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多恩的黄蛤蟆（3/3）
    雷耿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在巨龙的阴影笼罩下，有一个女孩正盯著他们，当然，这很正常，毕竟雷耿也不会专门去看一个平民女孩是不是在看著他。
    他现在大致梳理了一下沿途所见。
    多恩贫瘠又富庶，奔放又保守，前者说明了这里其实征服起来价值不大，又因为马泰尔家族的励精图治，多恩王国並不像北境王国那样穷困潦倒，这为多恩王国的凝聚力提供了充分的支持。后者意味著表麵团结的多恩其实很容易分裂，而分裂的多恩又很容易因为个別人的个人魅力，或者突发事件凝聚在一起。
    反而会增加征服的难度。
    总结，就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容易把嘴划烂的骨头。
    幸好是我来了。
    维桑妮亚刚硬，她来很容易成为那个让多恩王国凝聚起来的诱因，雷妮丝...
    雷耿忍不住笑了笑，雷妮丝的性格不够果断，瞻前顾后，她更適合留在中枢协调各方，而不是在前线处理突发的事情。
    只有自己和伊耿適合处理这些扎嘴的骨头。
    这种骨头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砍掉尖刺，泡进水里，砸碎，然后享用美味的骨髓。至於斧头，水和锤子，就得看雷耿能找到多好的了。
    思考间，税吏已经狼狈地带著同样狼狈的伊伦伍德伯爵赶到了码头。
    “雷耿陛下，请您原谅！”
    伊伦伍德伯爵是个禿顶的中年人，穿著多恩人特有的丝绸长袍，戴著黄色的头巾，露出了佩戴金饰的胳膊，正常情况下，他这种身份的贵族是不会露出这种狼狈的姿態的。
    但是现在不行，巨龙降临的一瞬间，阳戟城里的所有马匹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恐惧之中，伊伦伍德伯爵年纪大了，本来就骑不了烈马，如今温顺的马匹几乎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狼狈地先坐轿子，再跑著过来。
    这就是龙王的威势。
    无论到哪里，都会得到国王一般的招待。
    “梅瑞拉公主身体不適，没办法前来迎接您，只能请您前往花园宫，公主陛下已经在那里等候。”
    “梅瑞拉公主已经八十岁了。”雷霍伽小声地在雷耿耳边说道：“据说在十年前，梅瑞拉公主就已经几乎失明，並且失去了自主移动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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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耿自然清楚雷霍伽什么意思，已经半只脚进棺材的梅瑞拉公主能立刻做出反应，甚至邀请雷耿在她的寢宫见面，说明这位多恩王国的实权统治者依然保持著对多恩王国的掌控力，八十岁，失明，还能掌控政权？
    雷耿再次庆幸是自己过来，而不是两位姐姐来到这里。
    “请为我带路。”
    伊伦伍德伯爵愣了一下，急忙指引著巨龙掠过阳戟城。
    他没想到雷耿的声音会那么清晰地传入耳中，这只能说明那个少年掌握著他们不知道的能力......必须谨慎对待了。
    而雷耿也在盘算著情况，他从雷霍伽那里得到的关於多恩的情况显示，伊伦伍德家族论实力与领土其实不比马泰尔家族差，甚至在歷史上还要略强於马泰尔家族。在莫尔斯·马泰尔死后，娜梅利亚女王为了团结多恩选择的婚姻中，就有那一代被剥夺了国王之位的伊伦伍德家族。
    雷耿的计划之一就是看看能不能策动伊伦伍德家族充当那个突破口。
    现在看来，可能有些理想化了。
    阳光炽热如金，泼洒在花园宫的赭红色砂岩城墙上，將那些雕刻著缠枝蔓藤与金枪太阳纹的摩拱门染得发亮。这座由无数弧形拱廊串联起的开放式庭院奢华中透著一丝厚重，廊柱上镶嵌著蓝绿相间的彩色琉璃，阳光透过琉璃折射出斑斕的光斑，落在铺著象牙白大理石的地面上，如流动的宝石河。
    庭院中央，三株凤凰木撑开巨大的绿伞，羽状复叶间缀满火焰般的红花，风过时，花瓣簌飘落，有的落在缠绕著廊柱的三角梅丛中，有的则飘向庭院角落的喷泉，那喷泉由整块青金石雕琢而成，水流从狮首口中涌出，落入下方的莲花形水池，池底铺著细碎的孔雀石，映得池水泛著翡翠般的光泽，空气中瀰漫著柠檬花的清甜与龙舌兰的辛辣，还夹杂著一丝远处绿血河的湿润水汽。
    八十岁的梅瑞拉·马泰尔公主坐在庭院中央的黑曜石长椅上，她的身躯因年迈而格外肥胖，松垮的紫绸长袍裹著圆滚滚的身体，领口处露出几乎光禿的头皮，仅剩几缕灰白捲髮贴在太阳穴旁。她双目紧闭，苍白的眼瞼鬆弛地垂著，双手搭在膝头的银质手杖上，杖身缠绕著细细的金炼，链坠是马泰尔家族的金枪太阳徽记，杖头镶嵌的鸽血红宝石在阳光下泛著黯淡却坚韧的光。
    这位老人正正安静地倾听著庭院里喷泉的流水声、凤凰木的落叶声，还有廊下侍女们轻摇象牙扇的“簌簌”声。
