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争渡: 第51章
两名侍女强忍笑意,目不斜视地进屋,将带来的火炉与被褥安置妥当,恭敬地退了出去。
萧淮缓缓步入屋内,原本逼仄的房间随着他的到来更显拥挤。他盯着黑暗中堆叠在一起的那团棉被,目光精准的落在她露出的半个发顶上。
“肩上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她淡淡应道。
“我看看。”
“不用了。”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她刚才都已经睡下了,被这么一搅合肯定要睡不着了。
再说白日里还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这会眼巴巴的跑来做什么?
该不会是……谢枕月望着那道黑黢黢逐渐逼近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悄悄往角落里缩去。
那伤耽搁许久,已经肿胀发黑,那点药怕是不起作用。眼见她越缩越远,萧淮懒得解释,俯身将连人带被一把把人拉到跟前,顺手扯开了裹着她的棉被。
“你……你……你做什么?”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随着他的靠近,谢枕月止不住地浑身发颤。
人面兽心啊!下午才说开,今晚就来找她了!
衣襟被扯开了,那颗脑袋还靠了过来,灼热的呼吸轻拂在她颈间,她抖得更厉害了……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她跟萧淮也算老熟人了。
那么大年纪,还……她完全能理解他的需求,但、但是今晚真的不行啊!
早在几天前,她就开始腰酸背痛,下腹发胀,很是怀疑那毫无规律,久候不至的月信马上要来了。
谢枕月手脚并用,却怎么也挣不开被他紧握的手,只能可怜兮兮的仰起头望着他:“改日……改日可以吗?今天有些不方便。”
这话让萧淮愣了半晌,等明白过来她话中的深意,他猛地直起身子,像被烫到般甩开了她的手。
他再饥不择食,也不至于对现在的她下手!
“你这整日都在胡思乱想什么?我不过是要看你肩膀上的伤!”
“哦!”谢枕月怔在原地,尾音拖得长长的,意味深长的睨着他,“那你看吧。”她故意挺了挺胸,缓缓松开了衣襟。
此举惹来萧淮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早已习惯了黑暗,哪怕没点灯,也能把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不必,已经消肿,明日再为你上药就是。”他面上发烫,疾步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顿住,“等天气放晴,你便换个住处吧。”
他原先夜里多半宿在明心居后头的院子里,自从谢枕月来后,他不得不搬到半山腰的居所居住。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的事没必要再瞒着了,倒不如把那处给她居住。
出门前环视了一圈这空空荡荡的房间,这里,实在不像一个妙龄女子住了小半年的居所。
萧淮终于良心发现了!
谢枕月眼睛发亮,追着他背影问道:“这天什么时候放晴?”这地方她住得够够的。
不过是换个地方,也能高兴成这样,他回头看进她的眼里,声音里带了笑意:“我先让人收拾,也不一定非要放晴。”从今以后,她再不会只存于他的梦中了。
第38章
萧淮昨夜睡得晚了些,今日不知不觉就睡过了时辰。
天空依旧飘着小雨,阴沉沉的,仿佛没天亮似的,越发冷了。
他突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往年临近大雪时节,霍子渊早就来此医治腿部寒疾,今年怎么迟迟没到?
他走到案前提笔修书一封,唤来孟东命他加急送往霍家探个究竟。
做完这些,才打着伞慢悠悠往朝明心居走去。心不在焉的看了会书,又四处走了走,还破天荒的亲自接诊了两名病患,到底还是按捺不住,迈步往楼上走去。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怎么这么久楼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呢?”萧淮扫了一圈空荡荡的二楼,问道。
孟东转身下楼,一连拦了好几名路过的侍女,都没人答得上来谢枕月去了哪里。
直到九川乌黑的手指,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薯回来,他才终于得知谢枕月的去处:“五爷,谢小姐与徐小姐一同去了炼药房。”
……
谢枕月捂着肚子,塌着腰,盘腿靠墙坐在软垫上,一想到萧凌风竟将手上的浮生酿悄悄放了回去,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昨晚萧淮走后没多久,她下腹就开始隐隐作痛,今早醒来果然看到那抹殷红。紧接着仿佛按到了某种无形的开关,肚子突然就一发不可收拾,剧烈地疼了起来。
强撑着出门拦了名过路的侍女,让她去找萧淮,谁知等来的却是萧凌风。
不过是月信而已,他仿佛发现什么惊天秘闻,看那眼神幽幽的,看得让人忐忑不安。嗓音大得连远去的侍女,都忍不住回来询问发生了何事?
