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争渡: 第16章
“天色已晚,今晚怎么不留宿”她用力拍打车厢,其实早就没什么力气,这点动静外头甚至没引起外头的注意。
过了许久,金玉笙才发现这边的动静,连忙令马车停下。
李谦一个跨步,不等马车停稳,便身姿矫健的上了马车。
夜风携着草木的清香,灌进车厢里,谢枕月神思稍明。
“你好点了吗?”女子额头微微冒汗,脸上的胡子跟眉毛已经不翼而飞,脸上还留着滑稽的斑斑点点。尽管如此,仍美得惊心动魄。
金玉笙眉头紧锁,也跟上了马车:“谢姑娘?要不……”身旁的人轻轻碰了一下,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金老板,要麻烦你们送我回去了。”谢枕月手指用力到发白,撑起上半身。他们是不打算装了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简直是自掘坟墓。
怪她太想当然了,她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自以为高明的说辞,在这些人眼里大概是漏洞百出的。
眼下,他们明知道她旧伤复发,却连问都不问她一句,就连夜上路。此时此地,要是他们起了歹意,她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金玉笙看向李谦,两人都没说话。
这个时候撕破脸,那她小命休矣。谢枕月缓了缓口气,柔声道:“我也不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事,这样好了,”她抬头对上两人视线,知道此时绝不能露怯,“这趟行程酬金照付,你们只需要将我原路送回即可。”
李谦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岂能让姑娘吃亏。”
“金老板,”谢枕月没跟李谦多说,将目光投向金玉笙,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吃不吃亏是我的事,约定的酬金不变,只要你们不亏就行。”
腹中疼痛越来越剧烈,她只觉得脖子似有千斤重,谢枕月却直起肩背:“不光你们重信誉,我也是一言九鼎之人,怎么能因我自身的原因,就轻易毁诺。”
“你说是吧,金老板?”
三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对视,只有马车外晃动的树影,“沙沙”的响着。
谢枕月背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甚至忘了怎么呼吸,她的小命,就悬在这些人的一念之间。
金玉笙猛地一咬牙,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重重点头道:“你说的对!”
“做什么?”比力气,李谦哪里比得过身形魁梧的金玉笙,他被一把拖下马车。
“你先跟我来。”
“放手,放手!”李谦一把挥落他的手,顾不上整理被扯乱的衣衫,怒目道:“难道你真打算送她回去?”
金玉笙气急败坏:“你想做什么,她是萧王府的人!”
“只有在金水城才是,出了那地界,她只是一介孤女而已。”
“那也不行,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那几个钱能顶什么用,”漆黑的夜也挡不住李谦眼里的绿光,“我今日无意间发现,她怀中藏了个圆形的硬物。”
“谢枕月大名你又不是没听过,能被她瞧上的东西,绝对是个宝贝……可能是夜明珠,或许……”
“那也不关你的事!”金玉笙惊惧交加,急忙打断,“我是开镖局的生意人,不是打家劫舍的强盗!”
李谦转头看向马车,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宝贝何止在她怀里。”
“你什么意思……”金玉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喉间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连想一下也觉得胆战心惊。
“听清楚了,”李谦转过头来,“人和宝物,我们都要!”
两人争执的声音谢枕月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演都不演了,连走远一点都不愿意。
护卫之人成了劫匪,这是打算连骨头带渣子,要把她嚼碎了咽下。
这段日子经历的多了,她突然觉得也不过如此。反正他们舍不得杀她,大不了先假意周旋,再找机会逃跑就是。
看着两人慢慢向她走来,谢枕月的心底竟泛起一丝诡异的平静。
正在这时,林子里突然“哗啦”一声巨响,惊得漫山鸟雀冲天而起。
第13章
金玉笙,李谦等十余人目光紧锁,朝着同一个方向,屏息凝神。
一道黑影“嗖”的一下从林中蹿出。黑影四蹄矫健,横冲直撞,飞速地掠向林中深处。
“娘的,吓我一跳!”众人啐了一口,围拢的人群骤然松懈,嘻嘻哈哈地四下散开。
“噤声!”金玉笙神色突然凝重,挥手喝止,“有人来了!”
夜色中,有马蹄声朝这边靠近!是谁来了?
