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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债鬼: 第59章

    他歪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连掀眼帘的动作都带着迟滞。视线落在温锐怀里那只桶上,又移开,仿佛在思考“冰淇淋”和“冰块”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温锐把冰激凌桶放到茶几上,两只手扳着盖子边缘,用力打开,里面的冰激凌散发着阵阵寒气。
    他去厨房找了两个勺子,递给纪南风一个。
    纪南风接过勺子,勉强撑起上半身,挖了勺冰激凌,见温锐已经开始吃了,忍不住问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席修远说温锐被囚禁了,可温锐不仅好好的,脸上稍微有了点血色,居然还能吃冰激凌了。
    他坐到茶几上,面无表情地守着冰激凌桶大快朵颐,简短说了一下自己被乌从连背叛的事情。
    “什么?”
    纪南风拧起了眉,看上去很想问候一下乌从连。
    不过贵公子的教养让他嘴里吐不出半句脏话,只能用表情骂人。
    温锐告诉他,商陆估计很早之前就知道他还活着的事情了,乌从连就是商陆安插在他身边的人。
    “那岂不是……”
    “对,”温锐垂着眼睛,“从那个时候开始,直到现在,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纪南风沉默了几秒,再也没什么胃口,把勺子放到了桌上。
    他想起席修远在电话里说的话,嘲讽道:“席修远说他是疯子,还真没说错。”
    温锐垂下眼睛,眼里波光粼粼,看起来像是含着泪,也许马上要落下来了,可那其实是睫毛落下来的影子。
    “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打乱了我的计划。”
    他看向纪南风,想让纪南风帮他一个忙。
    温锐还没说是什么样的忙,纪南风便已经答应下来。
    杀人放火的事情,温锐肯定不会找他帮忙。
    既然不是杀人放火,那就没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果然,温锐要他做的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只是去调查两个人。
    他把勺子搁在桶沿,坐直了些,后背挺直,腰身细窄,肩胛骨隔着家居服支起清晰的轮廓。
    他要纪南风调查的人,第一个叫徐皓,另一个姓苏,真名不知道,不过曾用过一个叫“苏杭玉”的花名。
    纪南风靠回沙发上,微微仰起头,手腕搭在额头上,随口问道:“这都是什么人。”
    温锐都这样自顾不暇了,还不忘去调查他们。
    温锐舀了一勺冰激凌,眯起眼睛,眼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双眼睛还是温锐的眼睛,形状姣好,睫毛卷翘,瞳仁很黑,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总是湿漉漉的,带着一层柔光,仿佛在诉说,自己需要被保护,被怜惜。
    说到这两个名字时,他眼里的柔光全都消失不见,目光幽幽,握紧勺柄,一字一句道:“那是我的两位老朋友。”
    是这五年来,除了商陆之外,他在唇齿间咀嚼过最多次的名字。
    他没有告诉纪南风,他现在这个样子,纵然和商陆有关系,然而真要追究起责任,可全是拜那二人所赐。
    第56章 我不后悔
    徐皓因为幻肢痛疼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他睁开眼,没有开灯,在一片黑暗中撑起上半身,摸索着找到床头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电动床垫缓缓抬升,将他托成半坐的姿势。他的动作很慢——不是从容,是不得不慢。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是不习惯。
    不习惯这条空荡荡的腿,不习惯每次翻身时那种骤然的失重感,不习惯醒来时就要面对的残缺的身体。
    黑暗中,床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老鼠窸窣穿过墙角,但徐皓听见了。
    “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犹自带着刚醒过来的低浊。
    角落里的人没有动。
    徐皓没有重复第二遍。他向来没有多少耐心,一次得不到回应,便伸手去摸索床边的拐杖,金属拐杖被他的手拨到,歪倒撞到床架,发出冰冷的碰撞声,唤醒了小苏心底某些痛苦的记忆。
    角落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朝着床边走过来。
    小苏走到床边。
    他没有开灯,因为他知道徐皓不喜欢光。
    算起来,徐皓变成残废大概四年了,他的性格本就无比残暴,失去一条腿后,整个人更是变得喜怒无常。
    即使在白天,他的房间也要拉紧窗帘,入夜更是一盏灯都不能亮。
    徐皓说,黑暗能让他冷静。
    冷静?
