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阳镇。
    镇尾山脚下的那户木屋，在月光下静静佇立。
    李青站在院中，仰头看了看夜空。
    没有雨……
    只有一轮圆月，又大又圆，掛在正头顶，將清冷的光辉洒满整个山野。
    自他和老胡前往皇城后，这栋木屋几年没有人打理，已经有些破败了。
    屋顶的茅草已经塌陷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椽子；墙角的青苔爬了半墙高，在月色下泛著幽幽的绿光。
    李青轻轻挥手。
    山中雾气涌动，无数细密的水珠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钻进每一道缝隙，拂过每一寸表面。
    尘埃被捲起，蛛网被冲刷，青苔被洗去……
    片刻之后，整座木屋焕然一新，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清晨。
    他推开大门，径直走向那个他暂住过的房间。
    脚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每一步都带著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视线內，依然是那张硬得硌背的木板床，床板还是那几块，连裂纹的位置都没变。
    还有那扇半开的木窗，窗纸破了一个角，月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银白色的光斑。
    李青躺在木板床上，木板硬邦邦地硌著脊背，却让他莫名地安心。
    他翻了翻衣领，將那枚刻著“青”字的玉佩翻了出来。
    玉佩通体温润，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那个“青”字清晰如新。
    他把玉佩举到眼前，对著月光仔细端详。
    “差点忘了你啊……”
    这枚玉质的木佩，他似乎只有当时为了试探有没有“戒指老爷爷”，才特意拿出来滴了一滴指尖血。
    因为没有任何反应，他就把玉佩当作一个简单的配饰，后来的时光里也没有再仔细瞧过。
    李青取出布囊里一枚自己的木佩，与这枚玉佩放在一起对比。
    两枚佩饰並排躺在掌心，大小相同，形状相同，连那个“青”字的笔锋都几乎一模一样。
    “我当时……雕刻木佩的时候，是按照玉佩的模样模仿的吗？”
    他喃喃自语，月光照在他脸上，也照在那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佩饰上。
    “或许吧，只是块玉佩而已……”
    李青將玉佩和木佩重新放了回去，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此时此刻就像刚来这个世界的那一晚。
    一样的睏倦，一样的疲惫，一样的想要沉沉睡去。
    界外。
    仙域、魔域、妖域。
    三位仙帝虽然身处不同的位置，心中却是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倒计时。
    按照人族普遍的时刻，距离凌晨，即天道要求的两天时间，还剩半个时辰。
    过了这半个时辰，黎尧便会召集另外两人，同时通过李青留下的木佩將李青唤来，將妖域禁区、他们所知终焉之地的一切，悉数告知於这个身中噬生咒的青衫少年。
    天外天。
    金甲人影站在虚空中，周身金光流转，如同亘古不变的神像。
    黑洞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偶尔有一缕缕诡异的气息从中渗出，化作无形的触手试探著向外延伸。
    他一拳轰出，金光乍现，那些无形的触手便被震得粉碎，黑洞那边的威势暂时褪去，似乎是被拳光所震慑。
    他一边抵御著黑洞內传来的侵略性威压，一边“注视”著三域发生的一幕幕。
    ……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妖域。
    黎尧停下了脚步，看著万里之外的禁忌区域，拿出了李青的木佩。
    “李道友，你说的那个地方，我找到了……”
    剎那间，李青的身影便在不远处凝聚。
    月光下，青衫少年凭空出现，身形微微踉蹌，却很快稳住了。
    他循著黎尧手指的方向，將视线锁定在那片淡灰色迷雾笼罩之地。
    淡灰色的雾气对上了！但是感知却渗透不进去……
    李青將感知探向那片迷雾，却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也对，心魔待的地方怎能是那么简单让人窥伺的……
    “黎道友辛苦了！黎道友可知晓任何关於那个地方的信息？”李青拱了拱手，迫切的问道。
    黎尧正要张口回答，只见一黑一白两道流光破空而来，落在两人面前。
    “终焉之地！”苏万君的白髮白须在夜风中飘动，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没想到李道友寻找的地方竟是终焉之地！”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
    封夜歌同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但声音却有些低，似乎是不想惊扰什么。
    不想惊扰到那个“李青”……
    他的目光从李青身上掠过，又迅速移开，望向那片灰色的迷雾。
    “终焉之地？什么是终焉之地？”李青听到这个名字就意识到这地方可能大有来头，於是紧接著问道。
    “命短可长，命长必短。生死不定，是谓终焉！”
    黎尧先是道出了终焉之地最直观的特殊之处，然后与封夜歌、苏万君你一句我一句地解释了起来。
    大约过了两刻钟，李青也算明白三人口中的“终焉之地”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分明是一处十死无生的绝地……
    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活著从里面出来，当然，心魔不符合这一概括。
    心魔更狠，似乎住在里面了。
    这也变相地说明，这所谓的“十死无生”也是有一线生机的。
    对现在的他而言，这不相当於奖励吗？
    俗话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左右不过一死，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兴许能和心魔谈个条件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李青疲惫的身躯也涌出一股新的动力。
    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李道友真的想好了吗？”苏万君惋惜地说道。
    就算是仙帝，想要在终焉之地找到那个“返老还童”的临界线，也没有人成功过。
    更何况李青身中噬生咒，生命力极限拉低，与之而来的“返老还童”肯定也会格外迅猛。
    不过由於李青连噬生咒都能硬抗三天以上，想必应对生命力突然暴涨的控制力也会比寻常仙帝强大。
    也就是说，李青完全有可能將噬生咒吞噬的生命力完全补回来。
    可真正的问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