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罗恩来到了莱安房间门口。
    透过门缝看。
    一个十岁的少年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少年银色的头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灰蓝色的眼睛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罗恩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莱安下意识转过头来。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眼神惊喜瞬间亮了起来。
    “外祖父！”
    莱安站起身。
    动作有些急，椅子在石板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他往前走了两步，可他忽然发现了什么，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他就这么站在房间中央。
    当他看见外祖父近乎透明的头髮，看见那张比离开前又苍老了一圈的脸，看见大氅虽然换了新的但左手手背上还结著暗红色硬痂的时候。
    莱安他的眼圈慢慢红了。
    他不想哭。
    他今年十岁了。
    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二阶骑士。
    他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哭。
    可罗恩走已经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头。
    莱安终这才恢復过来。
    他抬起搓了搓自己的脸，声音还有些发颤。
    “外祖父，您...没事吧。”
    “没事。”罗恩说。
    “可是您的头髮...”莱安看著他那些近乎透明的白髮，欲言又止。
    “老了，头髮就会变。”罗恩语气平淡，“你將来也会。”
    莱安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他不傻。
    作为一名的二阶骑士，他的感知力本身就比同龄人敏锐得多。
    而在几天前，他一觉醒来似乎发现了自己身上多了一种奇怪的能力。
    当他关注其他人的时候，有时候，他能看到很多关於这个人其他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就像是未来很多既定发生的一些事一样。
    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
    但是当某些画面真实发生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在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不知道这种能力是好是坏。
    但他能感觉到外祖父身上有些东西变了。
    如果说几天前的祖父像一潭看不出深浅的湖水，但现在除了这些，莱安还隱约感觉到一丝令人心悸的气息，就像是压在湖底的隨时爆发的岩浆。
    可与此同时，这一丝心悸又伴隨著一丝不安。
    莱安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现在的外祖父比以前更虚弱了。
    “外祖父，那些人...是不是都被您打跑了？”他问。
    罗恩看著他，目光很温和。
    “不是打跑了。”
    “是再也不会来了。”
    莱安像是在思考，但很快他又想起了什么。
    “我听加雷斯舅舅说，有人想要害您。”
    罗恩没有否认。
    “是。”
    “很多人吗？”
    “不少。”
    莱安沉默了一会，忽然以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
    “那我能为您做什么？”
    声音不大，但是很认真。
    这个问题让罗恩看了他好几秒，然后他笑了，再次摸了摸他的头。
    “小莱安。”
    “外祖父不需要你替我什么事。”
    “但是有件事情你必须要替自己做好。”
    “什么？”
    “变强。”
    罗恩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训练场。
    “你今年十岁，二阶骑士，这个年纪这个层次，在整个北境的同龄人里，已经算得上出色了，但还不够。”
    “还不够吗？”
    “远远不够。”罗恩转过身，看著莱安的眼睛，“你母亲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快要二阶巔峰了，你加雷斯舅舅在十岁的时候，已经开始独立完成三阶法阵的构筑。”
    “至於你那个很少在家出现的小舅舅。”
    他顿了一下。
    “他十岁的时候已经自己偷偷摸摸的去过边境了，甚至还杀了几个不长眼睛的盗贼。”
    莱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是在和你比较谁更厉害。”罗恩的声音缓了一些，“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实力就是一切，没有这些，你想守护的东西都会变成別人伸手就能拿走的猎物。”
    “你的母亲，你的舅舅他们现在之所以能站在那里，不是因为他们是霍尔斯顿的子女，而是因为他们自己足够强。”
    “所以你也要足够强。”
    “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家族。”
    “是为了你自己。”
    莱安听著想了很久，最终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外祖父。”
    ...
    ...
    罗恩在莱安的房间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
    他没有再说那些沉重的话题。
    他只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听莱安讲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莱安说加雷斯舅舅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觉，一直在书房里处理各种文件和信件。
    说塞丽婭姑姑每天傍晚都会到花园里去弹一会琴，弹的是那首没有名字的北境民谣。
    说加雷斯舅舅的小女儿菲欧娜昨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外祖父骑在马上的样子，但因为她不太会画马，所以那匹马看起来更像一只大狗。
    ...
    ...
    罗恩安静地听著。
    偶尔嗯一声，或者点点头。
    他很少打断莱安。
    只是在莱安说到“伊莲娜姐姐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炼金室里不出来，有些反常，刚刚路过炼金室还听见药瓶摔碎声音”的时候，罗恩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罗恩站起身。
    “我先走了。还有些事要处理。“
    莱安也站起来，想送他到门口。
    罗恩摆摆手，让他不用送，可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
    莱安站在窗边的阳光里，银色的头髮被光照得有些发亮。
    十岁。
    和自己当年开始修炼第一个职业骑士职业的时差不多大。
    “莱安。”
    “你刚才问外祖父，你能做什么。”
    “嗯。”
    “除了变强之外，还有一件事情。”
    “外祖父，什么事？”莱安站直了身子，神情认真。
    “你要活著。”
    莱安愣住了。
    “不管將来发生什么事”，罗恩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他想了很久，很久的事情，“不管你身边的人还有谁，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你要记住，你活著本身就有意义。”
    “不是因为你是霍尔斯顿的后代。”
    “只是因为你是莱安。”
    “你活著。”
    “是因为你自己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罗恩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了似懂非懂的莱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