    小苏实在不知道一条疯狗有什么需要冷静的。
    他只知道,就算是关着灯,房间里一片黑暗,也丝毫不影响徐皓对他动手。
    他看不清楚徐皓的拳头或者金属拐杖从哪里落下来,自然也就无从躲闪,无从防备。
    不过他知道,自己越是惨叫,越容易激发徐皓的暴虐心理,挨得打就越重。
    四年了,他已经学会了咬牙忍受,哪怕咬烂嘴唇,咬的牙关全都是血,也绝对不能在徐皓发出半点声音。
    生怕徐皓用拐杖打人,他一点一点从角落里挪了过来。
    床上的黑影伟岸宽阔,隆起的肌肉将被子高高的撑起。
    “跪下。”
    小苏一声不吭,猛地跪了下去。
    下一秒,一只极为有力的大手循着声音摸索过来,碰到小苏的头发后,五指张开,插进发丝里。
    然后狠狠收紧。
    头皮传来拉扯的巨力,小苏的身体被拽着往前倾斜,眼看着要撞到墙架,不得不双手撑住床沿来保持平衡。
    不能挣扎,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不仔细看,恐怕没有人能认出眼前这人是那个小鹿一般勾人的苏杭玉。
    算了,苏杭玉本来也不是他的本名。
    他真正的名字,他早就忘了。
    十五岁离家出来闯荡,谎报年龄在ktv里端过果盘,卖过酒,年纪大一些的时候,胆子也大了,被一个在包间陪客的同事领上了一条不归路。
    改了名字,学会了很多恶习,连自己原本的姓氏都丢掉了。
    从此花团锦簇,香车豪宅。
    回头无路。
    徐皓把他拉近。
    “你今天,”徐皓说,“又跑了。”
    他用那只仅剩的眼睛盯着黑暗中模糊的人影,手指越收越紧。
    小苏头顶传来火辣辣的痛楚,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大把的头发被扯掉了。
    “你怎么还没搞清楚呢。”
    徐皓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挤出来,在黑暗中尤为阴沉可怖。
    他把小苏的头发又拽紧了几分,迫使他仰起脸。
    “真可怜啊,像条狗也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全都是拜我所赐?”
    小苏呼吸一窒,被他说中了心中所想,但是没有回答。
    徐皓忽然大笑起来,坐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语气愉悦道:“你逃不逃,对我来说其实无所谓。猜猜看,为什么每次你逃走没多久,都会有人把你抓起来送到我身边呢?”
    他接下来的话,让小苏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这一切都是因为商陆啊。”
    “你帮了我。害得他的小情儿跳海。”
    他顿了顿,用空闲地那只手拍了拍空荡的裤管。
    “他没有放过我。你以为他能放过你吗?”
    小苏张了张嘴,嘴唇翕动着,试图发出声音,过了好半晌,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不……不会的。”
    商陆怎么会这么对他。
    他不想害死温锐的,他只是嫉妒……
    对!他只是嫉妒!
    同样都是婊子,为什么他又要陪睡又要陪笑,还要看温锐的脸色。
    为什么温锐就可以被所有人哄着捧着,整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就连商陆也愿意宠着他。
    凭什么!
    他不想害死温锐,他只是想让温锐也尝尝摔在泥地里的滋味,想让他再也露不出来那样高高在上的神情而已。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做错了一件小事。
    那时候他以为一切尚有回头的余地。
    谁知道……谁会知道温锐的性格如此刚烈,宁死不从。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
    “我不后悔。”
    温锐站在冰箱前把冰激凌桶塞回原位。
    桶里已经不剩多少冰激凌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即便如此,温锐还是装模作样地把空桶放了回去。
    纪南风帮他一起消灭证据,把两人用过的勺子扔进了垃圾桶,还扯了两张纸巾遮在上面遮掩罪证。
    听到温锐的话,他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偏头望向温锐,有些迟钝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