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无名渊主將三个目標甩出去之后，残破的白色人形身体在半空中晃动了几秒。
    它没有追。
    因为刚才那三次空间传送、穹顶修復、被六百三十层九州崩灭正面命中……已经把它的本源储备抽到不足50%。
    白色人形的轮廓，持续在模糊和清晰之间摇摆，身体几度变得透明，能看见背后那些碎裂的晶体残骸。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淡化的双手。
    “不行。”
    它对自己说了一句。
    “以目前的状態，正面战斗的话，消耗实在太大。”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它必须承认。
    一个五阶的人类觉醒者，配合两个刚升六阶没有几个月的小渊主，三个加起来就已把它逼到了这一步。
    耻辱！
    但耻辱归耻辱，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无名渊主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千疮百孔的地底废墟。
    被钱明那一鼎砸穿的主空间，修復代价已经远超它的承受范围。
    剩余的几处备用晶体大殿虽然还完好，但以当前的本源储量，想把任何一处大殿的能量迴路跑满都够呛。
    当务之急，是补充本源能量。
    “深渊之地……五阶渊主……至少还剩千多只。”
    无名渊主的意志向地底延展，顺著残存的能量脉络扫了一圈。
    果然，在它的感知范围內，一百多团五阶级別的本源信號，散布在方圆数万公里的区域里。
    这些五阶渊主，放在四级沦陷区，任何一只都是一方霸主，人类觉醒者们组团打都得脱层皮的狠角色。
    但在六阶面前……
    它们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无名渊主原地消失。
    两秒后，它出现在三千公里外的一片深渊荒原上。
    这里是一个五阶渊主的巢穴。
    荒原中央凸起一座百米高的骨质堡垒，表面覆满了深紫色的腐蚀纹路，底部嵌了几十只被半消化的五阶渊主残骸当装饰。
    看得出，这只渊主活得颇为讲究。
    堡垒內部，一尊浑身覆盖著灰色岩甲的五阶渊主正趴伏在巢穴最深处，周围堆满了啃了一半的腐化结晶碎块。
    突然，堡垒上方，低沉窒息的阶位压力降临。
    六阶的本源威压从天而降，穿透了骨质堡垒的外壁，直接把这只岩甲渊主拍趴在了地上。
    它的四条腿全部失去支撑，下頜骨砸在骨质地面上，头想抬都抬不起来。
    並非因为恐惧，而是本源层面的绝对压制。
    五阶和六阶之间隔著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道天堑。
    规则等级不同，低阶渊主的本源手段在高阶面前根本发动不了。
    无名渊主的白色人形穿过堡垒外壁，走进来。
    它甚至没看这只岩甲渊主一眼。
    嗡。
    空间波动裹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猎物，一闪之间，岩甲渊主消失了。
    目的地：地下四千米，一处完好的备用晶体大殿。
    无名渊主没停留，再次原地消失。
    第二只。
    八千公里外，一头盘踞在地下熔岩通道里的蛇形渊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钉在了一面淡蓝色的晶体墙壁上。
    第三只。
    一万两千公里外，一个由三个五阶渊主组成的临时联盟，正因为领地纷爭打得不可开交。
    三团五阶级別的本源规则在空中交错碰撞，能量余波把周围几十公里的晶化地面都翻了起来。
    然而，当六阶威压降临的那一刻，三只渊主同时失去了对自身本源的控制权，身体被压趴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能动。
    无名渊主直接发出三道空间波动，但它们打包带走。
    它的效率极高，已没有时间磨蹭了。
    ……
    仅仅四十分钟。
    无名渊主就抓了十九只五阶渊主。
    此刻，它的备用晶体大殿已经启用了四座。
    每一座大殿內，都关押著三到六只不等的五阶渊主。
    它们分別被钉在墙壁、地面、穹顶里。
    姿势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全都动弹不得。
    所有五阶渊主的腐化结晶，正在被大殿內的能量脉络一丝一缕地抽取。
    紫色的能量沿著电晶体道匯入地底深处，注入那座直径三百米的巨型卵状结晶。
    结晶表面的光泽，正在缓慢恢復。
    晶体大殿核心区。
