孟悸给他的那份卷宗上的那个案子其实才是关键,死的女子只是一个平民家的妇人,无端被人杀死后尸首被扔在荒山。 她的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在衙门外喊了一晚上,终于有人开了门,然而并没有人对此事上心,权当他们是在玩闹。 然而等到死去的妇人被发现时,想要再查起却完全没有了头绪,因为那两孩子已经在安阳没了踪迹,此案便就这么被搁置着,卷宗上也只是草草记了两笔。 可巧的是,当年那衙门里的大人,正是张明柯。 没有任何人还记得此事,那两个孩子之中的一个在悄然间默默的回了安阳。 他的目的很简单,让那些人死。 他找到了张明柯,暗中跟了几日,直到前段时间张明柯似乎有所察觉。 同他走得近的县丞也感觉到了什么,为了不引火上身多次同张明柯提起,要不要让人查查。 然而等他查到的时候却为时已晚,那个长大的孩子如同杀神般站在他身后。 他面前的卷宗还翻开着,前些年模糊的记忆涌来,他想起那两个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 果真是轮回报应,他活了几十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唯一做错的,便是那年没将两个孩子的话放在心上,让那死去的妇人至今尸骨未寒。 …… 贺织年倚在孟悸身上,心情复杂,抬头看着褚辞道:“那她到底是被谁杀的?” “那两个孩子的爹……”他有些难以启齿:“因为在外面养了其他女人被发现了,俩人就……” 贺织年愣了愣:“就这样?” “就这样。”褚辞拢着衣衫莫名浑身打了个颤:“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打听的。” “生命危险……”贺织年好奇:“你去哪儿打听的?” 他却摆摆手:“算了,你不适合知道。” 孟悸将卷宗递给他,低声道:“整理好带回京城。” “嗯。” 贺织年看着卷宗在他俩手里交接而过,心情莫名有些低落:“那,杀了张县令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褚辞耸肩:“再怎么说也杀了人,当然是在大牢里。” “可是,当年不是有两个孩子吗,现在怎么就只有一个人。” 褚辞沉默了一阵:“还有一个是他哥哥,在衙门的那天晚上淋了大雨,第二天就没了。” 贺织年微怔,若是她怕是也会疯。 褚辞叹了口气:“怎么进两日越来越冷了。” “你也觉得冷?”贺织年往孟悸身上蹭:“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不对啊,这天气。”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垂的大雁,蹙着眉头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看似风平浪静的一切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暗潮汹涌。 楼下的医馆这几日终于开了门。 第158章 又是那毒吗 进进出出的人不知为何比以前多了几倍,一群人已经将对排到了外面的长街上。 贺织年也注意到,手肘撑在窗户上往下看去。 只见大多人都是拿着帕子捂着嘴咳嗽。 “这种季节很容易生病么?”她回头看向孟悸:“虽然是冷了些,可是我都没什么事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褚辞打断她:“你若是再生个小病,比如受点风寒之类的,看你小叔跟不跟他打起来。” “……”贺织年再往下看去,视线落在人群中,心头的异样愈发明显。 “我总觉得……”她话说了一半,突然撑在窗上的手肘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下栽去。 脑子一片空白,她甚至忘了叫出声,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褚辞被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索性孟悸反应快,瞬间跟着跳了下去。 贺织年被他揽在怀里,这才不至于她摔得头破血流。 “没事吧?”孟悸将人拎着转了两圈。 她有些晕:“没,没事。” 贺织年沉了一阵气息,抬头看了眼她房间的位置,褚辞还在上面拍着胸口呼吸。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笃定:“这要是真的摔下来我肯定要半身不遂。” “瞎说什么。”孟悸捏着她的手指,轻拭着她手心里的汗:“下次小心些。” 贺织年点头,缓了一阵再抬头时发现许多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也是,方才她那一下没死简直是命大。不过,大多也的确是惊叹孟悸的身手。 咳嗽声不一会儿又此起彼伏,她掩着口鼻绕过人群重新回到了房间。 褚辞满脸不可置信:“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一不小心就那样了。” 褚辞点头肯定道:“好家伙,这么摔下去的你怕是有史以来第一个。” 贺织年轻哼。 一切都很平静,直到那天下午,她突然觉得浑身发热,呼吸不顺畅,嗓子跟冒烟一样,又干又痛。 孟悸正好在房间,手指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从桌上拿了个小瓷瓶过来,苦涩的药丸入口即化,她想吐都来不及。 “又是那毒吗?” “不是。”他摇头,坐在床边让她很有安全感。 “那我是生病了?明明上午都还没事的。”贺织年懊恼的侧着身,手无力的被压在自己脑袋下。 “嗯。”孟悸将她拢得密不透风,起身踱步到窗前,将拉紧的窗户推开了些。 下面的医馆早已经挤得人满人患,全是咳嗽跟干呕的声音,他不带感情的视线只扫了几眼就关了窗。 “这些时日,我们怕是不能出去了。” 贺织年抬眸,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为什么?” “生病的人很多。”他走近了几步:“出去可能也会被传染上。” 贺织年蹙眉:“可是我现在已经生病了。” 孟悸抬眸,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没事的。” 她没事的? 贺织年不懂他的意思,以为只是普通的受了些风寒,只当自己没用又给他添了麻烦 第159章 没事便好 褚辞突然从外面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外面怎么回事?” 孟悸轻声反问:“我怎么知道。” “那么多人围在医馆,就算是生病也总不可能这么多人一起吧,而且不只这一个,好几个医馆都是这样。” 褚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揉着眉心道:“而且那些人情况似乎越来越严重了,孟悸,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事,你应该去问大夫而不是问我。”孟悸坐在窗边,神色冷漠。 “我这不是觉得你比较靠谱嘛。”褚辞道:“而且我问过的,那些大夫说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许多人来看病了。”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褚辞微愣,一时又说不出口,缓了一阵道:“只是有几分猜测,毕竟这种事被传出去可不好。” 孟悸点头:“最近少出门。” 他话音刚落,楼下的那个医馆里突然就躁动起来。 褚辞敛眉推开了窗,只见一个人站在医馆的门口,脸色青白,眼圈下有一圈乌黑的印记,嘴角还沾着血迹,自他口中吐出来的血染了一地。 孟悸敛眉,伸手将窗户拉上:“要看下去看。” “这是怎么回事?”褚辞疑惑。 孟悸微微侧过身,眸光落在贺织年身上,突然开口:“迅速回京禀报朝廷,就说安阳县突然起了瘟疫,现急需太医院加派人手。” “什,什么?”褚辞没怎么反应过来:“瘟疫……” 孟悸抬眸:“趁现在还有挽救的机会,快些去。” 褚辞僵硬的点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的。 他头脑时常也算是冷静的,可此时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怎么也无法想到瘟疫彻底爆发会是什么样。 贺织年也愣了愣,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孟哥哥,你还是自己去开间房吧。” 孟悸同她对视,轻声道:“你没事的。” “我现在这样子你确定没事吗?”她挠了挠头,想着大概是在上午掉下去时被染上的。 “我说不会有就不会有。”孟悸走近,俯身捏了捏她的鼻尖。 贺织年却一时没控制住的打了个喷嚏,回过神连忙拉过被子将自己蒙着:“你还是出去吧,万一你也生病了怎么办?” “不会的。”孟悸坐在她床头,低着嗓音:“这里的情况还要再观察几日,明日我先将你送回安都。” 贺织年闻言连忙摇头:“不行,你不走我也不走。” 她发顶被揉了几下,又听他道:“那便乖乖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 贺织年头点得如同波浪鼓,当真在房间里闷了几日,直到贺景踹开门进来。 “小叔……”她有些诧异。 “没事吧?”贺景首先将她打量一阵。 贺织年殷勤的给他端着茶水:“我能有什么事?” 他松了口气:“没事便好。” 贺织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连忙道:“小叔你放心,这几日我都没出去过,连这个窗户都没有打开过。” 贺景挑眉:“那,外面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第160章 医者不自医 他头脑时常也算是冷静的,可此时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怎么也无法想到瘟疫彻底爆发会是什么样。 贺织年也愣了愣,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孟哥哥,你还是自己去开间房吧。” 孟悸同她对视,轻声道:“你没事的。” “我现在这样子你确定没事吗?”她挠了挠头,想着大概是在上午掉下去时被染上的。 “我说不会有就不会有。”孟悸走近,俯身捏了捏她的鼻尖。 贺织年却一时没控制住的打了个喷嚏,回过神连忙拉过被子将自己蒙着:“你还是出去吧,万一你也生病了怎么办?” “不会的。”孟悸坐在她床头,低着嗓音:“这里的情况还要再观察几日,明日我先将你送回安都。” 贺织年闻言连忙摇头:“不行,你不走我也不走。” 她发顶被揉了几下,又听他道:“那便乖乖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 贺织年头点得如同波浪鼓,当真在房间里闷了几日,直到贺景踹开门进来。 “小叔……”她有些诧异。 “没事吧?”贺景首先将她打量一阵。 贺织年殷勤的给他端着茶水:“我能有什么事?” 他松了口气:“没事便好。” 贺织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连忙道:“小叔你放心,这几日我都没出去过,连这个窗户都没有打开过。” 贺景挑眉:“那,外面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她摇头,孟悸不让她开窗。 