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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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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争渡: 第4章

    萧嵘面色青白交加,嗓音沉得滴水,面向一旁萧云夕:“南衣所言,是否属实?”
    萧云夕像丢了魂一般,连对视也不敢,只失神的望着地面,怔怔地点头。除此之外,再无二话,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动神采。
    “逆子!事到如今,还不从实道来?”徐藏锋稍稍缓了语气。
    徐照雪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瑟缩的萧云夕,终于点头。
    真相大白。
    关于萧王府谢姑娘的事迹,在整个金水城早已如雷贯耳,偏萧家大义,一直大度纵容。
    “原来徐公子不解释是为了萧姑娘的清誉。”温老板笑着缓和气氛,“既是误会,如今说开就好了。”
    “是啊说开就好了!”
    满院的宾客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场的这些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或依附萧、徐两家,或有利益牵扯往来,谁也不愿意见两家撕破脸。
    劝和声不绝于耳:“王爷,徐大人,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伤了和气。”
    “萧王爷重情重义,多年照拂遗孤,已经仁至义尽。徐公子此番冲冠一怒为红颜,宁愿蒙受冤屈也不自辩,实乃真君子……”
    吹捧告一段落,还不忘将碾进泥尘里的人 再狠狠踩上几脚。
    “再大的恩情,也总有还完的时候。”
    “谢姑娘手段下作,实在令人发指,落到这个下场,也算她咎由自取。”
    合着这些全是她的过错?谢枕月瘫软在地,剧痛绞得她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位,恨不得死在当场。好不容易有这等奇遇,难道就为了来这鬼地方多吃几日的苦?
    不,她绝不甘心就此死去。
    “此事容后再议!”萧嵘终于注意到血流成河的谢枕月似乎有话要说,手足无措道,“你存着力气别说话,老五呢?怎么还没回来?下人都死哪去了?”
    “对了……”他猛地冲出房间,疾行几步,又折了回来,已是六神无主,“先去将凌风找来!”
    “我去……找人,”徐藏锋话音未落,人已经疾奔出了院子。
    “你们还要救她?”做了这样的事也能被原谅吗?萧南衣不可置信的抬头,扬声质问,“您知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萧嵘充耳不闻,半蹲着身子,不断低语安慰。
    萧南衣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一幕,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些不平用力咽了回去,幽幽道:“两年前,我曾亲眼见到谢枕月将凌波推下荷花池溺亡。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的,反倒怪我无事生波,说我嫉妒成性,罚我跪了整整一个月。”
    “又说她只是小孩子心性,如今她再行恶事,难道也是我嫉妒成性,无事生波,蓄意报复吗?”
    “放肆!”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了过来。
    “捕风捉影的事,也敢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言说!”萧嵘深深看她一眼,目露警告,“定是我平日里对你宽容太过!”
    又多了项杀人的罪名,谢枕月终于昏死过去……
    “哗啦啦——”
    持续不断的流水声飞溅入耳,浓郁苦涩的药香萦绕在鼻尖,谢枕月缓缓睁开眼睛。
    “你醒了!”守在床边的萧凌风惊喜的跳了起来,“别动,别动!伤口才止住血。”
    昨日他不过离开片刻去拿药,怎么也想不到谢枕月会在自己家里遭了毒手。如果说四肢经脉是徐照雪一时激愤所为,那她下颚处青紫的指印又该作何解释?
    下手之狠戾刁钻,那是奔着要命去的。
    从他发现这处伤痕开始,咬牙忍到现在:“徐照雪,你这个敢做不敢当的伪君子!”
    “凌风,不可无礼,”萧嵘沉声呵斥,“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目光转向床上,“既然人已经醒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先听听枕月怎么说。”
    说什么?谢枕月浑身依旧动弹不得,连脖子也被厚重的纱布层层包裹。只能仰面躺着,瞪着头顶鸦青色的帐子,她像是被禁锢在了这方小小的世界里,能看见的只有床前那几人。
    “枕月此番受了大罪……”徐藏锋近前一步走到床榻边,沉沉一叹。他微微俯身,仔细地将谢枕月肩侧的被角捻好,动作轻柔,满是慈爱。
    谢枕月怔怔望着眼前人,终于将“徐藏锋”这个名号跟真人对应起来。
    谢枕月十分好奇,徐藏锋关切的眼眸,以及细微处的关心,不似作伪。还有萧嵘,她都找人害他亲生女儿了,他还肯救她。
    从前的自己为什么要鬼迷心窍的去做那些事?有徐藏锋跟萧嵘相护,在这金水城中,她本可以横着走。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她拍拍屁股就走人,却让自己来受苦受难!
