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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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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1v1): 34负心人寡幸薄情,风尘女绝处逢生

    朔风渐起,永业城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沫夹杂在寒风中,为这座恢弘的帝都平添了几分冬日肃杀之气。
    江捷独自一人,慢慢踱步在返回将军府的路上,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很快便洇湿了一小片。
    她心绪烦乱,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打破这僵局。
    途经一条僻静的小巷时,一阵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淹没的呻吟吸引了她的注意。
    江捷循声望去,在一堆废弃的杂物旁,蜷缩着一个人。她走过去,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身上的单衣早已被寒风浸透,身下垫着几片破烂的稻草,身体因寒冷而微微颤抖。更骇人的是,她脸上和身上都生着可怖的疮疤,皮肉溃烂,散发着一股异样的腥臭。
    她双目紧闭,意识模糊,只剩下因痛苦而发出的无力呻吟。
    江捷心中一紧,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探向女子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是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她不再犹豫,立刻脱下自己还算厚实的外衣,将女子紧紧裹住,费力地将她背起,一步步朝着将军府走去。
    回到府中,她屏退了面露惊疑的下人,将女子安置在暖和的客房内,快速升起炭火,细细诊治。
    当她诊清楚女子身上的病症时,眉头深深蹙起——这是极为棘手,且为常人所不齿的花柳病。
    江捷先用温水为她擦拭身体,清理溃烂的伤口,敷上止痛的药膏,又命人熬了热腾腾的米粥,小心地一勺勺喂她服下。
    在热粥和药力的作用下,年轻女子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江捷素净的脸庞和身上陌生的环境,猛地想要挣扎起身,却被病痛折磨得毫无气力,只能发出破碎而急促的低吼。
    “你……你是谁?!”她凄厉地嘶吼,“为什么救我?谁让你救我?!”
    江捷试图安抚她:“你别怕,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治好我?”女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扭曲出一个痛苦的笑容,声音带着嘲讽与悲凉,“这是治不好的!治不好的!”
    她情绪激动起来,猛地挥舞手臂,将床榻上的枕头胡乱扔向江捷。随后,她看到床边放着的一碗热粥,立刻抓起,奋力地砸向地面。
    “咣当!”瓷碗应声碎裂,滚烫的米粥溅了一地。
    她用尽力气,将身体缩到床榻的最角落,目光死死盯着江捷,双手胡乱挥舞着,不让江捷靠近半步。
    江捷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狼藉的药汁和碎片,又看向那女子眼中混杂着恐惧、自厌的复杂眼神,心中一片酸楚。
    那年轻女子一番激烈的挣扎后,气力耗尽,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室外寒气的宋还旌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匆忙赶回,鬓角甚至沾着未化的雪沫,脸色沉郁,并未理会床上的陌生人,目光牢牢锁在安然无恙的江捷身上:“你今天去了宋府。”
    江捷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并非天下所有母子都是血脉连心,”宋还旌的声音冷硬如铁,“我与她早无半点母子情分,你不必枉费思量,自讨苦吃。
    江捷嘴唇微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宋还旌没有给她机会,语气更加冷厉:“我与她,此生来世,不会再见。我不希望你再横加干涉。”
    江捷皱了皱眉,看着他眼中的坚决,最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选择了沉默。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昏迷女子微弱的呼吸声。
    宋还旌胸口那股因担心而灼烧的愤怒情绪渐渐冷却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竟奇异地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寒的冷静。
    “我想,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他顿了一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剖开那精心编织的谎言:
    “响水山中,七星楼杀手,是我请来,只是为了接近你,博取信任。”
    “潦森王城求药被拒,我早有预料。那般行事,不过是为了坚定你救人之念。”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他的目光落在她骤然苍白的脸上,声音平稳得近乎残忍,“只有一个人——你,和你的医术。”
    江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在这过分平静的注视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强行稳住,继续将一切和盘托出:“我向你求亲,是因为皇帝赐婚。我很感激你救了我朝将士,但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我对你,从无男女之情。”
    江捷依旧不语,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只是那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可以哭闹、斥骂,也好过这般无动于衷的冷静。
    他道:“你可以恨我。”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冰冷得如同屋外的飘雪。
    宋还旌看着她,语气冷硬,继续道:“等过一两年,风头过去,婚约自然作废。磐岳虽不许你入境,但你还可以回潦森,届时,我会设法送你回到你父母身边。”
    但江捷还是不语。
    宋还旌沉默了片刻,忽然吐出两个字:“摇光。”
    话音落下,房内烛火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那是一个身量比江捷还要娇小些的女子,一身利落的黑衣,面容看起来更为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冷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她是摇光,”宋还旌解释道,语气平淡,“曾是七星楼杀手,去年被我偶然救下。我让她跟着你,只是保护,绝非监视。”
    那名叫摇光的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江捷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轻松:“嗨,你可以叫我小七。”
    她的手指随即毫不客气地指向宋还旌,补充道,“我跟他不是一伙儿的。你要是给钱,我也可以帮你杀了他。”
    江捷没有理会小七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她慢慢走上前,目光沉静地看向宋还旌的眼睛,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丝毫波澜:“我听明白了。”
    她看起来既不愤怒,也不伤心,只是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又仿佛并不在意。
    两人静静望着对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气氛。
    小七左右看了看,眨了眨眼:“要我回避吗?”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宋还旌终于无法忍受这无声的僵持,低喝了一声:“出去。”
    小七撇了撇嘴,身影一晃,便如同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屋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江捷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得很明白了。可是,”她微微停顿,目光锐利,“你想明白了吗?”
    利用杀手接近她,虽手段卑劣,但初衷是为了挽救数百性命,这种手段,她虽不赞同,却可以理解。
    即便一路被他所骗,她也从不后悔救了那些宸朝将士。
    然而,他说对她毫无情义……她不信。
    响水山寒夜中僵硬的拥抱,篝火旁笨拙的关切,望向她时偶尔失神的瞬间,并非是毫无破绽的演技。
    过了一会儿,江捷退后两步,将目光转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仿佛刚才那场揭露真相的残酷对话从未发生,冷静道:“看她的症状,应该是你们所说的花柳病。我没有遇到过这种病症。你们这里药材卖得很贵,救她会用到许多贵重药材。”
    看她转移话题,宋还旌立刻接口:“将军府财物,你可随意取用,不必过问我。”
    江捷点点头,淡淡道:“多谢。”
    宋还旌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忍不住提醒:“花柳病……或会传染。”
    “不用担心,”江捷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病患身上,声音平稳,“我会注意。”
    两人之间,再无话可说。一阵沉默后,宋还旌转身,推门而出。
    院外,天空是一片压抑的灰白,细碎的小雪纷纷扬扬落下,沾湿了他的肩头。他站在廊下,望着这混沌的天色,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最终,他迈开步子,慢慢走出了江捷的院子。
    小剧场
    小七:什么?你要我保护人?那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