她自己也担心再添什么麻烦,所以比任何时候都要听话。 “打开看看。”贺景撑着腮。 贺织年闻言挠了挠头:“真的可以?” “怕什么,我在呢。” 她深吸了口气,砰的声将窗户推开。 大街上的情形却让她愣了神,明明前几日还是热热闹闹的人群,此时却如同死胡同般,地上歪歪斜斜的躺着不少人。 几个太医院的人她一眼认出,一股难闻的气味混着苦涩的药的味道飘进来。 不少人还在咳嗽,甚至有的人伴随着一大口血,虚弱的躺在地上呻吟。 “怎么会这样……”她前几日听孟悸说的时候其实没感觉到什么,可今日的亲眼所见实在是冲击力太大。 “这场瘟疫一时控制不下来,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贺景走至她身旁,道:“怕是要死不少人。” 贺织年愣着,看着下面太医院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对贺景道:“我去看看。” 贺景伸手关了窗,耸肩:“谁都可以,你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让你知道事实并不是想让你靠近它。”贺景半倚在窗上,神色凝重:“有太医院的人在,你好好待着就行。” 贺织年神色忧愁:“小叔,我学医术是为了什么?医者不自医,我用来救自己的么?” 贺景抬眉:“当初逼着你学医,分清那些药材,的确是为了让你在有些时候能自保。” 贺织年别过头:“我想去试试。” “年年,你得先好好活着。”贺景沉着声。 第161章 连滚带爬 贺织年低垂着眸子,心底的情绪翻涌。 贺景走近捏了捏她的脸蛋,低声:“孟悸没虐待你吧,怎么好像瘦了?” 贺织年回过神,闻言鼓着腮帮子:“才没有,我还感觉自己胖了一圈。” 她说着还直起身将手叉在腰上摸了摸。 贺景轻笑:“他人呢?” 贺织年忧心忡忡的爬在窗户上,哀叹:“他也在外面,我有点担心。” 贺景瞟她两眼:“得了吧,担心谁也用不着担心他。” “为什么?他也是人,也会生病的。”贺织年跑过去晃着他胳膊:“小叔你就让我出去看看好不好?” 贺景抬眉,眉宇间带着笑意:“这招没用。” “那什么才有用?”她使劲晃了晃,语气放软:“我求求你了,小叔……” “可……”贺景嘴里蹦出一个字却又被他连忙收了回去,心里气自己没原则。 “不行。” 贺织年苦着脸,蹲下身仰着小脸,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小叔,好不好嘛?” “记得跟好。”他捂脸,什么原则不原则的,这小孩儿撒娇谁能有原则。 贺织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嗯嗯,我见着孟哥哥就好。” 贺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当他前脚刚跨出房门的那一刻他想起来了,一个转身按住贺织年的头:“我就说哪儿不对劲,寻思了半天,你求我放你出去,那我没来之前你怎么不出去?” 贺织年眨巴着眼睛,老实的开口:“孟哥哥说现在外面太乱,怕有时候会顾不上我,就让我好好在房间里待着。” “他让你待着你就待着,挺乖啊。”贺景松开她的脑袋,双手抱在胸前,眉目清冷的微仰着下巴:“怎么我来了你就要嚷着出去了?” 贺织年凑近,撒娇似的挽住他的手道:“因为有你在我才不怕啊。” 贺景对这句话十分受用,关了房门拉着她出去了。 大街上十分萧瑟,往日的小摊没了踪迹,叫卖声也听不见,客栈的小二万分担忧:“你们注意些,可别跟他们一样。” “好。”贺织年点头应他。 “官府没有管么?”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人,贺织年又偏头看向他。 “瘟疫官府怎么管得住,他们只能将这些染了瘟疫的人与没有染上的隔绝开。”贺景拿了个面纱将她的半张脸遮住,告诉了她一个不幸的事情。 “这边的南街全是被隔绝的人。” 贺织年回头:“那这客栈?” “客栈里的其余人早就被遣散,现在除了你和孟悸就是那些太医。”贺景捏着她的耳朵尖儿:“真是心大。” 贺织年仰头轻哼:“那你要是真的担心我怎么不早点过来?” 贺景默了一瞬,轻笑:“在安都有些事,对这边的事完全不知晓,这不是知道了,连滚带爬的过来的。” 连滚带爬…… 奇奇怪怪……贺织年对他这形容脑补了一下,浑身打颤,实在想象不到他连滚带爬是什么样子。 第162章 什么态度 她转过身往前街走去,贺景却又将她拉回来,往她嘴里按了颗药丸。 她被噎了一下:“这是什么?” “能让你不生病的东西。”贺景走在了她前面。 官府里的人的确管不了,只能帮太医抬下人。 一个裹得严实的太医认出他们却也不敢靠近,在远处俯身行了礼继续忙活手上的事。 身旁躺着的是一个男人,身上裹着层厚厚的被子,正虚弱的睁着眼睛,面色暗沉,忽然间又咳了血。 贺织年见着下意识的想要靠近去看看,脚下已经到了男人面前。 太医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她:“贺小姐。” 贺织年一眼认出是宫里的高太医,问道:“高太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太医叹了口气,答道:“现在只能大概确定是食物水源的问题,这次的瘟疫传染性倒是不强,但也不得不妨,贺小姐还是要万事小心。” 贺织年点头,继续道:“那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什么都可以。” 高太医看了眼她身后的贺景,连忙道:“我们这里人手够,这外面风也大,贺小姐还是回去歇着。” 贺织年叹了口气:“我真不给你们添乱。” “回来。”贺景拉过她,然而下一刻那男人猛的一个起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睛突然瞪大,就这么没了气息。 “快。”高太医反应迅速,唤了人将那男人抬走。 贺织年愣了好半晌,浑身发冷。 “怎么是这样……” 高太医神色忧愁的回头对她道:“这种病症,其实我们从未见过,一时很难医治,根本不能对症下药。” 贺织年缓了一阵,旁边热气腾腾的汤药的味道飘了过来,令人心安不少。 “年年。”身后有人唤她。 贺织年闻声回过头,一身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裳的孟悸正在不远处站着,视线落在她身上。 “孟哥哥……”她见着连忙往他那边过去。 然而孟悸轻巧的避开了她伸过来的,神色清冷:“不是让你好好在屋子里待着?” “我,我就出来看看。”她愣了一下,接着指着贺景道:“我小叔也在。” 男人的神色却微沉,深邃的眸子下平静得似压抑着一场风暴。 贺织年察觉有些不对劲,鼓起勇气道:“你怎么了?” 孟悸没应她的话,自顾自道:“跟我回去。” 贺织年觉得浑身都是冷的,回头看了眼贺景连连摇头:“我不想回去,孟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贺景在身后已经冷了脸,一把将人扯在身后:“你让她跟你回去就得跟你?” 孟悸敛眉,眼睑下的阴鸷渐渐扩散。 贺织年见他情绪不对,低声对贺景道:“我还是先跟他走吧。” “走什么走!”贺景突然厉声,不怎么友善的看向孟悸:“什么态度,你给谁脸色看?” 贺织年一时反应不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你小点声。” 贺景回头看着她:“都他娘的这么给你脸色了你还护着他是吧?” 第163章 拿你撒气呢 贺景在身后已经冷了脸,一把将人扯在身后:“你让她跟你回去就得跟你?” 孟悸敛眉,眼睑下的阴鸷渐渐扩散。 贺织年见他情绪不对,低声对贺景道:“我还是先跟他走吧。” “走什么走!”贺景突然厉声,不怎么友善的看向孟悸:“什么态度,你给谁脸色看?” 贺织年一时反应不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你小点声。” 贺景回头看着她:“都他娘的这么给你脸色了你还护着他是吧?” “我没有。”贺织年瞟了眼孟悸的神色,低声:“他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拿你撒气呢?”他冷着声。 贺织年有些着急,连忙开口:“小叔,他没有。” 然而孟悸没什么感情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只等了一阵便自己转身走了。 贺织年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实在不清楚他到底怎么了,明明早上都还是好好的…… 贺景微扬着下巴看她:“怎么不跟上去了?” “我……”她犹犹豫豫的开口:“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景拉着她:“算了,别理他。” “可是……” “闭嘴。” “噢。” 孟悸独自一人回了客栈的房间,在床头捂着胸口坐了一阵,鼻息间满是萦绕着她的气息。 之前在殿中看到的那些事在他脑中完全炸开,疼得要命。 那个老郎中的话有几分真假他暂且不清楚,但那些镜子里的事的的确确是发生过的。 贺织年在此前有几次都差点会死于意外,但每次都会不留痕迹的躲过。 他看着她一次次的死亡,一次次的消失,心痛如绞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那是已经发生过的。 他抑制住情绪走至窗边,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 那个老郎中也是那个世界的人,此事的真假他已经有了答案,既然已经同时有两个世界的存在,那么会有其它世界的存在也不是不可能。 贺织年在其他世界一次次的死去,一次次的消亡,而令他最为难受的是每一次都没有见过她以后的样子,永远停留在这个年纪。 他一时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那个老郎中又为何要给他看这些? 孟悸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却突然眼波一凝。 只见楼下贺织年头顶上方的一块牌匾突然滑落,瞬间就砸了下去。 然而就在此时,贺织年却突然一个踉跄,似没有站稳般往后退了几步。 牌匾砸在地上段成几截,小姑娘被吓了一跳,索性身旁还有贺景在。 …… 慕云清抬手敲着门,轻声:“孟悸?” 屋里的人蹙着眉往房门的方向看去,没应。 慕云清依旧不死心的继续敲着门,努力挤出笑意道:“是我,慕云清。” 屋内依旧没什么反应。 慕云清继续道:“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孟悸被吵得头疼,神色愈发冷了几分。 慕云清却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孟悸。” 他敛眉终于将门打开 第164章 孟悸 想从六楼跳下去…… 贺景在身后已经冷了脸,一把将人扯在身后:“你让她跟你回去就得跟你?” 孟悸敛眉,眼睑下的阴鸷渐渐扩散。 贺织年见他情绪不对,低声对贺景道:“我还是先跟他走吧。” “走什么走!”贺景突然厉声,不怎么友善的看向孟悸:“什么态度,你给谁脸色看?” 贺织年一时反应不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你小点声。” 贺景回头看着她:“都他娘的这么给你脸色了你还护着他是吧?” “我没有。”贺织年瞟了眼孟悸的神色,低声:“他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拿你撒气呢?”他冷着声。 贺织年有些着急,连忙开口:“小叔,他没有。” 