    无名渊主的白色人形，悬浮在巨型结晶正上方，注视著本源能量的回灌进度。
    回灌的速度並不快，而且还脏。
    五阶渊主的本源品质跟六阶差了不止一个层级。
    那些被抽取出来的能量灌进它的巨型结晶后，原本纯净的暗紫色本源里混入了大量杂质，变得浑浊不堪。
    无名渊主盯著结晶內部那些灰濛濛的杂质带，心底的愤怒又翻涌上来。
    四十年！
    它花了整整四十年！
    吞噬了六个同阶渊主的完整本源，一点一点过滤、提纯、压缩。
    那座结晶里的每一缕能量，都是六阶品质的本源精华，纯度高到了极限。
    现在呢？
    被一个五阶的人类觉醒者，一个晚上敲掉四成！
    逼得它不得不拿五阶渊主的劣质本源来填窟窿。
    品质下降了几个档次不说，浑浊的能量还会影响它对空间规则的精度控制！
    “人类……”
    无名渊主默念这个名字，白色人形的碎裂面孔上，那双本就模糊的眼睛暗了几分。
    隨即，情绪消退。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它是靠隱忍和算计活到现在的，不是靠发脾气。
    “我还有机会。”
    它开始冷静分析。
    “那个人类觉醒者最棘手，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只有五阶。五阶的感知穿不透六阶的位格遮蔽，他找不到我。”
    “只要他找不到我，我就可以通过传送立於不败之地。就算那两个小东西靠近了，我把它们往十几万里外一甩，白白消耗它们的体力。来一次甩一次，甩到它们精疲力竭为止。”
    “其次，那只蜥蜴的吞噬创世技確实噁心，但它有个前提……得先触碰到我的晶体结构。只要我的大殿入口不暴露，它就无从下口。”
    “至於那个小女孩……嘿，她倒是最弱的一个。六阶刚入门，本源薄得跟纸一样，创世技打出去自己也得亏不少。”
    “拖。”
    无名渊主得出结论。
    “拖成持久战，就能贏。它们的本源是有限的，那个觉醒者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突破到六阶。而我只要持续抓五阶渊主补充能量，再慢的恢復速度，积少成多，一个月、两个月、半年……总能恢復到巔峰。”
    “到那个时候，我就……嗯？”
    白色人形的视线，忽然转向北方。
    因为一个微弱但异常熟悉的能量波动，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是那个可恶的黑蜥蜴！
    距离……已不到两万公里。
    “这么快？”
    无名渊主愣了一下。
    按照它把三个目標甩出去的距离计算，那只蜥蜴应该至少还要再跑一两天才能接近这个区域。
    它怎么提前到了？
    “不对……”
    无名渊主的意志扫过北方的地底结构，在边缘处捕捉到了那团忽高忽低的能量轨跡。
    確认无误，是它！
    而且这只蜥蜴根本没有遮蔽气息，六阶的本源波动在环境中毫无保留地扩散著，像是在故意告诉所有人……我在这儿。
    “那个小女孩呢？”
    无名渊主的感知继续扫。
    然而，没有搜到第二个六阶信號。
    小女孩不在大蜥蜴附近，也不在它的感知范围內。
    “分头行动了吗？呵呵呵，很有勇气。”
    无名渊主的思维转了几圈，隨即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管它分不分头，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继续抓渊主补能量。
    至於大黑……
    它飞著吧，最好跑个十几万公里，到时候累趴了更好。
    ……
    几个小时后。
    大殿核心区。
    无名渊主正在提纯第三十七只五阶渊主的腐化结晶，巨型结晶的本源储量已经回到了五成出头。
    杂质依旧不少，但至少比几个小时前好看了些。
    就在这时，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颤动。
    轻微到普通感知根本捕捉不到。
    但无名渊主的意识嵌在整片区域的每一粒晶体里。
    这点颤动，在它的感知中，清清楚楚。
    地表。
    正上方。
    什么东西落地了。
    无名渊主的意志穿过四千米的岩层，向上延伸。
    然后，它看到了大黑。
    五百米长的巨型蜥蜴站在它头顶的地面上，六只眼全部朝下盯著。
    什么？
    就在头顶？
    无名渊主心里一紧。
    不是吧？
    这个蜥蜴怎么找到的？
    上次的入口，已经被八百层九州崩灭砸平了，地表完全没有標记，它凭什么能精確定位到这？
    ……
    通过精神连结，大黑的声音传到了万里之外的白萱的意识中。
    “萱萱，我到了！”
