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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争渡: 第93章

    谢枕月入城的消息是上午传来的,他忍到下午天快黑时,已经忍无可忍了。城门口到徐府这段路,就算是步行也该到了,正准备找人去唤孟东过来时。
    孟东却先一步出现在他眼前了:“五爷,王爷唤您过去。”
    ……
    “大哥余毒未清,这是要去哪里?”萧淮步子迈得极大,一进门看见穿戴齐整的萧嵘,下意识地皱眉,“纵有天大的事,吩咐下去就是。再不济,还有我这个做弟弟的在此处。何须大哥在此刻劳心劳力?”
    萧嵘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青白,嗓音粗哑:“凌云方才急报,枕月被人挟持出城,他已带人赶去相救。”他在护卫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满脸的懊恼,“怪我识人不明,竟让魏照在我身边潜伏如此之久,他勾结血衣楼,险些铸成大错害了你。此番全是我的不是,魏照虽死,其党羽又再生事端。枕月安危要紧,绝不容有失,我实在不放心,须得亲自走一趟。”
    萧淮赶来时,徐府已经乱成一锅粥。魏照所作所为,以及那晚的种种疑点,他没来得及多问。此 刻,萧嵘话中漏洞百出,他仍没空细究,满脑子都是谢枕月被人挟持出城了!
    第63章
    茶楼前的街道,因城中戒严封锁,显得格外空旷。安静的茶楼里,几个锦衣公子正低声交谈着。
    其中一个道:“听说是血衣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另一个道:“王府和州牧府都讳莫如深,也不知那些贵人如何了?”
    第三人低声道:“多亏了萧五爷来得及时……不然这满城的白帆,怕是要挂得三尺厚了。”
    温蘅恍恍惚惚地站在茶楼门口,无意识地接过丫鬟递来的暖手炉。更多的议论声飘进耳中,如同戏折子般,曲折又离奇。
    “……何止是救人?听说萧家五爷在萧大小姐成亲那日,还公然与那……出双入对,姿态亲昵半分不避人呢。”
    “嚯!当真?那可是他侄女辈的……”
    “可不?金水城里都传遍了。你们是没见过那谢小姐……连萧五爷那般清冷持重的人物,也有如此……不顾礼数的时候!”
    几人声音蓦地低了下去,不知他们又说了什么,接着是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温蘅的指尖倏然收紧,暖手炉的温热竟让她感到一丝刺痛。她闭上眼,试图想象那画面。印象中不苟言笑的萧淮,如何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谢枕月并肩而行,姿态亲昵?
    如果那人是谢枕月,那画面似乎并不违和。就如同那日她亲眼所见,他俯身姿态虔诚的亲吻那朵破败不堪的并蒂莲。
    温蘅闭了闭眼,心中那片原以为牢不可破的城墙,在这些流言蜚语中,仿佛塌陷了。一时分不清是源于被冒犯的尊严,还是真的在意萧淮这个人。
    “公子,车队已经整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启程。”贴身丫鬟与她一样作男子装扮,快步走近,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温蘅眼底有一瞬的茫然,随即逃似的:“……走吧。”
    这趟采购药材的差事,本可去可不去,但徐、萧两家出了这样的大事,她不去探望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只是这座城,这些声音,还有那些人……都让她心乱如麻,喘不过气。
    尤其是徐漱玉之死,她以为谢枕月会借机告状,会撕破脸皮,会让她难堪。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谢枕月越是沉默,越是大度,她就越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越显得可笑。甚至她还听父亲说起,萧淮曾当众表示,会择日至温府道歉。
    道歉?她不需要道歉!
    她本该笑着退掉亲事,可是……她既舍不下这桩亲事带来的便利与好处,又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不如人。
    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得她夜不能寐。
    往常遇到事情,她通常是让自己忙起来,让事情缓一缓。如今她也只想到这法子。
    车夫已经吆喝开了,车队依次向前缓缓移动。温蘅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帘子落下来前,她下意识地朝州牧府上遥遥望了一眼。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再不留恋。
    等她回来,她应该就能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
    暮色渐沉,城门口两头灌风,守门的士兵缩着脖子,跺着早就冻麻的脚。本以为城中戒严,今日进出必然寥寥,谁成想出城的车马一拨接一拨。
    先是温家的车队,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凭着温家与萧王府的关系,他们看了一眼全是空车,又匆匆验看了文书,便恭恭敬敬放行。
    温家的才走,又来了一队。十余辆马车,满载着各色本地特产,连熏鱼腊肉都塞了半车,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那些酱香味。
    马上要入夜,哪个正常商旅会选在这个时辰出城?