然而孟悸没什么感情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只等了一阵便自己转身走了。 贺织年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实在不清楚他到底怎么了,明明早上都还是好好的…… 贺景微扬着下巴看她:“怎么不跟上去了?” “我……”她犹犹豫豫的开口:“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景拉着她:“算了,别理他。” “可是……” “闭嘴。” “噢。” 孟悸独自一人回了客栈的房间,在床头捂着胸口坐了一阵,鼻息间满是萦绕着她的气息。 之前在殿中看到的那些事在他脑中完全炸开,疼得要命。 那个老郎中的话有几分真假他暂且不清楚,但那些镜子里的事的的确确是发生过的。 贺织年在此前有几次都差点会死于意外,但每次都会不留痕迹的躲过。 他看着她一次次的死亡,一次次的消失,心痛如绞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那是已经发生过的。 他抑制住情绪走至窗边,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 那个老郎中也是那个世界的人,此事的真假他已经有了答案,既然已经同时有两个世界的存在,那么会有其它世界的存在也不是不可能。 贺织年在其他世界一次次的死去,一次次的消亡,而令他最为难受的是每一次都没有见过她以后的样子,永远停留在这个年纪。 他一时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那个老郎中又为何要给他看这些? 孟悸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却突然眼波一凝。 只见楼下贺织年头顶上方的一块牌匾突然滑落,瞬间就砸了下去。 然而就在此时,贺织年却突然一个踉跄,似没有站稳般往后退了几步。 牌匾砸在地上段成几截,小姑娘被吓了一跳,索性身旁还有贺景在。 …… 慕云清抬手敲着门,轻声:“孟悸?” 屋里的人蹙着眉往房门的方向看去,没应。 慕云清依旧不死心的继续敲着门,努力挤出笑意道:“是我,慕云清。” 屋内依旧没什么反应。 慕云清继续道:“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孟悸被吵得头疼,神色愈发冷了几分。 慕云清却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孟悸。” 他敛眉终于将门打开 第165章 两不相欠 慕云清见门终于打开,神色松了几分,抬眸却见孟悸冷着的脸色。 她沉着气息打算同他商量:“别生气,我是来跟你做个交易的。” 孟悸低着眼眸,显然对她的话没什么兴趣,再者她对贺织年做的事,上次没来得及找她算账,这次倒是自己送上来。 他阴鸷的神色在暗影中更是冷冽。 慕云清没在意他的神色,只当他是因为被打扰到才心情不好。 “你知道贺织年身上的毒吧?” 孟悸掀了下眼皮子,眸中蕴了风雪般的冷厉。 “我可以替她解了。”慕云清无声笑着:“不过条件还是和上次一样,无论什么时候让我跟着你就行了。” 孟悸眉头蹙着,正要开口却见贺织年正在此时上了楼。 小姑娘神色诧异,傻傻的愣在那儿。 孟悸大抵也猜到她误会了什么,藏在袖中本来要出的剑在此时收了回去,当着她的面总归要收敛着些的。 贺织年眨眨眼睛,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开口:“亏我还在但心你,我小叔都要跟我翻脸了,我却还是不顾他的反对上来看你,没想到你居然背着我跟其他女人在一起!” 孟悸愣了少许,没想到她会说这些话。 “年年,我没有……” 贺织年别过头冷哼:“我都亲眼看见了,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给我看的!” 孟悸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移步到她的面前,伸出去的手被轻易的避开。 贺织年微仰着头,哼,让你有脾气,我也有! “别碰我!”她低声嘟囔,正好让他听见。 孟悸愣了愣,手缓缓的放下。 慕云清见着贺织年的那一刻脸色也不好看,自顾自的对孟悸道:“孟大人,方才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孟悸冷着脸正要开口却被身旁的小姑娘抢先道:“说什么啊,再说一遍?” 慕云清目光凌厉的看着她,红唇轻启:“贺小姐一个将死之人知道这么多干什么?” 孟悸几乎变了脸色,刹那间就到了慕云清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掌掐在她脖子上渐渐收紧,漂亮的眼睛微眯。 慕云清顿时感觉呼吸不了,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她难耐的抬手拍着孟悸愈发收紧的手掌。 贺织年只感觉耳畔一阵风过后便看见孟悸到了慕云清那边。 然而从她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却见俩人挨得近,贺织年愣了愣,几乎是冲过去的:“快离远些!” 孟悸只感觉胳膊上一重,小姑娘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在拉他。 一时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贺织年抬眸一看他的手,顿时明白了什么,神色有些僵硬。 慕云清无声冷哼,想着这傻子怕是还会替自己求情。 然而贺织年只是扫了她一眼,松开了孟悸的胳膊转身就进了屋子将门锁上。 孟悸抬眸看去,神色恍然间有些惆怅。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许逢时出现在他身边,低声道:“你将慕云清交给我,从此以后,你我之间两不相欠,以前的所有一笔勾销。” 第166章 她在里面 …… 慕云清最后被许逢时带走,贺景上来时外面只有孟悸一个人。 他打量了孟悸几眼,没什么好脸色:“怎么在外面,年年呢?” 孟悸回头,不再是方才的冷脸,反而低着眉眼:“她在里面。” “那你怎么不进去?”贺景边去推门边道:“那死丫头就算跟我翻脸也要死活上来看你,真是令人心寒啊。” 然而房门纹丝不动,他神色僵住了一瞬似乎又明白了什么,扭头看着孟悸道:“你是被赶出来的还是单纯被关在外面的?” “……”孟悸抬眸跟他对视了一眼,没作声。 贺景松开房门,对他道:“你随意,我换个房间先住几个晚上。” “……” 孟悸等他走后才轻轻敲了几下门,低声道:“年年……” 贺织年抵在房门上轻哼:“你今天为什么生气?” 孟悸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眉眼低垂:“我没有生你的气。” 贺织年撇嘴,揉着眼睛道:“那为什么你那么凶?” 凶? 孟悸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当时那个态度好像是有些不对。 “我不是有意的。”他轻声开口:“抱歉。” 贺织年见他道歉,心里的不舒服消了大半,抵在门上晃了晃道:“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说来话长。”孟悸靠在门上,身姿清冷。 贺织年转过身整个人趴在门上面,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多问,想了一阵道:“你那下次有什么事或者是心情不好的话一定要跟我说,要是再像今天这样被我小叔看到了,他肯定要把我们两个一起骂了。” 孟悸闻言眉眼间带了笑:“好。” “那,那我再问你个事。”贺织年开了条门缝,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孟悸点头:“你问。” “你跟慕云清什么关系啊,为什么她总是三番五次的来找你?”小姑娘仰着头。 孟悸轻轻摇头:“没什么关系,至于她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贺织年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哈欠:“真的不知道?” “真的。” 她这才开了门,站在孟悸面前道:“反正不能再有下次了,就算你心情不好也要给我说了才能发脾气,不然你无缘无故的就生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悸闻言确实有几分愧疚,方才是他思虑不周,忽略了贺织年的感受。 “不会有下次了。” 贺织年这才拉着他进了屋子。 “对了,我小叔呢,刚刚你在外面见到过他没有?” “见到了。” 贺织年挠了挠头:“那他有没有生气啊?” “没有。”孟悸站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拂过她耳畔的碎发。 贺织年松了口气,低声道:“你以后别在我小叔面前发脾气,到时候你们吵起来了我可能都不知道帮谁。” 孟悸点头:“好。” 贺织年坐在桌前,道:“对了,我跟着小叔出了客栈,到外面去看了看,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 孟悸低声:“还是记得少出去。” “我知道,不会让你但心的。” 第167章 害 。 …… 慕云清最后被许逢时带走,贺景上来时外面只有孟悸一个人。 他打量了孟悸几眼,没什么好脸色:“怎么在外面,年年呢?” 孟悸回头,不再是方才的冷脸,反而低着眉眼:“她在里面。” “那你怎么不进去?”贺景边去推门边道:“那死丫头就算跟我翻脸也要死活上来看你,真是令人心寒啊。” 然而房门纹丝不动,他神色僵住了一瞬似乎又明白了什么,扭头看着孟悸道:“你是被赶出来的还是单纯被关在外面的?” “……”孟悸抬眸跟他对视了一眼,没作声。 贺景松开房门,对他道:“你随意,我换个房间先住几个晚上。” “……” 孟悸等他走后才轻轻敲了几下门,低声道:“年年……” 贺织年抵在房门上轻哼:“你今天为什么生气?” 孟悸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眉眼低垂:“我没有生你的气。” 贺织年撇嘴,揉着眼睛道:“那为什么你那么凶?” 凶? 孟悸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当时那个态度好像是有些不对。 “我不是有意的。”他轻声开口:“抱歉。” 贺织年见他道歉,心里的不舒服消了大半,抵在门上晃了晃道:“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说来话长。”孟悸靠在门上,身姿清冷。 贺织年转过身整个人趴在门上面,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多问,想了一阵道:“你那下次有什么事或者是心情不好的话一定要跟我说,要是再像今天这样被我小叔看到了,他肯定要把我们两个一起骂了。” 孟悸闻言眉眼间带了笑:“好。” “那,那我再问你个事。”贺织年开了条门缝,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孟悸点头:“你问。” “你跟慕云清什么关系啊,为什么她总是三番五次的来找你?”小姑娘仰着头。 