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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鉴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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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鉴宝: 第99章 数年的陈粮,能吃?!

    第99章 数年的陈粮,能吃?!
    仓场衙门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李百户身后缓缓合拢。
    李百户走在青砖铺就的甬道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方才门口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过惯了安乐日子的人,心里直打鼓。
    那姓燕的小子眼神太凶,手底下那十几个兵也透著股子沙场血腥气,不像寻常地方上的丘八。
    他快步穿过二堂,来到后院一间暖阁外。
    门口侍立著两个青衣小太监,见他过来,微微点头,替他掀开厚厚的棉帘。
    暖阁里炭火足得让人冒汗,一股混合著檀香和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彝宪正歪在一张铺著貂皮褥子的紫檀木躺椅上,闭目养神,手里慢悠悠捻著一串沉香木的佛珠。
    他五十上下的年纪,麵皮白净,几乎没什么皱纹,只是眼袋有些浮肿,显出一种养尊处优的鬆弛。
    身上那件簇新的蟒袍,在炭火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张彝宪眼皮都没抬,只是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李百户躬身趋步上前,低声道:“公公,外头那个顺天巡抚標营的燕北,还在门口杵著呢。属下按您的吩咐回了,说今日不见客,可那廝犟得很,说不见到公公,就等在门口不走了。”
    张彝宪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睛睁开一条缝,露出几分不耐和轻蔑:“哦?倒是个有脾气的。钱鐸那疯子带出来的人,跟他主子一个德性,属驴的,牵著不走,打著倒退。”
    他声音尖细平缓,听不出什么火气,可话里的寒意却让李百户脖子后面一凉。
    杜勛跟张彝宪都是信王府出来的老人,交情匪浅,钱鐸杀了杜勛,还把他那份在良乡的乾股也一併抄了,这仇可结大了。
    张公公这几日闭门谢客,故意晾著燕北,就是要给钱鐸一个下马威。
    “公公,”李百户小心地添了一句,“那燕北口口声声说是奉了钱鐸的军令,事关甘肃兵五千人的粮餉,耽搁不起。属下看他身后那十几个兵,眼神都不善,怕是......真敢闹事。”
    “闹事?”张彝宪嗤笑一声,终於完全睁开眼,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在咱家这仓场衙门口闹事?借他几个胆子!钱鐸在良乡撒野,那是山高皇帝远,京畿之外,他能只手遮天?可这是通州!是漕运之喉,朝廷储粮重地!咱家奉的是皇命,掌的是內帑,他钱鐸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著耍横撒泼、
    侥倖得了圣眷的狂生罢了!”
    他说著,缓缓坐直了身子,將佛珠隨手搁在旁边的矮几上,端起一盏温热的参茶抿了一口。
    “甘肃兵的粮餉.....”张彝宪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户部的批条,咱家自然是认的。朝廷的章程,咱家也是要守的。可这通州仓每日进出粮秣何止万石?辽东的军需,宣大的粮草,京营的餉银,哪一桩不要紧?事事都急,那总得有个先后次序。他钱鐸急,別人就不急了?”
    李百户连连点头:“公公说的是。规矩就是规矩。”
    “不过嘛,”张彝宪话锋一转,拖长了声调,“钱军门毕竟是为朝廷办差,皇上也看重。咱家也不能太驳了他的面子,让他觉得咱家不通情理。”
    他对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去,把咱家那份特批”的勘合拿来,给李百户。”
    小太监应声去了內室,不多时捧出一份盖著鲜红仓场大印的文书,递给李百户。
    张彝宪重新靠回躺椅,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精神,懒洋洋地道:“粮食,让他去丙字七號”仓领。该给的粮,一粒不少他的。告诉他,咱家体恤边军辛苦,已经特事特办了。”
    李百户双手接过勘合,触手感觉这纸张似乎比寻常勘合粗糙些,心中一动,但不敢多问,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慢著。”张彝宪又睁开眼,补充了一句,“领粮的规矩,跟他讲清楚。仓场重地,一切按章程来,点验、交割、装车,一步都不能乱。若有什么差池,或是他的人不懂规矩,闹出什么笑话来......那可怪不到咱家头上。”
    “是,属下一定把话带到。”李百户心领神会,再次躬身,倒退著出了暖阁。
    直到棉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內外,张彝宪才冷冷地“哼”了一声,脸上那点偽装的疲惫瞬间消失,只剩下冰碴子似的怨毒。
    “钱鐸......断咱家財路,还想顺顺噹噹从通州拿粮?”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躺椅扶手,“丙字七號仓.....那堆放了四五年的陈粮,正好犒劳”你那群饿兵!到时候,看你怎么向皇上交代!”