    “陛下，风里有硫磺的味道。”
    侍女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她扶著梅瑞拉的手臂，手腕上戴著多恩特有的银质蛇形手鐲，目光紧张地望向天空。
    庭院里的贵族们也纷纷停下交谈，穿著织金亚麻长袍的多恩贵族、佩著弯月弯刀的洛伊拿后裔、戴著羽毛头饰的山地领主，他们原本正围著庭院里的石桌品尝冰镇的柠檬蜜酒，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原本轻鬆的谈笑声渐渐消失，只剩下凤凰木的枝叶摩擦声与越来越清晰的低沉轰鸣。
    那声音不像绿血河汛期的雷声，更像巨岩在红山脉中滚动，震得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微微发麻，廊下悬掛的彩色琉璃风铃被无形的气流吹动，发出“叮铃哐啷”的杂乱声响，连喷泉的水流都泛起了细小的涟漪。
    梅瑞拉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对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虽看不见那些斑斕的琉璃光斑与火焰般的凤凰花，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越来越近的压迫感，空气骤然变得燥热，柠檬花的清甜被浓郁的硫磺味取代，连风的方向都变了，不再是往日里带著河水汽息的湿润空气，而是裹挟著灼热气息的沸风，吹得她额前的捲髮贴在皮肤上，连长袍下摆都被掀得微微晃动。
    “是巨龙。”
    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却沉稳。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庭院里的侍从们纷纷惊呼著后退，有人甚至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梅瑞拉却依旧坐在长椅上，只是微微握紧了手杖，指尖触到杖头冰凉的宝石，心中安定了几分。她能听到巨大的翅膀扇动的声音，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狂风，凤凰木的枝叶剧烈摇晃，红色花瓣如雨点般落下，落在她的长袍上。
    即便看不见，她也能感受到那股压力。
    雷耿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和赫伦王相比，这个又老，又胖，又瞎的老人虽然没有王者的气度，却有执掌一切的王者应有的才干。
    她能拖著奄奄一息的身体来迎接自己，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向人们展示，多恩的君主並不惧怕巨龙，她让沙漠，山地的贵族与占据绿洲的多恩贵族一起迎接雷耿，更是要借用雷耿的巨龙警告他们，在巨龙的威胁下，只有马泰尔家族能保护他们。
    事情有些棘手了。
    老龙降落在了花园宫的上方。和其他地方一样，花园宫同样装不下雷戈法瑟斯，老龙的降落让整座宫殿瞬间陷入了黑暗中。
    似乎是感受到了侍女的恐惧，梅瑞拉公主温和地安抚著自己的侍女，抬头说道：“雷耿陛下，我为您准备了填满蜂蜜的白麵包和上好的精盐，虽然不知道您为何而来，但请您相信，马泰尔家族对朋友是永远忠诚且热情的。”
    忠诚？热情？
    雷耿冷笑了一声，但还是顺著老龙的龙翼踏上了陆地，哈耿举起盾牌，谨慎地护卫在雷耿身侧。
    少年从侍女的托盘上接过麵包，在雪白的细沙一般的精盐上蘸了蘸，丟进了嘴里。侍女捧著托盘又来到了梅瑞拉公主身边，老公主同样撕下来一块麵包，蘸上精盐吞入腹中。
    雷耿不担心中毒之类的，但是梅瑞拉公主確实害怕眼前的龙王真的会突然发疯，给阳戟城一口龙焰。
    不过考虑到末日浩劫之后瓦雷利亚龙王崩盘的声誉，以及至少到目前为止，坦格利安家族都要脸，说明他们愿意守规矩。
    那就好。
    “是个孩子啊.....”老公主温和地用浑浊的眼睛看向了雷耿，儘管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听声音，她依然能感受到雷耿的稚嫩。
    “您眼前的这个孩子毁灭了赫伦的国度。”说话的是雷霍伽：“多恩王国的梅瑞拉·那梅洛斯·马泰尔公主。”
    “我知道，孩子，我八十岁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在我眼中都是孩子。”老公主温和地说道：“我是以一名长辈的身份跟这位尊敬的龙王对话。这一点，您也能理解吧。”
    雷耿沉默了一会儿。
    確实难对付。
    “理解，梅瑞拉公主，我带来了我的兄长的答覆。”他说：“坦格利安，愿意与多恩结盟。”
    梅瑞拉公主依然保持著温和的笑容：“代价呢，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