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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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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争渡: 第19章

    “没什么?”萧嵘突然起身背对她,“我只是在想,不如将你许给凌风,或许你五叔爱屋及乌,就不会同你计较了。”
    “不知你意下如何?”他缓缓转身。
    “这……这么突然?”谢枕月被这话惊得半天合不拢嘴,这么大的事,事先怎么一点铺垫都没有?
    正在这时,萧凌风轻咳一声,步入屋内。他先看了看床榻上的谢枕月,又转向萧嵘,嗓音里透着掩不住的雀跃:“大伯,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您……真的同意了?”这事,之前他就提过,结果他父亲跟大伯都反对,没想到今天大伯会主动提及。
    萧嵘没料到萧凌风会在门外偷听,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此事要看枕月自己的意思。”
    萧凌风对谢枕月的心思,就像谢枕月对徐照雪的执念一样,整个金水城人尽皆知。哪怕她眼里没有自己,他也无所谓,心里坦坦荡荡,他只是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罢了,又何惧世人眼光?
    反倒此时他心里七上八下:“枕月,”他喉咙发干,眸子发亮,“刚才大伯的话你也听到了。”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嗓音干涩:“你……愿意吗?”说罢,屏住呼吸,视线紧紧锁在她脸上。
    这……谢枕月一阵为难,如果没有那个酒葫芦,萧凌风是最好的选择。嫁入从小长大的地方,也不需要适应新的环境。萧凌风外貌出众,家世显赫,更难得的是他还对自己有求必应。
    可之前的谢枕月,蓄谋杀害的萧歧夫妻,并不是什么萧家的老仆,而是萧凌风血脉相连的亲人。
    一旦事情暴露,她绝不可能像偷个鲛珠一样被罚一顿就能逃过。这次是她仓促行事,没做好万全的准备,等以后找到机会,她总是要走的。
    想到这里,谢枕月侧过头,回避他灼热的视线。
    “枕月?”此时提这些有乘人之危之嫌,可萧凌风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背对萧嵘露了个哀求的表情,怪模怪样的双手作揖,用唇形描绘,“先应下来,算我求你,晚些再说!”
    萧凌风像是被雨淋透的小狗,说出口的话都开始冒气泡音了,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就当哄哄他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谢枕月嘴角弯起清浅的弧度:“你可别哭鼻子啊,我同意就是。”
    “你真的同意了!”萧凌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就这两步路,他连蹦带跳的蹦跶到谢枕月跟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无伦次地承诺,“我保证……会对你好的!”
    从她穿过来开始,萧凌风确实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可惜已经发生了那样无解的事。
    谢枕月没法承诺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萧嵘盯住两人交握的手,上前一步道:“枕月,这事不可勉强,不用这么快应下。”
    这事不是萧嵘先提的吗?谢枕月狐疑地抬头,没等她开口。
    “此事绝无可能!”萧淮站在门口阴影处,面色惨白如鬼,随着话音落下,缓缓步入房内。
    第15章
    屋里一时陷入死寂。
    萧凌风脸上的笑容凝在脸上,飞扬的眼角耸拉下来。他喉咙艰难的滚动了两下,过了许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五叔!为什么?大伯已经同意了!”
    “屡教不改,劣性难移,这样的人,如何能谈婚论嫁?”萧淮目光缓缓扫过谢枕月,最终定格在萧凌风身上:“你值得有更好的女子,与你并肩,共度此生。”
    他顿了顿,又朝谢枕月冷冷瞥去,“但那个人,绝不能是她!”
    视线骤然相撞,谢枕月嘴角挂着刻意维持的淡笑。萧淮对她的观感不会轻易改变,她却不能失去萧嵘这个靠山。谢枕月立马低头,哑声劝了两句萧凌风:“我知道都是我不好,五叔,您别生气,我以后再不会了!”
    心里却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就算自己并不是真心实意要嫁给萧凌风,萧淮也不能当着她的面,把她说的如此不堪。
    那他呢,又能高尚到哪里去?他敢说出真正的缘由吗?
    “大伯,五叔,我就是喜欢她,别人再好我也不要!”如果一开始没提这事,他也能泰然处之,不去想,不去念。可是……萧嵘明明答应了,连谢枕月也同意了,萧淮的话犹如当头一棒,让他瞬间陷入绝望。
    萧凌风“砰”地重重跪倒在地,带着一种偏执的执拗:“她只是年纪小,不懂事,您别怪她。五叔,她过去做的那些错事,包括现在,我都愿意代她受过,求您成全我们!”