谢枕月不知道他搞什么鬼,只知道他紧张兮兮地再三把脉,还事无巨细,把她日常起居,吃食,以及服用的两种药各倒了两颗进嘴里。
甚至连瓶带药全抢了去,说是有问题。其中一种倒是无所谓,是药房一抓一大把的安神丸。另一种却不行,那是由百年人参所制,吃完就没了。
他却说这药很大概率有问题,等他查清楚了再还她。谢枕月见他一改昨日颓态,高兴地仿佛过年似的,她便没再说什么,只问他有什么问题,他却神秘兮兮的说没什么。
她本就难受,暂时没心思过问他的事,喝了药之后,腹痛稍稍减轻便被他带来了这处。
此时,屋外风雨交加,冷风呼啸,菱形镂空的土墙却干燥到开裂,食物的甜香,混着苦味及热浪,滚滚扑来。
徐漱玉满头大汗,谢枕月却清清爽爽,只两侧脸颊上一片绯红,仿佛染了胭脂般,难得的气色十足。
“你这什么毛病,这都不热?”亲手埋进炉膛里的红薯板栗终于被扒了出来,徐漱玉好奇的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谁知这烤得乌漆嘛黑的一坨这般滚烫,她“啊”的一声怪叫,烫得直接跳脚。
“我帮你。”昨晚五叔找他说了那些话,做了那样的决定,他差点以头撞墙,恨不得一死了之。
谁能想到仅仅一晚上的时间,事情峰回路转,这竟是一场大闹剧!
他虽不能确定谢枕月奇怪的症状是两药混合所致,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确实不曾有孕。
这一上午他旁敲侧击,问了许多细节才终于确定谢枕月与太子并没有什么。
萧凌风几乎喜极而泣。庆幸发现及时,五叔不用勉强认下此事,两人不用强行捆绑在一起,温姑娘也不用为难。
心事一了,他话异常的多,见谁都顺眼,连带着对徐漱玉也照顾有加。
他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身心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
仔细的拂去红薯上的灰尘,再用干净的棉布包好才递到徐漱玉跟前,“还要吗?”他指着板栗。
“不用了。”这种东西她不过是图个新鲜,平日里连狗都不吃。徐漱玉僵着手,迟疑了片刻才伸出两根手指捻住包好的红薯,扫了一眼奇奇怪怪的萧凌风。
有什么可高兴的?就他一个人傻乐一上午了!
还有谢枕月也是,不过来个月信,她早上看到谢枕月面色惨白的样子,还以为是生了什么重病。
“我回去了。”这也太热了,前胸后背全是汗,徐漱玉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呆下去。
谢枕月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嗯”了声。昨天不欢而散后,徐漱玉像个没事人一样,又来找她帮忙。
这人丝毫不顾别人死活及看法,活得自我又脸皮其厚无比,而且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自洽。她被徐漱玉缠得实在没办法,只得给了几颗小药丸把人打发了,再三叮嘱万一东窗事发,别把她供出来就行,就算供出来她也绝不会承认的。
“你今日不忙吗?”谢枕月抬眼看向在她身边坐下的萧凌风,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板栗。从早上开始,他为她煎药忙前忙后,刚才有弟子来寻他,却也被他打发走了。
“你一个人在此我不放心。”萧凌风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直到肩并肩,自己的衣角挨到她的衣角才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处人来人往。谢枕月也低头笑了笑,慢条斯理的将手上的板栗掰了一半放进嘴里,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另一半已经没了踪影。
回头就见他眉眼飞扬,像抢了什么稀世之宝似的。
“不是因为这个。”萧凌风笑得含糊不清,一时不知怎么跟她解释才好,只道,“这栗子果然香甜。”等到这误会解释清楚,他再不想顾及任何事情,他们一定是要在一起的。
“有这么好吃吗?”谢枕月越发觉得他今日不对劲,狐疑地把手上新剥的两颗也放到他手上,“喏,这也给你。”
细密的雨丝,洒在油伞上沙沙作响,透过菱形的土墙,能清楚的看到屋内两人,旁若无人的靠坐在一起。
她甚至亲昵的把手递过去,视线被土墙遮挡,虽没看清底下动作,但不难猜测定是十指相扣,缠绵悱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