    她长长叹气……
    “逆子行事冲动,”徐藏锋起身喝令,“枕月颈侧的伤是怎么回事?还不过来赔罪。”
    原来徐照雪也来了。
    鸦青色的帐子挡着视线,她将眼珠子竭力转向一边,也只看见一片白色的衣角。
    “下颚的伤不是我所为,此事我没错,”徐照雪眸光冷冽,语气斩钉截铁,依旧硬气非常,“昨日对弱质女流动武,确非君子所为,要说有错,只有这一件事。”
    还装起来了,有装又立!谢枕月在心里疯狂叫骂,要不是行动受限,恨不得扯开衣襟跟他当场对峙。
    话音刚落,白色衣袍翻转飞扬,一道白色身影几步跨到床榻前,在她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徐照雪垂眸盯着床上的人:“若今后你再敢行此恶事,哪怕背负骂名,徐某也绝不手软。”
    厚颜无耻至极,竟还有脸说这种话?谢枕月在脑中搜肠刮肚,势要让他见识一下她丰富的“语言艺术”,谁知道一抬眼,待清眼前人面容的那刹那,她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一双眼睛瞪地极大,连胸口的起伏都停止了。
    第4章
    “到了此时你还敢如此嚣张?”萧凌风气得浑身颤抖,一个闪身便冲到门前,“锵”地一声抽出护卫腰间佩剑,“欺辱弱质女流算什么本事,我今日就要替枕月讨回公道。”
    徐照雪淡淡扫过他,对萧凌风的挑衅视而不见,只盯着床上女子缓声问道:“你颈侧的伤,真的是我所为?”
    他是徐照雪?眼前这个神情倨傲,咄咄逼人如出鞘利剑般的男子是徐照雪?
    误会啊,天大的误会!
    谢枕月就是再瞎,也不可能把他跟石室中的那人搞混。他们完全不一样!
    可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她怒从心头起。
    她躺在这总是拜他所赐吧?于是恶向胆边生。
    谢枕月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雾气,整个人瑟缩了一下,紧紧抿着嘴唇,委屈巴巴地垂下眼帘。
    “还说不是你!”萧凌风一见谢枕月的模样,立刻就炸了,朝着徐照雪狠狠啐了一口,长剑直指他鼻尖,“无耻小人,能对弱质女流下这样的狠手,敢做不敢当的缩头乌龟!”
    “敢不敢出来……”
    “长辈在此,岂容你放肆!”萧嵘反应过来立即横跨一步,挡在两人面前,“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大伯,就给我住手!”他几乎用吼的。这些后辈就没一个省心的:“此事我自会替枕月做主。”
    “还不退下!”
    萧凌风死死扣住手中长剑,越过萧嵘狠狠盯住徐照雪,气得浑身颤抖。他知道以两家的关系,这事拖着拖着就会没了下文,徐照雪说到底也是为了帮萧家人出头。
    “难道就这么算了?”
    徐藏锋上前一步接道:“贤侄放心,此事断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愤怒:“我徐藏锋怎么就生了你这样的孽障!”
    “唉,徐兄……”萧嵘叹气连连,“枕月这次行事确实有失体统,连姓聂的也敢招惹,我既负责她的教养之责,此事责无旁贷,”
    他朝萧凌风无奈道:“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大伯……”
    “贤侄放心,我定给枕月一个交代!”徐藏锋话音未落,足尖轻轻一勾,萧凌风握在手中的长剑竟突然脱了手,直直朝着自己胸口飞去。
    “爹!不要!”徐照雪一声怒吼,几乎是凭着本能飞身上前,不管不顾的徒手扣住剑身,将剑刃狠狠砸在地上。
    萧嵘惊魂未定,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徐兄,你这又是何苦……”
    见到徐照雪手上的伤,他又立即吩咐道:“凌风,快去看看贤侄手上的伤……”
    徐照雪却像是没听见萧嵘的话,盯着徐藏锋冷冷道:“我做的事,我自己心里清楚,后果也该由我自己承担,不用旁人替我受过。”
    说罢,他兵刃出鞘,长剑挥洒间,他已经重重跪倒在地,随即手腕翻转,剑锋飞快掠过腕间。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只听到“哐当”一声,徐照雪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长剑脱手滑落在脚边。
    徐照雪四肢与谢枕月同样的位置,霎时血流如注。他却直直跪在地上,仍是望向床上女子:“你颈上的伤,真的是我伤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