    领头的士兵哈着白气,搓着冻僵的手,语气十分不耐:“车里装的什么?还要我们亲自动手不成?”
    霍子渊下了马车,双手拘谨地垂在两侧,脸上带了讨好的笑容:“大人辛苦。在下是萧五爷的朋友,本是来求医的,不巧撞上城里出事,只好提前告辞。”说话间,一张银票已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都是些本地土产,带回去给家人尝个鲜,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这张嘴倒是甜,也会来事。士兵面色缓和,轻咳一声将银票迅速收入怀中,再开口就客气了许多:“天寒地冻的,何不明日再走?”
    “离家日久,恐家中长辈挂念。”霍子渊笑容不变,腰身微微躬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士兵没再搭理他,也没让他自己动手,只朝旁边吆喝一声:“两人一组,搜仔细点!”
    霍子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上:“您看这天色……大人们也冻了一天了,不如通融通融……”
    那士兵低头看着再次递到眼前的银票,眉头立时皱了起来。不待他发话,周围几个士兵见状已经围了上来。
    霍子渊肉眼可见的慌乱:“大人,这真……真、是特产!”
    银钱虽好,也得有命花。众士兵脸色凝重:“既是特产,你慌什么!”
    恰在此时,一道不耐烦的声音蓦地从马车里传来:“有完没完?都说了这是萧五爷的朋友,我奉命送他出城。再这么磨蹭下去,你是打算让本公子半夜折返,冻死在路上?”
    萧凌风探出半个身子,拉着张脸,从声音不难听出已经忍到极点。
    “萧、萧二公子!”那士兵脸色一白,慌忙躬身。既是王府二公子亲自护送,他哪里还敢再查?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那两张银票,双手捧还,声音都带了颤:“属下不知是五爷的朋友!您请,您快请!”
    “大人留着喝茶吧。”霍子渊没接银票,朝萧凌风微微颔首,转身登车。
    车轮刚刚转动。
    “慢着!”
    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萧凌云利落地翻身下马,眼风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士兵:“谁准你自作主张放行的?血衣楼余孽未清,霍公子是五叔的贵客,要是因你疏漏,让贼人钻了空子,伤了贵客,你可知是何后果?”
    萧大公子说这话是笑着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那些士兵膝盖发软,俯身跪了一地:“大、大公子……二公子在车上,属下……属下……”
    萧凌云不再看地上那些人,转而望向再度下了马车的霍子渊,笑道:“霍公子。”
    “大公子。”霍子渊面上笑容依旧,一改刚才畏畏缩缩的模样,举止从容地回礼。
    萧凌风也下了马车,袖中双手松了又紧:“大哥怎么来了?”
    “徐大人得知霍公子进城,带着病体也要特意在府中设宴相待。”萧凌云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十余辆马车,嘴角挂着笑,“左等右等不见人影,要不是我此刻赶来,霍公子竟是要过府不入?”
    实际上,从魏照那夜失手被杀起,他便一直暗中盯着医庐。本想等五叔离开再伺机动手带走谢枕月,不料这三人竟奔着锦州城来了。他只得按下计划,静观其变。
    没想到这三人压根不是去徐府探望的,霍子渊大张旗鼓地采买年货,雇人置办车马,竟装了满满十几车。等做完这些,谢枕月果然不见了踪影,只余下霍子渊与萧凌风两人。
    萧凌云心中冷笑,斜睨了一眼自己这个好弟弟。
    “我听西城门的兄弟说起,枕月似乎也同来了?”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提起谢枕月,萧凌风语气生硬:“她去了徐大人府上。怎么,大哥没碰上她?”
    霍子渊抬眸疑惑道:“在下此行是归家前往谯县,谢小姐又怎会在此处?”
    萧凌云不置可否,将目光缓缓移开,落在那些卖力翻查货物的兵士身上。夜色渐渐浓重,火把被点燃,映着他晦暗不明的半张脸。
    片刻后,士兵头目小跑回来复命:“禀大公子!所有车辆、货物,连同车底、夹层都已仔细查验,绝无疏漏!属下敢以性命担保,连一只活的苍蝇都不可能落在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