孟悸轻轻摇头:“没什么关系,至于她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贺织年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哈欠:“真的不知道?” “真的。” 她这才开了门,站在孟悸面前道:“反正不能再有下次了,就算你心情不好也要给我说了才能发脾气,不然你无缘无故的就生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悸闻言确实有几分愧疚,方才是他思虑不周,忽略了贺织年的感受。 “不会有下次了。” 贺织年这才拉着他进了屋子。 “对了,我小叔呢,刚刚你在外面见到过他没有?” “见到了。” 贺织年挠了挠头:“那他有没有生气啊?” “没有。”孟悸站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拂过她耳畔的碎发。 贺织年松了口气,低声道:“你以后别在我小叔面前发脾气,到时候你们吵起来了我可能都不知道帮谁。” 孟悸点头:“好。” 贺织年坐在桌前,道:“对了,我跟着小叔出了客栈,到外面去看了看,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 孟悸低声:“还是记得少出去。” “我知道,不会让你但心的。” 第168章 啊啊 。…… 慕云清最后被许逢时带走,贺景上来时外面只有孟悸一个人。 他打量了孟悸几眼,没什么好脸色:“怎么在外面,年年呢?” 孟悸回头,不再是方才的冷脸,反而低着眉眼:“她在里面。” “那你怎么不进去?”贺景边去推门边道:“那死丫头就算跟我翻脸也要死活上来看你,真是令人心寒啊。” 然而房门纹丝不动,他神色僵住了一瞬似乎又明白了什么,扭头看着孟悸道:“你是被赶出来的还是单纯被关在外面的?” “……”孟悸抬眸跟他对视了一眼,没作声。 贺景松开房门,对他道:“你随意,我换个房间先住几个晚上。” “……” 孟悸等他走后才轻轻敲了几下门,低声道:“年年……” 贺织年抵在房门上轻哼:“你今天为什么生气?” 孟悸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眉眼低垂:“我没有生你的气。” 贺织年撇嘴,揉着眼睛道:“那为什么你那么凶?” 凶? 孟悸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当时那个态度好像是有些不对。 “我不是有意的。”他轻声开口:“抱歉。” 贺织年见他道歉,心里的不舒服消了大半,抵在门上晃了晃道:“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说来话长。”孟悸靠在门上,身姿清冷。 贺织年转过身整个人趴在门上面,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多问,想了一阵道:“你那下次有什么事或者是心情不好的话一定要跟我说,要是再像今天这样被我小叔看到了,他肯定要把我们两个一起骂了。” 孟悸闻言眉眼间带了笑:“好。” “那,那我再问你个事。”贺织年开了条门缝,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孟悸点头:“你问。” “你跟慕云清什么关系啊,为什么她总是三番五次的来找你?”小姑娘仰着头。 孟悸轻轻摇头:“没什么关系,至于她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贺织年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哈欠:“真的不知道?” “真的。” 她这才开了门,站在孟悸面前道:“反正不能再有下次了,就算你心情不好也要给我说了才能发脾气,不然你无缘无故的就生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悸闻言确实有几分愧疚,方才是他思虑不周,忽略了贺织年的感受。 “不会有下次了。” 贺织年这才拉着他进了屋子。 “对了,我小叔呢,刚刚你在外面见到过他没有?” “见到了。” 贺织年挠了挠头:“那他有没有生气啊?” “没有。”孟悸站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拂过她耳畔的碎发。 贺织年松了口气,低声道:“你以后别在我小叔面前发脾气,到时候你们吵起来了我可能都不知道帮谁。” 孟悸点头:“好。” 贺织年坐在桌前,道:“对了,我跟着小叔出了客栈,到外面去看了看,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 孟悸低声:“还是记得少出去。” “我知道,不会让你但心的。” 第169章 私奔? 孟悸抬手抚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嗓音轻柔:“我有些事,这几日可能都会不在。” 贺织年趴在桌上的动作瞬间起身,耳边的头发不自觉的翘了两根,脸蛋鼓鼓的:“你又要去哪儿?” 孟悸将她揽过去,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有事需要我亲自去处理,尽量早些回来。” 贺织年回头抱着他的腰身,有些不舍:“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孟悸应道:“等我回来后就带你去另一个世界。” 贺织年点头:“好。” 她甚至没有问他是去哪儿,去做什么,只是有些不舍。 孟悸总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时时都陪着她。 她指尖在他下巴上划过,轻挑了一下:“那你记得想我。” 孟悸恍然间有种被调戏的感觉,对这小姑娘满是无奈:“嗯,会想你的。” 贺织年笑弯了眼睛:“我也会想你。” 孟悸微微别头,她也偏过头去看,只见他耳根上有抹绯红。 贺织年轻笑,见他原来也会不好意思,手上的动作便愈发放肆,在孟悸脸上一阵蹂躏。 孟悸扶着她的腰身,眉眼间覆上轻柔的笑,小姑娘甚至开始往他身上爬。 他松了手,贺织年一个不稳整个人倒在他怀里,冰凉的唇瓣覆上温热。 贺织年顿时停住,一双亮闪的眼睛傻傻的落入他深邃的眼眸。 她缓了一阵,悄悄的抬头看向窗外:“现在还是大白天,不太好吧……” 孟悸手肘撑在桌上揉着眉心,视线灼热的定在她身上:“怕什么,我又不怎样。” 贺织年偏过头,一副我不信的样子。 “真的。”窗外突然而来的日光落在他瞳孔,碎成了光:“除非,你现在就嫁给我。” 贺织年闻言抿唇轻笑:“我现在怎么嫁给你?” 孟悸撑着腮,思虑了一阵:“不如,我带你私奔。” 贺织年愣了愣:“私奔?” “嗯。”他应得认真。 小姑娘红唇微张,也答得认真:“可是我跟你私奔了,他们怎么办?” “他们是谁?” “我爹娘,小叔,姨娘姨父啊。”贺织年半抵在桌上,神色纠结:“他们对我那么好,我走了他们怎么办啊?” 孟悸似微愣了一瞬,抬眸看着她:“我倒是忘了。” 贺织年坐回他身边,笑得开心:“你别急,我又不会跑。” 孟悸点头:“嗯。” 此时贺织年当真不知道他是真的有那个心思,心里压抑了很久的一个想法,带她走,到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将她永远带在自己身旁。 “那这里这么办?”贺织年看向外面的方向,担忧道:“瘟疫似乎越来越严重了,能控制住吗?” “不用你但心,照顾好自己便好。”孟悸捏着她的耳朵道:“暂且先将已经染了瘟疫的人全部放到了南街这边,安阳其他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楼下那个小二是我的人,你若是在这边住得不舒服,随时可以让他带你离开安阳。” 孟悸倒是放不下心。 第170章 坐 “我没事。”贺织年偏头靠在他肩上:“我不怕的。” 他轻轻应着,手指不舍的在她脸颊上抚过:“我现在就要走了。” “这么急吗?”贺织年起身,手拽着他衣袖:“那你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嗯。” 面前的人应了声便瞬间没了影,贺织年颓废的趴在桌上,一时感觉无端的空虚袭来。 …… 程霖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自家主子,瞬间热泪盈眶。 身旁的几个侍卫瞟了他两眼,嫌弃的往旁边一起挪了几步。 “主子,你这些时日都去哪儿了,为何属下一直找不到你。” 孟悸直接进了书房,在书架上精确的拿了几份卷宗出来递给他:“我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宫内,你拿去交给御史台让他们将这些事处理了,等过些时日褚辞回来后,御史台大小事务一律交由他,你记得帮下忙。” 程霖愣愣的接过:“所以主子您还是要走?” “嗯。” “可是……”他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您为什么不能带着属下?” 他这段时间思虑了好久,实在没想到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事。 “我的私事。”孟悸将书案上的东西整理好,笔墨被摆放的整齐。 程霖不敢多问,只点头应了声是。 “对了主子,前几日皇上那边派人来找过你,可是你一直不在,那现在可要去见见?” 皇上? 孟悸垂着眸子,寻思着怕是贺谦也在。 “现在就去。” “是。” 皇宫的书房内贺谦独自坐在太师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身旁一身明黄色的皇帝时不时的瞟他两眼。 “这都过去多少日了,你真不担心你家那丫头身上的毒?” 贺谦微微抬眸:“你能不能闭嘴。” “行行行,我不说话了。”皇帝撇嘴埋头继续批着面前的折子。 书房外的太监在此时进来道:“皇上,太师,是孟大人回来了。” 贺谦终于有了丝表情,眼波微凝的看向书房外。 以至于孟悸一进书房就感觉到他带刺的目光。 ? 皇帝见着他也是愣了一瞬,还未待孟悸行礼就先开了口:“回来了?坐。” “……” “别客气,都一家人,坐。” 孟悸下意识的看了眼贺谦,一向浑身带着锋芒的他此时在贺谦面前却收敛了所有。 皇帝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瞟了一眼:“不用理他,这几天都跟傻了一样,在我这儿一坐就是一天,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嗯。”孟悸应声,坐在了下方,正好在贺谦对面。 贺谦翘着腿,完全没有往日在外的那种肃意,一副谁都别过来惹我的架势。 “她呢?” 孟悸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垂眸道:“还在安阳。” 贺谦瞟了他两眼:“你自己回来的?” “我有些事,暂时不能陪着她,此次回京是同程霖交代些事。” 贺谦却轻笑:“所以我们两个,你见不见不重要是吧?” 孟悸突然没了声,半晌才道:“并非……” “并非?” 第171章 又走了 贺谦直感觉心里憋了口气:“安阳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孟悸见他转移了话题,恍惚间松了口气:“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有高太医在,他能控制住的。” 皇帝在此时抬眸看着他道:“那年年身上的毒怎样……” 贺谦看过去:“让你闭嘴。” “……行……”。 