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们那篇关於《深度学习》的论文，被《科学》期刊正式录用了，会发表在下一期的主刊上。”
    一向对名利云淡风轻的钟虹，此刻眼睛里也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可是《科学》，全球最顶尖、最权威的学术期刊之一。
    能在这里发表论文，是所有科研工作者梦寐以求的荣誉。
    马宇腾放下筷子，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他笑著举起水杯。
    “那我可得提前祝贺一下我们家未来的钟教授了。以这篇文章的分量，你在鹏城大学评上教授职称，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钟虹脸上的笑意，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在马宇腾心中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他將手中的水杯与妻子的杯子轻轻一碰，清脆的响声在温馨的餐厅里迴荡。
    ……
    京城，初夏。
    空气里还带著一丝未散尽的寒意。
    一间装潢肃穆的会议室內，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鋥亮，倒映著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
    马宇腾坐在摆有印著自己名字的牌子面前，等待著会议的开始。
    他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场。
    今天这场由东大发改委、科技部、工信部、教育部以及財政部联合组织的半导体製造设备產业座谈会，分量极重。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陆续有人进来。
    马宇腾抬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走在最前面的是张如晶，他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显得精神格外矍鑠。
    他身后跟著的，正是魔都微电子的贺天成和东微半导体的尹仕尧。
    贺天成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不少，眉宇间的疲惫和鬱结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干劲。
    尹仕尧则依旧是那副模样，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眼神锐利，步履沉稳，像一柄隨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张如晶一眼就看到了马宇腾，快步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马总，来得够早啊。”
    “张老精神头是越来越好了。”马宇腾客气了一句。
    张如晶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东芯的65纳米工艺，上周刚刚完成了全流程试產，良率比预期的还要高一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味道。
    65纳米，这在2006年的当下，意味著已经追平了国际最顶尖的梯队。
    台积电目前的主力战场，也正是在这个节点上。
    “恭喜张老。”马宇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祝贺神情。
    然而，他的心里却无太多喜悦之情，甚至泛起一丝凉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张如晶和他的东芯半导体，此刻正站在悬崖的边缘。
    在另一个时空里，正是因为东芯在65纳米节点上的突飞猛进，彻底激怒了那位一手创办台积电的行业教父。
    一场筹谋已久的诉讼风暴即將袭来，铺天盖地的专利大棒会將东芯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扑灭，张如晶本人也將被迫饮恨离开他一手创办的企业。
    商业竞爭，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的请客吃饭。
    尤其是在半导体这种国之重器的领域，背后是技术、资本、乃至国家意志的残酷绞杀。
    台积电的反击，近在眼前。
    马宇腾的目光从张如晶兴奋的脸上扫过。
    他之前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对方要注意来自对岸致命对手的诉讼狙击。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再说就显得刻意了。
    他能做的，不是去当一个救世主，而是从另一条战线，为整个產业的未来，撬开一扇窗。
    “马总，好巧，我们又见面了。”贺天成凑了过来，主动跟马宇拓打招呼。
    “贺总您好。”马宇腾点头，“我正好收到邀请过来参会。”
    贺天成一脸感激地看著他。
    “马总，上次您提的kbbf光源方案，我们回去成立了预研小组。陈院士那边非常支持，给我们提供了很多一手资料。初步的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结论非常乐观！这条路，走得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像是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
    一旁的尹仕尧也插话进来，他的声音则要平静得多，带著一种技术人特有的严谨。
    “马总，我们第一批介质蚀刻机的样机，已经送到了雷霆晶片的工厂。你们那边的工程师非常专业，给我们提了很多宝贵的改进意见。按照现在的进度，年底前完成验证，应该没有问题。”
    马宇腾看著眼前的三个人。
    张如晶代表著晶片製造的“正面战场”，正试图在最前沿的阵地上与巨人掰手腕。
    贺天成代表著“奇兵”，试图在光刻机这个最关键的堡垒上，通过“弯道超车”实现突破。
    而尹仕尧，则像一个坚韧的“工兵”，在布满专利地雷的战场上，一步一步地为大部队扫清障碍。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英雄。
    而他自己，则是那个站在一旁，努力为他们提供弹药的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位身穿正装、气度沉稳的领导走了进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起了身。
    马宇腾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身后的一个身影上，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是万刚。
    这位不久前才到访过他公司的科技部部长，今天也出现在了这里。
    看来，自己那份议案，確实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几位领导在主位落座，为首一位头髮微白、戴著金丝眼镜的发改委副主任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都坐吧。”
    他目光扫视全场，开门见山。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听听实话，听听咱们国家半导体设备產业，到底走到了哪一步，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国家从哪些方面提供支持。”
    会议正式开始。
    最先发言的是张如晶。
    他详细介绍了国內晶片製造產业的发展现状，从90纳米到65纳米的技术跨越，描绘了一幅蓬勃发展的蓝图。
    但话锋一转，他也指出了目前生產线上的设备构成现状，以及高昂的採购和维护成本，以及存在的不可预见的地缘政治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