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对面被嚇得差不多了，黎恩旁敲侧击地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你上次留下的那具小玩意很有趣，是你的手笔？”
    佝僂著矮小身子的巫婆不敢瞻望眼前这位，黎恩的身影隨著翻涌的雾气，若有若无地在她面前时隱时现。
    听到对方发问的格赖埃连忙躬身应答：
    “回稟冕下，那並不是我的杰作，那是一个叫『潘』的人类木偶匠的作品。”
    “哦？人类？”
    他想起之前和他交手的潘，虽然神態和性情都和全知领域的看到的大相逕庭，但怎么样也和人类无关吧？
    “是的冕下，您刚刚復甦可能不太清楚；当然，这种小人物也没有必要值得您刻意去了解。”
    灰女巫格赖埃仔细斟酌了一下言辞，隨后把头伏得更低了：
    “一部分人类解析了我们本源的秘密，从而掌握了一些独特的技巧。”
    对此黎恩瞭然的点了点头，对方说的本源应该就是源核的意思。
    正常人类虽然不能像他一样直接融合化为己用，但从中不断钻研得到一些知识还是可以的。
    看来这个世界的人类並不是一点神秘学手段都没有，相反，听对方的口气这个体系还诞生的挺早。
    【但为什么现在掌握这批技术的人类都消失殆尽了呢？】
    黎恩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眼前的灰女巫很快就替他解答了这个问题。
    “我等的本源岂是那么容易窥探的，那些妄图钻研我们的人类终究自食其果罢了。”
    向怪异探寻力量的途径，无论是成为对方的容器还是在死去的残骸上索取力量，都最终不可避免地墮落成它们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或许很长，但却如跗骨之蛆一样，是伴隨著他们一生的诅咒。
    原本时空的沉阳是如此，和他打过交道的秦远国也是如此；后者的血清注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自己陷入如同血肉被撕裂的痛苦。
    这也是黎恩在查阅信息的时候发现的。
    说到这的灰女巫难掩自得之色，但猛地想到眼前这位似乎对那些猴子態度很曖昧，一时间心情又忐忑了起来。
    “不…不过製作那件木偶的人能力比较特殊，他的身体早就被自己改造了人不像人怪异不像怪异。”
    “除了不会腐朽，已经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別了。”
    说到这，格赖埃的眼神中划过一抹迟疑，她试探性地对著黎恩问询：
    “冕下，您是对他的那些木偶玩具感兴趣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不能如您的心愿了。”
    “哦？说下去。”
    还在思考那个叫潘的男人为什么前后变化如此之大的时候，格赖埃给他带来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因为那个人类已经死了。”
    空旷的街道上，伏低做小的灰女巫压根看不到黎恩被薄雾笼罩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震惊。
    【死了？那前段日子和我交手的是谁？】
    到现在为止他还记得对方棘手的能力，以及犯下的恶行。
    那能剥夺人感知的白雾和与食时虫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繫，在黎恩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其实说是死了也不准確，那傢伙应该是被某种东西占据了身体。”
    “你貌似很了解？”
    他深不可测的淡漠声適时地流露出一丝兴趣，灰女巫连忙邀功似的说道：
    “请允许我向您娓娓道来，冕下。”
    “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事，那个叫潘的人类主动联繫过在下，想要和我合作。”
    “不过我当时看了他一眼就认出了他已经被吞噬完了，站在我面前的不过是另一个帷幕后的阴谋家。”
    “可惜对方来头也不简单，在下也不清楚那副躯体里面住著的到底是什么。”
    说到这格赖埃已经忍不住为自己的谨慎而感到骄傲了。
    哼！她可是活了上千年的老资歷了，靠的就是这一手丰富的经验和谨慎的態度。
    在察觉到这是一个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傢伙后，无论对方开出怎样的条件，她都果断有多远跑多远。
    她可以不晋升，但决不能去冒险！更不能把希望赌在一个来歷不明的神秘傢伙上。
    “那傢伙估计现在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他又怎么可能知道，潘那个傢伙，可是传说中那位公主的忠实拥躉。”
    “我当时还特意变成了那位公主的样子试探他。”
    【鳩占鹊巢，公主？】
    接二连三的信息开始衝击黎恩的大脑，这时他才想起一个致命的关键。
    他和之前那个『潘』交手的时候，用的是对方製作的木偶，如果是他本人的话，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那傢伙又是谁，他为什么要占据一个凡人改造后的身体？”】
    【而且又是一个公主，这两该不会是同一个吧。】
    他恍惚间想起了之前米切尔跟他说过的那个传说中的公主，据说对方的身体跟他一样有能让怪异痴狂的魔力。
    但话又说回来了，今天他是以本体姿態出现在格赖埃面前的，为什么她却没有什么怪异的举动，难道是我没有传说的那位那么夸张？
    殊不知对於一心只想苟活的灰女巫来说，对黎恩的恐惧早已超过了本能的渴望。
    见到对方久久不语，她还开始担惊受怕起来，担心自己刚刚是不是冒犯了黎恩以招致他的沉默。
    过了半晌，黎恩的声音才幽幽从她头顶响起：
    “你说的那个公主，是那个毁灭的文明的最后明珠？”
    “就是那位，据说她身体蕴含著能让我们晋升到顶端的秘密，但依我看只不过是夸大其词。”
    “再也没有人能比冕下您更尊贵了，您早就站在了云端！”
    事实上灰女巫自己也没有亲自见过那位公主，也没有见证过那个文明的毁灭。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个文明对於她而言也是传说，只不过相较於人类，在怪异中流传的更广。
    至於潘是怎么成为那位公主的拥躉，那只是因为他无意间得到对方的肖像画，隨后就陷入了无可自拔的痴恋……
    舔狗至此，怪不得格赖埃能一眼看出对方的变化呢。
    黎恩隨后询问了对方，除了那位公主外，还有没有能让怪异陷入痴狂的东西。
    而对方也是思索了一番，隨后肯定地给出了否认的答覆：
    “原谅我的狭隘眼界冕下，但依我之见，能让我等也为之痴迷的，也只有传说中的那位人类的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