能这么怼他脸的怕是也只有贺谦了,两人生死之交,关系好到极致,孟悸见怪不怪,等他们二人安静下来才道:“她身上的毒我想办法,不会让她有事的。” “好,就等你这句话。”贺谦摆手:“你可以走了。” “……” 孟悸下意识的抬手揉了下眼角,面无表情的别过头。 他行了礼果真退了下去。 皇帝试着开口:“你真就这样让他走了?” “难不成你要跟他叙旧?” “论心大还是你心大。”皇帝收了面前的折子,摇头看着他道:“我寻思你搁这儿想了这么几日总该有些办法了,没想到你什么也不是。” 贺谦拂了衣袖,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我似乎想到了些事,孟悸他会有办法的。” “怎么说?”皇帝抬眸,然而书房空荡荡没了贺谦的人影。 ? 他冷哼:“招呼都不打一个,令人心寒。” 孟悸快速的出了皇宫,程霖甚至没再见着他的面,万分惆怅的站在御史台的大门前。 里面的人见着是他连忙问道:“大人呢?他可回来了?” “回来了。” “那他在……” “又走了。” “……”那人脸上欣喜的笑意僵住。 “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都这么长时间没来御史台了。” 程霖也无奈,耸了耸肩:“我主子说是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暂时回不了这边,有事的话你们就靠你们自己了,等过几日褚大人回来后再将一切事务交由他便好。” 御史台里的人叹气:“褚大人也是,明明前几日都回来了,这几日又不知道去了哪儿。” 程霖想了一阵,道:“在安阳吧,那边的情况不怎么好。” 那人点头,叹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的卷宗转身走了。 孟悸周身围绕在一片蓝色里,四周飘着少许的点点荧光。 不一会儿,蓝光消散,四周一片漆黑,只眨眼的瞬间他便出现在一座宫殿里。 “尊主。” 有人早知他要回来,早就等在殿中迎接。 孟悸点头让他起身,身姿清冷,外面月华般的清光映照在他身上。 “那个神医在哪儿?” 底下的人微愣:“尊主可是身子不舒服?” “不是。”孟悸垂了下眸子,没有任何想废话的意思。 那个领会,俯身:“属下这就去请。” 此人正是这万千人的尊主,得人敬仰,他不敢有任何怠慢。 一个留着白花花的胡子的老人很快进了大殿,俯身行了礼:“尊主可是有事找老夫?” 孟悸站在那儿没动过半分,一向清冷的神色此时像是不在状态,半晌才对他道:“暂且没有,你先在此处住几日。” 神医点头:“是。” 第172章 尊主 “论心大还是你心大。”皇帝收了面前的折子,摇头看着他道:“我寻思你搁这儿想了这么几日总该有些办法了,没想到你什么也不是。” 贺谦拂了衣袖,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我似乎想到了些事,孟悸他会有办法的。” “怎么说?”皇帝抬眸,然而书房空荡荡没了贺谦的人影。 ? 他冷哼:“招呼都不打一个,令人心寒。” 孟悸快速的出了皇宫,程霖甚至没再见着他的面,万分惆怅的站在御史台的大门前。 里面的人见着是他连忙问道:“大人呢?他可回来了?” “回来了。” “那他在……” “又走了。” “……”那人脸上欣喜的笑意僵住。 “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都这么长时间没来御史台了。” 程霖也无奈,耸了耸肩:“我主子说是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暂时回不了这边,有事的话你们就靠你们自己了,等过几日褚大人回来后再将一切事务交由他便好。” 御史台里的人叹气:“褚大人也是,明明前几日都回来了,这几日又不知道去了哪儿。” 程霖想了一阵,道:“在安阳吧,那边的情况不怎么好。” 那人点头,叹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的卷宗转身走了。 孟悸周身围绕在一片蓝色里,四周飘着少许的点点荧光。 不一会儿,蓝光消散,四周一片漆黑,只眨眼的瞬间他便出现在一座宫殿里。 “尊主。” 有人早知他要回来,早就等在殿中迎接。 孟悸点头让他起身,身姿清冷,外面月华般的清光映照在他身上。 “那个神医在哪儿?” 底下的人微愣:“尊主可是身子不舒服?” “不是。”孟悸垂了下眸子,没有任何想废话的意思。 那个领会,俯身:“属下这就去请。” 此人正是这万千人的尊主,得人敬仰,他不敢有任何怠慢。 一个留着白花花的胡子的老人很快进了大殿,俯身行了礼:“尊主可是有事找老夫?” 孟悸站在那儿没动过半分,一向清冷的神色此时像是不在状态,半晌才对他道:“暂且没有,你先在此处住几日。” 神医点头:“是。” 孟悸抬脚出了大殿,外面是一片云雾缭绕的景色,几颗开得还盛的桃树迎着微落着绯红的花朵。 他抬眸,深邃的目光此时如同明镜般将一树桃色尽收眼底。 他得将小姑娘带进来,但暂时不知道这边的灵力她能不能受得住。 他转身没留下一个背影,却又突然出现在一个阁楼前,守门的见着是他,原本还在打瞌睡瞬间就清醒了,跪得比谁都快。 孟悸眼皮子都没动一下,阁楼的门自己打开,他抬脚走了进去。 这地方一向阴暗没什么日光,里面更是没有一点烛火的影子,他凌厉的面容隐在暗中。 孟悸抬手,衣袖轻拂,房间内的烛火自己点亮。 他的视线落在屋子中间那颗散发着莹白光亮的珠子上,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荧光就扩散,他不知在上面画了一个什么符号,光瞬间就变成了一面镜子。 他欣长的身型照在里面。 恍然间又镜子里的画面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第173章 离远点 是一片昏暗的茂林,几丝清冷的光亮在树丛间错落。 偶有几个庞大的影子穿梭而过,寂静锝可怕。 孟悸眼波微凝,视线只在影子上瞟了几眼很快就出了屋子。 屋外的人挺直腰杆,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 “那些东西是谁放出来的?” 见孟悸开口,几个守门的侍卫相继道:“属下不知。” “回尊主,听说是泽仙林自己修炼的妖兽。” 他们话音刚落,近旁的那座阁楼里突然传来一声似野兽般的嘶吼,脚下的地似乎都在随着震动。 几个侍卫顿时表情凝重,皆以防备的姿态站在孟悸面前向阁楼上方看去。 一阵轻风划过,孟悸左手一贯的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拂了下衣袖,很快就到了阁楼上方。 他站在最上面的一层,衣袍随着风发出猎猎的声响,面前除了一层结界外其实还有一把锁,他的视线在上面冷冷的落了一阵。 只见那锁往旁偏了点,显然被人动过。 他手在锁上轻拂,阁楼最上面的一个门便自动打开。 不似其他楼层那般有很多如同复刻般的房间,而是只有空荡荡的一层。 昏暗的室内多了一片清光,孟悸逆光站在房门口,神色难辨。 阿蓝飘在半空,尾巴尖儿不停地晃来晃去,圆圆的透明色的脑袋东张西望了好一阵,显然在孟悸身后已经跟了许久。 他是一个生灵,总的来说,就像是只有一个人的意识,而没有身体。 这么些年他跟在孟悸身后也已经许久,可无论如何都记不起自己是谁,生前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好,在灵魂要消散时竟遇到了孟悸,堪堪将他救了回来。 这段时间尊主总是不在殿中,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这次见他回来脸色似乎也不太好便好奇的跟过来看看。 他貌似记得这座阁楼的最上方关的是那泽仙林里修为最高的妖兽。 一直以来除了那些守在明处的侍卫,暗中其实还有许多的暗卫,所以这阁楼平日里根本没人可以进得去,可看方才尊主那眼神,分明就是有人动过那把锁。 阿蓝替那人默哀了一瞬,遗憾的叹了口气,这次又该是哪位兄弟要遭殃。 他正想得出神,却感觉有只手把自己往旁边推了下,孟悸的声音适时响起:“离远点。” 阿蓝愣了愣,两颗圆圆大人眼睛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尾巴方才搁在了尊主肩上。 “是。”他乖乖的将尾巴摆正。 室内空荡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阿蓝瞅着孟悸的动作,只见他的手指在面前一划,一滴鲜血滴落在地上。 随着那滴血的干涸,地面突然一阵晃动,阿蓝却并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有点眼花。 眼前突然一阵白光闪过,原本空荡荡的室内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气息。 那只妖兽的模样阿蓝之前其实也没有见过,但怎么也没有想到是一个年轻的俊俏公子,眉眼妖冶。 他不敢相信的眨眨眼睛:“?” 第174章 滚! “长这个样子啊……”他感叹出声,看着年轻的俊俏公子,蹙着眉道:“那你怎么能发出那么粗鲁的声音呢,我还以为是个莽夫。” 孟悸轻飘飘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 然而年轻的公子猩红的眸色微冷,夹杂着戾气看向他。 阿蓝颤了一下,觉得这眼神实在有些冷。 “怎么,今日倒有空来看我了?” 他开口,嗓音也是极冷的。 孟悸道:“到底什么人来见过你?” “没有人。”年轻的公子干脆坐在地上,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抵着额头,如同樱花色的唇瓣微动:“你派了多少人守着我,你自己不是最清楚?” 孟悸走近了几步,光在他身后散开,一半面容隐匿在黑暗中,一半侧脸印着光辉。 “这么些年,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 年轻的公子微微抬眸:“说?” 孟悸轻声,声音在室内显得格外清晰,还伴随着回音:“这座阁楼外,除了那几个侍卫没有任何人。” “?!!”身旁的阿蓝差点摔下去,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摔下去可不得了,他怕是要直接归西。 这么多年,连他都一直以为这座阁楼里锁着妖兽,尊主肯定会派重兵把守,然而方才尊主的意思是,其实没有任何人守着是吧? 连他都诧异的嘴角微抽。 年轻公子眸色愈发的冷,周身竟浮上几丝红色的肉眼可见的气息。 “你敢骗我?” 孟悸长身玉立,这么站着在气势上也压了他一大截 “骗你?本尊从未说过外面有重兵守着,难道不是你自作多情?” 年轻公子闻言已经开始不淡定,此时恨不得扑上去将眼前的人撕碎。 “你到底想怎样?” “今日我可以放你走,但能不能活着出去要看你自己。” 年轻公子却冷哼:“你放我走,拿我当三岁小孩儿骗呢?”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来见你的那人我随时可以查到,不管你们是有什么目的,还是我曾经答应过你父王的事,到时候,你们两个都得死。” “你!” “司砚,你走不走?” 被唤司砚的年轻公子依旧轻哼:“恐怕我还没走到泽仙林就已经死无全尸了。” “不会。”孟悸开口。 司砚周身的气息不觉中沉了几分,不管孟悸是因何原因要将他放走,可总归是好的,在这破地方常年不见天日,他实在闷得难受。 阿蓝观望了一阵,轻飘飘的转了几个圈飘到了司砚面前,尾巴毫不客气的在他脸上扫了几下。 “滚!”司砚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抬手就想要捏住他。 然而阿蓝被他捏在手里还没有一瞬就被他顺滑的溜了出去。 