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一过，南江省正式进入夏季。
    自从省委组织部把抽调手续收回去以后，乔岩的事如石沉大海，虚晃了一枪。诡异的是，张亚伟和李明泉都没主动提及，身边的人也没再提此事。
    他们不说，乔岩也不去主动问。也许遇到了什么难处或阻力，放在他身上似乎很正常。每次调整，没有一次顺利过。
    不主动联繫，乔岩有他的想法。这就好比两个人谈恋爱，谁先开口谁被动。是张亚伟主动说他过去的，李明泉还徵求过意见，倘若主动询问或催促，就成了他想要过去。诚然，他內心確实是这么想的，但到了这一步，越得沉住气。
    华同集团上下，最近议论最多的就是乔岩的去留。有的说他的事黄了，走不了了。有的说他被举报了，前段时间调整人事得罪了人。还有的说他又背了处分……说什么都有，总而言之泡汤了。
    因为他暂时走不了，集团內部的关係又变得微妙起来。程云舟表面上老实了许多，私底下在四处活动，到处打听乔岩的情况，迫切想取代他的位置。
    下面的人如同湖面上的浮游，稍微有点风就飘来飘去，既想和程云舟搞好关係，又不敢得罪乔岩，谁也无法预测接下来的形势。
    乔岩则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每天照常上下班。这天，他亲自主持召开第二季度经济运行调度会，市场环境依旧不乐观，订单持续减少，有的合作公司乾脆让停止供货。若不是有海外市场偷偷支撑，估计早崩了。
    散会后，党委常委、党办主任兼董办主任彭国安紧隨其后跟上乔岩，道：“书记，江苏浙江那边联繫好了，这是行程单，一共去六家公司。”
    乔岩接过行程单瞟了一眼，递给他道：“你安排吧，省里没什么活动，这周六出发。”
    “好的。”
    面对当前形势，乔岩决定亲自率队去长三角一带寻找销路。效果未必有多好，总比坐在办公室等订单强，顺便能出去开开眼界。
    走出电梯，看到华西製药总经理刘东义站在办公室门口满是期待的眼神。乔岩与其对视一眼没说什么，进去后，刘东义跟进来关上门道：“书记，对不起，辜负您的信任了。”
    因为举报，刘东义这次提拔泡汤了，乔岩本打算拉他一把，得知举报內容后果断放弃，不能因为他断送自己的前途。道：“东义，现在的形势就是如此，不提拔还好，一提拔就有人动歪脑筋。机会我给过你了，是你没有把握好，暂时不要想了，先配合纪委调查吧。”
    刘东义长嘆一口气道：“书记，我知道是谁举报的，很多事情都是污衊，即便是真事，那都是上会定的……”
    乔岩目不转睛盯著他，刘东义浑身不自在，语气渐渐弱了下来，点头道：“好的，书记，我听您的。”
    乔岩收回眼神，坐起来道：“机会还有，考察后一年內有效，接下来如何把握，就看你自己了……”
    手机响了，乔岩侧头看到是蔡毅东，隨即道：“你先去吧，隨后再说。”
    刘东义出去后，乔岩进了休息室接了起来。
    “乔书记，有眉目了，尚书记那边同意了。”
    听到这个消息，乔岩道：“你用微信打过来。”
    隔了十几秒，蔡毅东打过来道：“今天上午，孙克文秘书长给我打来电话，说尚书记要见我。我刚从他办公室出来，就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见面后，尚书记问我愿不愿意来，能不能拿下华同集团，我当然信心十足满口答应，接下来就没多问，让我回去等消息。乔书记，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在背后出谋划策，压根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乔岩淡然一笑道：“蔡董，咱们之间別那么客气，当初我开口求助，你毫不犹豫答应出手相助，而且还办成了。今天这事，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你要不愿意来，我也走不了啊。”
    蔡毅东心情大好，哈哈大笑道：“乔书记志向不在此，若不然也轮不到我。不管怎么样，非常感谢，这份情，老哥记在心里了。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协助？”
    “暂时不需要，需要的话我会开口的，和你我一点都不虚情假意。”
    “对对对，和我千万別客气，需要用钱打点或疏通关係，你不方便出面，我替你去处理。孙秘书长那边，绝对没问题。”
    乔岩隱隱担心道：“你没在孙秘书长跟前提我吧？”
    “没，怎么可能。”
    “那就好，千万別提，此事只能咱俩知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晚上有时间吗，喝点。”
    乔岩道：“从现在开始，咱俩不要再通话了，面更不能见，你老老实实在棠安待著，一切等尘埃落定后再说。”
    蔡毅东明白其意，道：“好的，那就这样吧，回头再说。”
    掛了电话，乔岩望著窗外有些悵然，在华同集团的最后一个布局完成了。多半年时间，谈不上有多少成绩，至少对得起上上下下六万多职工。
    正在感慨之际，潘志刚来了电话，依旧是神神秘秘，道：“说话方便？”
    “方便，就等你电话了。”
    潘志刚笑著道：“恭喜啊，看到你的『六查』审查表了，好事临近了。”
    干部提拔之前，都要经过组织、纪检、公安等六部门的审查，没有问题后才能进入下一个环节。乔岩的处分期已过，其他方面也没什么问题，问道：“预计什么时候？”
    潘志刚道：“表是今天下午来的，不光是你，涉及好几个人，需要我签字的有一个。看到表上有你的名字，就赶紧给你打电话。应该很快，这种事不会拖得太长，不出意外这周常委会就要上会。”
    “哦，我还打算南下招商……”
    “千万別乱跑，安生在夏州待著，家也別回。一般情况下开完会立马考察，別到时候找不到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