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争渡: 第64章
“谢枕月!”他扬声喝道,试图压过她的惊叫,“睁眼看看,谁要杀你?”
回应他的只有呜咽的哭声。
萧淮默了一瞬,俯身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将人从床角强硬地扯到胸前。
惨白的小脸上涕泪纵横,那双总是藏着心思的眸子此刻只剩涣散的恐惧。满腔的怒火还没发作,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莫名泄了大半。
“看清楚,”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声音不觉缓了几分,“是我。说,谁要杀你?”
谢枕月在他掌下打了个寒颤,短暂的茫然后,涣散的目光重聚。在意识到门口的黑影是徐漱玉时,脑子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先朝门口望了一眼,再缓缓抬眸,对上那双近在咫尺,却翻滚着怒意的眼睛。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不惜舍了那身假模假样的皮,气势汹汹的冲进她房里兴师问罪?
“怎么?”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满是嘲弄的笑声,“见到她,你连问也不敢问了?”
萧淮没回头:“我与她的事,不劳徐小姐操心。”他扯过一旁的棉被,把人紧紧包裹起来,盯着谢枕月的眼睛道,“你怎得还是如此顽劣不堪,明知寻常药物对我不起作用,还非要去作弄人家。”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我与徐大人也算交情深厚,若是闹起来,你要如何收场?”
“好在今晚没酿成大祸,”他把人往上一提,自己稍稍侧身,“还不快给徐小姐道歉!”
谢枕月才平复的心跳,立即活蹦乱跳,再次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借着微弱的自然光,她已经能看清萧淮那那张俊美昳丽的脸庞,此刻正嘴角带笑,满是深情的望着她。
可是谢枕月知道这假像,他此刻正在无中生有的构陷她,可是她却不能否认。
她本来想两头讨好,现在看来是不成了。徐漱玉与萧淮一定要选一个的话,她肯定选萧淮。
当她的目光与徐漱玉相对时,谢枕月沉默了。
萧淮目的达成,再懒得搭理她。反手甩上房门,隔着厚厚的棉被,扣在她肩头。
“你既有胆子帮她,何不好人做到底,仔细与她说说,你之前给我下了什么药,才发挥的药效。”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谢枕月看着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无声地叹气。
从刚才萧淮的话里,她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不外乎她之前两边讨好的事东窗事发了,又或者客栈的事也被他知晓了,这些比起刚才受到的惊吓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是从今往后,徐漱玉怕是要恨她入骨了。
她简直比窦娥还冤。
眼下,哪怕萧淮看她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一样,周身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戾气,从他给她拉棉被保暖开始,她就一点不怕了。
不顾肩上滑落的棉被,谢枕月一把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呜呜呜……我以为是谁来了,你想吓死我吗?”
“呜呜……”不用酝酿,直接哭得超大声,她真的快被他吓死了。
萧淮把她从身上狠狠扯下来,伸手再度捏着她下巴,冷冷看着,“既已决定跟着我,还想着攀附徐家?”
她下意识摇头。
不管什么,她反正不能认,何况之前的糊涂账,真的不是她所为。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有王府做靠山,如今又有了你,我为什么要攀附徐家?”
她泪眼朦胧,声音满是委屈:“之前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她两嘴一张就栽到我头上,难道你愿意信她,不信我?”
谢枕月面不改色地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我在客栈那日做的事被她知晓了,她威胁我要把此事宣扬出去,我才把之前偷的小药丸分了一些给她。”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仍捏着她下颌的手腕上,萧淮的手腕冷的她浑身一个激灵,咬了咬牙,还是贴了回去。
“你要不信就算了,反正你有了温蘅,我对你而言,总是见不得人的存在,就当我们从没开始过。只是……别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别像刚才那样破门进来……我真的很……害怕。”
萧淮望进她声泪俱下的眸子,贴在她脸颊的手不自觉一松。
心头茫然一片。
要不清楚谢枕月惯会讨好卖乖,他差点就被她这双满是真诚的双眼蒙骗过去。
现在哪怕她说得再天花乱坠真情实意,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再也不能恢复如初。
谢枕月怔了一下,立即伸手去抓他垂落的手,紧紧握住:“是不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只有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之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明明是你先推开我的,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谢枕月把事情否认得彻底,甚至倒打一耙责怪起了他。
“我的一腔深情你视而不见,就为了她的几句话,半夜跑过来吓我!”