阿蓝眨眨眼,居高临下的打量他:“原来你真的可以看见我?” “……滚!” 他又轻飘飘的回到孟悸身边,丝毫不在意的道:“以前他们那些人不是都看不见我吗,最近怎么似乎大家都能看见我了?” 孟悸瞟向他:“可能是因为你要死了。” 第175章 差点连命都丢了 阿蓝闻言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记得之前孟悸说过,他现在虽然是生灵,但也是有寿命限制的。 他本该只是一点意识所存在,寻常人根本看不见他的,然而只要等到他的身体渐渐的能被人看见时,就意味着他将要彻底消亡。 阿蓝突然觉得惆怅,耷拉着尾巴自己走了。 司砚冷着眼看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阿蓝,嫌弃的神情一点都不掩饰:“这是个什么东西,比你都招人厌。” 孟悸闻言没理他,侧过身出去了。 司砚起身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挺住脚步叫住他:“不能有点诚意?” 孟悸回过头才发现他脚下还有一个结界,衣袖一扬将结界收去。 阁楼下的侍卫没想到尊主上去一趟竟然还带了个俊俏的年轻公子下来,其中一个看着衣袂飘飘如同仙神的孟悸叹了口气。 没想到尊主这么一个好看的人既然有断袖之癖…… 他还想着将来会便宜了哪家姑娘…… 现在看来实在是…… 可惜啊…… 孟悸感觉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蹙眉往身后看了看。 被他看着的侍卫只感觉头上冒了冷汗,浑身都颤了一下。 他近旁的人也跟着颤了一下,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怎么回事,尊主怎么看你了?” “我怎么知道,我方才就想着尊主这人是不是有断袖之癖,不然他怎么时常同好看的男人在一起,身边连一个女人都没有?” 身旁的人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屁,依我看啊,像尊主这样的人不会有姑娘喜欢他的。” “知道个屁的是你吧。”侍卫嫌弃的看着他:“喜欢尊主的人那多了去了,就你不知道?” “贪图美色那能叫喜欢吗?” “为什么不能?”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快要争起来,却见眼前白光一闪,孟悸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两人顿时软了腿脚,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孟悸脸色微沉,冰冷的视线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尊主恕罪!尔等不该在私下妄议尊主。” 孟悸半晌没什么反应,就这么看着他们。 两个侍卫的里衫都快湿透,往日尊主的性子他们不是不清楚,犯了寻常的错虽然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总归是要挨罚的,但真惹尊主生气了,那便是要丢了性命的事。 他们方才议论的话显然已经越了规矩。 孟悸的视线似乎过于沉重,两人跪着始终抬不起头。 然而没过一会儿,眼前的白色袍子突然没了影,一个侍卫试着抬头看了看,没有发现孟悸的身影。 “吓死我了,叫你多嘴,让你话多!”他在身旁的人身上狠狠一拍,没好气道:“差点连命都丢了你知不知道!” 那侍卫扔有些心悸:“行了行了,别说了。” 孟悸一路走得极快,心里却在想着方才那两个侍卫的话。 被这般误会倒是没什么,但说是没姑娘喜欢这句话倒是真的。 小姑娘以前不认识他,小时候的事情更是记不住,所以怎么会喜欢他的,因为这张脸么? 第176章 死路 “尊主恕罪!尔等不该在私下妄议尊主。” 孟悸半晌没什么反应,就这么看着他们。 两个侍卫的里衫都快湿透,往日尊主的性子他们不是不清楚,犯了寻常的错虽然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总归是要挨罚的,但真惹尊主生气了,那便是要丢了性命的事。 他们方才议论的话显然已经越了规矩。 孟悸的视线似乎过于沉重,两人跪着始终抬不起头。 然而没过一会儿,眼前的白色袍子突然没了影,一个侍卫试着抬头看了看,没有发现孟悸的身影。 “吓死我了,叫你多嘴,让你话多!”他在身旁的人身上狠狠一拍,没好气道:“差点连命都丢了你知不知道!” 那侍卫扔有些心悸:“行了行了,别说了。” 孟悸一路走得极快,心里却在想着方才那两个侍卫的话。 被这般误会倒是没什么,但说是没姑娘喜欢这句话倒是真的。 小姑娘以前不认识他,小时候的事情更是记不住,所以怎么会喜欢他的,因为这张脸么? 孟悸心情说不上好坏,他突然觉得这倒是件好事,至少这张脸是小姑娘喜欢的。 司砚跟在他身后也敛着眉头,寻思着等会儿到了泽仙林该去哪儿,他似乎忘了自己以前住的地方在哪儿。 俩人各怀心思。 …… 贺织年求着高太医问了好一阵才问到安阳县城靠边的一座大山上,开着几朵灵芝花,对熬制的汤药更有作用。 贺景思虑半天还是放任她去,反正怕她在这边待着无聊反而出去乱跑,倒不如将人支得远一点。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些事情会来得太突然。 好好的天气突然开始闷热,不知道哪来的蚊虫飞得极低,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一片微紫,伴随着乌云滚滚。 贺景心头觉得不妙,只身往贺织年在的那座大山而去。 空气越来越沉闷,他额头上已经覆了一层细汗,看着那些病人,心头的异样渐渐扩大。 他脚下的步子没停,距离那座大山实在有些远。 然而他正走在长街上,地面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贺景不稳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蹙眉,脚下的晃动没停,周边的房屋居然已经开始倒塌。 贺景干脆微点了下脚尖停在半空中,他这才好了些。 大街上有许多人惊恐的叫出声,不知突然间发生了何事,东倒西歪的成了一片。 “娘亲!”是个孩子的声音。 贺景看过去,正好见那个孩子的娘被倒下的房梁压住了半截身子,瞬间没了命。 他恍惚了一瞬,眼前满是贺织年的样子。 贺织年本来已经拿到了灵芝花正准备往回赶,却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直接往前栽了下去。 下面就是悬崖,她深吸了几口气往后缩,然而她起身的瞬间脚下晃动得越发厉害。 大山上一下碎石开始往下滑落。 贺织年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是怎么回事,可这里人多,又是在山上。 分明怎么走都是死路…… 她有些慌了神,该怎么办…… 碎石越来越多,她实在站不稳。 第177章 你是? 大山上的行人此时也全都慌了神,他们不过就来赏个景,逛个路,见着天色不对劲正要往回赶的,却遇见了这档子事。 “你这老头子,我说什么来着,今日就不要出来,你倒好,非要说出来走走。” “你就别说了,我怎么会料到要出事!” 贺织年回过头,却见是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此时正相互扶持着往山下走去。 她本想出声制止,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这也是在山上,往哪走都行不通的。 开始只是一些较为慌乱的声音,她被吵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寻思着该如何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躲。 然而身后的人全往山下跑,许是因为惶恐完全忘了此时往山下更危险。 她回过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脚下不稳,剧烈的晃动还在继续。 山顶的岩石突然断裂,轰的一声灰石洒落,巨大的石头就这么砸了下来。 贺织年一阵恍惚,眼前只有人跑过的残影,她脚下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所幸那颗巨石只在她身旁擦过,并没有砸到她。 然而这威力还是不小,她晃晃悠悠了一阵,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抚在脸上的指尖上有些温热,她垂眸看了一眼,原来只是流了血。 贺织年正松了口气,脚下却不知何时多了条裂缝,她见状连忙退开,只见裂缝越来越大,有些人来不及躲避,或是被晃得没站稳的已经掉了下去。 她额上有了冷汗,耳边却在不停的出现尖叫声,一股剧烈的血腥味儿飘散在空中。 她往下看去,原来是山上那些石头砸死了人,直接将人从腰处砸成了两半,血肉横飞。 贺织年愣了一阵,终于湿了眼眶,恍惚间身子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原本还能勉强支撑一下的脚此时却软得不行,整个人就这么往前栽了下去。 山上的岩石似全部断裂,一股的往下砸。 她眼前一黑,耳边的惨叫渐渐消失,身上的剧痛只感觉到了一瞬便彻底没了意识。 说不上痛,贺织年只觉得时间过了许久,久得她数不清已经过了多少日。 等她终于清醒,有力气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院子里,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 她愣了一阵,反应过来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 眼前的宅子很熟悉,是孟悸的家,她再环视了一周又感觉有种说不上的陌生感。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没死吗…… 她站在庭院中看了一阵,发现熟悉的管院子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桃花树,顿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子晕乎乎的。 桃花开得繁盛,迎着风簌簌的落了不少花瓣。 贺织年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日光实在刺眼。 院子里没什么人,很静。 她推开书房的门,眼前的陈设不知何时改动了不少。 然而最令她诧异的是书案前坐着的那个人。 她缓缓的上前几步微俯身下道:“你是?” 第178章 天宝八七年 一个看起来已经年老垂暮的老人坐在书案前,闻言缓缓抬眸。 贺织年只觉得眼眶下有温热滑下,眼前这人实在太过熟悉,就算是这样子她也绝不会认错。 “孟哥哥……”三个字在喉咙梗了半天出不来,半晌才压着声唤了出来。 老人见着她也浑身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转过身去。 贺织年抬不动脚,过了好一阵待外面的微风停了她才缓缓绕过书案到了老人面前。 她蹲下身,抬起的指尖在他脸上微颤:“过去多久了?” 她不过就是受了伤,最多昏迷了几日么,怎么会这样呢…… 孟悸愣愣的握住她的手,以前的那种压人的气势早已经不负存在,如同枯骨的手掌在她手背上轻抚,嗓音沙哑却带着令人心酸的眷恋:“年年……” 贺织年吸了吸鼻子,泪珠子不停的往下掉:“怎么会这样,我不过就睡了一觉而已,怎么会这样呢……” 孟悸眸中似终于有了丝光亮,也有些哽咽:“你已经离开了好多年,终于回来了……” “离开?”