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陆续起身。
    伯伦把拓印纸和笔记收好，铜片另外包了一层布。
    格洛克最先出门，脚步很快。
    陆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克劳斯还站在桌边。看著窗外。
    背影看不出情绪。
    陆渊回到住所。
    没有急著做什么。
    烧了壶水，喝了半杯，坐在床边把刚才会议上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
    『哎，风雨欲来啊』
    但现在能做的事情不多。
    克劳斯在安排，霍格尔在排查，伯伦在继续核对资料。
    轮到自己的活，暂时还没来。
    陆渊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已经偏西了。
    该干点自己的事了。
    傍晚。
    陆渊坐在二楼实验台前。
    行军灯的光打在檯面上。工具箱推到一边，面前摆著那块骨片。
    三十六个基础诡异铭文符號。
    之前已经辨认到第五个。
    陆渊从第六个开始。
    线条扭曲，走向不规则。
    盯著看了大约一分钟，眼眶微酸。
    移到第七个。
    陆渊停住了。
    这个符號的线条结构，和其他六个都不一样。
    不是因为更复杂或更扭曲。
    而是因为它的某段局部结构，和铜柱铭文的某段纹路存在相似性。
    不是完全一致，但结构逻辑有重叠。
    像是同一种东西衍生出的两套不同表达。
    视野边缘灰白文字跳动。
    【铭文学（进阶·诡异铭文）：+0.3...3.1/50】
    【禁忌学-求知者：+0.2...37.6/100】
    陆渊盯著那个符號看了一会。
    那片『深渊』里，如果铜柱铭文体系本身就包含诡异铭文的成分，那下面那些食尸鬼，是不是也和诡异铭文有某种牵连？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接触那些东西的时候，能不能从中获取诡异铭文学的经验？
    这个念头让陆渊很感兴趣，如果真是这样，这就意味著，青铜柱上所使用的铭文，还包含从未被发现的诡异铭文。
    这对自己来说，或许能有不小的提升。
    按耐住心中的念头，陆渊继续辨认第八个符號。
    辨认完之后，陆渊把骨片放到一边。
    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枚食尸鬼脑核。
    指甲盖大小，灰白色，质地偏硬。
    是上次兑换的那批廉价材料之一。
    然后准备进行，首次篆刻。
    鐸·霍克说的顺序是“先认再写最后刻”。
    但他只认了八个符號，远没到“认全”的阶段。
    可陆渊依旧做好了尝试的打算，因为自己有经验条的存在，如果能够成功，自己的学习进度，將会大幅度提升。
    当然如果真的存在一些，危险，自己也能够从灰白文字中看到。
    想到这里，陆渊取出一根细铜针，针尖削过，但强度不够，但对付脑核勉强能用。
    左手捏住脑核，右手持针。
    诡异铭文学上的一个符號，大致对应一种能力。
    目前记住的八个符號之中，总体可以分为，扩与散，两种。
    其中『扩』就是扩大材料的效果，『散』就是消散材料上的诡异气息，可以理解为某种提纯。
    外加上材料的不同，符號的不同，所以导致诡异符文，一个符號，基本上对应一种材料处理方式。
    这也让陆渊意识到，为什么诡异铭文学，学习的人这么少。
    自己如果不尝试进行改良，这辈子都学不完。
    不过，陆渊之所以尝试，还有一个原因，第七个符文和青铜柱或许有关係，再加上自己手中的材料是和食尸鬼有关。
    所以浪费了也不心疼。
    想到这里，陆渊对比著脑海中符號走向，开始下针。
    第一笔划过去。
    力道偏重，刻痕走歪了一点点。
    食尸鬼脑核表面光泽，明显暗淡了下去。
    很明显，这东西报废了。
    陆渊把脑核放到一边，拿出第二枚。
    重新来。
    这次下针更轻。
    刻到一半的时候，共生联繫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反馈。
    像一种直觉。
    这让陆渊力度偏了一丝。
    陆渊顺著这个感觉微调了手腕角度。铜针的刻入深度变浅了不到半毫米。
    刻痕深度恰好。
    后半段的线条顺畅了很多。
    每一针下去，知识之虫都会通过共生联繫传来细微的反馈，不是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刻，而是在他偏离的瞬间给出一丝提醒。
    最后一笔收刀。
    脑核表面，一个完整的诡异铭文符號。
    线条粗糙，转折处不够圆润，但基本成立。
    脑核表面微微泛起暗红色微光。
    两秒后暗淡。
    视野边缘灰白文字跳动。
    【铭文学（进阶·诡异铭文）：+0.3...3.4/50】
    【理智：-1...83/120】
    【初级诡异铭文：食尸鬼脑核（粗糙）】
    【一种单个使用毫无用处的垃圾，或许只有將三个串在一起，才有些许的作用。】
    陆渊看著提示，稍稍沉默。
    陆渊看著那枚脑核。
    粗糙。勉强成立。
    但成立了。
    知识之虫在篆刻过程中提供了感知辅助。诡异铭文学和共生联繫之间存在协同效果。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
