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心动？
    江元说完话后，便准备退下台去。
    却听，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慢著！”
    被扔到台下的李怀玉挣扎著站起身。
    他面如金纸，气息震盪不休，衣袍上沾满灰尘，髮髻散乱，狼狈至极。
    可他仍旧死死盯著台上的江元，咬牙切齿道：“再来！”
    此人当真是失了智，已经彻底舍了脸面不要了。
    殿中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有人摇头，有人嘆息，有人面露不屑。
    江元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台下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心中有些无奈。
    方才那一拳，他已是刻意留手。
    若非看在李怀玉是采霞宗弟子的份上，他这第二拳定然不会收势。
    那一拳若是结结实实落下去..
    轻则道基重创，识海震盪，余生痴傻。
    重则当场身死道消，神仙难救。
    若不是在采霞宗內，他不愿生事。
    照他的性格，此人必定殞命当场，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可他的留手，这人却丝毫不领情。
    他仍旧不依不饶，著实有些不知好歹了。
    江元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於场间响起。
    “够了。”
    那人语气不悲不喜，听不出什么情绪。
    眾人循声望去。
    第一席上，那位面容儒雅的中年道人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他自光落在李怀玉身上，淡淡道：“师弟还没闹够？”
    “是觉得我赤霞峰的声名，可以如此隨意糟践？”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静。
    李怀玉浑身一颤，那满面的不甘与怒意，瞬间化作灰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道人没有再看他，只是摆了摆手：“去问心林”罢。”
    “若无召，不得回赤霞峰。”
    李怀玉听到问心林”三字，面色更加灰败。
    他嘴唇哆嗦著，可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勉力躬身，朝殿中深深一礼，声音沙哑：“是...怀玉领罚。”
    说罢，他一病一拐地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吴仁几人面面相覷，连忙悄悄跟了上去，大气都不敢出。
    路过江元身侧时，他们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吴仁头埋得极低，再无那囂张跋扈之色。
    他心中暗自庆幸著，还好他未曾激怒江元，没挨上他的拳头。
    不然以他这副身板，怕是一拳下去，魂都要飞起来了。
    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赤霞峰首席却浑不在意。
    他重新落座，端起酒杯，朝江元遥遥一举，轻笑道：“江小友好俊的身手，令我等大开眼界。”
    江元微微一怔，似是有些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大气。
    但他反应速度极快，立马拱手还礼，语气诚挚道：“真人谬讚了。”
    “小子不过有些登不上檯面的粗蛮手段，当不起您如此讚誉。”
    此言一出，赤霞峰首席面上笑意更甚。
    如此识时务，懂进退之人，谁又会討厌呢？
    两人此番言语，也算是將此事揭过了。
    场间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
    老修士適时走上前来，笑呵呵地拦住正要下台的江元。
    他环顾四周，朗声道：“可还有人愿意登台切磋一番？若无人了，今日这彩头，便是江小友的了。”
    话毕，殿中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人应声。
    方才李怀玉脆败的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人心。
    锻体后期的炼体士，身法精妙，还兼顾近身法门..
    这等刚猛手段，谁还愿意上去自討没趣？
    “江道友如此刚猛，筑基之下怕是都难有敌手了，我等还是不去献丑了。”
    “正是此理，这彩头合该归江道友所有。”
    “不错，江道友斗法手段，也是令我等亲传自愧不如了。
    调侃声、讚嘆声此起彼伏。
    江元听得眼皮一跳，连忙拱手笑道：“江某方才能胜，不过侥倖而已。”
    “若是李道友有所防备，江某未必能贏得这般轻鬆。”
    “江某不过微末之身，怎敢和贵宗诸位俊才相提並论？”
    这番话，说得十分到位，既给足了采霞宗体面，又不显得曲意逢迎。
    第一席上。
    几位筑基真人相视一眼，眼中都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这江元，不仅手段不俗，背景深厚，而且进退有度，说话也中听。
    倒是十分懂事。
    至於，这筑基之下难有敌手这一说法嘛..