    白萱正在全速飞行，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晶化荒原。
    她的本源在之前和无名渊主的两次交手中消耗了不少，飞行速度比全盛时慢了许多。
    “动手！”白萱说。
    “不等你？”
    “等不了。我现在贴过来至少还要两个多小时，而且就算到了，我的创世技也放不出来。”
    白萱向精神连结中灌入一道冷静的信息流。
    “你是主攻，我打掩护。它被哥哥削了那么多能量，现在正是最虚的时候。你的创世技展开后，第一件事……就是吃它的晶体大殿，顺著结构往下钻，儘快找到核心。”
    大黑的六只竖瞳同时亮了一下。
    “好嘞！”
    大黑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倍化。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体型明显没有之前千米级別那么夸张，因为它的本源也在之前的高速奔袭中消耗了一部分。
    但三百米的体型，依旧够用！
    “开饭！”
    大黑低声哼了一句。
    四条腿往地面一趴。
    漆黑的阴影从它的四个爪垫底下渗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两秒之內，方圆两公里的晶化地面全部被那层薄薄的黑影覆盖。
    【创世技·渊噬无疆】！
    嘎嚓！
    整片阴影区域的地面同时塌陷。
    密密麻麻的利齿从阴影深处升起，从上到下，將覆盖区域內的晶化岩层，一口一口地嚼碎吞咽。
    大黑化入阴影，整个身体与地面融为一体，飞速吞噬著。
    第一秒，地面下沉五十米。
    第三秒，三百米。
    第五秒，下沉超过一千米！
    那些被碾碎的晶化岩石变成能量碎片，顺著阴影內壁捲入大黑的腹中，直接转化为本源储备。
    第十秒时，阴影底部的利齿，咬到了硬东西。
    淡蓝色的晶体结构出现在齿缝之间。
    是走廊！
    无名渊主的晶体大殿走廊。
    大黑果断合拢牙齿。
    咔嚓！
    整条走廊被从中间咬断，断口处的晶体碎片洒落在阴影深处，还没落到底就被吞得乾乾净净。
    它的阴影继续移动，顺著走廊开始横向蔓延。
    十秒不到，利齿所过之处，就吃穿了走廊尽头的墙壁，出现在了一座晶体大殿的內部。
    大殿里，数十只五阶渊主被钉在墙壁和地面上。
    它们看到那张从地底浮上来的巨口时，甚至都没有挣扎……
    因为六阶的本源威压还压著它们呢，这会儿又来了第二道。
    大黑不给它们反应的机会。
    牙齿合拢。
    咯嘣！
    它直接连著渊主带大殿带墙壁，一口闷。
    嘎吱嘎吱嘎吱。
    咀嚼声沉闷又结实。
    几十只五阶渊主被碾成碎片，混合著晶体结构的残渣一起滑进了大黑的胃。
    第一座大殿，清空！
    大黑的阴影继续向下一处走廊蔓延，速度不减，越吃越快！
    ……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十几秒之內。
    但对无名渊主来说，每一秒都在割肉。
    那些好不容易抓来的五阶渊主，还有不少没来得及抽取腐化结晶的，就这么被生吞活剥。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晶体结构正在被一层层抽离。
    因为那些晶体结构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嗡！
    无名渊主的白色人形，出现在大黑正在吞噬的第二座晶体大殿上方。
    它看著底下那片不断扩张的黑色阴影，看著密密麻麻的利齿把自己的大殿像啃骨头一样往下啃，白色面孔上残存的五官统统扭成了一团。
    “不要以为我杀不了你。”
    大黑没理它。
    嘴都不停的，继续啃。
    无名渊主的精神波动，骤然冷了下来。
    “好。”
    它抬起白色人形的右手。
    手掌朝向阴影中大黑的位置。
    【裂域逐虚】！
    嗤。
    一道无声的裂痕，从无名渊主的掌心延伸出去。
    裂痕宽不过一厘米，长度却在一瞬间拉长了三十多米。
    裂痕扫过的区域，空间本身被撕成两半。
    裂痕內侧的一切物质，会被强制驱逐到数万里之外。
    只留下一道窄窄的、什么都没有的绝对真空。
    这一刀，劈在了大黑藏在阴影中的那张巨口利齿上。
    嗡！
    裂痕闭合。
    只见裂痕位置的阴影中，那些密集排列的利齿，有一截不见了。
    消失了的部分被传送到了万里之外。
    留下的齿根断面……
    噗！！
    一道乌黑的血柱，从断面处冲天而起。
    大黑的惨叫声从阴影深处炸出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