“呜呜呜……”一说这个她又想哭了。
她说的,她否认的,的确是萧淮想听的,他却仍是把手从她交握的手心抽了出来。
萧淮俯身一言不发地再次替她拉好棉被,沉默着转身。
他要好好想想,该拿她如何是好?
第46章
年关将近,镖局正堂内炭火烧得正旺,几张桌子被临时拼在一起,摆满了酒肉。奔波了一年的男人们齐聚一堂,吆五喝六,喊闹声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几碗烈酒下肚后,话头便荤素不忌起来。
其中一人笑得暗昧:“李兄三天两头往赵四家跑,街坊邻居可都瞧见了……”
另一人抹了把油嘴,笑着接话:“咱们虽也记挂他家里的孤儿寡母,偶尔探望,可谁像李兄这般勤快?掰着手指头数数,隔天就得去一趟,比回家还准时!”
话音一落,满桌哄笑。
“放你娘的狗屁!”李谦拍案而起,一张脸因酒精涨得通红,“赵四尸骨未寒,家里只剩下一个女人撑着,你们不去伸把手也就罢了,我李谦记着兄弟的情分,多看顾两眼,反成了你们嘴里的龌龊?”
众人见他动了火气,讪笑着面面相觑。
“当初入伙时怎么说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赵四家的难处就摆在眼前,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有几个人真把这八个字当回事了?”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有朝一日你们出了事,躺下了,难道就不盼着有兄弟惦记着你们家小,搭把手,照应几分?”
“还是乐意听见,自家成了旁人茶余酒后的消遣?”
“这造谣的话,要是别人来说也就罢了,我竟从自家兄弟嘴里听见!”他重重嗤了声,视线扫过酒桌上一个个躲闪的脸。
一番话说得说完,现场鸦雀无声。
镖局老板金玉笙眼见气氛变僵,起身按着他坐下,“都是自家兄弟,玩笑罢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拿主意的时候,全靠李谦,见他真动了气,刚才带头起哄的也服了软:“金老板说得是,都是玩笑罢了!李兄弟重情义,咱们都知道!”
李谦冷哼一声坐下,立马有人给他倒酒,他接过喝了,此事算是揭过。
今年只剩最后十天,吃过这顿饭,他们就不接活了。
全托了那位谢小姐的福,年中的时候接了趟意料之外的镖,总共就几天的时间,赚了往常半年的银钱。这个年就过得格外宽裕又清闲。
本该是件高兴事,只是……金玉笙目光扫过满脸通红的李谦,等到酒足饭饱,众人散去,他把人拉住。
别人不知李谦,他却知道。就算顾着兄弟情谊,李谦也断做不到如此地步。他压着声音:“你要是真存了那份心,也不算坏事。他们母子也总算有个倚靠,大家知根知底,互相照应。”
“只是,”金玉笙轻咳一声,李谦比自己有主意,实在不用操心什么,近日李谦实在反常才忍不住多嘴,“赵四刚走,尸骨未寒,你就是有什么念头,也先缓一缓……”
李谦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像吞了苍蝇似的。珠玉在前,见过那样仙女似的人,他怎么可能看上赵四家的,何况还是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寡妇?
他之所以会如此殷勤备至,不过是因为那日谢枕月的一句话。
她说她会亲自送银钱去赵四家中。
因为这话,他不由自主地就回想起半年前,谢枕月出逃那晚,萧家人对她的态度。
当时他观萧五爷的神情,是真的打算让她自生自灭。事后,照理说谢枕月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他们镖局应该吃不了兜着走才是,结果没人找他们麻烦不说,他还上门讨到了尾款!
再是前段时间街上偶遇,他见她身无分文,就越发笃定谢枕月并没有表面那么光鲜且受重视。
心里那个大胆的念头,不合时宜的就冒了出来。
如今那念头越发清晰,搅得他心神不宁,甚至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日日派人前去医庐门口盯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