    他们也是十分认可的。
    他们几人皆是筑基真人，眼光何其毒辣，自然能察觉到，方才那一战，这年轻人並未手段全出。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袖口处。
    那里有一道被掩饰得极好的妖兽气息，若非他们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几人收回视线，相视一笑，却並未多言。
    老修士等了片刻，见再无人登台，便笑著宣布。
    “既如此，今日论道礼”的彩头，便归江小友所有。”
    隨后，他转身看向江元，笑道：“江小友，请隨我来。”
    江元一边听著不绝於耳的喝彩声，一边跟著老修士朝旁走去。
    他们穿过一道月门，又走过一条清幽的迴廊。
    两人在一间静室前停下。
    老修士推开门，侧身让开：“江小友稍待，谢亲传稍后便到。”
    江元拱手道谢，迈步走入。
    静室不大，陈设简洁。
    窗外是一片翠竹，微风拂过，沙沙作响。
    倒是清幽雅致，別有一番意趣。
    江元在蒲团上坐下，环顾四周，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论道礼”的彩头，是与新晋亲传当面论道，请教修行心得。
    可他这几日，几乎日日都能与谢如霜见面閒聊，哪还用得上这彩头？
    不过，走个过场而已，那便坐著等会就是了。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耐心等待。
    不多时。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隨即推门而入。
    江元转头望去，谢如霜的身影映入眼帘。
    似乎是折腾了半日功夫，耗了不少心神。
    她此刻髮髻有些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清冷的面庞上有几分疲態。
    她缓步走到江元对面，安然落座。
    两人相视一笑，却並无言语。
    窗外竹影摇曳，台上茶香裊裊。
    静室之中，只余舒缓的呼吸声。
    江元望著女子的脸庞，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她说：“只希望你日后可以將我看做是寻常女子，而不是妹妹。”
    那时他没有回答。
    如今，她已是钟秀峰峰主的关门弟子，采霞宗最年轻的亲传之一。
    而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困於云雾坊市之中，每日为生计愁的小小符师了。
    江元压下心中纷乱思绪，他提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他开口说道：“累了吧？刚好坐著歇歇。”
    谢如霜双手接过茶杯，垂眸看著杯中浮沉的茶叶。
    她忽然开口道：“师尊说，待我稳固境界后，便要开始修习峰中秘法。”
    “往后闭关的日子...怕是不少。”
    言下之意，便是往后能与江元这般对坐閒聊的机会怕是不多了。
    也不知待江元离开採霞宗后，他们何时才能再相见。
    江元自然听得出她的意思，但他却並未因此有太多情绪波动。
    毕竟在他看来，这事再正常不过。
    谢如霜好不容易成为亲传弟子，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刻都不该懈怠。
    自当勇猛精进，继续求索大道才是。
    但他也懂谢如霜心中所思所想。
    於是，他笑著开口劝慰道：“理应如此才是，如霜当沉下心来好好修行。”
    “若是你我能早些筑基...”
    他顿了顿，语气诚挚的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都是修行者，寿元漫长。”
    “不必因一时分离而伤怀，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
    谢如霜眼眸微微亮起，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笑意。
    见她神色缓和，江元也渐渐放下心来。
    隨后，他想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泛著微微青光的精细软甲。
    他將此物递给谢如霜，接著开口说道：“此物便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贺礼，瞧瞧合不合你心意？”
    此软甲乃是用江碧”化蛟之时褪下的鳞片製作而成。
    江元心中一直惦记著，之前谢如霜陪同他取得玄灵花”一事。
    可却总是拿不出合適的东西赠予她，直到前些日子江碧化蛟成功后，他才有了主意。
    为此，他花了不少代价，才请动了一位有口皆碑的上品炼器师出手，將那些鳞片製成这件青麟甲”。
    此甲位列一阶中品，器成精品，单论防身效果不逊於常见的上品防御法器。
    恰好补足了谢如霜御敌手法凌厉，但护身手段偏少的短板。
    谢如霜並未推辞，她接过软甲，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她才低声开口道：“江大哥费心了。”
    江元轻轻摆手，脸上掛著笑意。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谢如霜轻轻抚摸著手中软甲，仿佛此物对於她来说便是稀世珍宝。
    江元也没再出声，只是安静饮茶。
    过了许久。
    谢如霜才回过神来，她將软甲妥善收入储物袋中。
    抬头望著江元，脸上露出一抹极少见的明媚笑容。
    这笑容犹如春日暖阳，暖得让冰雪消融，十分动人。
    江元心头一跳，目光微滯。
    心中似乎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別样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