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过往真相
    此刻已临近傍晚，太阳还没有落山，窗户外的玻璃幕墙上开始倒影出璀璨的灯光。
    姜桂儿侧头看了一眼，瞳孔中瞬间倒映出斑驳的色彩，她的指尖抵着那张塑封的太公照片，回头看向她的妈妈。
    翡翠手串在姜云掌心摩挲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过往两人相处遇到问题后，不是吵架就是互相沉默。
    只是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没那么久。
    姜云上线打破沉默，“你外婆不想认你太公。”
    “那为什么她还让我去台湾？”姜桂儿非常的不解，总不能说是女人善变吧，她真的很难理解，如果说外婆一开始就不想问太空，何必就让他去台湾走这么一回呢？
    “可能后悔了吧。”
    姜云缓缓抬放下翡翠手串，目光落在女儿鬓边微微飞起的发丝上，目光悠远，待着些回忆，“你知道吗？你这个名字，是你太婆当年取的。”
    姜桂儿一怔，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只知道名字是长辈所取，却从未深究过其中的深意。
    如果说是有太婆取的名字，那他似乎有些了解了。
    “那年你太公执意要去台湾，早就是几十年了，你太婆没老年痴呆的时候，总会站在轮渡口吹风……想来是希望人回来吧。”
    姜云的声音浸着岁月的怅惘，看着照片里她外公的眉眼，“你太婆说，台湾的风，带着海的咸涩，吹久了会忘本。她给你取名桂儿，是因为桂树耐得住风霜，也守得住故土，盼着你太公能像桂树一样，根永远扎在故乡，不管飘到哪里，都能闻着桂香找到回来的路。”
    姜桂儿的心脏猛地一缩，原来从出生起，她的名字就被系着台湾与故土的羁绊，藏着太婆对太公归来的期盼。
    “这些年……为什么没人和我说过。”或者说这些年太公的消息，身份和内容，被有意识的淡化着。“外婆到底怎么想的？”
    “你太公这一去，就是大半辈子。”姜云的声音渐渐低沉，翡翠手串的珠核在掌心转动得更快，“你太婆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他亲口说一句我回来了。你外婆连一句爸都不肯叫。”
    “可是太公明明回来了，是外婆……”姜桂儿的眼眶倏地泛红，眼泪砸在照片上，晕开了一点墨色。她忽然懂了，这场寻亲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执念，是太婆未竟的期盼，是外婆半生的执念，是太公藏了十五年的归心，也是她这个“桂儿”，注定要背负的使命。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啊！
    “妈，为什么明明你们都知道，却没人和我说？”姜桂儿忍不住抱怨，“如果早点知道这一切，也许我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了。”
    想到她去台湾的种种以及所遭受的压力，心里委屈的不行，如果没有沈淮州，她肯定什么都查不到，无功而返。
    难道……这就是外婆想要的结果？
    “你要是早知道，还会去？”姜云反问。
    “大概……不会吧。”姜桂儿很老实，她对自己狠了解，她会去也是为了争一口气罢了，她叹气，“可现在有什么用，又进去了死循环……可那道横在我们之间的坎，比海峡还宽。”
    “你外婆那个年纪的人，把‘守’字刻进了骨子里。”
    姜云长叹一声，终于停下了摩挲手串的动作，“她守着太婆，守着这个家，也守着对太公的怨。在她看来，太公当年走了，就是把这个家的根拔走了，她守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等回来，却不能低头，低头了好像你太婆这些年的苦就白受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毕竟现在太婆身体那样了……外婆就算了吧。”姜桂儿不解，她皱着眉头。
    “对你们年轻人来说，陪伴就是一切。可对你外婆来说，尊严比命还重。”姜云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她觉得，你太公当年走的时候，没给她留退路；现在回来，也没给她留台阶。她要是先认了，这辈子就输了。”
    这种新旧观念的碰撞，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姜桂儿的心。“外婆钻牛角尖了，以前也有很多历史性的原因啊，并不是太公的个人行为，他肯定也背负着很多无奈，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姜桂儿想到他这次在台湾遇到的，在那些眷村生活着的老人们有多少人是真的不想回去吗？其实他们都想回去的。
    从和他们的交谈中就能听得出来老人们想要落叶归根想要从台湾回到国内回到大陆寻亲。
    “再说了太公跟太婆之间的是爱情，太公跟外婆之间是亲情的关系这完全就不一样是两回事……她不能代替太婆做决定。”
    她认为，爱情是婚姻的底色，亲情是血脉的羁绊，误会可以解释，隔阂可以沟通。
    她总觉得，人心是软的，时间能磨平一切棱角。
    可外婆的世界里，没有这些。
    在她的认知里，婚姻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离开就是背叛，等待就是宿命，她要为她的母亲争口气。
    太公的归来，在她看来不是团圆，是审判吧……
    “太婆老年痴呆那年，我撞见他们吵架，就是因为这个。”
    姜云的声音飘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午后，“你外婆指着太公的鼻子骂他当年走得干脆，现在回来装什么好人。”
    “这话绝对是我外婆说出来了，太公当时什么反应？”姜桂儿没发现她从忧心的状态，变成了好奇和吃瓜。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你外婆说不出话。”姜云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他能说什么？事实胜于雄辩，我原本还挺同情他的，只是这些年看他的做法……觉得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都不怎么同情他。”
    姜云对他的外公也没什么太多的感情，甚至在这件事情上，她站她的母亲，虽然这个行为对她的外婆有些过分。
    时代在变，想法也在不一样，她是创业多年从不靠男人，也不可能花几十年等男人，除非……有利可图。
    “妈，怎么觉得你和外婆的想法是一样。”姜桂儿感觉出来了。
    “我最多谁也不帮，让他们自己去决定。”姜云有些冷漠，“不过这一回我看到了你的成长，这点让我很欣慰，所以……”她话锋一转，“我可以站在你这一边。”
    “妈，真的嘛！”姜桂儿激动的跳了起来。
    她清楚这代表什么意思。
    “这还有假。”姜云挑眉，“或者你可以问问，那个陪你去台湾的人。”
    看着姜云但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姜桂儿脸刷的一下红了，她抓起包就走，“妈！你怎么这样！”
    “关心我女儿的情况，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走了。”姜桂儿半是敷衍，半是逃亡的离开。
    她没察觉，这次她和她妈妈之间，似乎没了之前的针锋相对，她急着去找沈淮州商量下一步对策。
    进电梯的瞬间，她猛然想起，刚才下车的时候，她让人先走，雀跃的心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