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这孙儿说的，什么“不算稀罕”
    、“园中还有”
    ，分明是带了点少年人得了宝贝忍不住炫耀的心思。
    话已至此，他若再行推却，反倒显得矫情了。
    於是不再多言，李大乘伸手接过那枚天星果实，入手温润，隱有光华流转。
    他送至唇边，咬下一口。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润却磅礴的暖流，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功夫，李大乘周身骨骼竟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如同春雷在体內滚动。
    一股沉凝厚重、远胜从前的气息不受控制地自他周身毛孔透发而出，在静室中掀起一阵无形的微风。
    阻隔他多年的那道无形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异力衝击下，竟如春日融冰般悄然消弭。
    境界水到渠成地向上攀升，稳稳踏入了陆地神仙后期。
    不仅如此，他更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生机变得前所未有的旺盛，那原本隨著岁月流逝而悄然消减的寿元根基，此刻竟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滋养、拓展，延展出悠长的时光。
    千年？亦或更久，三千年，五千年？
    那绵长无尽的生机在血脉中甦醒的剎那，李大乘几乎以为自己坠入了某种悠远的幻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竟微微发颤。
    “噤声。”
    吴风將食指抵在唇边，目光里含著三分警示，七分深意，“这果子的真意，爷爷心中瞭然便好，不必言传。”
    若说那来自异界的查克拉果实，赋予的是阴阳创生之力、不灭仙躯与轮迴之瞳；若说那精灵国度的奇珍，令人对天地元素如臂使指、吞吐自如；那么这颗融匯了真元与天星精髓的果实，带给吴风的，便是真元本质的蜕变，与一丝近乎不朽的质性。
    而眼前这颗纯粹的天星果实，除却那浩瀚如海的修为灌注外，唯一、却足以撼动天地的效用，便是寿元。
    並非添寿千年那般轻描淡写，而是以“万载”
    为计。
    若是再辅以养生之道，一颗果实延绵两三万年寿数，也未必是虚言。
    何以知晓？吴风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那三次沉入神话副本的经歷中，他曾真切地活过两万余岁春秋——那段光阴若是细细写来，怕是足以铺陈十卷长篇。
    即便另两回，他也皆轻鬆迈过万年门槛，最终並非败给时光，而是亡於己身的恣意妄为。
    李大乘的眼角难以抑制地抽搐起来。
    无需孙儿再多提点，他已全然明白掌中这枚果实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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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那澎湃的生命感並非错觉，此刻他已確信无疑。
    这果实，当真能予人万载寿元！
    须知，纵是傲视人间的陆地天人，寿数也不过千年之限。
    而这一枚看似寻常的果子，竟能打破桎梏，赠予十倍、数十倍於此的时光？
    此事若有一丝风声走漏……李大乘背脊窜起一股寒意，简直无法想像会引发何等滔天巨浪。
    “老夫明白了。”
    他缓缓頷首，面容肃穆如铁，一字一顿道，“此事，绝不会有半分泄露。”
    见祖父领会了其中关隘，吴风心中稍安。
    只是此刻，他並未听见李大乘心中那声沉重的嘆息。
    若他听见，或许会报以一声轻嗤。
    天人境界仅有千年寿元？哄骗孩童罢了。
    自知晓帝释天与笑三笑那两位“老古董”
    蛰伏於十绝岛深处后，他便再也不信那套冠冕堂皇的寿数之说。
    一个存世两千年，一个苟活四千载，若其他陆地天人当真无延寿之法，早该將那二人寻出，榨骨吸髓，吞吃乾净了。
    “还有这个。”
    吴风又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托著一枚纹路诡譎、气息森然的果实，表面光泽流转，隱隱有修罗幻影浮动，“这颗神通果实，爷爷也一併服下吧。”
    正是那枚“人人果实·幻兽种·修罗形態”
    。
    果实固然珍贵，力量堪称绝顶，但他並不打算留给身旁任何一位女子。
    她们尚可被他护於羽翼之下，寸步不离。
    祖父却不同。
    有些路，有些劫，终究需长者自身有足够的力量，才能走得稳，扛得住。
    藏剑山庄的静室內，檀香裊裊。
    吴风將那颗流转著暗紫纹路的奇异果实推到祖父面前，李大乘却连连摆手。
    “这果子你收回去吧。”
    老人捋著鬍鬚，目光投向窗外层叠的山峦，“我已至陆地神仙后期，再进一步便是叩问天人之境，寻常外物相助反倒无益。”
    “天人？”
    吴风神色微动。
    他曾在血十三与神將的记忆碎片中探寻过这个境界的踪跡，却始终如雾里观花，“爷爷可知破境之法？”
