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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争渡: 第29章

    “怎么会?”谢枕月笑得有些勉强,“我这不是来了吗?”哪怕萧南衣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凭衣衫上那一点可疑的血迹,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如同影子般的魏照身上。
    萧凌风浑然不觉她心中所想,还在心里算着:现在是六月底,最快也要除夕才能回来,这一别又是五个月。
    一旁的萧凌云见他这般愁眉苦脸,上前宽慰道:“两地相隔不过一日路程,二弟若是想家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他轻笑一声,转向谢枕月,“至于枕月的身子,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萧凌风应得勉强,正因为是你照料,他才要担心呢!
    可是,他又要走了。
    谢枕月顶着萧南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朝他挥了挥手:“保重。”
    刚才来的路上,萧南衣仍在劝她同回寒鸦林。谢枕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留下。一来已经跟大家说好要留下,临时反悔定要被追问缘由;二来,她也想弄明白,这离魂之症是否只有在王府才会犯病?
    哪怕退一万步讲,就算萧南衣的怀疑是真的,那至少她的性命是无虞的。
    想明白这些,她又挥手向萧淮作别:“五叔,多谢您的药,您也保重。”
    萧淮没回头,只轻轻“嗯”了声,这声响或许只有他自己听得到,可是已经无所谓了。他说完便利落地翻身上马,头也不回。
    谢枕月也不在意,见萧凌风一直回头看她,她便多站了会,直到那一行人模糊成天边的黑点,她才轻叹一声往回走。
    却见萧南衣仍呆呆的站在她身后,“回去吧,他们走了。”
    无论魏照的事是真是假,姑且当她是一片好心吧。谢枕月缓了神色,率先开口道:“之前的事,就当我错了吧,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不要放在心上。接下来你要是愿意,我们还可以跟从前一样。”
    萧南衣目光呆滞,没应声。谢枕月觉得她神色十分不对劲,一抬头,正对上一双茶色的深目。
    魏照竟还没走。
    他静立门下的阴影处,正朝这边看来。苍白的肤色在暗处惨白夺目,更添几分阴沉之感。
    他在看什么,会是温蘅?前女友越过他攀了高枝,他明年就要恭敬的喊一声“夫人”了,难道是为此才心情欠佳?
    这些念头跑马似的在她脑中过了一遍,谢枕月勉强扯出一抹弧度:“魏统领。”
    “小姐有什么吩咐?”魏照上前两步。
    “岂敢,岂敢。”你不要过来!
    谢枕月下意识后退两步,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不露声色,“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敢劳烦魏统领。”
    “小姐不必客气,有事尽管吩咐。”
    谢枕月连连摆手推辞,好在没说两句,他便被人叫走。
    “人走了。”谢枕月也松了一口气,轻轻扯了扯萧南衣,“这人确实有些吓人。”
    萧南衣手心掐到发白,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从前想不明白的桩桩件件,此刻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去跟你同睡吧!”她嗓音微哽,颤声道。
    有话好好说就是,哭什么,她又不是不同意:“你来,你来,你想睡多久睡多久!”
