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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圣物选中开始: 第66章 大陆的歷史(十)

    她道:
    “第一战,是最静的一战。”
    “梦咒塔,建在风落岭下的断层谷里,塔身朝下扎入地脉,像是倒插进世界神经的毒针。”
    “而那次攻塔,是联盟第一次主动出击。”
    “联盟从没打过这样的战。不是围城,不是猎兽,是攻塔。”
    她说著,將一根乾柴丟进火里,火星跳起,如战旗猎猎。
    “当时,联盟调集了五大种族的精锐:诺斯特利亚的第六军团、费里恩的爆符工程师、伊瑟尔法师团、亚斯特拉火弩营、艾勒希尔游骑弓队。还有一个术法联军的混编指挥部。”
    “二万一千人,围了整整八英里谷地。”
    “他们抬著大盾、大炮、咒阵、护台,一层层推进塔谷。那日阳光被咒幕遮住,天顶阴得像要下雪。”
    “可第一道伤亡,却不是死於箭或兽。”
    她看了艾瑞克一眼:“是来自塔本身。”
    “你踏进那块地,它就会开始怀疑你。”
    “你会看见你同胞变了脸,说出你不懂的话;你会听见你母亲在你耳边劝你放下剑;你会看见自己站在敌人阵中,正准备对你开弓。”
    “记忆逆流、亲情错位、信念折影……七道咒锁层层递进,走得越近,你就越不像你自己。”
    “第一日,就崩了一道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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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装军团前锋营突入塔谷,五百人,三百六十四人阵亡。三十三人自杀,其余走丟了,找不到了。”
    莉婭忍不住咬了咬下唇:“他们不是被杀?是自己疯了?”
    艾琳点头。
    “塔不杀你,它让你自己动手。”
    “第二天晚上,林灵龙来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了一点,好像谷风飘来。
    “不是飞来的,是走的。她从东麓林带一步步踏进谷口,没有骑兵,没有號角,也不带火。”
    “所有人都看见她的时候,她刚刚停下脚。”
    “那脚落下时,塔阵出现了第一次紊乱。”
    “不是因为力量,是因为她太安静了。”
    “她的每一步,都是一种认定。”
    “你知道塔靠什么剥离人格吗?靠你不確定。”
    “可她一走来,就让所有不確定开始动摇。”
    “塔启动了全部七锁。”
    “塔心区域出现了四百余名血印者构成的应壳守军。”
    “他们不是兽人,也不是傀儡。他们是真实的人,是曾经的战士、术者、平民。”
    “但他们已被剥夺名字。”
    “他们看不见我们。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正持著剑。”
    “而龙走到他们面前了。”
    “她没有喷焰。”
    “只是低了一声。”
    “就像鸟鸣,但沉。”
    “就像藤蔓在风中轻擦塔石,但慢。”
    “那一声我不知该怎么形容。”
    “可当她叫完——”
    “第一个人,抬起头。”
    “他说:『我……我叫艾文·赫斯。』”
    “第二个,哭著说:『我记得我姐姐了,她叫莉安娜。』”
    “第三个,扔了剑,说:『我不是应壳者,我是我自己。』”
    艾琳这时声音有些紧:“塔心咒锁开始自震。”
    “真我涂抹术反震失败,塔阵核心裂痕肉眼可见。”
    “整座梦咒塔,不是被推倒的,是被『名字』撕开的。”
    “那一夜,梦咒谷迴荡了近三百个名字。”
    “有的我们认得,有的我们早就以为他们死了。”
    “他们確实死了。”
    “但那一刻,他们回来了,哪怕只有一息。”
    “林灵龙没有走进塔心。”
    “她只在谷地停了很久,没说话。”
    “有士兵想上前,她却转身走了。”
    “那夜之后,梦咒塔永远沉默了。”
    艾琳看著火堆,轻声道:
    “这场仗,死了三千多人。”
    “但联盟第一次摧毁了一座塔。”