    “凌风,”谢枕月再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我们晚些再说不迟。”
    萧凌风抬眸朝她看了一眼,哑声又道:“求您!求您……”
    曾经那个只到他胸口,需要他弯腰才能平视的少年,已经长成了挺拔的模样。这个洒脱肆意的男儿,此刻却为了一个女子仰着头,满脸期盼与哀求的跪在他跟前。萧淮忍住后退的冲动,四肢百骸僵硬如铁。
    萧凌风自九岁开始跟着他,两人虽只差八岁,这些年的教导跟陪伴,跟自己亲子没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石室里那荒唐混乱的夜晚,他也不是非要计较谢枕月闯的那些祸事。他再不喜她,哪怕为了萧凌风,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咬牙同意这桩婚事。
    可事到如今,别人不知情,他却不能装糊涂,更不能自欺欺人。
    他怎么能,怎么能枉顾人伦纲常,应允这桩可笑的婚事!
    “你只比谢枕月大几个月!”萧淮声音喑哑,“何来年幼无知之说?”
    “凌风,”萧嵘见气氛僵到极点,心中满是无奈,伸手去扶他,“有话好好说,此事是我……”他长长一叹,“你先起来。”
    萧凌风梗着脖子,一动不动,固执地望向萧淮,非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简直不像话,萧嵘语气微重:“你五叔回程途中旧疾复发,此事改日再议。”他转头看了一眼脸色异常难看的萧淮,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与关切,“你也先回房休息吧,都这般大的人了,怎的如此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
    “五叔,您……”萧凌风这才注意到萧淮的脸色,以及摇摇欲坠的身躯,仿佛如梦初醒般,他心着急,这下不用别人再劝,迅速起身,急切地上前搀扶,“五叔,我……您怎么了?”
    萧淮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望了萧凌风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像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去。
    事情已经过去整整两天,萧淮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谢枕月的伤已经拖了两天,他本该去替她施针,可是他实在不想看见这个人。
    只要一想到萧凌风,就头痛欲裂。还好他大哥没再坚持此事,自己还没说什么,他就已经改口劝起了萧凌风。只是那孩子……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这个恶人,他注定要当到底了。
    “五爷,膳房送了清粥过来。”九川在门口轻轻敲门。
    “进来。”这两日,食物勉强能在他肚子里停留,只不过每次仍吃不了几口。
    萧淮接过温度适口的清粥,米粒软糯,米香四溢,到了他口中,却尝不出什么滋味,他吃了几口就让九川撤下。
    夜色转浓,烛影忽明忽暗,清冷的夜风也吹不散他眉间的倦,萧淮略站了会,吹了烛火,上榻躺下。
    摇晃的马车,那温暖的身躯贴着他,双手缠着他腰腹,不知什么时候,马车又变作了昏暗的客房。
    不停作乱的手在他脸上流连,他却动弹不得……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能睁开眼睛。一低头就能看见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卷翘的睫毛轻轻的颤动,极淡的唇色,唇上干得起了皱,却不妨碍他凝视良久。萧淮只觉得口干舌燥,彻骨的寒意渐渐褪去……
    他鬼使神差地凑近,在碰到那诱人的唇瓣前惊恐一颤。
    谢枕月的脸不知何时竟化成了萧凌风,他红着眼眶,像那日一样仰着脖子,一字一句地质问他:“五叔,这就是你不同意的理由吗?”
    窗外夜色依旧,萧淮就这样睁着眼,任由瞳孔中的夜色褪成灰白。晨光透过窗扉洒进屋里,他仍僵直的躺着,像被钉在床上,久久不能动弹。
    “你要娶妻?!”
    萧嵘刚端起茶盏的手控制不住的就是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洒在了手背上,他却没感觉似的。瞠目结舌地看向一大早就匆匆赶来的老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自从当年跟徐家的婚事作罢后,任凭他们怎么劝说,萧淮始终没再松口婚嫁一事。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也没再横加干涉,谁知这一耽搁便是数年,眼看将至而立,他依旧孑然一身。
    为了这事,萧嵘愁得夜不能寐,明里暗里借着各种赏花宴,诗会的名头,将城中适龄贵女邀了个遍。他要么缺席,要么冷脸不理不睬……
    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萧嵘下意识起身,往东边望了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