    夜色渐深,谢枕月躺在床上满脑子跑火车。萧南衣的东西一早就送来了,说好了来找她同睡,结果人到现在还没来?就连她派出去打听的夏菊,到现在也没回来。
    这府里人虽多,但地方也大,到处空旷旷的,不像医庐,不管白日还是夜晚,处处人声鼎沸。
    窗外的窸窸窣窣的树影晃个不停,好像起风了,是要下雨了吗?谢枕月一个人有些睡不着,一会想萧凌风现在到哪了?一会又想自己要不要再试探试探,如果萧嵘真的完全不信那事,她也可以安心留下来。
    对了,还有魏照……
    正在这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萧南衣浑身局促,很是过意不去:“魏统领,实在太麻烦你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她万万没想到,下午对谢枕月说的那些话,这么快就传到了魏照的耳中。
    刚才他直接叫她过去,直言不讳的询问此事。
    萧南衣明显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虽然得罪了魏照,以后见面会很尴尬,可是至少说明,这事,确实是她误会了。
    “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就妄加猜测……”这里是谢枕月的院子,萧南衣停下脚步,不肯再往前,再走就于理不合了。
    她满含歉意,再三道歉:“魏统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想到魏照还贴心地亲自送她回来,萧南衣心中越发羞愧。
    “南衣小姐不妨现在就去跟谢小姐解释清楚,”魏照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湖边的屋子走去。
    “不劳魏统领大驾,这事由我而起,就由我去说吧,再说现在天色已晚。”萧南衣需要小跑才能追上他。“若是魏统领实在信不过我,明日再说也不迟啊。”
    “这怎么行,不如现在就去解释清楚才好。”魏照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走去。
    眼看就要破门而入,萧南衣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慌乱间也管不了这许多,伸手死死攥住他衣袖,软声哀求,急急道:“魏统领留步,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胡言乱语,今夜实在有不便之处。”
    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面容:“你要罚就罚我好了。”
    “哦!罚你?”魏照闻言,终于停下了脚步,侧头打量她,嘴角忽地勾起了一抹诡异地弧度,俯身道,“其实南衣小姐,你怀疑的一点没有错。”
    萧南衣猛地一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那日你身上的血印子,确实是我不小心留下的。”魏照幽幽开口,突然扼住了她脖颈要害,力道之大,萧南衣瞬间失声。
    “南衣小姐心细如发,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副菩萨心肠,实在可惜……”
    他的嗓音却波澜不兴,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脸上表情玩味。
    谢枕月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声音,心里想着要么是萧南衣来了,要么是夏菊回来了,她正想下床查看,那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逼至房门前。
    呼啸的风声仿佛远去,她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门上两道交错的剪影,上演着无声的默剧。
    那双手臂扼住了娇小玲珑的脖颈,将其硬生生提起。
    谢枕月眼睁睁看着,呼吸瞬间停滞。
    “给你个选择。”魏照阴冷的声音穿透木门,“你现在可以大声求救,把屋里的谢小姐一并喊醒……我正好送你们一道上路,如何呢?”他的嗓音多情的仿佛情人的呢喃。
    谢枕月浑身血液逆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恐惧让她浑身瘫软,几乎窒息,她等待着萧南衣的尖叫或求救声。
    然而,没有。
    什么也没有。
    只有窗纸上,那被扼住咽喉的影子,像一只破碎的娃娃悬在空中,双腿不断地蹬动,双手抠住脖颈间的手臂。
    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那娇小的影子只是剧烈地挣扎晃动,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求生呼救的本能。
    萧南衣的怀疑成真,谢枕月的心在疯狂嘶喊:
    她知道,她知道的,魏照不敢杀自己,至少现在不敢。因为她还有用,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她知道,他们不会杀她的!
    只要她冲出去,哪怕只是发出一声尖叫,或许就能打断这场谋杀,或许就能救下萧南衣。
    可是……万一呢?
    万一魏照冲进来痛下杀手呢?万一他不在乎后果了呢?
    最重要的是……万一她猜错了呢?
    那冰冷的“一道上路”在她脑中回响,摧毁了她最后的勇气。
    她不敢赌,她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僵硬,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一遍又一遍麻痹自己:
    她只是一个贪生怕死,卑劣又懦弱的普通人而已。
    她得先保全自己!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那娇小的影子如同断线的木偶,脚尖绷直,头颅无力地垂向一边,彻底静止。
    脚步声渐远,万籁俱寂。
    谢枕月把自己死死压进床角,蜷作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抵住这无边的恐惧。
    胸口剧烈起伏,她大口大口喘气,明明是六月的天,却冷得浑身发颤,眼里干涩刺痛,可她哭不出来,连一滴眼泪也没有。
    ……
    门上的白幡迎风招展,萧王府门前的阴影里,立着几道黑影,默然注视着那道素白的身影狂奔而出。
    “属下去将她带回来。”
    “不必,城门只进不出,她无处可去。”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几乎消散在风里,“她确实不记得了。”
    一声冷哼,“记得也好,装得也罢,如今胆大包天,竟敢取人性命,就该让她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