    意味著自己在这条路上，比其他诡异铭文师多了一个別人没有的优势。
    陆渊把铜针和脑核收进工具箱。站起来活动手指。
    刻了两颗脑核，右手食指和拇指有点发僵。
    低头看窗外。
    分部內院。傍晚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角落里，一个人影正从分部主楼方向走出来。
    灰白色袍子。
    教会修女。
    她低著头，脚步不慢不快，沿著內院边缘朝侧门方向走。
    陆渊多看了一眼。
    修女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抬头朝二楼方向看了一眼。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隔著窗户，陆渊看不清她的脸。
    只能看到灰白袍子在灯光下的轮廓。
    一两秒后，修女低头，快步离开了。
    和玛格丽特说的对上了。
    教会修女在分部频繁出现。
    转来转去。找东西或者想要什么。
    陆渊拉上窗帘。
    一大早。
    【理智：+12...95/120】
    陆渊推开住所的门，差点撞上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文职守夜人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捏著一张纸条，表情恭敬中带著点紧张。
    “陆队长，克劳斯副总长让你去他办公室，说是有任务要交给你。”
    陆渊点了下头。
    清晨的光线从走廊窗户透进来。
    分部主楼侧翼的几扇窗户还没全开，走廊里带著一丝夜间残留的凉意。
    陆渊沿走廊走到尽头。
    克劳斯的办公室在一楼最里面。
    门关著。
    敲了两下。
    “进。”
    陆渊推门。
    办公室不大。
    一张实木桌，两把椅子，一面书架，还有难得一见的绿植。
    青铜城外城除了极少的树之外，只有內城的街道两侧还种植著不少植被。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缝隙里斜切进来，落在桌面上。
    克劳斯坐在桌后。
    陆渊进来的瞬间注意到一个细节。
    克劳斯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手背上不时有青色一闪而过，像某种东西在皮下流窜。
    一闪即逝。
    克劳斯没有遮掩。
    桌上摊著一张摺叠过的地图和几页纸。
    克劳斯没让坐。
    直接把那几页纸推过来。
    “布莱克提取记忆的结果，也是事关你接下来的任务，你自己看。”
    陆渊接过来。
    纸上是手写的摘要，字跡工整但不算漂亮，应该是某个审讯官的笔录。
    標题写著“灰契会俘虏·记忆提取报告摘要”。
    陆渊低头看。
    编制：本次行动出动三个四阶、十个三阶。
    领头代號“q”，被击杀的四阶代號“8”，另有一名四阶代號“9”，目前下落不明。其余三阶已全部处理完毕。
    行动目標：寻找青铜城下方某处位置。
    更具体的，俘虏本人不知道。
    联繫方式：通过“壁上之人”梦境传达指令。
    俘虏从未见过此人，所有命令均在梦中接收。
    备註：灰契会人员潜伏青铜城已有数月。
    铜柱精確位置及种子的存在均为较新的指令內容。
    陆渊一条一条看完。
    克劳斯在旁边补了两句。
    “9下落不明。城內可能还藏著一个四阶。”
    克劳斯语气沉了半分。
    “位置和种子是最近才发的新指令，不然他们也不会因为种子和我们起衝突，甚至可以隱藏更久。”
    新指令打破了原本的潜伏节奏。
    陆渊把纸放回桌上。
    克劳斯收走那几页纸，然后把桌上的地图转过来，面朝陆渊。
    “这是总部回復的青铜城构造图。”
    陆渊看了一眼。
    和分部现有的城市结构图大同小异。
    管网层標註了主要通道和节点，铜柱位置有標记但不够精確。
    “总部档案里確实没有明说下面还藏著什么，但构造图有一份完整的。”克劳斯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敲了一下。
    “这份图和我们当前掌握的信息对比，相差无几。”
    他顿了一下。
    “要么青铜城之前经歷过什么导致信息丟失，要么就是有人瞒天过海，把完整的档案图纸全部焚毁了。”
    陆渊没有接话。
    这两种可能性都指向同一件事。
    有人不想让后来者知道青铜城地下的真相。
    “不过还是有所发现。”
    克劳斯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条红墨標出的路线。
    从管网层的某个节点开始，沿著一条未標註编號的支路朝內城方向延伸。
    “这条路径和伯伦的推算高度吻合。”
    克劳斯靠回椅背。
    “下午你带伯伦和雷克从管网层走这条线，去確认伯伦推测的路线是否正確。”
    “那段管网基本清空了，不会有多少危险。q不出手的话，雷克带著你们足够了。”
    陆渊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
    转身出门。
    回到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