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消息传进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杰世邦撑在指挥台上，低著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满是血丝的眼神无比疯狂，不断呢喃著不可能，不可能。
    他忽然抬起头，
    “那就继续炸！”
    汤普森一愣：
    “先生？”
    “我说继续炸！”
    杰世邦似乎已经疯了，
    “十万吨没用，就再来一颗！两颗！三颗！”
    “它的护盾不可能是无限的！一定有极限！”
    “把武器库里所有的核弹头全拉出来，沿著它的行进路线布设！”
    “一路炸过去！我就不信，炸不死那个该死的怪物！”
    没有人反对。
    不是他们认同，而是他们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至於是不是大夏研发的生物兵器，早就没人去猜测关注了。
    因为大夏不可能那么厉害，能研究出如此逆天的生物。
    ......
    接下来的时间里，盛顿號地下城上演了人类歷史上最疯狂、最荒诞、最绝望的一幕。
    一枚接一枚的核弹，在地下城內部被不计代价的引爆。
    科加斯每前进一段距离，就有一颗核弹在它脚下炸开。
    火球一个接一个地腾起。
    蘑菇云一朵接一朵地撞上穹顶。
    每一次爆炸，都带走一片街区。
    每一次爆炸，都製造出一片新的辐射死地。
    在核爆之间的间隙里，成群的魔族依然从隧道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追杀著四散奔逃的平民倖存者。
    盛顿號的士兵们已经顾不上抵抗魔族了。
    他们一边逃跑，一边布设核弹，一边引爆。
    炸完一颗退一段，退一段再炸一颗。
    就这样，一颗，又一颗，又一颗！
    科加斯被炸的也不好受，但无奈，地下城就像个蜂巢结构，他移动需要撞碎好几层天花板跟其中的建筑，根本无法提速。
    他只能这么一路挤压著人类的生存空间。
    盛顿號的生存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核辐射像一片无形的毒雾，从每一个核爆点向外蔓延扩散，污染了空气、墙壁和每一寸地面。
    第一居住区，炸了。
    所有没来得及撤离的平民，和涌入的魔族一起被气化。
    第三居住区，炸了。
    曾经容纳两万人的生活区，变成了一片熔岩般的废墟。
    主供水系统，炸了，备用发电站，炸了，医疗中心，炸了。
    带著其中无法疏散的平民，去见了上帝。
    盛顿號在用自己的血肉一块一块地餵给核火，只为了迟滯那头怪物的脚步。
    可科加斯依旧在走，不紧不慢。
    透明护盾表面，被核爆的火光一次次泛起涟漪，又一次次平静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以使用的核弹头越来越少。
    可用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活著的人，也越来越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
    城主杰世邦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
    他此刻蹲在盛顿號地下城最角落的一处紧急避难室里。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最末端，距离原来的指挥中心已经有好几公里远。
    狭小的空间內挤满了人。
    確切地说，是挤满了最后的人。
    杰世邦、汤普森、几名参谋和技术员，加上一百出头的士兵。
    这就是盛顿號几百多万人口最后留下来的全部。
    其余的人，要么死於魔族的屠杀，要么死於核爆的衝击波与建筑倒塌。
    要么，正在死於核辐射。
    避难室的灯光忽明忽暗，备用电力供应隨时可能中断。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汗臭、血腥、焦糊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所有士兵都面朝唯一的入口，端著枪。
    他们的手在抖，枪口在抖。
    在他们身后，是一枚百万吨当量的核弹头。
    这是属於他们的『光荣弹』！
    杰世邦靠在弹体旁边的墙壁上，手里握著引爆器。
    引爆器很小，就是一个带有翻盖保护的红色按钮。
    他的拇指搭在翻盖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汤普森坐在他旁边，背靠墙壁，眼神空洞。
    “先生……”汤普森张了张嘴，
    “如果……这一颗也没用呢？”
    杰世邦没回答。
    他歪著头，看了看手里的引爆器，然后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笑声里什么情绪都有，又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缓缓说道：
    “管它呢，百万吨当量，在这么近的距离引爆。”
    “就算炸不死那个怪物，也他妈的炸得死我。”
    汤普森愣了一下，低下了头。
    是啊。
    在这个距离引爆百万吨级核弹，別说人了，方圆几公里內的一切都会被气化。
    这是棺材，他们所有人的棺材。
    避难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轰响还有枪声。
    然后，
    “轰隆。”
    声音很远。
    “轰隆。”
    近了一些。
    “轰隆……轰隆……轰隆……”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地面开始震动。
    微弱的，持续的。
    一名將军崩溃了，
    “呜呜呜....那个魔鬼，它来了。”
    他所有的勇气、意志，都已经在过去几个小时里被消耗的一乾二净。
    “轰隆！”
    这一下近得夸张。
    整个避难室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碎屑簌簌落下，墙壁上出现了裂纹。
    然后，通道尽头的黑暗中，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无数双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伴隨著嘶嘶的低吼和令人作呕的腥臭。
    魔族的先头部队到了。
    第一只劣魔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的瞬间，
    “开火！！！”
    一百多支步枪同时咆哮。
    弹幕在狭窄的通道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第一批衝进来的劣魔被打成了筛子，倒下了。
    但更多的涌上来。
    劣魔的尸体堆在通道口，后面的魔族踩著同类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中间穿插了几只身形更大、甲壳更厚的重甲魔兵。
    步枪弹打在上面火星乱溅，根本穿不透。
    “法克！换手榴弹！”
    “手榴弹没了！”
    “用火箭筒、用c4！”
    火箭筒和c4的爆炸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通道口坍塌，暂时被清空了几秒。
    但很快又被挖开，有一头魔族顶开一块碎石，露出了头。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闷响。
    “轰——！！！”
    避难室正上方的天花板，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混凝土碎块簌簌落下。
    然后，裂缝中透出一抹暗紫色的光。
    那层所有人都无比熟悉、无比绝望的暗紫色。
    那巨大的怪物到了，就在他们头顶！