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止沸: 第23章
郁烨听他语气这么震惊,觉得好笑,想逗一逗,于是故意把自己的高中生涯吹嘘得乌烟瘴气,夸张道:“对啊,我不仅逃课,我还打架抽烟早恋迟到,凡是校规禁止的我全干过,我还收了一帮小弟,让他们认我当老大,谁敢不服就揍谁,厉不厉害?”
许今澜愣了两秒,再次抓住重点,“...你还早恋?”
郁烨故作得意地哼哼两声,一通胡扯:“恋过很多个,你想听的话我能说三天三夜。”
许今澜静了会,“原来你的感情史这么丰富。”
郁烨瞥他一眼,“感兴趣吗?今晚当睡前故事给你讲几段?”
“不用。”许今澜语气生硬,“我不爱听故事。”
“噢,不爱听故事还是不爱听我的早恋故事?”
“都不爱听。”
许今澜不会掩饰情绪,生气高兴全写在脸上,一看就懂。
郁烨忍着笑点点头,过完前面那条马路,眼看许今澜脸色越来越难看,才忙着和他解释是胡说八道,高中一个都没谈过。
随即话锋一转:“你呢?上高中那会是什么样的?”
“我?”
话题突然跳到自己头上,而关于高中时代的记忆又太过模糊。
许今澜想了很久,“我念高中的时候只会读书,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吃饭睡觉,没什么好说的。”
郁烨嫌弃地‘啧’一声:“书呆子。”
“还真是。”许今澜承认道:“我上学那会唯一擅长的事就是读书,其他的都做不好。”
郁烨没接话,试着想象了一下这人的高中面貌,应该要比大学时更青涩稚嫩一些,有洁癖,校服洗的比别人都干净,不迟到不逃课不闯祸,是最受老师青睐的那种三好模范。
想着想着,他不由好奇道:“你高中喜欢过别人吗?”
果然,许今澜立刻摇头,“没有。”
郁烨又问:“那有人追过你吗?”
许今澜这次没有立刻回答,犹豫了几秒才回:“...也没有。”
语气明显不如刚才那么笃定。
郁烨嗤笑,揽上许今澜的肩,像说悄悄话那样把脑袋凑过去:“绝对有吧,别骗人,怎么追的?说来听听。”
许今澜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我记不清了。”
郁烨盯着他看了一会,没接着问,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幸好我高中没遇见你。”
许今澜心一抖,“为什么?”
“因为我肯定天天都会想怎么才能追到你,哪有心思学习?”
“你少扯这些。”
“真的,如果我高中就遇见你,每天脑子里肯定都会想今天该怎么和你打招呼?穿什么才能让你多看我两眼?该往你课桌里塞牛奶还是零食?放学以后要找什么借口才能和你一起走?送你回家以后又该找什么理由和你多待一会?”
郁烨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好像有点傻,感觉你会被我烦死。”
许今澜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其实郁烨说的这些他高中都经历过。
不止一次,有人往他课桌里偷偷放牛奶饼干,也有人等他一起下课放学,但当时只觉得苦恼,把追他的人当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他顿了会,然后伸手轻轻捏了捏郁烨的指尖,“不傻,也不会烦你。”
他声音太小,郁烨没听清,“什么?”
许今澜没有重复第二次。
他冲郁烨浅浅笑了下,“我说,今天中午做糖醋排骨。”
第22章
和郁烨开始交往后,许今澜明显能感觉到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秩序正在被逐渐打乱。
他的社交圈小,工作也自由,不必交际应酬又没有朋友聚会,平时在家除了画稿就是看书,实在无聊的话会看电影,不爱出门,最常光顾的地方是离家五百米的购物超市。
偶尔睡前玩手机,刷到五花八门的旅游视频,其实也有过一瞬间的旅行冲动,但往往一觉醒来就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他的生活没有惊喜,缺乏乐趣,今天重复着昨天,仿佛一串被循环输入的固定代码。
而郁烨,大概就是这串代码中突然出现的bug,在他千篇一律的人生中创造出各种难以想象的‘意外事件’。
譬如那天晚上。
郁烨带他出去吃饭,本来打算去吃日料,谁知道刚出小区忽然下起大雨,没带伞的两个人忙着躲到路边一家小面馆的屋檐下。
等了十几分钟雨也没停,最后实在饿得不行,进店里点了两碗面吃。
吃完面,雨还在下,说不定要下一整晚,反正离家也不远,郁烨提议直接跑回去算了。
许今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牵住手拉进雨里。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人手牵手在大雨里奔跑,街上没有人,只剩下噼里啪啦的噪音。
世界在眼前震动,颠倒,模糊成一副光怪陆离的抽象画。
到家后从头到脚全淋透了,郁烨拿毛巾帮他擦头发的时候还问淋雨的感觉爽不爽?