    “是你大爷爷从通天神山传回的消息。”
    李大乘从袖中取出一封以金线封口的信笺，“前些日子才送到庄內。”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不过元婴，你修行时日尚浅，此时追问这些为时过早。
    纵是老夫苦修数十载，也是借了你那枚仙果的机缘才勉强触及后期门槛。”
    吴风忽然沉默。
    他垂眼凝视自己摊开的掌心，经脉间流淌的真气如江河奔涌，某种难以言喻的滯涩感始终縈绕不去。
    “怎么了？”
    李大乘察觉到孙儿气息的波动。
    “我的修为……似乎不太对劲。”
    吴风抬起眼，眉宇间浮起罕见的犹疑，“突破陆地神仙那日，我便直接跃过了初期与中期的门槛。
    如今虽未刻意冲关，体內真元却已满盈到……”
    他伸出右腕，“请爷爷一探。”
    老人枯瘦的手指轻按在孙儿腕脉上。
    下一刻，他倏然睁大了眼睛。
    那根本不是寻常陆地神仙该有的真元波动——浩瀚如海，凝实如汞，在经脉中奔流时竟隱隱发出风雷般的低沉共鸣。
    这磅礴的力量早已越过后期境界的极限，触及那道玄之又玄的天人壁垒，仿佛只需轻轻一触，便能推开那扇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大门。
    李大乘缓缓收回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望著眼前神情平静的孙儿，忽然想起那几枚被这孩子隨手取出的“仙果”
    ，心底驀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孩子莫非真將那等天地奇珍当作寻常饭食来吃了？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疾风，捲起庭前落叶。
    远处云层深处，隱约有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
    “慢著。”
    老人目光骤然凝聚，“前些日子你让藏剑带话，叫我召你大伯、二姑、三姑和六伯回山，莫非……你手里还有方才那等仙物？”
    “这倒不是。”
    吴风坦然摇头。
    查克拉果实他尚有余存，可此物无法催生气运之力。
    即便让几位长辈服下，也难助他们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孙儿请爷爷唤他们归来，只因手头还余著些散落的气运罢了。”
    话音落下，他自虚空一探，取出了那方温润如月色的和氏璧。
    玉璧深处，四道金丝般的气运之力正缓缓流转。
    另有六缕，已被他封存於气运宝珠之中。
    （註：其中两缕为近三日新得）
    “四缕气运之力？！”
    老者瞳孔微缩，气息都凝滯了片刻。
    他真正感到恍惚了。
    陆地神仙已非俗世凡物，可这气运之力……何时竟也如野草般隨手可得了？
    纵然大明那般国祚昌隆的王朝，三十年光景也仅能淬炼出一缕纯粹的气运之力。
    切不可竭泽而渔，否则动摇国本。
    正因如此，一方王朝能供养的陆地神仙之数，终究有限。
    此刻无须多问，李大乘已全然明白这孙儿召亲族归来的用意。
    “好啊！好啊！”
    他忽然抚掌大笑，眼中迸出灼灼光华，“如此说来，我李家转眼便要再添四位陆地神仙？”
    “爷爷且静心。”
    吴风却神色端凝，“突破之事暂且不急。
    孙儿此行……或许还带回了一桩祸事。”
    “怕什么？”
    李大乘一挥衣袖，豪气顿生，“听了这许多喜讯，纵有雷霆落下，爷爷也先替你扛著！”
    他略整衣袍，声音陡然沉肃：“世人皆知，武者欲登陆地神仙之位，须借气运加持，亦需凝练独属自身的武道法相。
    可若要自神仙境破入天人阶——说它简单，是因只需跨越一关；说它艰难，却是因这一关犹如天堑。”
    老人一字一顿：“那便是，开闢洞天。”
    “以己身之力破碎虚空，於混沌中撑开一方独属自身的天地。
    此界可纳真元，可藏万物，亦可寄託神魂意志。
    洞天愈广袤，天人之境便愈是高远。”
    “现在，你可明白二者之別了？”
    这番话如钟鸣般盪开，吴风怔立原地，心神剧震。
    洞天？开闢洞天便是天人？
    那自己那尊早已容纳万物、自成世界的身外化身……岂非早已踏入了此境？
    难怪总觉得那道门槛薄如蝉翼，仿佛抬脚便能迈过。
    原来那並非错觉，而是境界已至时，天地传来的迴响。
    恰好，他自身轮迴瞳术之中，便藏有一处虚数空间。
    何不以此为基石，將其衍化成独属自身的洞天世界？
    连身外化身都已拥有洞天，本尊怎能依旧作壁上观？
    “祖父，这天人所辟的洞天，究竟藏著何等玄机？寻常能有多大？可否容纳生灵物件？外人又能否踏入他人的洞天之中？”
    “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洞天之广狭，全凭陆地天人自身修为。
    修为愈深，所撑开的天地便愈辽阔。”
    “寻常天人的洞天，或许尚不及我们这座山庄开阔，但其中已可栽植草木，迁入人居。”
    “唯有通天神山之上，那些古老至强的天人，方能开闢出近乎一整个大理国疆域的洞天世界。”
    ——大理国？那般狭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