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响起，秋洵这才在陆续起身的学生制造出的噪声中如梦初醒。
    大家聊着天，有秩序地从后门离开教室，每个人都聊着不一样的话题，教室一时之间被嘈杂声填满。
    讲台上，程文颉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把电脑放进包里，又把花名册和那支笔一起装进去。他拉上包的拉链，从讲台侧面的台阶上走下来，汇入了从前门涌出去的学生流里。
    秋洵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想追上程文颉，系统没有宣布任务失败就证明她还有机会。
    但她刚迈出一步，手就被人拽住。
    叶屹坐在座位上，右手拉着秋洵的手腕，力度刚好卡在“不想放你走”和“不强迫你留下”之间。
    叶屹仰着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秋洵，你要去哪里啊，已经下课了。”
    秋洵低头看着他，他的眉眼俊朗，没有眼镜的遮挡，眼下那颗小痣十分惹人注意。
    “我去找老师，有个问题没有弄懂。”
    叶屹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视线从秋洵的脸上缓缓滑下来，嘴角的笑意也伴随着下收的动作消失。
    他缓缓松开手，十分乖顺地说：“好，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
    他顿了一下，加了一句：“要早点回来啊，秋洵。”
    回来？才不会！要么是她任务失败进入惩罚梦要么是她任务成功离开梦境，总之都不会再回来了。
    秋洵没有回应这句话，她从他的座位旁边侧身挤过去，走进过道，汇入了往教室门口走的人群里。
    走廊里的人比教室里更多，现在是上下课人流交汇的时间，学生从两边的教室涌出来，在走廊中央交汇成一条缓慢移动的河。秋洵逆着人流的方向走，她的视线越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和后脑勺，试图找到程文颉的白衬衫。
    有人背着书包撞了她一下，要是放在平时，秋洵定要他给自己道个歉的，但现在她没时间管这个。
    如果是这个方向的话，程文颉大概率是去实验室或者办公室，秋洵赌后者。
    她加快了脚步，穿过连廊，学院办公楼离教学楼不远，只隔了一条荣誉墙长廊，就是秋洵白天看到的那条长廊。
    进入办公楼后，秋洵开始回忆程文颉的办公室，时间过去很久，她只记得在叁楼的某一间。
    在她一筹莫展时，一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秋洵，是找我吗？”
    秋洵闻声转身，程文颉站在她身后。
    他的脸上带着一个很浅的笑，让整张脸显出温和的感觉。
    “是课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秋洵站在他面前，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到让对方心跳过载的方法，冲出来找他完全是头脑一热，不想任务失败，但真的站在程文颉面前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能像对待叶屹那样对待他，这太过分了，那要怎么样，秋洵下意识地咬着下唇。
    程文颉没有催她，他等了两秒，见她没有开口，便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经过她的时候，电脑包蹭了一下她的手臂。
    “我办公室就在前面，进来说吧。”
    他走在前面，秋洵跟在后面，走了十几步，停在左手边一间办公室门前，程文颉从裤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气味扑过来，秋洵扫了一眼就找到“罪魁祸首”，是窗台上的一盆百合花，旁边还有两盆秋洵不认得的品种，但长得像大蒜的百合秋洵不会不认识。
    程文颉把电脑包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他看了眼秋洵，开口：“随便坐，今天课上问题回答得很好。”
    秋洵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有些心虚，回答得好是因为叶屹在她手心写了答案，而不是因为她真的听懂了课。
    想到这里，她觉得坐在这间充满百合花香的办公室里和这个温文尔雅的副教授聊天简直是浪费彼此的时间，要不还是算了，任务失败就失败。
    她正准备找个借口起身离开时，程文颉开口了。
    “你和你的男朋友感情很好？”
    这句话来得没有任何铺垫，打了秋洵一个措手不及。
    “啊……就正常男女朋友关系吧。”
    “这样啊。”
    程文颉坐在办公椅上，两只手交叉迭在一起，放在下巴下面，手肘撑着桌面，他看着秋洵，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笑意，平静地令人发慌。
    “他可能有些误会我们的关系了，给我的办公邮箱发了些不太友善的东西。”
    秋洵的眼皮跳了一下。叶屹在课堂上的那些动作原来不是突然发情，而是在吃醋。
    叶屹，怎么在别人梦里也这么能作？！
    “呃，他发了什么内容，我改天让他跟您道歉。”秋洵的声音里包含着抱歉。
    “不用，小孩子嘛。”程文颉的嘴角动了一下，“有活力是好事。”
    他松开交迭的手，两只手放回桌面上，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节奏很轻。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秋洵坐在沙发上，百合花的气味从窗台飘过来，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显得太浓了一点，她感觉有些窒息。
    被程文颉盯着，她开不了口，她总不能说，老师你心跳能不能到120？
    在大学一群教导过她的老师里，程文颉算是她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用秋洵的话来说他很佛系又很关心学生。
    秋洵从沙发上站起来，“就是有个问题没懂，想问问您，但现在想想，我还是自己研究好一点。”
    程文颉看着她站起来，点了点头，“敢于尝试是好事。”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我作为师长，也随时都在你身后给予你帮助。你可以自己先试试，不会的地方再询问我。”
    秋洵冲他微微欠了一下身，转身走向办公室的门，她没有犹豫地推门而出。
    身体踏出房间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了。
    【任务失败。】
    “你们搞这种任务没人会完成吧！”秋洵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什么程文颉也是天龙人啊！”
    【宿主，由于任务失败，今晚就要进入惩罚梦。】
    木木的声音带着遗憾的语气。
    秋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你们系统到底是不是来帮我赚钱的，已经连续两次任务失败了吧！”
    木木装聋作哑。
    秋洵无奈，“好吧，我接受，快点来吧。”
    就在秋洵离开梦境的瞬间，程文颉也醒了。
    他趴在桌上，直起腰，眼睛还未完全睁开，不太清醒地揉着额角，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没戴眼镜，模糊看不清。
    程文颉撑着下巴，戴上眼镜，x信里学生发来消息：老师我改完了发您邮箱了，麻烦您再看一遍，辛苦您了。【祈祷】
    程文颉打开邮箱，没看到新邮件，鼠标移向已拦截里面，学生的文件又被当成垃圾邮件了。
    在学生的邮件下，有一个2027年7月份的邮件，发件人的名字是Y。程文颉点开邮件，入目是一行简洁的文字：你作为一个老师和学生走得那么近真的好吗？
    程文颉好像有点回忆起来是怎么回事了，他没忍住笑了出来，拖动着邮件移到回收站。
    他想，如果下一次还能梦到秋洵，那一定要找她告状，不要再轻描淡写地用一句“小孩子心性”概括了，但他又控制不住梦里的自己，梦中的他还是四年前那种平淡如菊的人设，再怎么样都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