再譬如某个中午。
他们买菜回来在小区楼下遇见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郁烨见到猫就想逗一逗,蹲下陪它玩了会,结果那只猫就缠上郁烨不放了,一路尾随他们到家门口。
询问过许今澜的意见之后,郁烨把猫抱进来喂了点水,下午又带它去做体检,确认健康后拜托许今澜收留两天,等他给猫找个主人。
小猫黏人,晚上一直叫,许今澜没办法,抱着猫在沙发上睡了一宿,第二天醒过来,睁开眼发现小家伙趴在他肩上舔耳朵。
之后那只猫被郁烨同学收养,不知道会不会被养成第二个煤气罐。
要说最受惊吓的一次意外,发生在上周六。
郁烨帮他接了张晓晴打来的电话。
当时许今澜在洗澡,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响个不停,第一次郁烨没接,但那头锲而不舍地连续打了三次,像是有迫在眉睫的要紧事,怕耽误时间,这才帮着接了。
郁烨自称是朋友,张晓晴麻烦他转告许今澜出来后回个电话,双方都很客气礼貌,对话也很正常,但许今澜洗完澡出来,得知此事后还是吓了一跳。
给张晓晴回电话的时候甚至紧张到呼吸错乱。
回电后那边还是老生常态的话题,催婚。
许今澜心不在焉地听着,母亲的声音很刺耳,说话也难听。
他听着听着,不由分神去看郁烨。
郁烨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神情很专注,大概是目前的对战局势比较焦灼,他眉头微微皱着,但没过多久就笑了,应该是赢了吧,嘴角高高翘起,还晃了两下脑袋,满脸写着骄傲。
可爱。
比那只会舔耳朵的小花猫还要可爱。
那一瞬间,许今澜忽然很想过去摸摸郁烨的头,再亲一亲他。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可惜,那头一声怒吼,把他再度扯回这段痛苦的对话。
“在听。”他无奈地叹气。
母亲变得愤怒,语气越来越激动,言辞也变本加厉,到最后几乎是在吼叫,命令许今澜过年前必须找个女朋友带回家后便摔断了电话。
通完话,许今澜愣愣地站着,陷入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情绪低落的显而易见。
郁烨扫了他一眼,就立刻退了游戏。
走过来从背后抱住许今澜,没问他刚才聊了什么,而是问他长得更像爸爸还是妈妈?
许今澜说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认真端详过父母的长相,因为害怕和他们对视,说话做事总是习惯半低着头,像一个卑微的奴仆。
“我长得像我妈。”郁烨说。
许今澜勉强挤出一丝笑,“那你妈妈长得很漂亮。”
郁烨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得意洋洋地:“想夸我帅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许今澜这次发自真心地笑了,“自恋。”
“听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越长越像。”郁烨声音很轻,“等再过十年说不定我会长得像你。”
许今澜怔怔地重复:“十年...”
那一刻他其实很想问你真的能喜欢我十年吗?
可想了想又觉得没有意义,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并不会让他减少焦虑。
他忽然觉得累,于是放任自己卸下力气,把身体的重量全部依靠在郁烨怀里。
“郁烨。”
“嗯?”
“郁烨。”
“到!”
“郁烨。”
“我没缺课,许老师不要一直点我名了。”
“郁烨。”
“现在知道我名字好听了,这么喜欢叫?”
那天晚上许今澜数不清叫了多少遍郁烨的名字,反正每一次叫,郁烨都会回应,不厌其烦,一遍一遍。
他偶尔会在这种无底线的包容中产生一种荒诞的错觉,好像和郁烨的年龄被调换了,自己才是那个小九岁的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