    “靠的是一个名字。”
    艾琳坐在篝火前,静静看著那簇跃动的光,她的声音不像上一战那样低柔,这一次,她像是在压住什么东西不让它溢出来似的,每个字都沉得像金属。
    “第二战,不像第一战那么安静。”
    “第二战,是咆哮的。”
    “铸金塔。”
    她说出这三个字时,火光一闪,那一瞬间仿佛有山影在火堆后摇晃。
    “你们知道的,那是一座听的塔。”
    “它不看你,不碰你,它只是听。”
    “听你是谁,听你想什么,听你灵魂的迴响,然后把你『记录』下来。”
    “它没有攻击性。”
    “但它能让你,永远脱不出它的定义。”
    “那一战,打了整整四天四夜。”
    “山都裂了。”
    她停了停,抬眼看向火堆,像是在看那座塔的残骸。
    “联军是从北线逼近塔域的。镜源山脚下,四座灵频观测哨一早就布满了灵咒使徒。每一层石阶、每一道坡脊,都是频率捕锁点。”
    “我们的法师、祭师、引导者、传讯兵,刚一进入灵域,就开始听见自己的心跳被拉长,被放大,被解析。”
    “第一道防线,被自己震碎了。”
    “有人捂住耳朵倒下,有人开始喊自己的名字,有人开始喊別人的。”
    “那是铸金塔启动恆影石记录程序的信號。”
    “它已经,开始刻字了。”
    “第二日午后,卡恩鲁斯来了。”
    她没说“金铸龙”,没说“我们派出的龙”,她只说了他的名字。
    像是在说——一座山,自己来了。
    “他爬上山。”
    “一步。”
    “地脉裂。”
    “两步。”
    “塔身第一次出现震盪频率衝突。”
    “三步,他停住。”
    “他不说话。”
    “他只是把头,歪向塔的方向。”
    “第三日,索耶动了。”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卡恩鲁斯是用『心跳』攻击的,是在用共振干扰恆影石。”
    “他调集了七百灵咒使徒,连同三十六个灵频谐调术阵,在塔身上刻出了一个巨大的反频校准网。”
    “你可以理解成,他给整座塔,戴上了一副抗噪耳罩。”
    “然后,他们开始诱导。”
    “诱导卡恩鲁斯,把频率调高。”
    “更高。”
    “再高。”
    “再高一点。”
    “高到他自己的心脉也开始共鸣错位。”
    “那一刻,卡恩鲁斯仰天发出第一次咆哮。”
    艾琳声音微微拔高。
    “那声音,把整个山顶轰平了一块。”
    “塔顶浮雕碎裂了。”
    “恆影石开始旋转失控。”
    “你能想像吗?一块魂频记录器开始自己记不清自己了。”
    “它本来要记录別人,可现在,它记录了自己。”
    “灵咒使徒死得最快。”
    “因为他们是直接与塔接通的。”
    “他们头骨炸裂,灵魂烧空。”
    “他们不是被击杀,而是被自己连接的频率蒸乾了。”
    “连咒都没来得及喊出。”
    “第四日凌晨。”
    “联军强行推进塔门,血塑兽裔三头神体出动阻截。”
    “他们挡不住卡恩鲁斯。”
    “他终於走到了塔前。”
    “他看著那座颤抖的、依旧在旋转著记忆的塔。”
    “他低了一下头。”
    “然后起跳。”
    艾琳右手轻轻一挥,火堆“轰”的一下炸出高火。
    “他撞进了塔心。”
    “那不是衝撞。”
    “是整座山的一半重力,被他那一下砸穿了灵魂盘。”
    “恆影石碎了。”
    “不是爆炸,是断了。”
    “就像你捏碎一块曾经试图定义全世界的镜子。”
    “它不再发光。”
    “它不再记人。”
    “它不再听见。”
    艾琳低声道:
    “地在响,塔在碎,人还在吼。”
    “可是所有的声音最后只留下一个字。”
    “碎。”
    火堆劈啪作响,艾琳这一次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拔出腰间的那柄短匕。
    她看著那刀刃,仿佛能从金属反光里看到一整座赤原烧光的战场。
    她说:
    “这是第三战。”
    “那一天,不是一个人,或一条龙贏的。”
    “那一天,是三万多个人,用血、用火、用命,把一座塔,硬生生打塌的。”
    “你们听过血塑塔这个名字,对吧?”
