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争渡: 第61章
“不是因为温蘅。”萧淮起身,不明白她这执着从何处而来,居高临下的回看她,“我与徐小姐的婚事,原先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姐为何如此执着?”
徐漱玉连忙跟着起身,飞快地摇头:“我知道不是的,你救了我,还那样待我,你说得话我半点也不信,”她抬手抹去不受控制的泪水,“你说什么都没关系,我已经找了你那么多年,我愿意继续等,等到你回心转意的那天。”
“多久都没关系,真的!”她又加了句。
萧淮的目光在次投向她的面庞,眉心不由地微微蹙起:“我如何待你?”
“你忘了吗?”徐漱玉仰起脸,眼里还闪着泪光,突然就笑了笑,“你我共乘一骑,整整一夜,你将我护在身前,抱着我,将我送回了家。”
“难道你忘了吗?”
萧淮总算是明白了缘由:“徐小姐误会了,那是在你我即将完婚的前夕,我救下了即将新婚的未婚妻,无论那人是谁,她只要顶着这个名分,我都会如此行事,有责任护她周全,你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他移开视线,起身走了出来:“言尽于此,小姐自便。”
徐漱玉眼泪汹涌,伸手一把拽住他衣袖。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你一定在骗我。”
如果一直不知道也就罢了,如果已经错过也就罢了,偏偏又让他因为守孝而推迟婚期。
瞧,连老天都在帮她,如果,如果不是因为……
她死死拽着手上的织物:“你真的甘心只娶温蘅吗?”
萧淮回头看她。
徐漱玉立马抬手擦掉眼泪,刚才那副卑微讨好的模样荡然无存,取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坚定无比的眼神:“我父亲对你赞不绝口,你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守着这医庐?”
萧淮皱眉:“什么意思?”
“你当萧伯父真的对你毫无防备吗”
“我父亲早在你与温蘅定亲之前,便托了萧伯父前来说情,可他却把事情按下不提,反倒把你打算娶妻的消息四处宣扬,等我知道之时,你已经与温蘅有了约定,我甚至为此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萧伯父有没有为我的事找过你,你心中有数,这其中的深意我不相信你不明白!”
徐漱玉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一双眸子水洗般亮得惊人。她本不想戳破这层兄友弟恭的窗户纸,但一想到温蘅刚才了然打量的眼神,她就浑身不适,事到如今,她要速战速决。
温蘅生意再红火,也不过一介商贾,有几个臭钱而已。徐漱玉微微扬起脸,底气十足,目光灼灼地落在萧淮脸上,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她不相信有人能对她的暗示无动于衷。
第44章
萧淮注视着她,眼神里没有徐漱玉预想中的权衡,只有不耐烦的警告:“徐小姐慎言!”
他也没想到八年前的举动,竟让她误会至此。如果刚才对徐漱玉的执着还有一丝无奈的叹息,那么此刻,她这自以为是的挑拨行为,就是清晰的厌恶。
有些事他大哥能做,他作为弟弟,可以闭目塞听,可以佯装不知,那是他的家事。可是这些话,却不能从一个外人嘴里,尤其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人嘴里说出来。
他再不多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你……没听到我说了什么吗?”难道她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吗?
这是她最后的依仗了,她满目惊惶,心有不甘地追出门外,眼看他就要走远。
“是因为温蘅吗?”她冲他背影大喊,“她曾放话不许男子有二心,你是因为她吗?”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萧淮轻嗤一声,没回头,声音在寒风中冷冷飘来:“这与旁人无关,更遑论允不允许。她至少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从不会捕风捉影,妄议亲长。”
他走得头也不回。
初见时的悸动忐忑,再见时的无边惊喜,连同她八年的等候,就这样随着他的离开,彻底散在了风里。
萧淮的话仿佛剜心般,把她心底自以为是的梦击得粉碎。他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这些年的种种揣测,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幻想罢了。
徐漱玉身形微晃,立在原地口中喃喃:“她就那么好,就那么好!凭什么……凭什么是她?”
可惜再没人应她。
……
“你在这里做什么?”