贺织年蹙着眉头,轻声道:“我何时离开过?” 她看向窗外,总觉得哪里不对,连忙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孟悸垂眸想了一阵,道:“天宝八七年。” 贺织年彻底愣住,使劲在自己手背上掐了一下,疼得挤出几颗泪花。 孟悸见状连忙将她的手拿开,可动作早不像以前那么快,甚至是迟缓。 贺织年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视线落在他沧桑得满是皱纹的面容上,那些年的清隽如今只能辨出几分轮廓。 她莫名难受得不行,明明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怎么会过去这么多年…… 贺织年将头抵在他肩头,身子微颤,嗓音委屈低落:“我是在做梦吗?” “年年……” 孟悸抬起的手一时又不知道放哪儿,他如今这副样子该如何面对她。 眼前的人还是如那桃花般娇柔艳丽,他却已经成了这副样子。 贺织年在他肩头埋了一阵,抽噎的浑身颤抖:“那这些年,你都是一个人过的吗?” 孟悸闻言微俯着身靠在她颈窝出声,轻声笑了出来:“我倒是想有你在,可你却如同人间蒸发了般,我差点将这天地翻过来,却也没找到你。” 贺织年诧异:“怎么会呢?我明明只是在安阳那里受了伤,分明就……没过多久啊……那你最后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孟悸轻轻摇头:“我不记得了,这件事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知道你不见了。” 贺织年有些低落,一直维持着在他身边的蹲坐的动作也有些难受,起身时孟悸本想扶她一把却才想起自己起来也有些困难。 贺织年看出他的为难,扯出一抹笑:“我没事,你好好坐着便是。” 孟悸以前如墨般的一头青丝现如今也是花白,此时映着窗外落进来的日光,贺织年看了一阵,若是孟哥哥年轻时也是这样的头发,一定也很好看。 第179章 不配跟你在一起 孟悸也抬眸,经年已久不变的冷淡神色恍然间有了光彩,他的视线在贺织年身上落了好一阵。 突然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中低沉了几分。 “你还小。” 贺织年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我舍不得放你走,不肯,不愿放你走,可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却还是更以前一样,年年,你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孟悸缓慢的抬起手,枯瘦如柴的手指抚着她手心。 贺织年低眸看了他一阵,眼眶又红了,声音微颤:“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明明以孟悸的性子,怕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放她走的。 “你还小,现在继续跟我在一起只会浪费更多时间。”孟悸垂眸看了看自己,嗓音沙哑:“年年,我现在不配跟你在一起的。” 贺织年咬着下唇却还是压抑不住哭腔:“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不管你是什么样子,过去了多少年,你永远是是我的孟哥哥。” 日光被乌云遮住,有些冷了。 雷声轰得响起。 孟悸却将她推开,贺织年只觉得浑身一轻,身子不受控制的飞出了书房,房门很快关上。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雨水打在自己身上都没有察觉。 孟悸见她不在书房内才终于松了口气,他的确是该让她走的,越远越好,他现在这个鬼样子哪怕跟年年在一起。 刚刚又动用了内力,让他本就虚空的气息更是虚弱,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却似早已习惯般只轻抹了下嘴角。 鲜红的血迹很快被他擦去。 外面的雨声极大,耳力越来越差的他都能听见。 孟悸不放心的往窗外看去,可那个高度看不清外面,他扶着书案缓慢的起身。 那些年清冷的身姿此时竟有些弯曲。 贺织年站在雨中终于缓过神,手在门框上都拍红了。 “孟哥哥,你开门!” “孟悸……” “你说过要一直跟我在一起的,你怎么能骗我!” “孟哥哥……” 她终于痛哭出声,整个人都觉得极累。 孟悸微倚在窗边,身子微屈。 他心疼得想要去开门,可即将都要入土的人哪还能再念着这些牵挂,他得让她走,等她走了,他才能走得干干净净。 孟悸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只知道她已经不见了很多年,现在终于回来了。 他是应该该高兴的,总归见到了最后一面。 那个梦中才会有的身影终于真切的出现在他面前。 也许不对,不只是梦中,他还时常会在书案前,饭桌前,还有院子里的桃树下看见她…… 可惜的是,他说的那些话从来不会有人应,她只是在笑,温暖得如同暖阳般。 如今再不舍得他也不能跟着她胡来,不然等他哪天不在了便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孤身一人在这京城中,她又该怎么办…… 贺织年在外面看见他,连忙跑过来,雨水顺着头发滴滴答答的落下,模样狼狈不堪。 第180章 娶了妻 “孟哥哥,你开门!” “孟悸……” “你说过要一直跟我在一起的,你怎么能骗我!” “孟哥哥……” 她终于痛哭出声,整个人都觉得极累。 孟悸微倚在窗边,身子微屈。 他心疼得想要去开门,可即将都要入土的人哪还能再念着这些牵挂,他得让她走,等她走了,他才能走得干干净净。 孟悸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只知道她已经不见了很多年,现在终于回来了。 他是应该该高兴的,总归见到了最后一面。 那个梦中才会有的身影终于真切的出现在他面前。 也许不对,不只是梦中,他还时常会在书案前,饭桌前,还有院子里的桃树下看见她…… 可惜的是,他说的那些话从来不会有人应,她只是在笑,温暖得如同暖阳般。 如今再不舍得他也不能跟着她胡来,不然等他哪天不在了便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孤身一人在这京城中,她又该怎么办…… 贺织年在外面看见他,连忙跑过来,雨水顺着头发滴滴答答的落下,模样狼狈不堪。 孟悸轻轻抬手,转念一想又收了回去。 贺织年咬着唇瓣暂时压抑住哭声:“你开门好不好,你再让我看看你……” 孟悸轻笑:“我不好看了,年年。” “那又怎样!”她跺了下脚:“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依旧是你,我又不在意。” 孟悸微微抬眸:“谢谢你。” 贺织年如同傻了般:“你谢我什么啊,孟悸,这么多年不见我,你就真的不想我么?” “不想的,在你消失的这几年其实我娶了妻,有了一双儿女。” 孟悸微微低着头,一字一字虽极轻,却如同刀锋般同时刻在两人心头,字字泣血。 贺织年显然愣住,可她不能怪谁,按孟悸所说的她可能消失了几十年,这几十年里孟悸若真是孤身一人那得多难过。 娶妻也正常吧,毕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万一要是她回不来,像现在这般空等她几十年该如何。 “那你还喜欢我吗?”她觉得问出这句话有些不对,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我是说,在那几十年里,你想过我么?” “不曾,我那个夫人待我很好。”孟悸微微侧过身,眼角的泪消失了才道:“可惜她先我一步,才走不久。” 贺织年心里有些复杂,难过的情绪却愈发扩大,她能理性些看待这种事倒是真的,可一想到这么些年他同别人在一起总归是很难过。 她无力的在门房上靠了一阵,想将眼角的泪抹去,可怎么也抹不干净。 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在安阳受了伤而已,怎么能过去这么久? 她浑身湿透的倒在地上,意识恍惚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空洞的视线在那院中被打湿的桃树上落了一阵,贺织年终于想起些事,爹,娘呢? 还有小叔…… 他们还会在吗…… 她勉强的撑着身子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宅子外跑去。 孟悸见她出了宅子以为是她想通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第181章 哪一年? 她出了孟府,发现京城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般模样,依旧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可再没有一个是她熟悉的面庞。 以前时常能听见的孩子的欢声笑语,现在却也消失了。 她想着许是那些孩子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说不定现在也有儿女常伴膝下。 贺织年按着记忆走向了太师府的方向,然而她发现越走越不对劲。 明明按照记忆来走,此时应该到了的。 然而眼前只是一些小贩在摆着摊子。 她淋着雨,浑身湿透,脑子嗡嗡的嗯。 一个见雨越来越大还来不及躲避的小贩好心提醒她:“小姑娘,这么大雨,快些回去吧。” 贺织年缓缓抬眸,眼眶里的温热在雨中也显得冰冷,她唇瓣颤了颤:“我记得以前这里不是太师府吗?” “太师府?”小贩疑惑了一阵,撑了把伞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说太师府啊,以前这里的确是。” “那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小贩挠了挠头:“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听说当年太师府里的那个小姐突然间消失了,太师和夫人没过多久便病逝了,还有太师的弟弟没过多久也去了” 贺织年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病逝?他们一向身子好,怎么会病逝呢?” “这亲生女儿突然不见了,当年太师府几乎是将整个天上地下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你说还能怎么生病的……” 贺织年只觉得喉间压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那太师府也不应该至此消失吧……” 他默了一阵,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当年先皇身子也不太好了,退位让了离王,也就是当今的皇上,那时的离王当皇上没多久便令人一把火烧了太师府……” 贺织年想笑又笑不出来,她爹那些年跟着两位先皇付出了多少,受了多少伤她不是不清楚,当了太师后有多不容易她也不是不清楚,然而他离王算什么东西。 居然一把火就将太师府彻底抹去。 她似想到了什么,问小贩:“这些是哪一年的事了?” “哪一年?”