    “但你们没见过它真正的样子。”
    “那塔不像塔。”
    “它像是一堆还没成型的骨肉,像是一张不断生长的脊柱,插进荒原的中央。塔在增殖,塔在生长,它的每一次膨胀,都会吐出新的构体兵团。”
    “那天早上,联盟在赤痕原列阵。”
    “风是热的,地是烫的,连战鼓都一敲三声之后开始裂皮。”
    “这是唯一一场联盟没有奇袭,没有伏击,没有术阵遮蔽。”
    “联盟正面打过去。”
    “塔的东面,已经立起了四十道构体防线。”
    “那不是建筑。”
    “那是一层又一层活著的军营。”
    “第一道是血塑兽裔的先遣团。”
    “五千六百头,完全武装,钢骨包覆体,能连吞三排重盾。”
    “他们冲得太快,第一波撞上来的时候,我们的矮人盾列还没来得及张开。”
    “你见过人被撞飞之后整个胸骨翻过来的样子吗?”
    “真的太可怕了。”
    “诺斯特利亚的第九战列营,在接战后的四分钟內减员一半。”
    “他们不是溃退。”
    “他们是被生生抹掉的。”
    “第二道,是野性兽群。”
    “三万多头,潮水一样地压过来。”
    “精灵星矢骑的第一连,用了四轮穿心弓雨才减缓兽潮衝刺速度。”
    “联盟以为减速了。”
    “错了。”
    “兽潮只是停顿一瞬,然后开始自踩。”
    “你明白吗?它们是踩著自己的尸体继续冲的。”
    “像浪打岸,一层死了,一层接著,一层死了,一层又扑过来。”
    “第三道,是构体人形单位。”
    “这是塔自己造的兵,血塑塔从神经井里每隔六十秒吐出一批成熟体,三人高、钢骨臂,头上嵌著符文监视眼。”
    “他们没有口,没有眼,没有指令,只有一个目標。”
    “杀掉一切活的。”
    “联盟调动费里恩爆符兵团,以连爆陷阵术撕开了第一道构体脊墙。”
    “但这只是外围。”
    “塔还没露出真面目。”
    “联盟刚推入外环二十里,血塑塔启动『构体神经井』自卫机制。”
    “整个塔像活过来了。”
    “塔根脉伸入地底,开始喷出骨条索,那是它的神经鞭,抽向后排,断咒兵、搅盾墙、穿骑士。”
    “你知道一条比你大三倍的骨鞭甩过来是什么声音吗?”
    “嗡——啪!”
    “那声音能把你的脑膜炸出裂纹。”
    “术军试图开启天空阵线,被塔释放的共鸣衝压打断了咒。”
    “从天顶压下的不是术法。”
    “是整个灵域,被塔的意志掀成一道黑色浪潮,往联盟脑子里砸。”
    “后方指挥团脑海全部失控。”
    “前线已没指令。”
    “所有人,只剩下一个选择。”
    “往前冲。”
    “阿兹达兰,那条火战龙,从西南天幕穿云而至。”
    “他没有盘旋,没有翱翔,没有飞舞。”
    “他是坠下来的。”
    “他不是来拯救的。”
    “他是来,把这座塔从地面上熔掉的。”
    “他落地那一刻,整块赤痕原地底的熔岩层被引燃。”
    “他不喷火。”
    “他是站在那里,周围就开始燃烧。”
    “再生构体,不能再生。”
    “神经井的每一道增殖通道,都在熔岩中断裂。”
    “塔痛了。”
    “第一次,塔发出了悲鸣。”
    “不是咒语,不是號令。”
    “是金属和血肉撕裂时发出的那种,真正的,痛。”
    “最后,阿兹达兰拖著一截断骨塔鞭,跃起,掀尾,將塔心拦腰扫断。”
    “三秒后,血塑塔內部神经井开始连锁崩塌。”
    “热浪將整个中心区域蒸成空洞。”
    “一个都没活下来。”
    “联盟摧毁了血塑塔。”
    “也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人。”
    “三万五千参战者,有將近一半,没回来。”
    “但那一战,是联盟第一次把敌人的『军团製造中心』连根拔起。”
    “从那之后,再没有构体成熟体出现。”
    “他们的精兵,开始慢慢耗尽了。”
    艾琳轻声说完这句,终於把匕首插回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