谢枕月瞬间紧张起来,会是萧嵘发现她不见了,派人来找她吗?还是萧淮得知她偷了鲛珠,派人来抓她回去受罚?
本来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现在突然来了希望。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让手指攀上了车窗边缘。
“谢枕月可在马车里!”
“在……在的!”李谦连声应和。
是孟东啊!谢枕月听到那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也觉得有些亲切。哪怕临走前自己把他坑惨了,但总比落到这些人手里强百倍。大不了回去后,她在萧嵘面前装乖卖巧,少受些惩罚。
谁知道这个念头才过脑,她就听到金玉笙结结巴巴的讨好声。
“萧……萧五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谢姑娘在马车里!”金玉笙跟李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庆幸,还好,还好,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谢枕月悬着的心一下就死了。
完了!
之前萧淮就对她喊打喊杀,现在萧嵘不在,新仇旧怨,这人还指不定怎么对她?
帘子被粗鲁地掀开。
她指节一软,整个人“吧嗒”一下,摔在车厢里。
看见那个熟悉的轮廓,谢枕月不自觉往后瑟缩:“我……错了!我错了!”她立马认怂。
“我真的知道错了,鲛珠在我怀里,我……我伤势复发了。”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呜呜哭了起来,“五叔救命,他们要谋财害命!”
谢枕月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疼的。
“没有,绝对没有!”李谦立马怪叫起来,睁眼说瞎话道,“五爷,我们是正经生意人,得知谢姑娘是偷跑出来的,正准备折返金水城!”
“对对对!”金玉笙在后面连连应声,“正准备折返,折返……”
萧淮对他们的辩解置若罔闻。他连日不进米粒,面色苍白如纸,站在马车外如同索命的修罗。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摊软如泥的谢枕月身上,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鲛珠。”
“在……在我怀里……”旧债未清,又添新账,甚至都不要他动手,只需要把她丢下就能一劳永逸,谢枕月越想越害怕。不管用什么办法,绝不能让他走掉。现在,她腿上不便,只能先把人骗上马车再说。
她放软嗓音:“我没有力气了,您自己来取吧。”
“完好无损,”怕他不相信,又哽咽着保证,“真的,您一看就知道了,呜呜……”抽泣声止不住的从喉间溢出,配上水汪汪的眼睛,显得格外可怜。
萧淮抬脚一迈便踏入马车。谢枕月配合地微微侧过身子,衣料窸窣作响,他俯身时带来一阵药香。探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几息,接着毫不犹豫地探入她襟口,手背不经意地碰上棉柔的衣料。
谢枕月“唰”地抬头,萧淮却像无知无觉,连眼风都未扫过她,眼里只有失而复得的鲛珠。
莹润流光在他指尖浮动,映得他眉眼冷寂。确认无误后,他立即将鲛珠贴身收起,转身就走。
“五叔!”谢枕月慌忙攥住他垂落的袍角:“带我一起。”
萧淮脚步一滞,盯着她手指:“不是旧伤复发?”
谢枕月仰起脸,找了个自认为好看的角度,泪珠滚滚而下:“只有腿伤是真的!我不这么说,您一定会丢下我的……”
“倒有几分自知之明,”萧淮冷嗤一声,“鲛珠之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你有心求去,没人会拦你,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甩了下衣袍,却没甩脱那只紧紧拽着他的手。
这老男人实在是个睁眼瞎,她的媚眼抛给傻子看。腿上的伤还非他不可,谢枕月索性不要脸皮了,反正也没人看见。
她不管不顾的扑上前,双臂紧紧缠住他一条腿,整个人几乎挂在上面。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怎么罚我都可以,千万别将我留在这里,求您……求您!”
连日的积压倾泻而出,她甚至不用酝酿情绪,哭得浑身发抖:“大伯一定很着急……您要是不愿见我,我立马回萧王府闭门思过,再不会再出现在您眼前。还有凌风,呜呜呜……”
“我……我还没有同他道别,还有萧爷爷也要回来了……呜呜呜……”
“鬼话连篇!既然牵挂这么多人,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萧淮平生最厌恶被人碰触,此刻拖着这个挂件往前迈了两步,下袍已被她扯的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