小贩闻言呢喃了一句,思索一阵却摇着头:“这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贺织年只觉得浑身发冷,又连忙抓住几个还没来得及回家的路人问了同样的事,可得到的回答都一样。 明明都知道有这件事,可就是不记得是哪一年…… 小贩看着她在雨中愣了好一阵,不忍再看下去,干脆将手里的伞递给她:“姑娘还是快些回家,这么大的雨,再淋一会儿怕是得生病了。” 她无神的接过,脚下却怎么也动不了。 “我没有家了……” 小贩在雨中没听清楚,自顾道:“我就先走了,我夫人和孩子还在家,得快些回去。” 贺织年点头:“嗯,谢谢你的伞,再见。” 小贩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的越来越少,她步子沉重的缓慢踏在路面,雨小了好些,不觉间蒙蒙的覆了层雾。 第182章 你等等我便好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走得很迟缓,贺织年闻声回过头,却见孟悸站在微雨中。 她愣了神,一时忘了思考。 “我怎么忘了,你现在这么孤身一个人能去哪儿……” 孟悸上来牵过她的手,哑声:“还是得跟我回去,你只能住那里了。” 贺织年心底只觉得无限悲凉,眼泪朦胧的看着他:“我想去见见他们。” 孟悸知道她说的是谁,闻言垂着眸子道:“我带你去。” 三人葬在同一个地方,是城外的一个僻静的小山林。 墓碑上刻着的字在她眼前迷糊,她转过头甚至不敢去看。 “我记得他们喜欢静,便寻了这么一个常年没什么人打扰的地方。” 贺织年将头轻轻靠在上面,抬起的手颤抖的抚过脚下的这片地。 “我明明只是睡了一觉,你们怎么会不在了呢……” “爹,娘,小叔……”她痛哭出声。 “他们盼了你许久,你总归是回来了。” 贺织年偏过头,泪珠子大颗大颗的滚落,明明今日她哭了那么多次,眼泪却像流不完般的一个劲儿往下掉。 孟悸蹲下身轻轻抱住她,一时无言。 她还是跟着孟悸回了宅子,心里虽不免念着那些关系不错的好友,可她却不敢再提起,怕听到那些话。 这几日的太阳都不错,暖暖的。 贺织年坐在桃树下的摇椅上给孟悸剥了颗葡萄,眸子被风吹得微眯。 孟悸微微侧过头,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 贺织年轻笑。 孟悸抬手在她脸蛋上抚过,别过她耳边的碎发,轻声道:“多看看便记得更清楚了,下辈子我等你。” 贺织年剥葡萄的手一顿:“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这些年的确没什么念想,但总归是在等着你的。” 贺织年侧身:“那你等到了。” “年年,我要走了。” 贺织年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强笑出声:“走去哪儿啊?” 孟悸没再应声。 两人之间心照不宣。 贺织年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仿佛瞬间长大了一样,不再做出那些幼稚的事,说什么话都会先掂量掂量了,对孟悸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没过几日她明明都快忘了孟悸说过的那些话,然而事实总是躲不过。 她跟孟悸在院中晒着太阳,桃花灼灼。 孟悸说有些累,将头靠在她肩上,她应了声好。 她之前时常那么靠着他,现在也该他靠自己了。 过了许久,她坐得有些腿麻,想起身动一动,便轻轻拍了他一下。 “孟哥哥,让我先起来一会儿。” 身旁的人没什么反应。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心颤抖的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孟哥哥……”眼睛里酸涩,她微仰着头。 无边无际的刺骨寒冷袭来,她突然间浑浑噩噩的起身进屋拿了把匕首出来,在自己手腕上轻轻滑了一下。 贺织年跟孟悸靠在一起,眷恋的在他耳畔呢喃:“你等等我便好。” 第183章 这又是哪儿 我手腕好痛,尽力了……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走得很迟缓,贺织年闻声回过头,却见孟悸站在微雨中。 她愣了神,一时忘了思考。 “我怎么忘了,你现在这么孤身一个人能去哪儿……” 孟悸上来牵过她的手,哑声:“还是得跟我回去,你只能住那里了。” 贺织年心底只觉得无限悲凉,眼泪朦胧的看着他:“我想去见见他们。” 孟悸知道她说的是谁,闻言垂着眸子道:“我带你去。” 三人葬在同一个地方,是城外的一个僻静的小山林。 墓碑上刻着的字在她眼前迷糊,她转过头甚至不敢去看。 “我记得他们喜欢静,便寻了这么一个常年没什么人打扰的地方。” 贺织年将头轻轻靠在上面,抬起的手颤抖的抚过脚下的这片地。 “我明明只是睡了一觉,你们怎么会不在了呢……” “爹,娘,小叔……”她痛哭出声。 “他们盼了你许久,你总归是回来了。” 贺织年偏过头,泪珠子大颗大颗的滚落,明明今日她哭了那么多次,眼泪却像流不完般的一个劲儿往下掉。 孟悸蹲下身轻轻抱住她,一时无言。 她还是跟着孟悸回了宅子,心里虽不免念着那些关系不错的好友,可她却不敢再提起,怕听到那些话。 这几日的太阳都不错,暖暖的。 贺织年坐在桃树下的摇椅上给孟悸剥了颗葡萄,眸子被风吹得微眯。 孟悸微微侧过头,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 贺织年轻笑。 孟悸抬手在她脸蛋上抚过,别过她耳边的碎发,轻声道:“多看看便记得更清楚了,下辈子我等你。” 贺织年剥葡萄的手一顿:“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这些年的确没什么念想,但总归是在等着你的。” 贺织年侧身:“那你等到了。” “年年,我要走了。” 贺织年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强笑出声:“走去哪儿啊?” 孟悸没再应声。 两人之间心照不宣。 贺织年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仿佛瞬间长大了一样,不再做出那些幼稚的事,说什么话都会先掂量掂量了,对孟悸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没过几日她明明都快忘了孟悸说过的那些话,然而事实总是躲不过。 她跟孟悸在院中晒着太阳,桃花灼灼。 孟悸说有些累,将头靠在她肩上,她应了声好。 她之前时常那么靠着他,现在也该他靠自己了。 过了许久,她坐得有些腿麻,想起身动一动,便轻轻拍了他一下。 “孟哥哥,让我先起来一会儿。” 身旁的人没什么反应。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心颤抖的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孟哥哥……”眼睛里酸涩,她微仰着头。 无边无际的刺骨寒冷袭来,她突然间浑浑噩噩的起身进屋拿了把匕首出来,在自己手腕上轻轻滑了一下。 贺织年跟孟悸靠在一起,眷恋的在他耳畔呢喃:“你等等我便好。” 贺织年眼前黑了一阵,身上突然无限的痛楚传来。 自己没死么…… 她动了子眼皮子,发现自己能睁开眼,然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试着抬手却感觉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这又是哪儿? “嘶……” 身旁还有人么? 贺织年微微动了下,发现自己原来是躺着的。 “年年……” 隐约听到有人唤她,声音还很熟悉,她试着轻轻应了声。 第184章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走得很迟缓,贺织年闻声回过头,却见孟悸站在微雨中。 她愣了神,一时忘了思考。 “我怎么忘了,你现在这么孤身一个人能去哪儿……” 孟悸上来牵过她的手,哑声:“还是得跟我回去,你只能住那里了。” 贺织年心底只觉得无限悲凉,眼泪朦胧的看着他:“我想去见见他们。” 孟悸知道她说的是谁,闻言垂着眸子道:“我带你去。” 三人葬在同一个地方,是城外的一个僻静的小山林。 墓碑上刻着的字在她眼前迷糊,她转过头甚至不敢去看。 “我记得他们喜欢静,便寻了这么一个常年没什么人打扰的地方。” 贺织年将头轻轻靠在上面,抬起的手颤抖的抚过脚下的这片地。 “我明明只是睡了一觉,你们怎么会不在了呢……” “爹,娘,小叔……”她痛哭出声。 “他们盼了你许久,你总归是回来了。” 贺织年偏过头,泪珠子大颗大颗的滚落,明明今日她哭了那么多次,眼泪却像流不完般的一个劲儿往下掉。 孟悸蹲下身轻轻抱住她,一时无言。 她还是跟着孟悸回了宅子,心里虽不免念着那些关系不错的好友,可她却不敢再提起,怕听到那些话。 这几日的太阳都不错,暖暖的。 贺织年坐在桃树下的摇椅上给孟悸剥了颗葡萄,眸子被风吹得微眯。 孟悸微微侧过头,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 贺织年轻笑。 孟悸抬手在她脸蛋上抚过,别过她耳边的碎发,轻声道:“多看看便记得更清楚了,下辈子我等你。” 贺织年剥葡萄的手一顿:“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这些年的确没什么念想,但总归是在等着你的。” 贺织年侧身:“那你等到了。” “年年,我要走了。” 贺织年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强笑出声:“走去哪儿啊?” 孟悸没再应声。 两人之间心照不宣。 贺织年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仿佛瞬间长大了一样,不再做出那些幼稚的事,说什么话都会先掂量掂量了,对孟悸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没过几日她明明都快忘了孟悸说过的那些话,然而事实总是躲不过。 她跟孟悸在院中晒着太阳,桃花灼灼。 孟悸说有些累,将头靠在她肩上,她应了声好。 她之前时常那么靠着他,现在也该他靠自己了。 过了许久,她坐得有些腿麻,想起身动一动,便轻轻拍了他一下。 “孟哥哥,让我先起来一会儿。” 身旁的人没什么反应。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心颤抖的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孟哥哥……”眼睛里酸涩,她微仰着头。 无边无际的刺骨寒冷袭来,她突然间浑浑噩噩的起身进屋拿了把匕首出来,在自己手腕上轻轻滑了一下。 贺织年跟孟悸靠在一起,眷恋的在他耳畔呢喃:“你等等我便好。” 贺织年眼前黑了一阵,身上突然无限的痛楚传来。 自己没死么…… 她动了子眼皮子,发现自己能睁开眼,然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试着抬手却感觉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这又是哪儿? “嘶……” 身旁还有人么? 贺织年微微动了下,发现自己原来是躺着的。 “年年……” 隐约听到有人唤她,声音还很熟悉,她试着轻轻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