    仓场衙门大门再次打开时,已近午时。
    李百户拿著那份勘合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將文书递给一直立在寒风中的燕北。
    “燕將军,张公公体恤军务紧急,已经特批了。这是勘合,凭此可去丙字七號”官仓领粮五万石。豆料和餉银,需另办手续,今日怕是来不及了。”
    燕北接过勘合,迅速扫了一眼,落款、印章齐全,確实是仓场衙门的正式批文。
    他心中稍定,抱拳道:“多谢李百户,多谢张公公。豆料和餉银,可否儘快安排?”
    李百户公事公办地道:“仓场有仓场的流程,一件一件来。燕將军还是先去把粮食领了装车吧,那五万石也不是小数目,够你们忙活一阵子了。至於其他的......且等著吧。”
    燕北深深看了李百户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对身后的標营骑兵一挥手:“走,去丙字七號仓!”
    在刘文正的指引下,一行人穿过通州城东大片鳞次櫛比的仓区域。
    高高的仓墙,林立的望楼,隨处可见巡逻的兵卒和忙碌的胥吏、力夫。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陈年穀物特有的、略带霉味的沉闷气息。
    丙字七號仓位於这片仓区较为偏僻的西北角。
    仓门略显陈旧,守卫也只有一个老仓丁和一个年轻的副手,正围著个小炭炉烤火取暖,见到燕北一行人来,验过勘合,才懒洋洋地起身开仓。
    厚重的仓门被推开时,一股更浓郁的、混合著尘土和淡淡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仓內光线昏暗,借著门口透进的天光,能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粮袋,一直码放到仓顶。
    燕北迈步走进仓內,脚下是厚厚的积尘。
    他走到最近的一处粮垛前,隨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划开一个麻袋。
    “哗”
    黄褐色的麦粒流淌出来,洒在地上。
    燕北抓了一把,凑到眼前细看,又捏起几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麦粒顏色暗沉,毫无新粮的光泽,不少已经乾瘪,夹杂著细碎的草梗和尘土。
    更刺鼻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虽然不重,但绝非正常储粮该有的气味。
    刘文正跟了进来,见状脸色微微一变,也抓起一把看了看,低声道:“燕將军,这......这粮存放的时辰怕是不短了,怕是陈粮。”
    “陈粮?”燕北眼神骤冷,“放了多久了?”
    刘文正是户部主事,对仓储略有了解,他仔细分辨著麦粒的成色和气味,犹豫道:“看这样子......至少也得三四年了。这种粮,人吃倒是......倒也不是不能吃,只是口感极差,吃多了还容易腹胀腹泻。若是军中食用,怕是......
    ”
    怕是会严重损害士卒体力,甚至引发疾病。
    燕北的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发出“咔”的轻响。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仓房,冰冷的眼神扫过门口那两个仓丁。
    那老仓丁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赶忙低下头。
    “这仓里的粮食,存放多久了?”燕北的声音不高,却像夹著冰碴子。
    “回、回將军,”老仓丁声音发颤,“小、小的只管看门,具体存放年限,得、得查帐册......不过丙字仓这边,多半都是些陈年存粮,新收的漕粮,一般都在甲字、乙字那些大仓......”
    “好一个陈年存粮”!”燕北气极反笑,“张公公还真是体恤”!拿这等四五年的陈粮糊弄边军?这玩意儿,餵狗都嫌磕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若回去找张彝宪理论,那阉狗必定有一百个“合乎章程”的理由等著,徒耗时间。
    甘肃兵和固安那边,等不起。
    燕北转身,对刘文正道:“刘主事,劳烦你立刻回去,找坐粮厅的谢郎中,就说仓场批的粮是陈年霉粮,根本无法食用,请他务必协调,换拨甲字或乙字仓的新粮!我留在这里等信!”
    刘文正脸色发苦,他知道这差事难办,两边踢皮球是常事,但看著燕北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也不敢推脱,只得连声应了,匆匆离去。
    燕北则让標营骑兵守住丙字七號仓门,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仓廒,仿佛要穿透那高墙,看到仓场衙门深处那张养尊处优的白净面孔。
    “张彝宪......”燕北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胸中缓缓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