徐漱玉跟丢了魂似的,独自缓了许久,刻意拖到天擦黑才慢吞吞地回到住处,就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失魂落魄的一面。
谁知一进门就看见谢枕月站在门口,拿着片银杏叶,怪模怪样的仰着头,不知在琢磨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谢枕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立即将举在半空中的手放下,忐忑地望了过去。
今天她被萧淮的举动吓得够呛,好不容易赶在温蘅进门前脱身。徐漱玉这火药桶似的呛人语气,让她有些害怕,该不会是萧淮与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徐漱玉曾为萧淮的“失踪”找过无数理由,甚至想过他有可能遭遇不测。唯独没想过,那时的相遇,于他而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责任。
痴心错付,整整误会了八年。
这个认知,堵得她心头喘不过气来,无处宣泄的憋闷让她语气又冲又硬:“关你什么事?这院子,我不能回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枕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试探,“是不是……五叔说了什么?”
徐漱玉看她一眼,随即瞥开眼,低头,吸了吸鼻子。
这反应让谢枕月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想。每次温蘅来时,徐漱玉总要上赶着,一次两次还好,当着温蘅的面,萧淮想也不可能一再容忍徐漱玉行事无忌。温蘅的话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定是萧淮说了什么。
徐漱玉一改往日张牙舞爪,趾高气扬的模样,谢枕月看了她好一会,到底还是念在同住了那么些时日的份上,取了条手帕,上前示意:“你的面颊上沾了水珠,要不先进屋?”
徐漱玉抬手飞快地一抹,刚才强撑镇静,独自一人时,还能咬牙不断安慰自己,强忍泪意。此刻在这一句不算安慰的询问面前,彻底崩溃。想她为他抛弃的体面,不顾旁人非议,执意追随他来此,换来的只有冷硬的拒绝……
她眼眶发红,眼前一片模糊,却怒目相向:“难道连你也要看我笑话?”
“没有,绝对没有!”谢枕月举着银杏叶片,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诚恳,“我怎么可能会笑话你。徐小姐美丽大方,人见人爱。只怪他眼盲心瞎,他何德何能,竟能让徐小姐另眼相待!”这个时候,顺着她准没错。
天越来越黑,流的泪都快凝成冰了,徐漱玉本打算进屋了。听见她这话,霎时止了泪,满脸傲娇的抬起下巴看着她,冷哼一声道:“看不出来,你说话倒是挺动听的,难怪能把萧伯父哄得团团转。”
徐漱玉推开房门,随即想到了什么,又回头打量她。
久到谢枕月开始发毛,才听到她轻声道:“我记得原先你同他势同水火,后来是怎么哄得他?”现在至少能换来他和颜悦色了。
谢枕月又愣了,看着她一连为难。这要怎么说?她没使什么手段,一定要细究的话,那就是豁出去,不要脸……但她是为了活命啊。
“不说算了。”徐漱玉扭头进屋,外头实在是有些冷。
“以你的家世品貌,要什么样的男子找不到?”她本不想多说,就在那一霎那,她看着徐漱玉红肿的双眼,落寞的背影,同为女子,她突然心生不忍。
黑暗淹没了徐漱玉,但按在门上的手,却没收回,谢枕月知道她在听,于是缓缓又道:“仅凭从前短暂的交集,你真能认清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谢枕月大腿都快拍烂了,她在艰难求生,徐漱玉却没苦硬吃。
“那段经历固然美好,可是已经过去八年了。”
还有最后一句,未免交浅言深,谢枕月没有说出口。
萧淮如果真的心里有你,怎么可能让你苦等八年不闻不问。
多少深情厚爱都躲不过时间消磨,何况是一个眼里从来没有过徐漱玉的人。
别人她不知道,至于萧淮……人前一副淡然无求,高高在上的模样,内里……她眼前掠过他失控的眼神,心中暗嗤:不过贪恋她这一副皮相,可是连八天都忍不了的人啊!
回应谢枕月的是“砰”地一声关门声,屋内的声音仍是坚定无比。
“我徐漱玉认定的人,认定的事,从没有半途而废之说。”
抉择不同,各有缘法。谁的选择更好,不到尽头,谁又能真正说得清呢。
谢枕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没再多说。
她随手扔掉手上金黄色的银杏叶。说来奇怪,这叶片她是在房间的窗台上捡到的,刚才出去时,门窗都关着,不知是从何处飘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